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长辈得知此事,在洞房之日,将陈霖儿斩于新房,并将尸体丢在井中。
江家长辈用陈霖儿的尸体要挟江公子,让他再娶农家之女,以保江家后代。
然而江家长辈言而无信,到他死都没有告诉他陈霖儿的尸身在何处?以至于他心中结怨,多次轮回江家,多次承受丧子之痛。
陈霖儿恶灵不散,并不是为了报仇,而是想要替江公子解除心中之怨。
她所指的那口井,便是她的尸体所在。
所有的疑团都解开了。
唐斐唏嘘不已,犹豫着要不要放过女人手中的头颅。
半响后。
那些小小头颅竟然从井底拖出一副穿着嫁衣的骸骨。
嫁衣已破烂褪色,瞧着已有些年头。
女恶灵飞到骸骨前,朝江二公子露出一抹笑。
江二公子怨气缓缓消散,他走到自己娘子跟前,缓缓抱住她,说道:“娘子,以后谁也不能将我们一家三口分开了。”
他们怀中的那颗头颅渐渐变成一个孩童。
孩童圆圆小脸稚嫩可爱。
肉嘟嘟的小手,握着女人和江二公子的手。
三人脸上都扬着笑。
如同一张绝美的画卷。
一道白光闪过,三人在夜空中渐渐消失。
其他的小小头颅跟着变成婴孩模样,化作星光,消失在空中。
江家上百号人口,一夜之间,无一人留下性命,江家彻底绝后。
惨绝人寰的家规也就此消亡。
唐斐连忙转身,来到白渐之身旁将他扶起,“白渐之,你怎么样了?”
白渐之回道:“我虽是凡身,但却有仙体,这点伤不足挂齿。”
唐斐不信,“不行,我看看。”
话落,胡乱扒着他的衣服。
白渐之挣扎,“别,别,别。”
唐斐哪里停得住,见着那完好无缺的胸膛,这才松了手。
“有仙体,真好。”
这时,一道红色的珠子从他们二人跟前晃过。
白渐之一惊,是珺邬的那道残魂。
他连忙拉着唐斐道:“快,快把那个抓住!”
唐斐抬头看了一眼,“这什么东西?!”
白渐之挣扎起身,“抓住便是!”
唐斐带着疑惑,伸手将珠子抓在手中,端详半响后,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白渐之说道:“吃了它。”
“吃了它?白渐之,你有没有搞错?这珠子可有拳头大?!”唐斐诧异道。
“让你吃就吃。”
“不吃,要吃你吃。”
“......乖,快吃。”
“不吃。”
唐斐盯着手中的红珠子看着,依旧不愿张嘴。
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一下又失去了控制,猛地抓着红珠子朝自己嘴里塞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珠子便进了肚。
“丫的!她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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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的过往
红珠入肚。
唐斐胸口如烈火烧灼,疼痛难忍。
他捂着胸口,垂下头,任由长发贴着脸颊,汗流雨下,双眸如焰。
白渐之蹲下身,扶着他,问道:“你怎么了?”
唐斐哆嗦着双唇,想要回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眼前渐渐模糊,一帧帧凌乱的画面,拼凑而来。
一帧是万众仙家举着兵器,指着他大喊:“魔界太子,天下大恶,必诛之!”
另一帧是一众凡人跪地祈求,“望神佛能除魔救世,让那魔界太子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的画面越来越多,多得数不胜数。
那些人的脸渐渐变得凶神恶煞,那口中的豪言更是刺耳。
他忍着胸口的痛,紧紧抓着白渐之的手。
眼前的画面最后定格在雨夜。
倾盆大雨打在地上,溅起一地泥水。
一小小孩童走在大街上,抱着一白兔儿,挨家挨户地敲着门。
“有人吗?!”
“有人吗?!”
“有人吗?谁能帮帮我?!”
“它快死了!谁能帮帮我?!”
瘦弱湿透的小身子受着雨水拍打,稚嫩的声音透着无助。
一户亮着灯的人家,走来一老翁打开门,见着孩童那双火红的眼睛,吓得大叫,“妖.....妖怪!”
孩童天真地将奄奄一息的兔子举起来,“能帮我救救它吗?”
老翁一掌将那兔子打落在地,继续喊着,“妖怪啊!妖怪啊!”
