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除非她们从
周琬离开后, 陆情还立在廊下,望着虚空发愣。她还没有从宇文渡真的要造反的事实中回过神。
慕洄却比她轻松不少:“这于我们是好事,出现了一位衡王遗孤, 先前所忧愁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陆情:“在理。”
比起端王,衡王遗孤确实更得她心。
衡王是这几代皇室里唯一的好笋, 他的儿子有宇文家的血脉, 被宋温辞养了三年,还有宇文渡这个舅舅在,怎么都歪不了。
越想, 陆情越觉得踏实。
“那你打算何时跟承恩侯摊牌?”
慕洄饶有兴致道:“你们夫妻若力能往一处使,更有胜算?”
“话是这么说。”陆情无奈道:“可你看他, 信我吗?”
能当着她的面演和宋温辞决裂的戏码,能信她就怪了。
“也是。”慕洄越想越觉得好笑:“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意?”
陆情淡淡看他一眼。
慕洄掩下笑容, 给她出主意:“当年宇文家一直在查是谁在枫林坳救了承恩侯,要不, 给他透个消息?”
“金玉桥和春猎那次, 尚且可以说是职责所在,但你深更半夜跑去枫林坳救他,还为他单枪匹马砍死一只大虫,这足以让他相信你对他的心意。”
陆情皱眉:“能吗?”
慕洄没有心上人, 在这方面白纸一张,被她这么一问, 倒有些不确定了:“应该能?”
“不过, 你为他做的又不止这一桩, 不是还有你费尽心思保下他的性命,一路送他去边关,后又不远千里给他送奉天卫独创的解毒药这一桩桩一件件还不能叫他信你?”
陆情思索良久后:“先且行且看吧, 眼下还需要一些实证确定他真的要造反。”
她也还需要查清楚陆家一案的真相。
慕洄喔了声,又道:“他最近在查解毒丸的事,要露些破绽吗?”
陆情一愣:“何时的事?”
慕洄眼神一闪:“就前几日啊,我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解毒丸,这东西除了奉天卫就只有他有。”
所以他悄悄露了些破绽。
此时宇文渡应该已经有所怀疑了。
陆情微微拧眉。
他果真还是对解毒丸起疑了。
“不急,再等等。”陆情道:“他向来聪颖,若故意露出破绽反倒引他怀疑。”
慕洄挑眉:“行。”
“近日他可能会有些动作,你多留意。”
二人又商议了会儿,陆情回了宇文府。
自从知道宇文渡暗中养了一批人后,陆情怕被发现,就很少让梁音代替她留在侯府,她出府都是用盘账的理由,陆家有不少铺子,每日盘一间都要用上大半个月,还时常要去宫中陪太后娘娘,她每日出府也就不会叫人起疑。
且她每日都是计算好时辰的,会赶在宇文渡到家前回府。
可她没想到今日宇文渡提早回来了。
她回到正院,见女使都候在门外,便知是宇文渡回来了。
果然,她一进去便看到宇文渡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眼尖的认出那是她平日闲暇时看的话本子,好在并不是那几本不正经的。
“夫君今日回来这么早。”
宇文渡抬眸见她笑盈盈走过来,遂放下了手中话本子,应道:“嗯,今日没什么事耽搁。”
“那我去换身衣裳,我们去用饭。”陆情自然而然道。
宇文渡自是说好,见她往屏风后走,状似不经意间道:“夫人今日进宫了?”
陆情一边褪下衣裳一边道:“是啊。”
“姑母近日身子不虞,我便去的勤了些。”
屏风后人影晃动,宇文渡的目光便紧紧黏在那道影子上。
褪去外裙,女子姣好的身形一览无余。
宇文渡眼神微沉:“我今日也进了趟宫。”
看见了一道很熟悉的影子。
陆情动作一顿,随后讶异道:“哦?”
“可是陛下召见?”
宇文渡低低嗯了声。
“夫人今日一直都在寿安宫?”
陆情眼底划过一丝暗光,她感觉到那道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解腰封的动作放慢:“是啊,我进宫后陪姑母说了话,便去胭脂铺子盘账了。”
他在试探什么?
“哦。”
宇文渡道:“陆大人今日也去了寿安宫,夫人可碰见了?”
