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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9

    第81章 宛平村轶事(六) 偷鸡不成蚀把米


    叶蓁答应去送顾裴宇,是因为看出他有话要同自己说。


    可直到两人快走到村口,顾裴宇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却始没有开口。


    叶蓁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于是站定直接问道:“顾大哥,你是有什么要告诉我吗?”


    顾裴宇低头踌躇一番,终是道:“那位霍公子,你要对他多加小心,他……不是个好人。”


    他知道霍砚时的手段狠辣,因此思虑许久也不敢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但又怕她太单纯不设防会被骗,因此只能这么提醒。


    叶蓁一愣,随即笑着道:“顾大哥放心,霍公子人很好,很斯文也很讲礼数。他在我这里这么久,时常都怕麻烦我,总想着给我回报,还主动教小桃子认字,从未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顾裴宇叹了口气,想:那是因为霍侯爷最善于装好人,以前在朝中,自己就听过许多有关他笑面虎的传闻。


    这时叶蓁又笑着道:“再说了,我们家家徒四壁,像他那样出手阔绰的贵公子,就算不安好心,又能图我什么呢。”


    顾裴宇望着她天真的脸,又重重叹了口气,最后终是摇头道:“你就从不觉得自己同一个大男人朝夕相处,若他有所企图,你会有什么危险吗?”


    叶蓁一愣,她倒真的从未想过霍公子对自己会有什么企图,毕竟自己如此普通,他能看上自己什么?


    可她很快又笑起来,道:“顾大哥放心吧,我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他真有什么企图,我力气大得很,他还是重伤未愈,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顾裴宇被她说得有些想笑,好像什么事在她面前都能有解决之道。


    想想也有道理,霍砚时如今走路都要靠木杖,而且还有左右邻居照应,只要叶蓁不愿意,他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于是顾裴宇点了点头,叮嘱道:“总之你要多提防着点,若有什么不对劲,就让小桃儿来县衙找我帮手,知道吗?”


    叶蓁道:“顾大哥放心,这里可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不能对我怎么样。”


    顾裴宇见她如此自信,在心里又叹气着想:若霍侯爷真想对她做什么,别说是这小小的村子,就算是县衙也没法阻止。


    但他听闻霍砚时向来不近女色,而且此次来澧县还是为了公务,不至于为了叶蓁这样一个乡野女子强取豪夺,说出去也不好听。


    于是他稍稍放心下来,看着天色不早,道:“你快回去吧,不耽误你了。”


    叶蓁同他告别就往回走,走到院子外正好看见霍砚时坐在花圃旁,眼神迷茫,玉色的脸颊泛起绯红,看起来很不对劲。


    她连忙跑过去,看见他手里竟抓着自己为了试验而种的曼陀罗花,吓坏了,问道:“你为何要摘这花,这花儿有毒的。”


    霍砚时抬起眼看她,一双眸子幽幽深深的,把叶蓁看得有些发怵,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一把抱进了怀中。


    叶蓁陡然陷进成熟男子宽阔结实的怀抱中,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住,整个人都僵住。


    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听他用很可怜的语气在耳边道:“蓁蓁,你为何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胛骨上,深吸口气道:“我等得太久,见这花儿很漂亮,以前从未见过,就想看看是什么花,但凑近了又闻到很奇异的香气,于是捡了片花瓣尝了尝……”


    他说话时有些不太清晰,似是已经神志不清。


    叶蓁听得心疼,原来他是因为等自己太久了,竟然误食了能致幻的曼陀罗花,这可如何是好。


    可此时他的手臂还绕在她腰上,遒劲的肌肉线条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腰窝,让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叶蓁反复告诉自己:他失去了正常神志才会抱着自己,反正小时候同邻家哥哥们一同玩耍时,还不是照样搂搂抱抱。


    于是她努力掰着他绕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用哄骗的语气道:“你现在不太清醒,我们先回房去好不好。”


    霍砚时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得逞似得弯起嘴角,仍是用迷茫的语气道:“好,但是你要陪着我。”


    叶蓁觉得他好像变成小孩子似的,大约是因为他受伤后只受自己的照顾,所以现在便只记得依赖自己。


    于是她将他的身子架着往房里走,连那支木杖都忘在了外面。


    两人进了房,叶蓁总算松了口气,她能感觉霍砚时身上已经起了热,隔着薄薄的布料,将她胳膊都烧得发烫。


    她扶着霍砚时躺下,然后擦了擦额上的汗去倒了杯水递给他,道:“你先多喝些水,看能不能将毒性压下去。那曼陀罗花是我之前在山谷里找到的花种,我想试试家里能不能养活,就栽了几株,此前还特地告诫过小桃子一定不能碰,谁知竟被郎君给误食了。”


    她絮絮叨叨将水送到床边,霍砚时正半靠着床板,眼睫低低垂着,浓密的长睫遮住眼眸中点漆似的幽光。


    然后他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看着她仰起脖颈,借着她的手将茶水送到自己口中。


    叶蓁被他这么握着手腕喂他喝水,视线正对着他不断吞咽的喉结,脸颊不知为何有些发红。


    好不容易等他把一杯水喝完,她赶忙想将手抽出来道:“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可霍砚时握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拽,竟将她拽进自己怀中,然后翻身将她压在了床上。


    叶蓁吓得心都快跳出来,愣怔间忘了动作,只是瞪着一双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极为俊朗的五官,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桃花眼蛊惑似得挑起,黑眸里漾着深雾,像要拽着她让她沉溺其中。


    可他的躯体紧紧压着她,成熟、坚|硬、灼热、压迫感十足。


    叶蓁从未有过如此不知所措的时刻,连忙伸手去推他的胸口道:“你做什么?让我起来。”


    霍砚时将脸往下一些,仍是深深看着她,叶蓁这才发现他表情看起来很不清醒,好像喝醉了一般。


    所以他现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叶蓁内心慌乱不堪,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霍砚时将脸又往下压,鼻息间呼出的热气与她的呼吸几乎联结在一处。


    然后他慢慢开口道:“蓁蓁,我很喜欢你。”


    叶蓁瞪大了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可她很快将头偏开道:“你现在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霍砚时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抚蹭着,柔声道:“不是,是真的。”


    叶蓁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她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事,浑身都像被烧着了般发烫。


    但内心深处,却涌上一丝隐秘的欢喜,虽然被她努力克制,但仍然在身体里炸起小小的花束。


    他竟说他喜欢自己,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因为中了毒而胡言乱语?


    而霍砚时似是看穿她的想法,拽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道:“你不信,就自己摸。”


    他声音低哑,似一条蛊惑的蛇缠住她的心神,道:“它跳的很快,是因为你。”


    叶蓁感觉手心里剧烈的跳动,似是和自己的心跳合在了一处。


    她从脸颊到脖颈都泛起酡红,似坠入一场迷梦之中,而霍砚时就在此时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唇和他想象的一般香软,而她缩着身子一动不动,似是被他吓得僵住。


    霍砚时满意地挑起唇角,果然同他预想的一样,她对自己并不是毫无感觉,情窦初开的小娘子,只需他稍用一点手段,她就根本没法抵抗。


    顾裴宇算什么东西,等到她彻底属于自己,哪里还容得他人觊觎。


    于是他搂住她发抖的腰,沿着她丰润的唇珠试探舔弄,趁着她张口吐气时,将舌尖伸了进去,贪婪地缠住她的舌尖,迫着她与他绞缠,吸吮着她口中的甜意,直至搅得口中津泽溢出嘴角。


    两人都是初次尝到这样的滋味,像含着一颗浸了美酒的甜枣,反复地啃咬咂摸,舍不得放开。


    叶蓁拽着他的衣襟,被亲得身子瘫软,明知不该这样,但她根本没法思考,甚至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渐渐的,霍砚时发现他有些没法控制自己。


    刚才为了让她看不出破绽,他是真的吃下了一些曼陀罗的花粉,只是分量不大,足以让他保持清醒。


    可她的滋味实在太过诱人,让他食髓知味,迫不及待想要品尝更多。


    虽然他努力克制,但兽|性还是压过了理智,开始不管不顾去解她的衣带,而她从方才的顺从变得惊恐,开始用力挣扎起来。


    但她并不知道霍砚时是身经百战的武将,虽然受了伤力气仍是大的惊人,他将她两只手臂压在头顶,眼眸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欲,毫不留情地撩开了她的衣襟。


    叶蓁觉得眼前之人变得十分陌生,她内心悲愤,屈起膝盖,狠狠朝他的伤口撞上去。


    霍砚时猝不及防,痛得身子一缩,又被她一踢滚到了床下。


    他此时彻底清醒过来,不顾撕裂般的痛意,一把拽住叶蓁的胳膊,道:“对不起,蓁蓁,我刚才是失了神志。”


    叶蓁此时已经将衣带系好,狠狠瞪着他,厉声道:“今天太晚了,可明日你必须离开。”


    然后她站起身甩开他的手,正想往外走,却听到身后“咚”的一声响,似是有人重重摔了下去。


    她咬了咬唇,终是停下步子回头,然后看见霍砚时竟捂着胸口在地上昏了过去,而他胸口的纱布已经渗出血来。


    第82章 宛平村轶事(七) 茶香四溢


    当霍砚时再度转醒时,竟已经快到二更,夜已经深了。


    而他面前竟站着一脸怨念的陈大夫。


    陈大夫见他醒了,语气很不痛快地道:“公子总算醒了,这大半夜的,叶小娘子非上我们家,说你晕倒了让我来救你。我都已经和娘子睡下了,硬被她拉过来给你看伤。”


    他说完这么一大通抱怨,发现眼前的公子竟然在笑,愈发吹胡子瞪眼道:“你的伤早就无大碍,刚才大概是气血攻心才会晕倒,我已经给你重新换过药包扎过了。也顺便告诉叶小娘子,让她以后莫要这么心急,非得半夜去敲我家门!”


    霍砚时听完更是心情大好,苍白的脸颊上都染上了红晕,他就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没错。


    若刚才让叶蓁带着怒气离开,明日必定会赶走自己,于是他索性用力撞向床角,让胸口又渗出血来,自己也疼得晕了过去。


    现在看来,他果然没赌错。


    她还是会对他心软,会为他大半夜去找大夫,可见她根本没法对他绝情,也不枉他狠下心把自己弄晕来卖惨。


    于是霍砚时朝着正收拾药箱的陈大夫笑着道:“麻烦你了,这次的诊金我出五倍给你。”


    陈大夫一听,累也不累了,怨气也没了,眉开眼笑道:“好好,那公子好好歇息,有事随时都能喊我过来。”


    霍砚时又问道:“叶小娘子呢?能劳烦你让她进来,我要同她道谢。”


    大夫摸了摸脑袋道:“叶小娘子说这么晚了,她不好再进男子的房里。她已经把诊金给我了,让我治好了公子的伤就可以回家,若是有什么事再和她说。”


    霍砚时挑了挑眉,看来这还是记恨着自己呢,不过无妨,只要她还对自己心软,这事就一定能有转机。


    第二日清晨,霍砚时醒来后,等了许久未等到叶蓁来给他送热水。


    于是他将自己收拾齐整,拄着拐杖艰难地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叶蓁正把烙好的饼放在桌上,拍了下正在偷吃的小桃儿的手,道:“先去洗手,然后把热水和吃的送去霍公子房里。”


    叶桃把嘴一扁,道:“为何要我去送,我才六岁。”


    叶蓁瞪她一眼道:“就是六岁才要你送,我要避嫌,懂吗。霍公子教你读书写字,你连这点事都不愿帮他做!”