四周原本沉睡的人缓缓醒来,他们纷纷出门朝这边围着。
小孩儿伤心地捡起地上的染了泥水的兔子,睁着那双红眼,盯着众人看着。
众人吓得朝他丢石头,丢鸡蛋,丢刀子。
他伤痕累累,抱着兔子依旧不放手。
雨水冰凉,打在孩童身上,更衬得他凄凉无比。
一道小小白色身影举着伞从围观的人中走来。
他站在孩童身旁,撑着伞问道:“你是谁?”
孩童抬头看向他,“我,不知道。”
“你爹娘呢?”
“不知道。”
“你是妖?”
孩童摇头。
“你是人?”
孩童垂头,“他们说我不是。”
“那你是魔?”
孩童摇头,“不知道。”
白衣少年蹲下身,轻轻抚过他手中的兔子。
原本已断气的兔子立马活了过来。
孩童一喜,露出纯真的笑,“太好了。”
白衣少年也笑了,“你走吧,去魔界,你应该属于那里。”
孩童抬头问:“什么是魔?”
白衣少年想了想说道:“师父说魔是三界之恶。”
孩童又问:“那什么是恶?”
白衣少年未回话。
孩童垂下头,将手中兔子轻轻放下。
白衣少年问道:“你不杀它?”
“杀是干什么?”
白衣少年想了想解释不了。
孩童眨着那双双眼,再问,“你是谁?”
白衣少年,缓缓笑道:“我,白渐之。”
孩童听罢,喃喃念着:“白......渐之......”
然而,话还未落,一柄长剑突然飞来,将孩童刺穿。
唐斐猛地惊醒,睁开眼正见着白渐之那张焦急的脸。
他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迷迷糊糊问道:“白渐之,什么是恶?”
白渐之一惊,愣住未回话。
唐斐的身子渐渐颤抖,眉心闪过一道红光,待红光消失后多了一抹血印,如同一滴鲜血落在眉心。
他喃喃继续道:“三界之中到底什么是恶?什么是善?为何我双手从未染过鲜血,便是十恶不赦?为何那些仙道之人,杀妖除魔殃及无辜,却是大善之人?”
白渐之伸手捧着他的后脑勺,在他耳边柔声道:“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顺应自然,由心所向,无关善恶,便是问心无愧。”白渐之缓缓说道。
唐斐听着听着,靠在白渐之的肩头,喃喃道:“罢了,罢了,是恶又如何?是善又如何?被万人唾弃又如何?与我何干?这世道只要有你在,便是大好山河。”
白渐之一怔,双手微微颤抖,能说出此话的人,怕是只有他魔界太子。
他轻轻抚着唐斐的背,嘴角扬着,双眼微微合上,留下两滴清泪,“你,终于要回来了.......”
唐斐靠着他的肩,彻底失去理智,沉沉睡去,只不过这一次眉心的那一道红再未退去。
白渐之缓缓起身将唐斐抱起,朝皇宫飞去。
翌日一早。
江太傅一家惨遭灭门在城传得沸沸扬扬,老皇帝亲自上阵将此事给压了下来。
唐斐备受牵连,被老皇帝关进了东宫,勒令他在江太傅之事解决之后再出宫。
唐斐一早醒来,只记得自己手刃尸魁,全然不记得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更加不记得自己问过白渐之的那一番话。
他昨夜受惊不小,觉得在宫里待上几天也好。
可是还俯身在他手上的霖儿却不愿意就这么闲在宫中,待到了深夜,一路带着唐斐翻墙爬洞逃出皇宫。
他独自走在街道上,朝自己的左手骂骂咧咧,“你给本太子老实点不行吗?”
左手手指摇了摇头。
唐斐伸手戳了戳,“你做了鬼,也不能说话不算话!快给我出来!”
左手手指给他摆出了一个很没品的手势。
唐斐气得不行,又用力戳了戳,结果把自己给戳痛了,捂着手呜呜叫。
此时,正是深夜。
他的声响,惊动了路边的黑猫。
黑猫睁着绿色眼睛,喵喵叫了几声,突然一个炸毛,撒腿朝远处跑去。
唐斐一惊,连忙朝猫离开的方向看去。
灰白色月光之下,好似有人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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