原来如此。
陆情心中微定,轻声道:“打了个照面,不过陆大人事忙,没坐会儿便走了。”
她去寿安宫时用的是陆情的身份,可离开时却换了陆莘的衣裳,她去了奉天卫,留在宫里扮成她又出宫去胭脂铺子的是梁音。
想来他今日应是在宫里见到陆莘了。
宇文渡闻言没再多问,只往后靠了靠,视线却没有挪开。
他离开宣政殿时远远看见过一道背影,当时便觉很是熟悉,下意识追过去却见是奉天卫指挥使陆莘,他与陆莘见过几次面,且她还救过他几次,他对她的身影熟悉是合理的。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那一瞬间他心底生出的熟悉感不对劲,那并非是见过几面就有的,而与他亲近的女子只有陆情。
而不同于陆莘的奉天卫紧身官服,陆情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裙装,只有就寝时才能见到她窈窕有致的身形,而他今日远远所见的那道背影,与眼前这道身形像极。
以前他从未怀疑过,是因为他与陆情并不亲近,可如今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夫妻,心不在一处,但对彼此的身体却是熟悉的,所以他今日第一眼看到陆莘的背影时,他潜意识将她认作了陆情。
陆莘,陆情
陆莘出现时脸上就戴着面具,与其说那时候不少人怀疑她是陆家人,还不如说都怀疑陆莘就是陆情,可后来陆莘当众摘了面具,打消了众人这个猜想。
可天底下有这样相像的身形吗?
忽而,屏风后传来水声。
宇文渡堪堪回神,目光一紧。
她在沐浴?
他知晓她每日回来都有沐浴的习惯,以前都是她比他先归家,所以他从未见到过。
宇文渡随手拿起茶盏饮了口茶,茶已经凉了,可却浇不灭身体产生的那股异样。
所以,当他听见里头的邀请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起身关了门。
“夫君,帮我擦擦背可好?”
屏风后还缀着珠帘,珠帘后才是浴池。
平日里都是陆情先洗,等他回来时浴池边多是湿漉漉的。
掀开珠帘进去,便见陆情趴在浴池边,水雾中的身体若隐若现。
他喉头微紧,在陆情笑盈盈的眼神中拿起旁边的帕子。
这副身体他已经很熟悉了,可每次见都仍觉心中悸动。
白皙的香肩上沾着水珠,诱人至极。
“我叫夫君帮我擦背,夫君关门作甚呀?”
陆情突然伸手勾着宇文渡的下巴,眼底浮动着异光。
宇文渡放下帕子,握住她的手,微微俯身靠近她:“夫人当真只是叫我进来擦背的?”
自然不是。
陆情笑意更甚:“夫君越来越懂情趣了。”
起初,他在这事上并不热衷,是她一次次勾着他,真正喜欢一个人,只要与他在一处,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从来都不喜欢等待,以前他们没可能,她数次救他都是为了自己的喜欢,并不奢求他突然回头看她,只要看他无恙她就开心;可上天怜悯,叫她得偿所愿,机会摆在眼前,不做些什么那就是蠢。
况且是她喜欢他,又不是他对她倾心。
等待是什么都等不来的,她得主动,或许会被拒绝,但也可能得到。
可见这个方法是奏效,现在他们越来越契合了。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什么都明白了。
“噗通!”
陆情微微使力,将人拽进了水中,当然,也是因对方配合才如此轻而易举。
同寝过数次,早就没了生涩,两具身体贴在一处时就如干柴点燃烈火。
他拥住她的身子时她已经勾住他脖颈吻上去。
宇文渡的手指擦过一处已经愈合已久的伤痕,嗓音低哑:“从未问过,夫人这伤从何而来?”
这处伤他见过数次,但一直没有问过。
直到今日他突然很想知道。
陆情受过很多伤,从特训营到后来进奉天卫,可以说是伤痕累累,慕洄说女子身上留疤试始终不好,暗地里不知从哪里寻了位医师养在奉天卫,结合宫里上好的祛疤药,研制出了祛疤不留痕的良药,那解毒丸也是那位医师研制出的。
但陆情留下了这道疤。
那是她在枫林坳救他落入雪地时受的伤。
“早几年救一只被猎犬赶至树上的猫儿,不慎落下来受的伤。”
陆情语气微喘回答道。
宇文渡闻言道:“夫人心善。”
第一次在浴池中,屋内的温度愈发滚烫。
从浴池到床榻,中间撞倒了屏风,又不慎压坏了帐子。
听见里头前所未有的动静,鸢尾面无表情的盯着过来寻宇文渡,却在听见里头的声音后忽然止步的林昼。
熟悉的场景重现,目光相对片刻,默契的挪开。
林昼实在想不明白。
侯爷不是来试探夫人的么?怎会变成这样?
