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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_谢南墙 第132页

第132页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喉咙发紧。不是害怕。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害怕过了。但喉咙就是发紧,紧到他想咽一下口水都咽不下去。


    沈弱把手按在丹田上。


    空的。


    他又按了一下。手心贴着衣料,按下去,什么感觉都没有。


    现在没有了。


    沈弱的手开始发抖。他从被子里把手抽出来,两只手叠在一起,按在丹田上,用力按,像要把那个洞按住。


    “不会有事的。”他说。


    声音是哑的,说出口才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不会有事的。”


    这个声音他认得。裴厌小时候学剑摔了膝盖,坐在地上不起来,他就蹲下去说不会有事的。裴厌不说话也不看他,但过了一会儿自己站起来了。


    他不喜欢看别人慌。所以他不慌。


    沈弱把手从丹田上拿开,撑着床沿坐起来一些。


    寒玉床太滑了,他的手臂没什么力气,撑了一下没撑住,又跌回枕头里。


    后脑勺撞到枕头上,不疼,但那股闷响让他愣了一下。他的身体以前不会这样不听使唤的。


    他慢慢翻过身,趴在床上,用手肘撑着,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背上的被子滑下去,凉气贴上来,他顾不上。


    “裴小崽。”第三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喊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确定的事。他的修为没有了,他的灵力没有了,他的神识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睡了多久,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裴厌在。裴厌应该是在的。裴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确定的事。


    “裴小崽。你在不在。”


    门开了。然后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快,很重,像跑又不像是跑,步子大得有些乱了。


    沈弱的手肘一软,整个人趴回床上。脸颊贴着枕头,他歪着头朝着声音来的方向,但他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裴厌?”他说。


    靴子的声音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然后沈弱听见了呼吸声。很浅,浅到不像是在呼吸,像是有人在拼命忍着什么,把气都堵在嗓子眼。


    “你没事吧?”沈弱问。


    那个人没说话。


    沈弱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你受伤了没有?”


    还是没说话。但那个人动了,靴子在石板地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是往前走了一步又想退回去,最终停在了原地。


    “你怎么不说话?”沈弱说。他的声音很稳,因为他不想让裴厌觉得他在慌。


    他不能让裴厌觉得他在慌。


    裴厌还小,才元婴,看到师兄这样会怕的。他不能怕,他要是怕了裴厌就更怕了。


    “师兄。”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是哑的,像砂纸打磨过的木头,哑得几乎不像裴厌的声音。但沈弱认得。他闭着眼睛都认得。


    “嗯。”沈弱应了一声,觉得自己应该笑一下,就从枕头上抬起一点脸,“你没事就好。”


    沈弱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他看不见,但他习惯性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脸,像是在辨认什么。


    从前在清霄宗,裴厌刚入门的那几年,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那孩子在做什么。


    呼吸快了是在赌气,呼吸慢了是在忍眼泪,呼吸停了,那就是真的伤心了。


    现在他什么都听不出来。


    裴厌的呼吸太浅了,浅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里,他想抓住,但抓不住。


    “你声音怎么哑了?”沈弱问。


    他把手臂从身下抽出来,撑着床板想再坐起来一次。


    寒玉床太滑,缎面的被褥也太滑,他的手指抓不住任何东西,像一个人站在冰面上,脚下没有一寸着力处。


    他听见那个人动了一下。靴子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沈弱的手肘第二次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的,轻到像是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但那只手很凉,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沈弱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别动了。”裴厌说。


    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沈弱听出来了,这不是裴厌小时候的声音。


    小时候裴厌说话比他矮一个头,要仰着脸看他,声音是亮的,哪怕是生气了也是亮的。


    现在这个声音是沉的。


    但沈弱没有往深处想。


    因为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还有那只手的主人,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不想放手,所以他不会去怀疑。


    “我没事。”沈弱说,“就是有点使不上劲。可能睡太久了。我睡了多久?”


    裴厌没有回答。


    沈弱等了一息,又问了一遍:“裴厌?我睡了多久?”


    “几天。”裴厌说。


    “几天是几天?”


    “没多久。”


    沈弱笑了一下。不是真的想笑,是因为他觉得气氛太紧了,紧得像一根弦绷在眼前,他想把它松一松。


    “你现在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问你一句答一句,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你话多得很,我问你一句你答十句,说得我头疼。”


    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只手的指尖往里扣了一下,隔着衣料,沈弱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力道。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从肩膀上抬起来,凉意消失了。


    沈弱有些失落。


    “你受伤了没有?”沈弱问。他的手在被子上摸索着,想找到裴厌的手,但摸了一个空。


    “没有。”


    “那你怎么声音哑了?”


    “受了点风寒。”


    沈弱又笑了一下。“你元婴期的修为了,还能风寒?”


    裴厌没接话。


    沈弱等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看不见裴厌的表情,看不见裴厌站在哪里,看不见这间屋子是什么样子,看不见窗外是什么天色。


    他活了百年,从来没有这样过。现在他连自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都感知不到。


    “……我的修为怎么了?”沈弱问。


    声音还是很稳。但他的手在被子上攥紧了。


    裴厌没有说话。


    沈弱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一些:“我的修为怎么了,裴厌?”


    “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第168章 我什么时候能好,其实我好不了了


    沈弱想说什么意外,但他能感受到裴厌对他的抗拒性,算了,不问了,没了就没了吧。


    问了也回不来。


    他不想让裴厌难过多想,所以他没有再问了。


    他把手从被子上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掌心朝上,搁在缎面上。


    缎面太滑了,他的手慢慢往一边滑,滑到床沿边,指尖碰到冰凉的床沿,就停在那里。


    裴厌看着那只手。沈弱从前的手不是这样的。


    从前沈弱握剑,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握上剑柄的时候稳得像山。现在那只手搁在床沿上,手腕细了,皮肤薄了,青色的血管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裂了缝的瓷器。


    裴厌把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看着窗户。


    “我什么时候能好?”沈弱问。


    “很快。”


    “很快是多久?”


    裴厌没回答。他背对着床站着,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沈弱看不见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在捏自己的手指,捏得很紧。


    “裴厌。”沈弱又喊了一声。


    “嗯。”


    “你能不能把窗户打开?我觉得闷。”


    裴厌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沈弱半靠在枕头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脸上带着一种很认真的表情,好像他真的在等那扇窗户打开,好像他真的很想闻到外面的风。


    裴厌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了。


    风灌进来,带着北境特有的干燥和凉意。窗纸哗哗地响了几声,桌上的灯被风吹得晃了晃,灭了两盏。


    “好凉快。”沈弱说,他朝窗户的方向微微仰起脸,风把他鬓角的白发吹起来,贴在脸颊上。他没有伸手去拨。


    裴厌站在窗户边上看着他。


    “外面什么天?”沈弱问。


    “晴的。”


    “有太阳吗?”


    “有。”


    “那你怎么不让我晒太阳?”沈弱说,声音很平,“我躺了几天了,骨头都硬了。你扶我起来晒晒太阳。”


    裴厌没动。


    沈弱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就晒一会儿。”


    裴厌走过去,弯腰,一只手穿过沈弱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沈弱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轻到他不确定自己抱起来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把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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