    叶桃托着腮百般不情愿,突然抬头叫道:“不用送了,霍公子出来了?”


    叶蓁心头一突,能感觉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可她却不想回头,怕一回头就会想起昨晚那些糟糕又羞耻的画面。


    而霍砚时走到她背后,似是已经耗尽力气,刚要开口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桃瞪着眼道:“姐姐,他看起来好像很难受,不会又要晕倒了吧。”


    叶蓁一听,只能转过身去,正看见霍砚时苍白如纸的脸,一双眼却凄凄地凝在她身上。


    霍砚时看到她终于愿意看自己,虚虚地扯出笑容,努力让气息平稳下来道:“谢谢你昨晚为我找大夫,明明是我的错……”


    “不必谢了!”看着他坐下来,不再喘得那么厉害,才转过头冷淡地道:“公子既然来澧县经商,应该有相熟的朋友吧,我可以帮你去送信,让他们来接你。我这院子简陋 ,而且你我男女有别,是不该一直住在这儿的。”


    霍砚时一脸哀怨地看着她道:“我伤还没好,你就要赶我走了?”


    叶蓁抿唇道:“我把你救回来,帮你找大夫本就已经是仁至义尽。霍公子住在镇上,能有更好的大夫为你治伤,必定能好的更快。”


    霍砚时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碍于叶桃还坐在这儿,情急之下又转过头咳嗽起来。


    然后他将拳抵在唇边,语气很低落地道:“既然叶娘子这般避嫌,我也不该在坐在这儿碍你的眼,我先回房了。”


    然后他动也未动面前的吃食,站起身撑着木杖一步步往房里走。


    叶蓁忍了又忍,终是站起身道:“你吃完了再走。”


    霍砚时嘴角轻轻勾起,声音却仍是低沉着道:“不必了,今日的药也不劳烦叶娘子为我煎了。”


    叶蓁急了,走到他面前道:“不吃饭又不喝药,你伤还未好,怎能如此糟践自己身子。”


    霍砚时柔柔看着她,问:“你可是心疼我?”


    叶蓁被他看得心脏突突直跳,赶忙撇开脸道:“我同霍公子无亲无故,有什么可心疼的。”


    霍砚时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道:“既然你不心疼,那何必管我要做什么。就算伤口溃烂而死,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叶蓁气得脸都红了,没想到这贵公子执拗起来跟撒娇的孩子似的,好像自己不管他,他就破罐子破摔,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万一他真的伤口溃烂,该不会还要怪自己对他不负责,赖上自己吧?


    叶蓁正站在原地发呆 ,突然听见叶桃朝着院子外大喊一声:“阿爹,阿娘,你们回来了!”


    叶蓁和霍砚时同时一愣,转过身就看见叶蓁出门探亲的父母已经走回了院子。


    叶老爹和叶蓁的母亲许氏没想到几日没回来,家里竟多了个大男人,盯着霍砚时疑惑地问道:“这是何人?”


    于是几人一同坐下,叶蓁将她如何从山贼手上救下霍砚时,如何让他在家中养伤的事全说了一遍。


    叶老爹和许氏见霍砚时为人温文尔雅,说话斯文又好听,对他的印象很快地好了起来 。


    又听闻他身上有伤,竟还愿意教小桃儿学写字,望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赞许。


    叶老爹很热情地道:“霍公子好好养伤,如今我们两口子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或是要去镇子上买什么,只管告诉我们。”


    而霍砚时很适时地垂下眼眸道:“多谢两位的好意,可我已经答应叶娘子,不能再住在这里,恐怕不能接受您的好意了。”


    叶老爹瞪起眼,看向叶蓁道:“霍公子伤都没好,你怎么能让他走了呢!”


    叶蓁没想到他竟还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气得瞪了他一眼道:“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住在这里多有不便,还是住到镇子上更好。”


    叶老爹还没反应过来,许氏已经懂了,蓁蓁已经十八了,成年男子住在家里,确实是有些不方便。


    她正要说什么,霍砚时脸色惨白地站起道:“叶娘子说的没错,此前我是没法下床,现在既然已经能走动了,就不该留在这儿,实在不合礼数。”


    可他似乎起身得太快,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根本挪不动步子,只是蜷起身子,用手捂着胸口,咬着唇低头忍痛。


    叶老爹连忙站起身去扶他,摇头道:“你这这样如何能坐车去镇子,到时候把伤口又震严重了怎么办!”


    许氏也看着于心不忍,对叶蓁道:“此前只有你和桃儿在家,确实是有些不便,现在我们回来了,我们可以照顾霍公子,就别让他走了。既然把人救了,就干脆让人把伤都养好再走,也算是好事做到底。”


    霍砚时捂着胸口抬头,很虚弱地道:“叶娘子救了我,霍某已经感激不尽,应该依照她的意思才行。”


    叶蓁见父母都期待地望向自己,她也实在不忍心看霍砚时这副做作的可怜模样,只能把头撇开,冷着声道:“好,那就听阿娘的,让他多养些时日吧。”


    霍砚时挑起嘴角,被叶老爹扶着坐下,抹了抹额上的汗道:“多谢叶娘子体谅。”


    几人坐着又聊了些家常,霍砚时此人最善于言辞,把叶家父母哄得十分开心。


    当叶老爹得知他的年纪,有些惊讶他外表看着如此年轻,于是拍了拍他的肩,道:“以后咱们就不必那般生疏,叫你老弟可好。”


    霍砚时一口茶差点喷了,而叶蓁则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道:“那我岂不是要喊你叔叔。”


    叶老爹是个耿直汉子,根本没留意两人的表情,仍是乐呵呵道:“霍老弟比我只小了十岁,叫老弟才显得亲近嘛。”


    这时,许氏扯了把他的衣袖道:“人家霍公子还未婚配呢,谁要做你老弟,把人家叫老了都。”


    叶老爹一想好像也是有那么点不对,可说到婚配,马上唤醒他的一桩心事,脸色也沉了下来。


    原来是他们从镇子回来时,正好撞见周县令吃喝嫖赌样样出名的小儿子周林。


    周林仗着自己的爹是县令,平时欺男霸女惯了,为人又好色,澧县的大姑娘小媳妇见着他都躲着走,也没有正经人家敢把女儿嫁给他。


    一次叶蓁去县衙送菜时,被周林一眼相中,从此对她百般纠缠。


    但是叶蓁性格剽悍,每次都把他骂走,没想到却让周林更上了心,竟暗自下了决心非她不娶。


    这次他在镇上撞见叶蓁的父母,马上笑嘻嘻过来喊岳父,还非要将一只玉镯塞给叶老爹当做聘礼。


    叶老爹当然严词拒绝,没想到激怒了周林,大声喝斥,说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还说已经和家里说好,过两日就要来叶家提亲,若是他们不愿,就直接把人绑上花轿接回去。


    说到此处,叶老爹气得只锤桌子道:“我绝不可能把蓁蓁嫁给这样的混蛋,但他有周县令做靠山,万一他们真来家里抢亲可怎么办啊?”


    许氏也叹气道:“要我说,最好的法子,就是让蓁蓁赶紧找户好人家嫁了。”


    叶老爹道:“对啊,要我说顾师爷就挺不错,他长得好又有学问,还对我们家十分照拂。就是不知道蓁蓁对他如何?”


    叶蓁无奈道:“阿爹你也知道顾师爷有才有貌,村子里不知多少人给他说亲他都没答应,你想要我嫁他,人家凭什么就得娶我呢?”


    霍砚时本就听得脸色黑沉,此时简直沉得快滴出水来。


    她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怕顾裴宇不愿娶她,而不是她不愿嫁。


    于是他轻咳一声道:“就算他们来抢亲,我也可以帮叶娘子想个法子拒绝,不必非要急着嫁人。”


    几人一听都惊讶地看着他,叶老爹问道:“周县令为人可霸道了,霍公子是外地来的,哪来的法子帮我们呢?”


    霍砚时淡淡一笑道:“两位尽管放心,我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其余人面面相觑,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透着股让人能信任的气场,于是暂时放下心来。


    到了下午,叶蓁端着一碗药膳走进霍砚时房中,道:“这是我阿娘专门为你熬得,说是食补。”


    霍砚时一直看着她,见她根本不与自己对视,放下碗就要离开,突然开口道:“对不起,我昨日中了花毒,不怎么清醒,所以做了许多糊涂事。”


    叶蓁的脸不受控地红了,她一点也不想提起昨晚的事,于是垂下头道:“既然是不清醒,就当从未发生过,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谁知霍砚时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仰头看着她道:“但我说喜欢你,是真的。”


    第83章 宛平村轶事(八) 无耻、轻浮


    叶蓁被他抓住的手腕好似被烫了下,她疑心自己听错了,瞪圆了眼朝他看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人有一双足够蛊惑人的眸子,眸光温润,不笑也自带三分情意。


    此时这双眸子正缱绻地看着她,加上他方才说的话,足够让她心跳如鼓般,咚咚咚,敲得耳膜都在发颤。


    她倏地将手收回道:“你既然已经清醒了,就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霍砚时唇角上挑,身体朝她倾过去道:“无论昨晚还是现在,我说的这句话都是肺腑之言。你若不信,还可以来摸一摸我的心。”


    “无耻、轻浮!”叶蓁脸颊绯红,朝他轻啐一口,道:“你在京城,也是这般同小娘子说话的吗?”


    还是只轻薄她,欺负她是出身乡野身份低微的女子,才敢同她这般放肆。


    霍砚时见她动了怒,连忙道:“这些话我只对你说过,你不信,我可以发誓。”


    叶蓁死死瞪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调戏自己的端倪,可他表情太过真挚,看向她的目光深情又温柔,让她突然慌乱起来。


    空气渐渐灼烫,好像被他织了一张网,誓要将她虏获。


    叶蓁的心跳得乱七八糟,根本无法招架,干脆后退几步,逃也似地跑出了门。


    她跑的太过着急,连门都忘了关上 ,裙裾和腰上系带被风吹得扬起,似一只受到惊吓的彩雀,越飞越远,隐入林间。


    霍砚时撑着慢慢坐下,嘴角仍挂着一抹笑。


    他很有自信,任她怎么挣扎着想要逃走,迟早会是他的掌中之雀。


    叶蓁一路跑到院子里,心跳却怎样也平静不下来。


    她从未遇上过霍砚时这样的人,足以让任何人沦陷的好皮相和性情,但好像蒙了一层雾,让她看不清,也不敢走近。


    可他却说喜欢她,还说得那般深情而笃定。


    她走到花圃旁蹲下,苦恼地咬着唇,心不在焉地给茉莉花翻土,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觉得自己好像遇上了渔民口中的海妖,温柔而蛊惑,想要将她拽着拖入深渊。


    过了一会儿,叶桃走到院子里,看叶蓁快把花圃的土给挖烂了,连土里筑巢的蚯蚓都被抄了家。


    她好奇地走过去道:“姐姐,你在做什么?”


    叶蓁看向她问道:“小桃儿,你说,霍公子会是好人吗?”


    叶桃摸了摸自己的圆脑袋,道:“我不知道啊,我才只有六岁呢,我怎么会分好人和坏人呢。”


    叶蓁被她逗笑了,撸了把她的头道:“那你觉得霍公子好不好?”


