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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鸿君老祖 第329页

第329页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葛达和小马上了翠屏山。翠屏山在城外西北角三十里开外,离周家坳不远,山不高,但陡,满山松柏,郁郁葱葱。山路是石阶铺的,年久失修,长满了青苔,有几处石阶已经裂开了。


    走到山门跟前,谢易看见一只松鼠蹲在石阶上,尾巴蓬松,正捧着一颗松果在啃。它见人来,没有跑,反而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谢易蹲下来,那只松鼠松果也不啃了,直直地盯着他,忽然开口了。是个少年的声音,清脆,明亮,像是山涧里流过的溪水。


    “你来了。”


    谢易点点头,“嗯,来了。”


    松鼠把那颗松果放在石阶上,用爪子拨了拨,又说:“你看,这石阶坏了。”


    它的爪子指了指脚下的石阶。石阶确实裂了一道缝,缝里长满了青苔,看样子裂了很久了。


    谢易问它:“这石阶是什么时候修的?”


    松鼠回答:“不记得了。”


    谢易又问它:“您在这山上住了多久?”


    松鼠想了想,说:“不知道,反正已经很久了。”


    葛达在后面听见松鼠说话,腿一软,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小马扶住了他。葛达想说点什么,嘴一张一合的,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谢易站起来,说:“我回去就让人来修。”


    松鼠点了点头,低头叼起那颗松果,三蹦两跳地窜上了松树,不见了。松针簌簌地落下来,落了谢易一身。


    葛达在后面缓了好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大人,那松鼠说话了!”


    谢易头也不抬,“听见了。”


    葛达惊恐:“它怎么会说人话?”


    谢易:“因为它是翠屏山的山神。”


    葛达张了张嘴,看了看小马,小马面无表情。葛达又看了看那棵松树,松鼠已经不见了,松针还在落。葛达不说话了。


    回到县衙,谢易让冯县丞拨了一笔银子,找了几个石匠,去翠屏山修石阶。冯县丞问修多少,谢易说从山脚到山门,所有的石阶一块一块地检查,坏的换,裂的补,松的加固。


    冯县丞面露难色:“大人,这得花不少银子。”


    “我知道,花吧。”


    冯县丞也不好再说什么。翠屏山的石阶修了半个月,谢易去看过一次。山神又附身在了松鼠身上,他蹲在一棵松树下面,怀里抱着一颗松果,歪着脑袋看他。


    谢易问:“石阶修得怎么样,还满意吗?”


    “还行。”


    “还有什么需要修的,您一并说了吧。”


    松鼠想了想,说:“既如此,顺便也帮我修一修庙吧。两个月前天天下雨,屋顶都塌了,漏雨不说,我的神像还被瓦片砸坏了。”


    谢易闻言随即绕过山门去看后面的山神庙。和上一回见,庙变得破败了不少。不仅塌了屋顶,泥塑的神像也如山神所说被砸坏了半边。


    谢易蹲下来,从瓦砾里捡出一块碎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字,模糊不清了,像是“山”,又像是“石”。他把石头放回去,站起来说:“我帮你修。”


    松鼠没有回答,低头啃了一口松果,嚼得咔嚓咔嚓的。


    回去以后,谢易让冯县丞在修石阶的预算之外又多添了一笔银子,把翠屏山的山神庙也重修了。冯县丞看着预算,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谢易说:“有话就说。”


    冯县丞说:“大人,再这样花下去,来年春汛修渠的钱怕是会有些紧张……”


    谢易说:“只是有些紧张不是不够,那就不成问题。况且,离明年春天还有近半年呢。”


    山神庙不大,一间屋,青砖灰瓦,里头供了一尊泥塑像,修缮用不了多少钱,也费不了太久的功夫。


    冯县丞闻言只得作罢。


    谢易行动力十足,很快又安排人去修山神庙。不过一旬不到的功夫,破败的山神庙便焕然一新。


    再一次重回故地,只见庙门口蹲着一只松鼠。


    谢易问山神:“这塑像您还满意吗?”


    松鼠蹲在供桌上看了看,摇摇头说:“这塑像造的不像我,胡子拉碴的,我哪有这么老?”


    谢易咳嗽了一声,“这塑像是让周家坳的工匠做的,他们家世世代代住在翠屏山脚下,先前那个塑像也是他们家的祖辈做的,我还以为……”


    “要不然重新给您再做一个?”