鸢尾却已经隐约有了猜想。
一开始她也以为是姑爷不知节制,直到偶然一次她发现好像并非如此。
姑娘似乎对陛下赐下的这张婚事很满意,好像是嫁给了心仪已久的人。
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
至于姑爷
姑娘那么好,姑爷没有理由不喜欢。
二人出门时,天已经黑的彻底。
鸢尾叫人又惹了一遍菜。
方才不觉饿,眼下二人都已觉腹中空空,一顿饭几乎没怎么说话。
用了晚饭,又并肩去园中逛了逛消食。
宇文渡没再问起陆莘,陆情也没有提及西城。
二人如往常一样,说些寻常话题。
夜风徐徐,宇文渡看着灯笼下那张素净的脸庞,心底突然软的不像话。
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这三年间他背着血海深仇,从未想过娶妻生子,即便奉旨成婚,他也只当是府中多养了一个人。
可她就好像是一团烈火,横冲直撞的闯入他的身体,眼底。
有很多次她都给他一种错觉。
尤其是四下无人时,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心爱之人。
她当真只是演技好吗?
她看他眼底的那些情愫,有没有一丝一缕是真的。
-
次日
陆情如往常一样在宇文渡离开后出了府。
却不知不远处停着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她的马车走远,有人上前禀报:“主子,夫人今日去成衣铺子盘账。”
马车里的人正是宇文渡。
他嗯了声:“跟上。”
宇文渡看着陆情进了成衣铺子,却并没有跟进去。
他静静地等在巷子口,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有人出现:“主子,陆大人已经进了衙署。”
宇文渡眼神微沉:“按计划行事。”
“是。”
-
梁音扮了陆情三年,为了不漏出破绽,陆情会的她都要会,包括理账,杀人。
梁音本是先帝挑选的人,后来新帝登基,她又成了新帝的人,但实则,她是陆情的同盟。
她是奉天卫,她的任务扮演陆情,陆莘。
更准确的来说,她是替身,是牺牲品。
从前她以为她所有的任务和作用只是做陆情的替身,可直到去岁陆情同她谈了一次,她才明白她真正的作用是在奉天卫被拔除时,替陆情去死。
没有人愿意成为谁的牺牲品。
她是聪明人,无需陆情多说就知道该怎么做。
陆情明明可以冷眼旁观,反正不论如何最后她都能活下来,可她愿意冒险去为她,为所有的奉天卫挣一条活路,她没有理由拒绝成为她的同盟。
陆情太忙了,忙着查案,忙着潜伏在承恩侯府,忙着陪太后,忙着与陛下周旋,她分身乏术,所以陆情所有铺子实际上都是她在管。
她已经很久没有扮演过陆莘了。
这样的生活很踏实,她很喜欢。
忽而,外头传来吵闹声,梁音刚抬头,掌柜的便匆忙跑进来:“县主,外头有人闹事。”
铺子多,不仅账册难盘,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意外。
这种事梁音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她面不改色道:“闹什么?”
“说买去的一批衣裳褪色,要退钱。”掌柜道。
梁音微微皱眉:“我去看看。”
近年来铺子里进的货都是由她经手,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梁音从账房走出来,果真见有人带着一批衣料在门口喊着退钱。
她上前拿起衣料仔细查检,确实是从他们铺子里出去的货。
“你怎么洗的?”
梁音冷声询问。
“自是正常洗,前些日子有商人卖了一款皂角,说是能很好的去污。”
买家皱着眉头答道。
而与此同时,对面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
宇文渡掀开车帘,目光直直落在梁音身上。
只一眼,他就变了脸色。
她不是陆情!
或者说,她不是与他朝夕相伴同床共枕的夫人!
一样的容貌,差不多的身形,可她不是她!
宇文渡仅仅攥着车帘,手背青筋暴起。
林昼却没看出什么来,心中有些疑惑侯爷为何会怀疑夫人身份有问题,这明明就是夫人啊,可当他回头看向宇文渡时,却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侯爷”
宇文渡咬了咬牙,放下车帘。
林昼敏锐的察觉到什么,试探道:“侯爷可是瞧出什么来了?”
宇文渡闭了闭眼,费了很大力才压住心中那股郁气。
“她不是她!”
所以日日与他同床共枕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若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陆情,他的夫人又是谁。
不对!
宇文渡沉声道:“去奉天卫衙署。”
林昼还未从宇文渡的话中回过神,听得这话忙压低帽檐,驾起马车。
心中却已是震撼无比,这怎么会不是夫人?