    叶桃这次答得很快道:“当然好了!长得好,说话也好听,还有学问,和村子里那些哥哥都不一样,就像……隔壁婶婶说的那种城里很气派的大人物。”


    叶蓁叹了口气,想:是啊,这样好的人,怎么真的对一个乡下姑娘动情呢。


    他必定是在戏耍自己!


    叶蓁想明白这点,便决定不再折磨自己,站起身道:“没事了,我陪你写字去。”


    接下来的两日,她都不再进霍砚时的房里,也不再同他说一句话,做了吃食只让阿娘或者小桃儿帮忙送进去。


    她知道霍砚时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等他伤好时是一定会离开的。


    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想当真,不想那一天到来时自己会失望或难过。


    可没想到,霍砚时还未离开,县令来提亲的喜轿就来到了叶家门口。


    周县令仗着自己有个做知府的姐夫,向来是眼高于顶,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本来为家里那个混账儿子四处惹事而头疼,听说周林要娶叶蓁,想着终于能有个正经儿媳管束着他,马上就派人到叶家来送聘礼,可叶老爹打死不同意,说自家女儿绝不嫁纨绔。


    这可把周县令气坏了,他都未嫌弃叶家家徒四壁,愿意纡尊降贵接受这个乡下儿媳,他们竟还敢嫌弃自己儿子!


    于是他一怒之下带着衙役,直接抬着喜轿到了叶家门前。叶家要么接受聘礼,老实把女儿嫁过来。要不然就直接被抬走,连个妾室的名分都捞不上。


    叶老爹觉得受了极大的羞辱,撸起衣袖上前去和他理论,谁知被衙役推到了地上,许氏想上去扶他,却被衙役拉住,逼她把女儿交出来,院子内外顿时乱作一团。


    许多围观的邻居都看不过眼,但是又不敢和当官的对抗,只能站在外面窃窃私语。


    叶蓁本来被家人护着躲在柴房里,此时从窗子里看见外面的暴行,气得抄起角落的铁锹,准备冲出去和他们拼命。


    “蓁蓁!”霍砚时不知何时杵着木杖走到门前,道:“你打不过他们,先把铁锹放下。”


    叶蓁咬牙道:“他们仗势欺人,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嫁给他儿子。”


    霍砚时叹了口气,伸手按在她手背上道:“你信不信我?”


    叶蓁怔怔看着他,被他温柔和笃定的神情安抚,终于将铁锹放下,听着外面衙役的叫嚷声,惦念着还被衙役压着的父母 ,心中越发觉得委屈难忍。


    霍砚时按着她的后颈,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道:“我不能出去让他们看见我 ,但是只要你信我,就按我教你的做,他们绝不敢掳走你。”


    叶蓁听完他说的,惊讶地瞪大了眼问道:“这太荒谬了,他们怎么会信。”


    霍砚时却仍是笃定地道:“你只管这么说,我有法子让他们信你。”


    叶蓁虽然半信半疑 ,但是她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抹了抹眼泪走出柴房。


    霍砚时仍留在那里,听着身后传来声响,并不回头,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莫骁在他身后点头道:“侯爷放心,全都按您的吩咐做了。”


    霍砚时点了点头,很留恋地朝外面看了眼,对莫骁道:“走吧。”


    此时院子里,周县令正让衙役押着叶蓁的父母,连几岁的小叶桃都不放过,让捕头大声叫嚷:请叶娘子上轿。


    而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叶蓁终于从后院走了出来,她神色很平静,一直走到周县令面前道:“我早就说过,我绝不会嫁给周林。周大人最好快放了我的家人,”


    周县令听得笑起来道:“若本官不放又如何呢?你除了上轿进我周家门还有别的路选吗?”


    可叶蓁不紧不慢地道:“不瞒大人说,我前段时日在山里救了一只狐狸,它给我托梦说,它是修行百年的黄仙,往后都会庇佑我,若谁敢欺负我,必定会大祸临头 !”


    周县令和旁边的衙役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听到这话简直哄堂大笑,道:“你编这种瞎话,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可叶蓁直直看着他道:“那敢问周大人,最近你的宅子里是不是出了些怪事?”


    周县令笑容一收,神色惊疑地看着她。


    叶蓁继续道:“是不是晚上总会听到奇怪的叫声,还有东西会突然换了地方 ,下人也会撞见不干净的东西,甚至看见鬼影。”


    周县令满脸惊悚,脱口道:“莫非是你在装神弄鬼!”


    可他马上反应过来,一个村子里的普通农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跑到他家里去做这些事。


    而叶蓁负着手上前一步,圆眸毫不避讳地瞪着他道:“这些都是狐仙给你的警示,可惜周大人并不懂得收敛,今日还要行如此不义之举,只怕会招至难以挽回的大祸!”


    周县令被她看得背脊一寒,随即梗着脖子冷笑道:“你以为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就能吓唬得了本官?”


    叶蓁轻蔑地看着他道:“周大人若不信,就把我绑上轿子吧。但我劝大人想清楚,一旦把我绑回去,彻底惹怒了狐仙,降下灾祸连我都没法让它停下。”


    她神情如此坦荡,倒是让周县令有些琢磨不透,一时间不敢下命令。


    这两日他后院里确实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下人们都吓病了几个,原本还在和夫人商量,要找个道士回来做法,是不是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连他带来的衙役都面面相觑,有些害怕把这小娘子掳走会让狐仙连自己也一并惩罚,院子外的百姓也都在议论纷纷,毕竟这事听着太过传奇,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就在两边正在僵持之时,县衙的师爷坐着驴车赶了过来,刚到院子外就惊慌地大喊:“周大人!县衙,县衙走水了!”


    周县令听得大吃一惊,连忙回头去看叶蓁,见她一脸得意,吓得腿都软了,莫非真有什么狐仙帮她,连县衙都给烧了!


    可他来不及深想,赶忙带着衙役往回赶,因为县衙有太多重要的东西,必须马上回去,可不能被烧了。


    众人看着周县令带着衙役气势汹汹地来,屁滚尿流地走,都觉得无比解气。


    许多和叶家亲近的邻居赶忙进了院子,帮忙收拾被衙役弄乱的东西,又围着受了惊吓的叶家人问长问短 ,还有去请大夫的。


    刘婶子握着叶蓁的手感叹道:“刚才可把我担心坏了,没想到你竟真的能请到狐仙帮你,可真是有福气呢 !”


    叶蓁却在心里想 :她确实有福气,可帮她的并他不是什么狐仙。


    但她也没想到,霍砚时所谓的剩下事交给他,竟是直接把县衙给烧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做出这么多事,连县令都不放在眼里。


    等到邻居都离开,把家人都安抚好,叶蓁才去了霍砚时的房里,想要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她没想到霍砚时竟不在房里,他明明身上还有伤,会到走哪里去呢?


    叶蓁去院子里找了一遍,并没发现他的身影,心里觉得越发奇怪,猜想他是不是去找什么人了。


    于是她就留在房间,将房里的东西一样样收拾好,又去灶房弄了些吃的拿进来,想要等他回来,感谢他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


    然后她托着腮就坐在窗牖旁,一直等到黄昏来临,金色的余晖渐渐漫过屋檐,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霍砚时不会回来了。


    第84章 宛平村轶事(九) 谁是奸夫


    “霍公子真的走了?”


    第二日晚饭时,叶母看着大女儿一直心不在焉,没忍住问了出来。


    叶蓁眼眸轻轻一动,然后很用力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仍是继续埋头吃菜。


    叶老爹摸了摸下巴,奇怪地道:“他伤都没好,能跑去哪里呢?而且怎么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要不要到镇子上打听一下?”


    叶蓁把木箸重重一放,道:“阿爹,人家有手有脚,还是城里来的贵公子,哪里轮到我们来操心?他走了就走了吧,反正也不可能在这儿住一辈子。”


    她突然没了吃饭的心思,站起身道:“我吃饱了。”


    然后就直接回了房。


    叶老爹更莫名了,小声道:“怎么了这是?我就多问了一句,这么大气性呢!”


    叶母瞪了他一眼,道:“吃你的吧,问什么问。”


    然后她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菜,也站起身去敲叶蓁的房门。


    都说知女莫若母,叶母看得出来,这一整日大女儿虽然看着毫无异常,但谁和她说话她都要慢一拍反应,有时听见外面有声响,马上就会跑到院子里朝外看。


    门被从里面打开,叶蓁让母亲进了门,问道:“阿娘有什么事吗?”


    叶母坐在她对面,按了下她搭在桌上的手背,犹豫许久,终是开了口。


    “你从小就是聪明孩子,我想你肯定看得出来,那位霍公子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在镇子上的绸缎庄帮过工,我看得出来霍公子光身上那件衣裳,就够我们家几个月的开销了,像这样身份的人,就算暂时落难被你搭救,他如何能看得上我们这穷乡僻壤?早走迟走,他也总是要走的。”


    叶蓁垂下眼道:“阿娘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他人都走了,是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母长长叹了口气,终是轻声道:“那你……就别再想着他了。”


    叶蓁倏地抬眸,嘴唇颤了颤,马上想要大声否认,她怎么可能还想着他呢?


    他们才认识了短短十日,这人对自己极尽温柔、百般撩拨,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


    可见他心里从未把自己当一回事,不过是当做猫儿、狗儿一样随手撩拨,她若还舍不得他,岂不是轻贱了自己!


    但她想要开口时,好似有一颗酸枣堵在喉咙中,咽不下也吐不出,她攥着拳用力呼吸,眼中还是不争气地涌上雾气。


    她觉得实在丢脸,忙把脸撇向一边,不想让母亲看出自己的异样。


    可叶母很温柔地上前,将她搂在怀中道:“想哭就哭吧 ,哭完了,就忘掉吧……”


    叶蓁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嗅着她身上很温暖的皂角味道,终于不再压抑心头的委屈,让眼泪肆意地流了出来。


    她哭了许久,哭得鼻头通红,满脸都是泪痕,心中却舒服了许多。


    然后她慢慢坐直身子,用帕子擦着脸颊上的泪,道:“阿娘不必为我担忧,他心里既然没有我,我为何要记挂着他,我才没有这么傻,我不会再为了遥不可及的人伤心难过。”


    叶母见她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很倔强,笑着又摸了摸她的脑袋道:“阿娘一向都对你放心。”


    她知道叶蓁是简单通透的孩子,这次情窦初开就遭受打击,心里肯定不好受。但她从不会为别人的错折磨自己,一定很快就能忘了那人。


    两人又在房里待了许久,叶母能看出女儿哭过以后状态好了不少,像是决心放下一个包袱,再往前走就是。


    可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嘈杂声,叶蓁走到门口一看,家里竟又冲进来许多官兵。


    而这次和周县令带来的人完全不同,他们各个都拿着武器,正将来询问的叶老爹赶到一边,直朝着霍砚时住过的屋子冲过去。


    叶蓁连忙跑出去问道:“敢问各位官爷为何要闯到我们家来?”


    为首的将领看了她一眼道:“我问你,你这里是否收留过一个受伤的男人?身高大约八尺,长的很俊俏?”


    叶蓁心中咯噔一声,她知道这群人既然来找,必定是打听过消息,而霍砚时住在她的院子里,难免会被人给看到,根本没法否认。


    于是她马上道:“是,但是他只住了两日,很快就被他的随从接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头领狐疑地看着她,然后懒得与她多说,带着官兵把小院每间房都搜了个遍,最后一无所获才骂骂咧咧离开了。


    叶蓁看着他们弄得满地的狼藉,心中忍不住生出疑虑: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有这么多官兵来找他,如果他没有提前离开,是不是就会被他们抓走?