    “算了,重新做麻烦又费银钱。就这样凑合着用吧。”


    松鼠跳下供桌,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道:“反正塑像只是个媒介。原先那个也不像我,只要这座庙供奉的是翠屏山神就成。”


    “行。”


    话虽如此,但之后谢易每次上翠屏山,松针都会落在他身上,不是几根,是簌簌的一层,像是有人站在树梢上往下撒。谢易严重怀疑,翠屏山神是在因为塑像的事使小性子。不过到底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他倒也不甚在意。


    芝麻有一次跟来了,落在松枝上,叽叽喳喳地说:“这松针怎么老掉?”


    谢易说:“也许是风刮的吧。”


    芝麻狐疑,“哪儿有风啊?我怎么没感觉?”


    谢易没接话。


    汤圆蹲在谢易肩上,碧绿的眼睛看着松林深处,尾巴慢慢地甩着。它问谢易:“你见过翠屏山神的真身吗?”


    谢易说:“没有。”


    汤圆问:“那你想见吗?”


    谢易没有回答,汤圆把脸转开了。松针还在落,簌簌的,像下了一场细雪。


    山神庙的修补工作刚完毕没多久,旴江边上又出了桩怪事。


    八月十二,范家村的一个渔民在旴江里打鱼,一网下去,拉上来不是鱼,竟是一块木头。


    那木头三尺来长,雕成一个人的形状,眉眼鼻口都有,但被江水泡得模糊了,看不出面目。渔民觉得晦气,把木头扔回水里,换了个地方下网。第二网拉上来,还是那块木头。他又扔了。第三网,还是那块木头。


    这下,他不敢再扔了,把木头带上岸,搁在村口的樟树下。


    村里人围过来看,有人说这是水鬼,有人说这是龙王像。陈万福听说以后,连夜赶到县衙,把这件事告诉了谢易。谢易第二天一早去了范家村。


    那块木头搁在樟树下,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他蹲下来看,木头的背面刻着两个字——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旴江”。笔划粗犷,不像是文人写的,倒像是工匠随手刻上去的。


    他伸手摸了摸,木头冰凉,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冲刷了很多年,但奇怪的是,木头没有腐烂,甚至连裂纹都没有。


    谢易让人把木头搬到县衙后院的香樟树下。汤圆从树上跳下来,围着木头转了两圈,闻了闻,说了一句:“有点奇怪。”


    谢易问:“哪里奇怪了?”


    汤圆耸动了一下鼻子,“这块木头上有着一股和翠屏山神类似的味道。”


    类似的味道?


    谢易若有所思。难道是属于神灵的清灵之气?


    他俯下身嗅了嗅,的确有一股淡淡的灵炁。


    看着眼前这块雕刻成人形的木头,忽然间谢易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应该是某位神灵的雕像。那渔民三番两次下网捕鱼却捞上这东西,很难不怀疑是背后的神灵有意为之。


    兴许是对方有所求吧。


    正如谢易所预料的那样,当天夜里,院子里起了一阵风。不是普通的风,是带着水汽的、凉丝丝的,从旴江的方向吹过来。


    谢易披着衣裳走到廊下,月光底下,那块木头旁边蹲着一个人,赤着脚,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褐,头发湿漉漉的,脸上青白色,看着不像活人。他蹲在那里,用手摸着那块木头,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谢易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那人摸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转过身。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瞎,是那种灰蒙蒙的,像江面上的雾气。他看了谢易一眼,说了句:“你就是广昌知县吧?”


    “是。”谢易拱手行了一礼,“敢问前辈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我姓江,单名一个泊字,是这旴江的水神。你院子里摆的这块木头是我的神像。”


    在那之后,江泊便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过去的事儿。前朝末年,兵荒马乱,他的旴江水神庙被毁了,神像被丢进江里,冲到了下游。他在下游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后来战争结束,百废待兴,老百姓忙着重建城镇,忙着干活填饱肚子,也没人记得要修一个小小的水神庙。


    等到天下彻底太平,当地百姓又转而信奉起了龙王,另外修建了龙王庙。而他这个旴江水神似乎就这样被人们遗忘了。


    直到最近,渔民打渔的时候把他的神像从水中打捞上来,他才得以回来。


    谢易问他:“前辈,您今夜上门应该不只是为了这座神像的事吧?”


    江泊点点头,“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我想请你帮我把水神庙重新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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