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着手指,指节泛白。
“我……我没想过。”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现在想。”
穗穗咬了咬嘴唇,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想跑。她想抱着年年跑上马车,跑回洛府,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起来。
但她没动。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就是……”她支支吾吾的,“应该要对我好的。”
谢令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
“这个太宽了。”
穗穗又想了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也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谢令安看着她低垂的头顶,沉默了一息。
“赵小姐。”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嗯。”
“那你觉得,我有没有机会。”
穗穗的呼吸顿住了。
她的手在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谢大人……”她的声音在抖。
“我…!”穗穗的声音又急又慌,“我、我得回去了——”
她没敢看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的心跳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弯腰抱起年年,那猫被她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喵”了一声。穗穗抱着猫,低着头,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丫鬟在外面等着,看见她红着脸跑出来,吓了一跳:“小姐?”
“走走走,快走——”穗穗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驶了出去。
谢府门口,谢令安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风把他的衣袍吹得微微晃动,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跑了——年年又被带走了。
…………
穗穗靠在车壁上,抱着年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年年被她勒得不舒服,挣扎了一下,她连忙松开手,那猫跳到旁边的座位上,舔了舔爪子,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穗穗把脸埋进手心里,掌心滚烫。
“小姐,到了。”丫鬟在外面喊。
穗穗猛地回过神,掀开车帘——洛府门口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她愣了一下,探出头去,看见府门前的街上,整整齐齐码着一长溜红色箱子,从台阶下一直排到街角,望不到头。
箱子上面系着红绸,贴着金灿灿的“囍”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围观的人挤满了街道两旁,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摄政王这是把半个王府搬来了吧?”
“你数数多少台?我数到六十多了还没完——”
“啧啧,洛家三少爷好福气啊。”
穗穗这才想起来——今日是三哥的好日子。摄政王来提亲,送聘礼。
她赶紧跳下马车,差点被裙角绊倒。丫鬟在后面抱着年年追上来:“小姐,猫——”
穗穗回头一看,年年正窝在丫鬟怀里,眯着眼睛打哈欠。她愣了一下:猫怎么又来了?我今日不是白跑一趟?
小丫鬟被看得一脸无辜:“您跑的时候抱着它,上了车也没放下……”
穗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低头看着年年,年年也看着她。
“你先照顾着。”穗穗把年年往丫鬟怀里一推,快步往府里走。
正厅里,一家人都在。
穗穗从侧门溜进去,找了个角落站好。
聂沉州站在正厅中央,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人如冷玉。他手里捧着一本红色的礼单,正郑重其事地说着什么。
“……晚辈以诚心求娶洛家三少爷,此生只此一人,绝无二心。”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正厅的青砖地上,掷地有声。
洛明渊和洛夫人坐在主位上。
洛明渊放下茶盏,开口了,声音平稳:“王爷言重了。棠儿能得王爷如此相待,是他的福气。”
聂沉州微微欠身:“是晚辈的福气。”
洛夫人用帕子蹭了蹭眼角,声音有点抖:“好,好,那婚期……”
“婚期还未定。”聂沉州说,“晚辈会请陛下赐婚,到时再与伯父伯母商议。”
洛明渊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正事说完了,聂沉州没有多留。他朝洛明渊和洛夫人行了一礼,又看了一眼洛知棠,转身往外走。
洛知棠站起来,跟在他身后送出去。
府门口,聂沉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洛知棠。
“进去吧,外面冷。”
洛知棠“嗯”了一声,但是没有回去。
聂沉州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驶远了。
洛知棠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正厅里,穗穗正被洛夫人拉着问话:“穗穗,猫送回去了?谢大人怎么说?”
穗穗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的:“送、送回去了。但又…回来了……”
“回来了?”
“就是猫又回来了。”穗穗低声说。
洛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探究,但没有追问。
洛知砚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穗穗,你的脸怎么红了?”
“没有!”穗穗捂住脸,转身就跑,“我、我去换衣裳——”
年年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喵”了一声,追着她跑了出去。
洛知砚笑了出来。苏慕言捏了捏他的脸,低声说了一句:“别笑了。”
洛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第131章 聂沉州不仅是闷葫芦,还是乌鸦嘴
聂沉州从御书房出来时,手里握着那道明黄绢帛。赐婚的旨意,皇帝盖了玺,一切尘埃落定。
他走下台阶,看见聂妄尘站在廊下,背靠着朱漆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聂妄尘抬起头,目光在聂沉州手里的绢帛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恭喜。”
聂沉州点了点头:“嗯。”
两人并肩往外走。宫道很长,两侧的红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内侍们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走了一段,聂妄尘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小少爷,最近几日没去驿馆了?”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
“去了。”
聂妄尘“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不过,”聂沉州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你想看还得自己去看。”
聂妄尘有被挑破的窘迫,脚步微微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嘴硬道:“我就是随口问问。”
聂沉州没有拆穿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宫道尽头,午门已经在望。
“听说公主要和沈世子成亲了。”聂沉州忽然说。
聂妄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嗯。”他的声音低了几分,“陛下还没下旨。”
聂沉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聂妄尘。
聂妄尘被他看得不自在,皱了皱眉:“看什么?”
“你在等什么?”
“什么等什么?”
“等陛下下旨,还是等她真的嫁给别人?”
聂妄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不想让她做妾,可你正妻的位置不是还没定吗?”
“我……”
“你去跟她说。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你不会后悔。”聂沉州打断他。
聂沉州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聂妄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宫道很长,聂沉州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聂妄尘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不知道。
他攥了攥袖口,那里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点涩,不知是说给聂沉州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聂沉州没有回头,只是在午门的门洞前停了一下,侧过脸,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跨了出去。
聂妄尘站在廊下,沉默了很久。
风从宫道那头灌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要放晴。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外走。
朝雾跟在后面,看他走的方向不是马车停放处,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去哪儿?”
聂妄尘没有回答。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驿馆在城东,离宫门不近。但他没有坐马车,就那么走着。风迎面吹来,带着冬日最后的寒意,他也没觉得冷。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去跟她说。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了驿馆门口。
门房看见他,吓了一跳,连忙进去通报。聂妄尘没有等通报,直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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