    两日后,霍砚时放下顾裴宇递来的账册,笑了下道:“顾先生果然很聪明,知道在县衙失火那日暗中跟着周县令,记下了他藏账册的位置。这本账册确实是刘知府放在他那里的私账,你可真是立了大功,有了这样东西,中州大小官员,不知要被牵出不少蛀虫 。”


    顾裴宇抿了抿唇道:“也多亏侯爷用这招一石二鸟的计策,先让你的暗卫去周县令家装神弄鬼,然后用那把火吓唬周县令,让他信了叶蓁有狐仙庇佑,不敢再去强娶她过门。同时又让他成了惊弓之鸟,给了我可趁之机。”


    霍砚时听他提起叶蓁,稍稍失神了一瞬。


    那日他知道在县衙放火,极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为了不让叶家被连累,他只能先离开,跟着莫骁到镇上找到了住处。


    他想过要给她留下讯息,但想来想去,不知该说什么才对,索性就先离开,到县衙这边来处理他要办的案子 。


    只要将这关键的账本送回去,就能彻底击垮刘庄和其党羽,周县令轻则抄家,重则全家流放,到时他那个纨绔子就再也没法威胁她。


    等到把这麻烦彻底解决,他再回去找她,相信她一定能原谅自己。


    而此时顾裴宇功成身退,躬身同他行礼告辞,临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侯爷可知道,周林没有强抢成功,气急败坏之下雇了一群混混,每日在叶家门口叫嚣,说她家里藏了野男人,水性杨花,行为不检。闹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此事,不知多少人在私下议论她。”


    霍砚时倏地站起,然后捂了下胸口,皱眉问:“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裴宇鄙夷地看着他道:“我告诉侯爷这件事,是希望你知道,你虽然帮了她一次,但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令她好好一个姑娘,现在变得声名狼藉,被无数人说闲话。”


    霍砚时弓着腰深吸口气,道:“等这桩案子办完,我会去补偿她,绝不会让她吃亏。”


    顾裴宇却冷笑着道:“侯爷办完这桩案子,难道不该回京城去吗?为何还要去招惹她,还想给她招来更大的灾祸吗?”


    霍砚时冷冷看着他道:“说我给她带来灾祸,那你呢?你又能帮她什么?”


    顾裴宇却抬了抬下巴道:“我昨日已经去过叶家,很郑重地告诉蓁蓁,若因为此事败坏了她的名声,误了她以后的婚事。只要她不嫌弃,我愿意娶她为妻。”


    霍砚时面色一沉,将手边的杯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顾裴宇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敛了敛衣袖,道:“侯爷若做不到,就不必再谈什么补偿,也不要再同她见面,这便是对她最大的报答了。”


    然后他停了停背脊 ,转身离开了房间。


    旁边站着的莫骁,看着霍砚时阴晴不定的脸,轻咳一声提醒道:“侯爷,账本拿到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启程回京了?”


    霍砚时一直想着顾裴宇刚才说的话,越想心里越是烦闷,将手支着额头道:“淮远道巡察使宋云已经收到我的传信,马上就会赶来见我。我让他把账本送回京城,中州水患贪墨大案,由太子亲自出手揪出蛀虫最好,这样中州百姓都会记得他的功绩 。”


    莫骁点了点头,看来侯爷是想把账本作为大礼送给太子。


    又问道:“那我们还留在这儿吗?”


    霍砚时往后靠了靠道:“我的伤还没完全好,现在不适合长途跋涉,暂时就不回去了。我要留在这里养伤顺便看戏,看哪位周县令到底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莫骁心想:什么养伤,什么不适合长途跋涉,是舍不得那位叶小娘子吧。


    但他秉持暗卫的职责,不能戳破主子的小心思,低头道:“一切全听侯爷安排。”


    而在宛平村,叶家的院子门口,那群混混又聚集在此处,拿着铜锣敲响,大喊道:“叶家大姑娘偷男人,藏了野男人在家,水性杨花,该捉去浸猪笼!”


    今日周林也跟着那群混混一同过来,为了解气,甚至还搬了张凳子坐在叶家门口,得意地望着旁边围观的百姓道:“大家看好了,这小娘子才十八岁,就会偷偷与男子私会,还把人藏在家里,真不知羞!”


    他仰着脸一副无赖表情,就在此时,一桶混着烂菜叶和腥臭味的水就泼到了他身上。


    周林蹦跳着站起来,用力扒着头上的菜叶扔在地上,大喊道:“你个泼妇,你疯了,连我也敢泼。”


    叶蓁拿着木桶站在院门口,旁边站着她的家人,丝毫不惧地看着他道:“我这水是喂猪的,泼的也是畜生,有什么不对。”


    周林气得大骂:“你以为用什么狐仙骗走了我爹,我也会怕了你?呵,我要早知道你同奸夫苟合,已经成了破鞋,老子才不会娶你呢。你现在还敢嚣张,为什么不敢说,你家里养的野男人是谁!”


    旁边的混混也起哄道:“是啊,说啊,那奸夫到底是谁?是被人占了便宜始乱终弃,吃了哑巴亏吧。”


    周林看见叶蓁气得脸色煞白,正得意地想继续骂下去,背心突然有一股力量将他狠狠掼倒在地上。


    他顿时觉得昏天黑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用力摔在旁边的石块上,胸口剧痛地吐出口血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见一位浑身散发着威慑之气的贵公子站在他面前,眼锋冷冽压在他身上,道:“是我。”


    第85章 宛平村轶事(十) 我娶


    叶家门外,周林脸色惨白、嘴角淌血,头发上还留着未来得及被扒掉的烂菜叶,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


    可无论是被他请来的混混,或是围观的邻居,甚至连院子里站着的叶家人,没一个有功夫留意他。


    他们都被他身边站着的,一身玄色襕袍,谪仙容貌,浑身散发着凛然上位者气场的陌生男子给震慑住。


    等那群混混回过神来,连忙冲过来想把周林扶起来,可自那贵公子身后窜出一个黑影,三下两下把一群混混打得全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嗷嗷叫娘。


    而周围的邻居窃窃私语,小声议论,这贵人方才说的“是我”,那岂不是认了他就是叶小娘子的奸夫啊。


    叶蓁此时又气又急,打开院门走出去问:“你还回来做什么!”


    众人一听,马上做出看戏姿态,恨不得现在去从家里拿一把瓜子出来。


    霍砚时柔柔看着她道:“我之前没和你说一声就走,是我不对。但是我绝不是故意要离开,是真的有要事在身。”


    叶蓁见众人都看着他们,气得脸都发红,道:“你走了就走了,现在跑回来说这样的话,你就没想过我们会被传成什么样!往后我还怎么嫁人!”


    她赌着气说出这番话,让霍砚时脸色一沉,马上想起顾裴宇说的:“因为此事败坏了她的名声,误了她以后的婚事。只要她不嫌弃,我愿意娶她为妻。”


    于是他上前一步,道:“既然我都回来了,你还要嫁谁?”


    众人听得忍不住地“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


    叶蓁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要嫁谁同你有什么关系,莫非你还要娶我不成?”


    “我娶!”霍砚时很快地回,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周围的邻居们顿时一片哗然,然后纷纷露出兴奋神色,没想到这位看着丰神俊逸的矜贵公子,竟会当众说出要娶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乡村姑娘为妻。


    这往后,必定是他们宛平村值得吹嘘的一件事!


    而叶蓁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睫颤了颤,直直望着面前之人,问道:“你是真心要娶我?”


    霍砚时很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但事已至此,他仍是道:“是,那你可愿意嫁我?”


    叶蓁整个人都无措起来,她本能地回头去看自己的家人,却看到他们也是张着嘴一脸惊异,跟白日做梦似得。


    而霍砚时又上前一步,抓住她绞在一起的手,柔声又问了一遍:“蓁蓁,你可愿意嫁我?”


    叶蓁眼中涌上雾气,胸腔里似乎塞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情绪,惊恐、疑惑、委屈、还有……喜悦。


    他握着自己的手掌很暖,身上的气息很让她安心,叶蓁深吸口气,突然有了赌上一把的疯狂念头。


    于是她抬起潋滟的眸子望着他道:“你敢娶,我为何不敢嫁?”


    霍砚时看着她弯起眼眸,他真心笑起来的时候,似有无尽的春色在他眼中化开,让她心口的花种尽数绽放,不自觉也露出了笑容。


    围观众人立即发出欢呼声,真心为看到这一幕而高兴,只感叹今日来的实在值当。


    而地上躺着的周林,终于哼哼唧唧从地上爬起,气急败坏地左顾右盼。


    到底有没人管管他,他可是县令家的公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往前走一步,莫骁上前一脚又把他给踹趴下了。


    莫骁虽然也被侯爷刚才说的话给吓到,没想明白他为何会当众说出要娶那农女为妻。


    但他仍是尽忠职守,不放周林前行一步,知道侯爷这样重要的时刻,可不能被这畜生给打断,


    周林倒在地上,语气虚弱地破口大骂,说要让自己的爹来把他们全关进牢里。


    可面前的黑脸汉子跟阎王爷一样,只要他敢动就一脚踹上来,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烂肉,好像自己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林终于有些怕了,他被踹得奄奄一息,愤愤地望着叶蓁被那人牵着的背影,终于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而叶蓁同霍砚时一起回了自家院子,看着围上来的爹娘和小妹,仍觉得像在梦境之中。


    霍砚时刚才当众说要娶她,而她竟已经答应了。


    所以他们要成亲了吗?自己……竟真的要嫁给他吗?


    这时,叶老爹急着开口道:“霍老弟……咳……霍公子,你刚才那话可不能乱说啊!”


    霍砚时此时已经想清楚,很坦然地道:“既然我当众说了要娶蓁蓁,必定会对她负责。明日我就会让我的随从去办聘礼,正式向两位提亲,然后定个日子娶蓁蓁过门。”


    叶母忙道:“只要你真心对蓁蓁,我们本也不需要什么聘礼。可是你家在哪里?是做什么的?家中还有什么人,我们都还不知道呢。莫非你成亲不需要和你家人说一声吗?”


    霍砚时想了想,答道:“我家中在京城,家里是做官的,而且我已经到了这般年纪,我的婚事可以由我自己做主,不必通过家人。”


    他回答时的表情很真诚,因此叶家人也就没有继续追问,甚至没注意他其实并未说出他家中的具体情况,只是含混地带了过去。


    而叶蓁此时脑子晕晕的,过了半晌才问道:“那你……还要住在这里吗?”


    霍砚时望着她道:“莫非你忍心我再坐车回镇上。”


    然后他握拳到唇边,很适时地咳了两声。


    不过他伤确实未好,这一路坐车过来再加上刚才做了这么多事,身体疲惫不堪倒是真的。


    叶蓁见他脸色发白,连忙道:“那你快回房歇息,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叶家人马上忙碌了起来,很快就将霍砚时的房里收拾好,又给他准备好床褥,让他先歇息养好身子。


    叶蓁把他扶进房走到床边,让他坐在床上后正要离开,霍砚时突然抓住她的胳膊问道:“你还怪不怪我?”


    叶蓁垂下眼眸,心里仍有些不痛快地道:“不管你要做什么,至少应该和我说一声。”


    霍砚时突然手上用力,让她猝不及防跌进了他怀中。


    叶蓁惊得忙要站起,却被他一把箍住了腰,于是瞪着他道:“你做什么!”


