她心里忽然有点慌。
“知棠哥哥。”她上前一步,脸上挂起惯常的温柔笑意,声音软糯,“你伤好些了吗?伶月特意来看你。”
洛知棠看着她。
这就是害死原主的人。
长相确实不错,眉眼弯弯,楚楚可怜,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难怪原主会被迷成那样。
但那双眼睛里的算计,他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一愣,那一慌,还有现在挂上的笑——全写在脸上。
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像原主那样迎上去,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周小姐有心了。”
周伶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周小姐?有心了?
不是“伶月”,不是“你来看我我好高兴”,是“周小姐有心了”。
这不对。
她咬了咬唇,眼眶微微泛红:“知棠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伶月的气?那日是我不对,我太着急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这套她用过无数次。每次那个傻子看到她这样,都会手足无措地哄她。
洛知棠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毫无波澜。
演技不错。可惜我见过更好的。
他没接话,只是问:“周小姐今日来,就是为这个?”
周伶月一愣。
洛知棠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礼我收了,周小姐的心意我领了。至于别的……那日的事已经过去了,周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就要回去。
周伶月彻底慌了:“知棠哥哥!你、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伤到头,不记得我了?”
洛知棠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看着她。
记得吗?说不清。脑子里那些碎片闪来闪去,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有一件事他是记得的——
“记得一些。”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比如那天是怎么摔的。”
周伶月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她害怕。
洛知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啊原主,你看看,你掏心掏肺喜欢的人,听说你“不想再当傻子”了,第一反应不是愧疚,不是难过,而是害怕。
这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周小姐,”他最后说,“请回吧。我伤还没好,不能久站。”
说完,他转身,往府里走去。
身后,周伶月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
洛知棠回到正厅,一进门,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洛知峥第一个开口:“说清楚了?”
洛知棠点点头:“说清楚了。”
洛知峥“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过来坐。”
洛知棠走过去坐下,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
洛知砚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带着点笑意。
洛夫人拉着他的手,心疼道:“站了这么久,累不累?”
洛知棠摇摇头:“不累。”
苏慕言在一旁温声道:“喝口茶暖暖。”
洛知棠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余光里,他看到二哥和大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他没看懂。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是真的跟“傻子”这两个字没关系了。
第7章 道谢
伤好了之后,洛知棠才发现,这古代的日子,是真他娘的闲。
十天半月,他就干了三件事:躺着,坐着,逛院子。
躺着是在床上,坐着是在窗边软榻上,逛院子是从房间走到花园再走回来——全程耗时一炷香。
起初他还觉得新鲜,看看云,听听鸟。三天之后,他开始想念手机。
五天之后,他想念所有能发光发声的电子产品。
十天之后,他躺在窗边软榻上,望着房梁,发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声灵魂拷问:
“我好无聊啊——”
小竹吓得差点把茶盏摔了。
“少、少爷?您怎么了?”
洛知棠幽幽地看他一眼。
怎么了?想打游戏,想刷视频,想点外卖。以前总想着穿越,现在才知道,穿越的代价是没网没电没外卖。
但这些话不能说。
他叹了口气,坐起来。
算了。无聊就无聊吧。正好——有件事该办了。
摄政王那边,该去道个谢。
---
半个时辰后,洛知棠站在摄政王府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锦盒。
托二哥帮忙选的文房四宝,雅致体面,挑不出错。
门房通报之后,很快有人引他进去。
摄政王府比他想象的要大,但比洛府冷清得多。一路走来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偶尔路过的侍从,个个垂首屏息。
洛知棠心里默默给这地方下了个定义:冷宫plus版。
正想着,引路的侍从停下脚步:“洛少爷,到了。”
洛知棠抬头,面前是一座书房。门开着,能看到书案后那道玄色的身影。
聂沉州正在批什么东西,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洛知棠脸上,微微一愣。
“进来。”
洛知棠走进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见过王爷。”
聂沉州“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锦盒上。
“这是?”
洛知棠把锦盒放上书案,垂下眼,语气认真:“前些日子承蒙王爷相救,又劳王爷亲自探望、送药。本该早来道谢的,只是伤没好利索,拖到今日。还请王爷见谅。”
这话他说得慢,一字一句,像是提前想过。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锦盒。文房四宝,成色极好,用心挑的。
他合上盒子:“有心了。”
洛知棠站在那儿,没动。
聂沉州抬眼看他:“还有事?”
洛知棠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有件事……想请教王爷。”
洛知棠对上他的目光,又很快垂下眼去,声音低了几分:“那日……是王爷送我回府的?”
聂沉州:“顺路。”
洛知棠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但他没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更轻了:“那日王爷来,问我要不要去周家……打个招呼。”
他说到“周家”两个字时,声音停了一瞬。
聂沉州看着他,没接话。
洛知棠抬起眼,目光里带着点困惑:“我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王爷为什么……要问我那个?”
聂沉州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然后开口,声音很淡:
“你不知道?”
几个字。
洛知棠愣住。
他不知道?
他应该知道什么?
他看着聂沉州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沉太深。
但他忽然想起小竹说过的话——“王爷每次见到您,说话都会温和几分”。还有二哥那句“不用太客气”。还有那日他说“头晕”时,聂沉州抬起又停住的手。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全京城都知道。
只有他不知道——因为他不是他。
他垂下眼,把那一瞬间的心跳压下去。再抬眼时,脸上只有茫然:“我……撞了头,好多事记不清了。”
聂沉州垂下眼,表示接受这个说法。
洛知棠抿了抿唇,轻声说:“王爷,我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了。
聂沉州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门。
从摔了头之后,这个人就不一样了。
眼神不一样,态度不一样,连看周家那丫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日他把周家的礼随手放在一边,脸上没有半分不舍。
可现在,他说记不清了。
是真的记不清,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些事,可以慢慢看。
…………
洛知棠走出王府,上了马车,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你不知道?”
那几个字,还有说这几个字时的语气。
像是在说:我以为你知道。
他没问“你怎么不知道”,也没解释“你应该知道什么”。他只是说了那几个字,然后就不说了。
洛知棠睁开眼,看着车顶。
所以情况是这样:全京城都知道摄政王对洛家小少爷有意思。洛知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每次见了摄政王都躲,每次摄政王来他都找借口去见周伶月。
可摄政王还是来,还是帮,还是送药,还是会问“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而现在,他站在摄政王面前,问“为什么问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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