    霍砚时将脸埋在她发顶,含笑道:“你我就要做夫妻了,让我抱一下又何妨。”


    叶蓁脸颊发热,但又怕挣扎的太厉害会撞到他的伤口,只能软下身子任他抱着。


    霍砚时看着她在自己怀中的乖顺模样,忍不住将唇落到她的后颈上,刚碰了碰,那一块就泛起酡红,让他喉结滚动,很努力克制才没有咬下去。


    叶蓁被他弄得后颈发痒,缩着脖子往后退,又听他在耳边道:“我要找人去处理一些事,不想连累到你,所以走得匆忙。你放心,周县令一家很快就自身难保,绝不敢再来为难你。”


    叶蓁想到他为自己解决了这件大麻烦 ,心又软了下来,转身看着他道:“只要你对我是真心的,我不会在乎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要娶我,我们以后就要夫妻同心,谁也不能负谁。”


    霍砚时被她澄明的眸子看着,突然涌上股心虚,于是他低头吻上她的唇,让她气息立即紊乱,慌乱地闭上了眼。


    本是随性而起的一个吻,却很快让四周的空气粘稠滚烫起来,好似轻轻一点火星,究竟能撩起四溅的热。


    霍砚时伸手按着她的后颈,尝着她口中的甜腻,性格中恶劣的部分不断被激发,越来越肆无忌惮地侵占,终是让她气喘吁吁地猛地推了下他的肩。


    霍砚时猝不及防,被她一把推倒在床上,然后仰头看着她笑,手掌仍缱绻地握着她的胳膊,毫不掩饰的眼神,看得她皮肤都被烧烫。


    于是叶蓁忙将胳膊抽出道:“你脸上都快没血色了,还不快歇息。”


    见他还不想放过她,站起身瞪着他,用命令的语气道:“好好睡觉,不许胡思乱想!”


    霍砚时这一觉睡得很长,醒来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院子里饭菜的香味一路飘进来,他坐起身将窗牖打开一些,看着小小的院子里,几个人忙碌而欢快的身影。


    叶蓁侧身蹲着,正将一根骨头扔给黄狗,晚霞映着她的侧脸,为她的弯起的嘴角渡上柔柔的金光。


    他突然有了一种许久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吃完晚饭,霍砚时很耐心地等到众人都熄了灯,才发出信号让莫骁进来。


    莫骁一进门就问出心中疑惑道:“侯爷是真要娶叶小娘子吗?是不是应该让属下先回京城,和老夫人她们说一声?”


    谁知霍砚时摇了摇头道:“今日那些话不过是权宜之计,这婚事算不得数,暂时不用让侯府知道。”


    莫骁愣愣“啊”了一声,然后问道:“那后面该怎么做?”


    霍砚时道:“你先去准备聘礼,将该办的流程办了。反正在中州做什么,也不会传到京城去。至于日后怎么安置她,我还未想好。”


    莫骁摸了摸脑袋,又问道:“那我去镇子上找个冰人,让她帮忙买些常规的聘礼送过来?”


    霍砚时看着他皱眉,道:“我下的聘礼,你就如此敷衍?你去找人打听一下,先按最高的规格采买,再去镇子上找一所宅子,还有准备田契地契,一样都不能少。”


    莫骁听得,犹豫地道:“这又是田地又是房产的,我们带的银票,只怕不太够!”


    霍砚时瞪着他道:“不够就去找宋云,在他那里拿,等我回京城还给他就是。”


    莫骁实在是没忍住,问道:“侯爷,既然这婚事做不得数,为何还要如此大张旗鼓,弄这么多聘礼?”


    霍砚时竟被他给问住了,随即又瞪他一眼,道:“你懂什么,我自有安排。”


    第86章 宛平村轶事(十一) 愿得一人心


    霍砚时将聘礼送到叶家时,不光左右邻居,连整个宛平村都沸腾起来。


    他们这种乡下地方,娶妻嫁女都很朴实,无论嫁妆还是聘礼都以实用为主,甚至还有直接送一头牛或两头猪的。


    没想到这外乡来的贵公子,送起聘礼来竟如此阔气,可让乡亲们开了眼了。


    那天他们眼看着系  着大红绸的箱笼,一担接着一担往叶家的院子里抬,光那几箱丝绸和首饰,就足够村子里好多户一年的开销了。


    而站在院子里的叶家人,已经惊得话都说不出。


    尤其是霍砚时将那几张镇子上的田契和地契递过去时,叶老爹揉了揉眼,很困惑地道:“这都是给我们的?”


    叶母上前一看,她就算没什么见识,也知道这些田契地契多值钱,里面甚至还有镇上安槐胡同的一座宅子。


    安槐胡同她在镇上帮工时曾去过,里面可都是镇上的富户,那些气派的宅院她根本想都不敢想,更何况是住进去了。


    而霍砚时笑得轻松道:“我说要娶蓁蓁,要正式向两位提亲,自然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叶母和叶老爹面面相觑,没忍住问道:“霍公子家里知道你办这些聘礼吗?”


    他们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哪家的纨绔子弟,纯粹是心血来潮上自家闺女,砸银子来了。


    但这着年纪也不像啊!


    而霍砚时很快地道:“叶叔叶婶放心,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银子,无需家人同意。”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仍觉得有些不真实,他们竟找了个如此有钱还大方的女婿吗?


    而叶蓁此时也回过神来,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娶我不需要花这么多钱。”


    霍砚时却柔柔看着她道:“你这么好,当然要这样的聘礼才配得上你。”


    叶蓁的脸红了一瞬,内心却涌上丝丝甜意。


    她好像站在一座由他亲手搭建的花园里,里面藏着许多奇珍异草,等待着她探索与发掘。而她无论走进哪一处花丛,都是炫目多彩、香气馥郁的。


    而霍砚时此时朝叶父和叶母郑重躬身,问道:“叶叔叶婶可愿接受我的提亲?将蓁蓁嫁给我?”


    叶家父母感慨地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叶蓁,见她含羞带怯,眼眸却闪闪发光,这一次,她是真遇上了自己的良人。


    两人忍不住想要落泪,按了按发酸的眼角,也朝霍砚时郑重点头,应允了两人的婚事。


    那日之后,整个宛平村都知道叶家大女儿同一位贵公子定了亲事,已经寻了良辰吉日,马上就会拜堂签下婚书。


    这事很快又传到了镇子上,县衙上下都知道周县令家的纨绔子看上了那位来送菜的叶小娘子,原本正为她揪心呢,没想到她竟有了这样的造化,嫁了外地来的大人物,往后估计就要跟夫婿去城里享福了。


    而周县令此时因为那本账本的事已经被按察使宋云带走,自顾不暇。


    宋云还拿来一道密令,让顾裴宇暂代县令之职,处理县衙的一切事物,因此县衙众人在议论纷纷之时,一看见顾裴宇进来了,马上就噤声开始假装忙碌。


    顾裴宇当然听见了他们的议论,甚至不止县衙,无论他去到哪里,都能听说宛平村出了桩大喜事,也知道霍砚时是如何出手阔绰,往叶家送去聘礼。


    可只有他清楚,霍侯爷绝不可能娶一个乡下农女为妻,他做这一出大戏,不过是想诱骗叶蓁对他投怀送抱,至于那些聘礼,也不过是为了弥补他日后的始乱终弃罢了。


    可他不知该怎么告诉叶蓁这件事才好,既然她已经答应了霍砚时的求亲,以她的性格必定是真心喜欢他。


    而霍砚时那般巧舌如簧,就算自己戳破他的身份,他也必定有法子诓骗过去。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衙役竟来禀报,说叶小娘子来找顾师爷,正在门外等候。


    顾裴宇连忙起身走出去,只见叶蓁穿着杏色的布衣长裙站在院子里,朝他笑着道:“我今日路过县衙,正好来给顾大哥送喜帖。顺便想同顾大哥说一声,这段时日我要忙着准备婚事,都不能来学堂了。”


    顾裴宇慢慢朝她走过去,心脏像被什么搅动着发痛,他深深看着她的笑颜,弯起的眼眸里盛满光亮,他以前从未看过她这般神情。


    原来她竟是这般喜欢他,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嫁之人连身份都是假的,,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叶蓁见他看着自己发呆,嘴角用力绷起,问道:“顾大哥,你怎么了?”


    顾裴宇用力捏着手里的喜帖,垂了垂下巴,道:“没什么,我就是有些……后悔。”


    后悔他应该更勇敢一些,早些同她说出自己对她的感情,也许能抢打动她将她娶走,不让那人有伤害她的机会。


    叶蓁愣了愣,心中隐有所感,也低下头道:“顾大哥是个很好人,一定会找到很好的妻子。”


    顾裴宇苦笑一声,终是没忍住问道:“你觉得霍砚时是个好人吗?”


    叶蓁歪了歪头 ,想了下答道:“至少他帮我刚走了周县令,也从未做过伤害我的事。而且……”


    她脸颊染上奇异的光彩道:“他说真心喜欢我,想要娶我,我想信他。”


    顾裴宇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能道:“好,你们成亲那日,我会去观礼。”


    叶蓁朝他笑了起来,又把家里带来的肉和菜送到顾裴宇手上,同他寒暄几句就准备离开。


    就在她准备转身之时,顾裴宇突然又道:“你知道周县令是为什么出事吗?”


    叶蓁看了他一眼,奇怪地摇头。


    当官的事,她怎么可能知道。


    顾裴宇又道:“你不觉得奇怪吗?霍砚时从你家离开之后,周县令就正好出了事,你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吗?”


    叶蓁皱眉看着他,不知他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


    顾裴宇攥着拳,犹豫许久终是道:“等我忙完县衙的事,会去找霍公子,有一些事要向他交代。到时你最好留意听一听我们说了什么。”


    叶蓁实在听不明白,但顾裴宇并不说下去,只朝她拱了拱手道别,转身又走进了县衙。


    叶蓁回家时,霍砚时刚教完叶桃写字,身上还留着清淡的墨香之气。


    见她心事重重地回来,便上前牵住她的手,问道:“去哪里了?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叶蓁看着他道:“我去给顾大哥送喜帖了,顺便送些菜过去。”


    霍砚时沉下脸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叶蓁观察他的脸色,问道:“你怕他和我说什么吗?”


    霍砚时是何等机敏之人,将她往怀中拉了拉道:“他对你心思不单纯,你莫非看不出来吗?”


    叶蓁只当他是在吃醋,仰头看着他道:“我只把他当做老师,而且他也确实教了我很多。”


    霍砚时这次是真的酸了,将她搂得更紧一些,道:“以后你有了我,就不必让他再教你了。”


    叶蓁眯起眼,故意道:“顾大哥可是能在学堂上课的夫子,你能比他教得好吗?”


    霍砚时心里很不痛快,自己身为东宫太傅,在她眼里还比不上那姓顾的。


    于是牵住她的手往房里走道:“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知道,我同他谁教的更好。”


    叶家并没有专门的书房,叶蓁只在房里放了一张木桌,平时用来练习写字。


    两人走进房内,霍砚时让她坐下,很认真地问道:“你想学什么?认字还是写字。”


    叶蓁托着腮看他,觉得他这副较真的模样有些可爱,笑着道:“那你教我写字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字写的怎么样呢。”


    霍砚时摇了摇头,让她帮自己研墨,然后撩起袖口,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叶蓁站起身望着那纸上的字,未想到自己的名字能被写的如此好看,忍不住将那张纸举起,看了又看,笑着道:“早知道就让你来写我们的喜帖,让大家都知道我夫君的字写的多好看。”


    霍砚时看着她脸上的神采,将她箍进怀中,将手里的毛笔塞到她手中,又将她的手背包裹住,另一只手则撑在她身旁的桌案上,微微躬身,道:“你想写什么字,我来教你。”


    这样的姿势,叶蓁被他紧紧环抱着,而他说话时,口中热气就扑在她耳边,痒痒得钻进耳膜。


    她被他的气息弄得心跳如雷,根本想不起来要写什么。


    而霍砚时想了想,执着她的手慢慢写下:愿得一心人。


    叶蓁识字还不太多,需得他念出来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又转头问道:“这是一句诗吗?后面是什么?”


    霍砚时看着她澄明的眼,竟有了片刻失神,连他自己也未想到为何会写出这一句。


    这句诗的后一句是:白头不相离。


    他心头突然生出一股说不明来由的燥意,于是将她手中的笔抽出放在一边,然后将她抱起坐在了桌案上。


    叶蓁不明白为何他突然不写字了,看向他时,又被他眼中浓浓的欲弄得怔了怔。


    而霍砚时将桌案上的纸和砚台推到一边,扶着她的腰将她放倒下去,俯身压上了她的唇。


    第87章 宛平村轶事(十二) 东窗事发


    “吧嗒”一声,蘸了汁的毛笔落到了地上,溅得四处湿哒哒的,墨汁粘稠成一片。


    叶蓁不是第一次被他亲吻,但这次他亲得格外狠厉,舌尖在她口中不住地挑动,牵起根根银丝,从被他撬开的嘴角溢出。


    而他手掌按着她的脸颊,不让她有片刻喘息躲避的机会。


    叶蓁只能被迫仰着脖颈,任由他在她口中索取,缠着她的舌尖啃咬,每一处软壁都不放过,贪婪地恨不得将她一口吞食。


    而他的另一只手自她脖颈慢慢抚弄着往下,绕住小衣的带子,轻轻一拉便拨开。


    叶蓁的身子抖了下,想让他停下,但却被他亲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中发出哼声。


    霍砚时手掌触着那团柔软,几乎令他狂性骤起,根本难以自控。


    他本就不是良善之辈,装了这么久好人,早已压不住想要肆虐的欲|望。


    她现在就在他掌控之中,那么软那么柔弱,全身的皮肉都因他而发着抖,无论自己想做什么,她都没法拒绝。


    反正该给她的他都已经给了,她早该彻底属于他,被他从里到外灌满他的气息,该容纳他,任他予取予求才对。


    至于以后她会不会恨他,他根本不应该在乎。


    毕竟这世上恨他的人太多,她只是远在中州的乡村女子,就算恨他又能如何?


    更何况他已经给了她足够的体面,给了她家能富贵过完下半辈子的聘礼,他自问以自己的手段,做的并不算过分。


    体内的血液不断沸腾着,叫嚣着,他终于放开她的唇,趁着她大口喘息之时往下,含着她脖颈上颤动的青筋,一直将锁骨都舔湿。


    能感觉她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用膝盖抵着她的退间,不容她拒绝地分开,手掌伸下去,摸到薄薄的亵裤……


    可叶蓁突然用力地挣扎着起身,道:“我们……还没拜堂。”


    霍砚时笑了笑,指腹摸了摸她红肿的唇道:“我们已经定亲,只差拜堂罢了。”


    叶蓁却很认真地道:“我们现在这样已经逾矩了,这样亲昵的事,应该只能和自己的夫君做。”


    霍砚时仍笑着道:“我不是你的夫君吗?”


    不知为何,叶蓁看着他这样的神情,突然有些被刺痛,他这样的一面让她觉得陌生。


    她将手掌抵在他胸口,嘴唇颤了颤,仍是很地坚定望着他问:“那你会一直做我的夫君,一直陪着我吗?”


    霍砚时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似清冽的泉水,让他滚烫的欲念突然冷却下来。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捂在她的眼睛上。


    这双眼会让他的恶劣无所遁形。


    然后他俯下身,很温柔地在她耳边道:“你想留在我身边?”


    叶蓁不知他为何会说这样的话,眼睫眨了眨,道:“你我如果成了亲,就应该要夫妻同心,相守在一处。”


    霍砚时在心里嗤笑:夫妻同心吗?她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真是天真又单纯。


    可他心中的某个部分被拨动了一下,好像荒芜中被吹进热烈的风,让其下的草籽蠢蠢欲动。


    于是他握住她的手,与她的五指紧紧相扣,沉声道:“好,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只能留在我身边。”


    叶蓁心头一热,当做这是他的承诺,并未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于是她将与他握着的手抬起一些,问:“你为何要一直蒙着我的眼睛?”


    霍砚时将手掌慢慢挪下来,道:“怕你会害羞。”


    叶蓁的长睫眨了眨,望着他带着笑意的脸,想起刚才的画面,脸颊倏地红了。


    她连忙从桌案跳下来道:“趁着还未天黑,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走出了院子,霍砚时被她牵着,两人一路沿着田埂往后走,两边是金黄的麦浪,被风吹着在耳边发出哗哗声,还夹杂着溪水流淌的声响。


    霍砚时突然想起她对自己说过,黄昏时只要静心去听,就能听到许多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他现在可以听到了。


    两人一路走到山谷,霍砚时被她领着绕到山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大片花海,此时被夕阳的霞光照着,花瓣都像被染上透明的橘粉色。


    而叶蓁将他牵着来到一块大石头旁,仰头道:“你看这石头,像不像神女像。”


    霍砚时跟着她抬头去看,只见那块石头被天然塑成一位神情肃穆的女子,闭着双目,被阳光和四周的繁花衬得温和而慈悲。


    叶蓁笑着道:“我小时候总爱在这片山谷里玩,有一次我在草丛里碰到一条响尾蛇,一路逃到这石像旁,没想到那条蛇看到这石像竟飞快逃走了。于是我觉得这石像就是山里的神女,她能庇佑我平安。所以我后来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会到这里来同她说,希望她能指引我方向。”


    然后她拉着霍砚时双手合十道:“神女在上,这位就是我未来的夫君,我特地带他来见您,请神女保佑我们夫妻和睦、恩爱不渝。”


    她又转向霍砚时道:“我们一同向神女立誓,从此要对彼此坦诚相待,不离不弃。”


    见霍砚时不说话,她很不满地道:“你不敢吗?”


    霍砚时笑了下,可惜她不知道,自己十几岁起就在战场杀敌,从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于是他牵着她一同在神女像前跪下,很坦然地道:“霍砚时真心娶叶蓁为妻,请神女庇佑我们能两心如一,恩爱不疑。”


    叶蓁也一脸虔诚地道:“还要夫妻同心,相伴终生。”


    霍砚时偏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好,要相伴终生。”


    此时有飞鸟从石像后飞起,冲破头顶的树枝,让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似是神女听到了他们的誓言,为他们降下恩赐。


    离开之时,霍砚时握着叶蓁的手转头看向那尊神女像,在心里想:若这神女真的有灵,能将他们余生都绑在一处,那就绑在一处吧。


    到了第二日,离他们此前定下的婚期只剩两日,而顾裴宇也在这一日找上门来。


    霍砚时本不想同他多说话,但听说他是为了周县令的事而来,谨慎地等到叶蓁去叶桃房里教她写字时,才让顾裴宇同他进房说话。


    而叶蓁坐在叶桃房中,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她不知道顾大哥有什么事需要同他单独说,又想起那日顾裴宇对她意有所指的那些话,他为何要问:你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吗?


    霍砚时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富商还是官宦人家,自己就要同他成亲,竟连他家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于是她终是下定了决心,揉了揉叶桃的脑袋道:“今天你先自己写字,我出去办些事。”


    叶桃十分乖巧地点头,看着姐姐出了门,开始托着腮研究今日学的字。


    而叶蓁蹑手蹑脚走到霍砚时的窗牖外,心里很唾弃自己的行为,她不该这么偷偷摸摸听别人说话,这人还是她未来的夫君,她不该不信他。


    而此时,房里的顾裴宇道:“我听说周县令已经被押送到京城去了,那中州的案子,要开始彻查了吧?”


    霍砚时点头道:“你可以放心,宋巡察使会把他们和所有的证据一同交给太子,由太子殿下向陛下请奏彻查中州贪墨案,绝不可能让他们有脱罪的机会。”


    叶蓁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何他口中会提到太子,还是这样熟稔的语气。


    而顾裴宇拿出一卷卷宗道:“我这几日清查县衙的旧案,查出几桩被草草了结的案子,也许对侯爷有帮助。”


    叶蓁猛地一惊:顾大哥刚才说侯爷,难道指的是霍砚时吗?


    而霍砚时已经接过卷宗翻看,屋内安静下来,叶蓁心里却乱糟糟的,好似有许多声音在她耳边叫嚣,吵得她不能安宁 。


    顾裴宇见霍砚时将卷宗收起,他不知道叶蓁那日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但还是提高了声音道:“侯爷真的要娶叶娘子为妻吗?准备何时将她带回京城呢?”


    霍砚时皱了皱眉,道:“这是我同她之间的事,和你并无关系。”


    顾裴宇冷笑一声道:“侯爷其实根本没想带她回京城吧?若让她以妻子的身份同你一起回去,她就是正经的侯夫人,而你堂堂靖武侯,怎么会认一个毫无门第家世的乡下女子为侯夫人!”


    叶蓁将发抖的身体紧贴着窗牖,需要很用力才不让自己跌坐下去,手指用力抠着粗糙的墙面,几乎要把指甲抠出血来。


    而霍砚时终于开口道:“无论我准备怎么做,她也是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妻子,而你永远没有机会。”


    顾裴宇却看着他继续道:“我只是好奇,侯爷做戏做全套,竟连亲事都定下来,最后准备怎么脱身呢?是偷偷逃走,还是玩够了就直接毁掉婚书,毕竟他们家只是村子里无权无势的农户,等侯爷亮出身份,他们连愤怒的权利都没有,连生死都掌握在你的一念之间。”


    霍砚时被他说得涌上一阵燥意,将卷宗狠狠摔在桌案上道:“顾师爷可能忘了,不光他们一家,连你的前程的性命,也只在我一念之间。你若还想要靠这次的功绩回到朝堂,就给我闭上嘴莫要自作聪明。”


    可顾裴宇抬了抬下巴道:“我帮侯爷做事,为的是公道正义,从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官职,澧县的代县令,我随时都可以让出来。”


    他狠狠瞪着他道:“可侯爷需要给叶娘子一个交代,不能骗着她拜堂入洞房!”


    霍砚时倏地站起,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窗牖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声。


    他心里猛地一沉,顾不得屋内的顾裴宇,打开门冲到窗外,果然看见站在那里,已经泪流满面的叶蓁。


    她那双总是柔柔看向自己的眼,此时充满了愤怒与仇恨,腮帮用力绷着,似要将他啃咬泄愤。


    霍砚时突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他连忙上前想抓住她的手,但因为太过慌乱,一脚踩到旁边放着的水桶,竟踉跄着跌了一跤。


    他从未有过如此笨拙狼狈的时刻,见叶蓁冷冷看着他,连忙用手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地朝她伸手道:“你刚才听到的并非实情,我可以解释。我的伤口又在疼了,蓁蓁你能拉我一把嘛,扶我回房,我们好好说话。”


    叶蓁眼中含泪,摇头勾了勾唇角,到这时候他还要做戏,还想卖惨骗她。


    于是她伸出手,狠狠朝他那张曾让她倾心的脸上打了下去,哑声道:”这一巴掌,你我就两清了,霍侯爷。”


    第88章 宛平村轶事(十三) 覆水难收


    此时顾裴宇也从屋子里跑出来,没想到竟会看见叶蓁狠狠打了霍砚时一巴掌。


    叶蓁本就不是那种柔弱的世家女,这一掌打得十分用力,竟让霍砚时那张俊俏的脸上现出巴掌印来,十分令人心惊。


    而目睹这一幕的顾裴宇受到的惊吓比两人更甚。


    靖武侯霍砚时是何等人物,在朝中只手遮天,连太子都要敬他三分。没有任何人敢忤逆他,更别说谁敢对他动手了。


    可他现在竟被一个身份低微的农女打了一巴掌,这对他来得是多大的羞辱,他怎么可能放过叶蓁。


    于是顾裴宇马上冲到叶蓁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对霍砚时请求道:“还请霍侯爷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饶了叶娘子的无心之失。”


    叶蓁在他背后狠狠咬牙,哑声道:“我不是无心之失,是他该打。”


    顾裴宇汗都要下来了,回头用眼神示意,让她莫要再惹怒霍侯爷,不然他发起怒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霍砚时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脸颊还留着她指甲刮过的刺痛,还有刚才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唾弃,尖刀般剜着他的心。


    但那些都不及眼前这一幕,激起他心头的暴戾之气。


    顾裴宇好似英雄般挡在她身前,央求自己放过她,而她就站在他身后,再也不愿朝自己看一眼。


    呵,原来她的喜欢这样轻易就能收回吗?


    于是霍砚时面色阴沉,伸手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脸颊,对叶蓁道:“蓁蓁,过来。”


    这语气依旧温和,但却听的人不寒而栗。


    顾裴宇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脑中嗡嗡作响,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而此时叶蓁已经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用发红的眼直直望着霍砚时,道:“人是我打的,同顾大哥无关,侯爷要罚就罚我吧。”


    霍砚时心被扎痛,却仍然挑了挑嘴角,语气阴测地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怎么舍得罚你。至于顾裴宇,他故意说那番挑拨的话,故意让你听见,”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莫骁!”


    叶蓁惊悚地看着一个壮实的汉子不知从哪里出来,朝霍砚时躬身。


    霍砚时冷冷看着顾裴宇道:“把顾裴宇绑起来,他身为澧县的师爷,和周穆的案子脱不了关系,把他一起押送送到京城去。”


    顾裴宇从震惊中回神,朝他淬了口道:“霍侯爷就是如此卸磨杀驴,真令顾某不耻。”


    此时叶家人都听见动静跑了出来,看着一个陌生的汉子要上前绑顾师爷,而他好像是听从霍砚时的命令。


    叶老爹连忙上前问道:“出了什么事!顾师爷可是好人啊!”


    霍砚时朝他安抚地笑了笑,然后看向叶蓁道:“蓁蓁,你来告诉岳丈大人吧。”


    叶蓁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抖,此时才想明白顾裴宇刚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她不懂京城的侯爷到底能有多大权力,可顾裴宇却是再清楚不过。


    他一句话就把在县衙颇有名望的顾师爷绑回京城,要对付自己的家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现在让她怎么说出口,说这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们:他的身份,他的家世、他说出的那些话,也许连他的名字都是假的。


    于是她背过身去,不想让家人看到她脸上不断涌出的泪水,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压抑内心的愤怒。


    然后她终是开口道:“都是误会罢了,爹娘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和你们解释。”


    叶父和叶母疑惑地互相看一眼,他们虽然是朴实的农户,但也并不是傻子,他们能看出出了什么事,但女儿既然这般说了,说明他们帮不了她。


    最后叶母叹了口气,抱住吓得躲在她身后的叶桃,哄着她往屋里走。


    叶老爹则看了霍砚时一眼,目光里已经没有此前的慈爱,硬声道:“霍公子,蓁蓁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若有人敢对不起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不会放过那人!”


    霍砚时将头偏开些,道:“蓁蓁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然会对她好。”


    叶蓁听到“未过门的妻子 ”,内心更是如针扎一般难受。


    但她不敢在阿爹面前表露分毫,生怕他会真的和霍砚时拼命,只能用力咬着唇点头,道:“爹,你放心吧,我们没事的。”


    叶老爹听见女儿这般说,只能压下心头疑惑,边回头看了眼,边叹了口气走回了房。


    叶蓁走到霍砚时面前,道:“你放了顾师爷,他是无辜的。”


    霍砚时伸出手,很温柔地为她擦着脸上的泪,道:“若不是他,你已经满心欢喜地与我拜堂,他害你这般伤心,简直是罪大恶极。”


    顾裴宇若不是怕被叶家人听见,简直想破口大骂这人颠倒黑白、寡廉鲜耻,明明是自己的谎言被戳破,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叶蓁绝望地闭了闭眼,道:“我不会听他的,霍侯爷可以放过他吗,求你了!”


    霍砚时望着她努力乖顺的脸,心里竟并不觉得满足,反而生出说不出的燥意。


    明明这就该是自己想要的,只要能得到她,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意愿。


    可她看向他时眼里的那些光彩不见了,她在害怕他,她内心恨他至极,愿意暂时委身与他,也只是为了救另一个男人。


    霍砚时觉得胸口的伤真的又在痛了,于是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道:“你刚才打的那么用力,伤口好像被扯到了,你陪我进去看一看好不好?”


    叶蓁被他握着的手直发抖,颤颤地贴着他的胸肌,仰头用带了雾气的眸子看着他道:“好,那你能放了顾师爷吗?”


    霍砚时嘴角绷紧,渗出森森的寒意,道:“我说我旧伤复发,你就只记得他吗?”


    叶蓁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他做了错事,明明是他用权势逼迫,为何还想要自己像以前那般真心实意,担心他做作的伤势。


    于是她用赤红的眸子瞪着他,很不甘心的模样,用力咬着嘴唇,却没法违背自己的心意,说出温柔关切之语。


    霍砚时见她快把嘴唇都咬破,心中莫名心疼,实在不想再为无关紧要之人让她更恨他,于是对莫骁道 :“放了他,往后没我允许,不许他再到叶家来。”


    顾裴宇被莫骁放开,紧紧攥着拳,看着叶蓁被霍砚时拉着进了房,全身虚脱地站着,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本以为霍砚时恼羞成怒,会放了他心血来潮看上的猎物。但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执着,哪怕被打了一巴掌,知道对方再不会蠢得被他欺骗,他也非要叶蓁不可。


    那他提前让她知道了真相,是不是只会让她更痛苦?


    顾裴宇懊恼地垂下头,内心涌上无尽的恨意,他突然后悔自己当初那般鲁莽得罪了尚书令,不然他留在朝中,也许还能和霍砚时匹敌,能让他放过蓁蓁。


    而叶蓁被霍砚时牵着进了房,浑浑噩噩地坐下,抬眸撞见他惯有的温润多情的目光,此时却让她遍体生寒。


    霍砚时拉着她的手,将衣带解开,露出精壮胸肌上缠着的纱布,慢慢将纱布解开,向她皱眉道:“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又出血了?”


    其实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新鲜的疤痕,因此叶蓁只随意看了眼,就转开脸道:“没出血,若是疼的话,我喊大夫过来。”


    霍砚时伸手按住她的后颈,迫着她看向自己道:“那晚你深夜急着去帮我找大夫,是不是很怕我死了?”


    叶蓁一点也不想听他提起这些事,只会显得自己愚蠢至极,被他这些小伎俩耍得团团转。


    于是她闭了闭眼,道:“既然你的伤没事,我先出去了。”


    可她还未起身,按住她后颈的手掌突然用了力,霍砚时倾身压住她的唇,舌尖熟练地钻进柔软的唇瓣,叼着她的舌尖与他交缠,迫不及待汲取她口中的软甜。


    可无论他如何撩拨,她都不像此前那般甜蜜羞涩,只是很僵硬地任他作为,这让他内心的渴求越发强烈,翻身将她压倒在了床上。


    叶蓁全身都在抖,但她知道根本反抗不了他,手指用力陷进床榻,唇上被他舔咬得火热不堪,身体和血液却都是冰冷的。


    霍砚时终于放开她的唇,将身体撑起一些,黑眸深深望着她道:“蓁蓁,你刚才听到的那些并不是实情,你还会信我的对不对?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


    叶蓁内心只觉得可笑,他满口谎言对自己骗身骗心,凭什么还要自己傻傻信他?


    于是她将头偏开,伸手撩开自己的衣襟,又将小衣带子扯下,露出一大片起伏的白嫩,道:“你还想继续吗?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反正他满足了应该就会离开,不用再逼迫自己顺从,也不必再浪费心力对自己演戏。


    可霍砚时喉结滚了滚,手指自她的脖颈慢慢往下滑,最后落在发颤的柔软之上。


    可他又绕到她脖颈后,为她将小衣的带子系好,很温柔地让她坐起。


    然后他在她脸颊轻轻亲了下,道:“你现在太紧张也太害怕,不适合做这种事。等到我们拜堂之后,洞房花烛时,我们就能真正的水乳交融。”


    叶蓁瞪着他问:“为什么还要拜堂?”


    霍砚时的神情冷下来道:“为什么不拜堂?你收了我的聘礼,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即将成亲,等拜堂后,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


    叶蓁实在难忍内心的愤怒,恨恨道:“侯爷既然从未真心想娶我,为什么还要做一场戏给别人看?你想要的我现在就能给你,无需你再惺惺作态,但我绝不会傻得与你成亲!”


    霍砚时冷着脸,将手掌按在她下巴上,倾身与她贴得很近,道:“你忘了吗?是你自己说要与我夫妻同心,永不分离。”


    第89章 宛平村轶事(十四) 又洞房了


    “夫妻同心,永不分离。”


    叶蓁想到当初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一颗心就痛得绞作一团。


    她望着霍砚时瞪圆了眼,将牙齿咬得咯咯发颤。


    她不明白面前之人怎会如此无耻,玩弄了她的真心,还要拿她情深时说出的誓言逼迫她就范。


    当初他听到这句话时,还不知在心里怎么取笑自己呢。


    于是她直直看着他,颤声道:“当我说出这句话时,你真的想过要和我一生一世吗?”


    她的目光澄明而无畏,好似一根尖锐的针,直扎进霍砚时的心脏。


    他本能地偏开目光,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开来,似苦似涩,还有他不愿承认的悔意。


    这感觉对他太过陌生,以至于他需要很快地将它们抛开,才会让他感觉安全。


    于是将她搂进自己怀中,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彻底挡住那道审视的视线,道:“我那时怎么想并不重要,但你既然承诺过不会离开我,就只能留在我身边。


    叶蓁鼻息陷在充满他气味的衣料里,那些曾经让她悸动的气息,现在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忍了又忍,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出来道:“为什么不重要?因为侯爷有权有势,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吗?”


    霍砚时感觉肩头湿濡一片,竟觉得有些慌乱,手掌按在她背心安抚地道:“没有践踏,我很珍视,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和你成亲?”


    叶蓁觉得好笑,他既然没想过同自己一生一世,为何非要执着于同自己拜堂成亲。


    那自己到底算什么,被他留在澧县的外室吗?


    她心中恨意翻涌,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蜀锦衣料里,仍觉得不解恨,露出雪白的贝齿,朝着他肩膀狠狠咬下去。


    虽然顾大哥让她明白面前之人有多可怕,但她骨子里还是单纯质朴的农家女,凭什么他能肆意玩弄自己,自己却不能报复回去。


    霍砚时被她咬得皱起眉来,没想到老实姑娘急了也会咬人,还咬得这么毫不留情,差一点就能咬破他的皮肉。


    可他并未躲避,也未发火,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后脑道:“解气了吗?没解气就换个地方咬。”


    叶蓁咬的腮帮都在发酸,然后后退一些,望着那道深深的齿痕,突然觉得很疲累。


    她垂下下巴道:“侯爷是京中的贵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大本事,但是我们家只是村子里再普通不过的农户,我自问也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根本不值得侯爷花费太多心思。”


    她深吸口气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顺从你,既然事情已经说破,为何非要多此一举,还要拜堂成亲做什么?”


    可霍砚时又捏住她的下巴,迫着她看向自己道:“不和我拜堂,是想等我离开,再嫁给别人?”


    叶蓁很执拗地看着他,道:“是因为在亲友面前同你拜堂,会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这句话,她能感觉面前之人周身骤然而起的寒意,裹在外表里的温润褪去,显露出从未有过的阴鸷之气。


    叶蓁本能地畏缩了一下,身体努力往后仰,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说的这般直接。


    可他既然是身份尊贵的侯爷,总不能因为自己言语冒犯了他,就残暴得直接要了她的小命吧。


    但转念一想,他连顾师爷都能说绑就绑,真想要她的命,甚至要她全家的命,大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此时他的手指慢慢往下滑,冰凉的指尖贴着她的脖颈,好似一条阴冷的毒蛇,将她缠得无法呼吸。


    就在叶蓁觉得他可能要杀了自己时,霍砚时却倾身上来,咬着她的耳垂道:“可我们一同在神女面前立过誓言,你说要同我结为夫妻,两心不疑、终生相许。”


    他将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很用力地与她十指交握着,道:“蓁蓁,我们不能在神女面前说谎,不然神女会降下灾祸。所以你再不愿,也只能嫁我。”


    他漆黑的眸子凝在她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竟让她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眼中有泪不断涌出来,但她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搂进怀中,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道:“还有两日就是我们的婚期,你乖一些,安心做我的妻,好不好?”


    叶蓁的脸压在他胸前,眼泪根本止不住,可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这人大约是自尊心作祟,不甘心被她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农女悔婚,所以做戏也要做全套,非拉着她拜完堂为止。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陪他把戏演完,所有事都要由他来掌控。


    于是她绝望地闭上眼,而霍砚时将她搂着躺下,她的身子和他比起来实在娇小,他一只手臂就能将她的腰完全包裹住,此时她蜷着的身子,还在轻微地发着抖。


    他怜惜地在她后颈亲了亲,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心,在她耳边哄着她睡上一觉。


    也许是因今日的变故耗费了太多力气,叶蓁靠着他温热的胸肌,竟真的慢慢昏睡过去。


    而霍砚时看着她的睡颜不知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为她将薄衾拉好,站起身走到院子里一个偏僻的角落,很快莫骁就来到他身边。


    霍砚时神色有些疲惫,对他道:“你去准备一份婚书,明日就送过来。”


    她既然因为顾裴宇的几句话就能轻易动摇,那就先把婚书签下,白纸黑字为证,看她还能怎么反悔。


    莫骁苦着脸想:他堂堂一个暗卫沦落到又是弄聘礼又是弄婚书的,侯爷这是把自己当媒婆使了啊。


    可他看了霍砚时一眼,实在没忍住问道:“既然这婚事不作数,叶小娘子也已经知道了侯爷的身份,她应该不敢再肖想什么名分,侯爷还要婚书做什么?”


    霍砚时皱了皱眉,随即瞪着他,道:“作不作数是由我说了算,我说要签婚书就要婚书,你去准备就是。”


    莫骁垂下头不敢说话,心里嘀咕着:都已经这样了,侯爷还在嘴硬骗自己呢。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这桩婚事,何必大费周章又是聘礼又是拜堂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在澧县娶妻吗?


    这时霍砚时又轻哼一声道:“我不光要签婚书,还要去县衙签,让整个县衙为我们的婚事见证。”


    莫骁心里清楚,侯爷所谓的让整个县衙见证,其实主要是想做给一个人看,让他莫要再肖想自己老婆。


    第二日,顾裴宇没想到霍砚时会带着叶蓁到县衙来签婚书,但他面上什么都不能表露,只能看着两人在自己这个代县令的见证下,在婚书上签下名字。


    叶蓁写蓁字还不太熟练,于是霍砚时就握着她的手,教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顾裴宇看得心如刀绞,叶蓁写字是他亲手教的,而现在她却要同另一人在婚书上写下这些字。


    此时,霍砚时将签好名字的婚书递给顾裴宇道:“还请顾师爷将婚书收进县衙放好,有此见证,我同蓁蓁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顾裴宇简直想冷笑,这一纸婚书怎么约束的了堂堂靖武侯爷,若他要想不认这桩婚事,随时都能毁掉婚书。


    而叶蓁始终未发一言,只是在顾裴宇拿着那份往内堂走时,对霍砚时道:“我能和他一起去放婚书吗?”


    霍砚时皱眉,正想说什么 ,叶蓁已经看着他道:“我只是想知道这份婚书会被存放在哪里,若不亲眼看它被存放起来,我怎么知道它有没有被你毁掉。”


    霍砚时轻笑一声,道:“你怕我悔婚吗?我既然带着你来签婚书,又何必多此一举毁掉它。”


    叶蓁执拗地看着他道:“你若问心无愧,就让我看着顾师爷把婚书存放起来。”


    霍砚时沉默了一会儿,既然婚书已经签了,若不让她去显得自己太过小气,好像多在意那个姓顾的似的。


    于是他将头撇开,道:“好,我在这儿等你。”


    而叶蓁跟着顾裴宇一路往内堂走,顾裴宇本以为她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可她始终都没开口。


    直到走到存放婚书的户房里,叶蓁看着顾裴宇要将婚书放进格库,突然上前一步,猛地从他手中抽出婚书,扔进燃起的烛台之中。


    顾裴宇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大红的婚纸已经被火烧掉一半,惊讶地看着叶蓁问:“你做什么!”


    叶蓁望着被火苗吞噬的囍字,还有两人亲手签下的名字,很解恨地道:“既然一切都是假的,还不如我先毁掉婚书,凭什么一切都只能如他的愿。”


    又对顾裴宇道:“反正他根本就没把这桩婚事当真,这婚书他迟早要毁掉,到时若被他发现了,你告诉他是我做的就行。”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对自己厌倦,会离开宛平村回京城去,知道这件事可能会让他震怒,但也不至于拿自己怎么样。


    顾裴宇看着叶蓁倔强的眼神,知道这是她面对难以摆脱的强权 ,尽力做出的反抗。


    内心对她又生出些钦佩,上前将烧成灰烬的婚书清理好,道:“你先出去吧,不然他要怀疑了。日后若侯爷问起,我会尽力帮你遮掩。”


    叶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身往外走,可她并不知晓,这整件事都被跟着他们的莫骁看在眼里。


    莫骁坐在高墙旁的树上,摸着下巴纠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侯爷。


    最后他想,明日就是拜堂的日子,若侯爷知道了,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呢。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触这个霉头了。


    反正侯爷说过婚事不作数,这份婚书本也不该存在,毁掉就毁掉了吧。


    日子无惊无险地到了此前定好的婚期,不光是叶家,整个宛平村张灯结彩热闹无比。


    霍砚时坚持要将婚事办得盛大,几乎整个村子的人围在叶家门口恭贺,因为只要去的村民全都有赏钱可以领,从镇子上酒楼请来的厨子准备了流水席,同叶家亲近的邻居、亲眷全被请到院子里吃席。


    而叶蓁始终坐在喜房里,目光冷淡地看着喜婆为自己张罗,母亲许氏则站在她身后,亲自为她梳发。


    她看得出女儿有心事,以为是小两口闹了别扭,于是俯身劝道:“蓁蓁,今日是女子最重要的日子,外面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邻居,他们都等着看你出嫁,你该高兴才是。”


    可她越是这么说,叶蓁就越是难过。


    她曾经无比期盼出嫁的这一日,以为能同心上人相知相守,可原来只是个丑陋的谎言罢了。


    但她不想让阿娘担心,于是握了握许氏的手道:“阿娘放心吧,我只是有些累了,待会儿就好了。”


    许氏不知该说什么,轻轻揽着她的肩将她抱住道:“无论是否出嫁,你都是我们的女儿,若有委屈就告诉我们,爹娘没什么本事,但也会尽力保护我们最疼爱的女儿。”


    叶蓁眼睛一酸,很用力地将母亲抱住,道:“阿娘送我出嫁吧。”


    于是许氏为她梳好头,给她将凤冠戴好,便牵着她走出房门,走向正站在院子中央等候的霍砚时。


    因为只在叶家迎亲,省去了许多繁琐的步骤,两人在一片恭贺声中拜了堂,然后叶蓁就坐在布置好的喜房里,等着霍砚时同宾客喝完酒后回房。


    她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将喜婆打发走,然后走到合卺酒杯旁,在自己那杯酒里倒了一些东西。


    这是她提前找郎中开的药方,郎中知道她一个大姑娘要这种药可是吃了一惊,随即想明白过来。


    想必是哪位霍公子受伤时伤了本源,叶小娘子怕他不能人道,所以才提前开这种药,用在洞房时怕他尴尬。


    而叶蓁刚将酒准备好,霍砚时就推门进来,她没想到他会回来的这么快,吓得她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踢到桌脚,差点就要跌倒。


    幸好霍砚时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抱在怀中,低头笑道:“哪有你这般冒失的新娘子。”


    他口中还带着淡淡酒气,看向她的眸子里浸满深情,怎么看都是位风流倜傥的新郎官。


    叶蓁忙将头偏开,不想再被他蛊惑,冷淡地道:“咱们先喝交杯酒吧。”


    然后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将另一杯递给霍砚时,绕过他的手臂与他交杯。


    “等等!”


    霍砚时看着她将那杯酒放到唇边,突然伸手从她手中将酒杯抽出,放在鼻下闻了闻道:“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叶蓁被他看得一阵恼意,撇过脸道 :“一些催情助兴的药罢了,侯爷尽管放心,你那杯没有。”


    霍砚时听完后脸上寒意更甚,用力捏紧酒杯道:“你为了同我圆房,竟给你自己下药?”


    原来她已经如此厌恶自己,要借助药物才能和他圆房。


    他握住酒杯的手难以抑制地发着抖,突然生出从未有过的惶恐。


    就算成了亲,她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对他,她只会恨他怕他,再不可能心甘情愿同他亲昵。


    而叶蓁神情仍是冷淡地道:“这不就是侯爷想要的吗?只要我顺从与你,今晚让你满意了,你就能放过我。”


    霍砚时望着她,终是冷冷笑了出来,然后将手中那杯加了药的酒直接倒进了自己口中,迎着叶蓁惊愕的目光,低头压上她的唇,将酒又渡进她口中。


    叶蓁瞪大了眼,那些酒在他们口中混成一片,他也一定喝下去了。


    而霍砚时终于抬起头,用指腹摩挲着她湿润的唇珠道:“既然是交杯酒,就该我们一起喝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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