宇文渡没有在衙署外等太久,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与慕洄一同出来。
二人似是有什么紧急的差事,一出衙署后就迅速翻身上马转眼便远去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宇文渡才收回了视线。
饶是他向来平稳,此刻也难以维持脸上的平静。
是她!
他的夫人,是陆莘!
“去兵部。”
许久后,宇文渡才低声道。
林昼从宇文渡口中得知陆莘才是侯夫人,震惊的久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直到快到兵部时,他才喃喃道:“陆大人是夫人,可陛下为侯爷指婚的是县主,那县主又是谁?”
他感觉自己被绕晕了。
宇文渡眸中一片沉色,他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查的解毒丸可有眉目了?”
林昼回神,摇头道:“没有进展,毕竟是奉天卫,很难查。”
宇文渡眯了眯眼,命林昼附耳过来,吩咐了几句。
林昼瞪大眼:“这这能行吗?”
宇文渡勾唇:“能不能行,赌一赌便知。”
-
陆情一到奉天卫,便听慕洄说当年那个兵卫派人告知想起了别的线索,她当即就遇慕洄一道前往。
自慕洄寻到那人后,就派了可信之人将他保护了起来。
如今人住在城郊一处村子里。
二人一路兜兜转转,又经过几番乔装,确认不会被人跟上,才扮作村民进了村子。
兵卫姓黄,如今已六十余。
他见到陆情慌忙下跪行礼,被陆情伸手扶住。
“不必多礼。”
黄老伯给二人上了茶,有些拘谨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二位莫要见怪。”
“无妨。”
陆情开门见山道:“当年的事,你想起了什么?”
黄老伯看了眼慕洄,见他点头,他遂道:“二位稍后。”
黄老伯进了里屋,没多会儿便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陈旧的牌子。
他将牌子呈给陆情,道:“这是当年我在城门口捡到的。”
陆情慕洄一眼便认出这牌子是殿前司的,二人不由皱眉,心知黄老伯话未说尽,一时都未言,果然,只听黄老伯道:“当年和颂坊出事后,那帮匪寇连夜从城门杀了出去,我听得动静赶过去,城门口已经倒下好几具尸体,有兵卫的,也有匪寇的,定时兵卫在收敛尸身,我好奇过去瞧了眼,却在一具匪寇尸身旁边捡到了这个令牌,当即就认出是殿前司的,我心下生疑不敢声张,又见有大批人马过来,便赶紧藏了起来。”
“之后,便是当日所有值守的兵卫以渎职罪被斩首,我暗中听到有人在找这块令牌,意识到这恐怕是个烫手山芋,便藏了起来不敢声张,就是家里人都不知。”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二人。
“直到这回大人找到我,我便知道当年的事定有蹊跷,只是那时我实在不敢说实话,毕竟慕千户是陛下的人,直到前几日我无意中确定慕大人与县主的关系,才敢将此事据实相报。”
慕洄眼神沉着,是他故意让人将他和县主的关系透给黄老伯的。
他猜测如果他真的知道什么,定会碍于他慕千户的身份不敢如实相告,只有他确定他和苦主是一体的,方才敢说出来,反正有他的人看着,黄老伯也不可能将此事泄露出去。
慕洄死死盯着那块令牌。
当年没有殿前司的人出现在城门口,所以这块令牌只能是属于那帮‘匪寇’的!
一切,都是先皇一手策划!
他们之前的推断都是真的!
陆情紧紧攥着令牌,眼底隐有猩红。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握着真凭实据时,她仍觉窒息。
这就是皇权,帝王心!
黄老伯见二人如此深情,噗通跪下,哽声道:“当年死的本该是我,是我家中临时出了急事才托葛兄替我,他是替我死的,求县主慕千户能还他一个公道。”
他藏着这枚令牌多年,不仅是怕惹来杀身之祸,也奢望着有朝一日能够替葛兄正名。
原以为他这辈子无颜面见葛兄,却没想到竟还有机会。
他当然也怕这是一个陷阱,但他想赌一赌。
赌县主也想为家里人报仇。
“此事绝不能声张。”陆情盯着黄老伯道:“你只管安心等着,在此之前切勿露出任何破绽,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黄老伯忙应承道:“县主放心,我必守口如瓶。”
从村子出来,慕洄看向陆情通红的眼睛,无声叹了口气:“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陆情攥紧令牌,冷笑道:“想从陛下手里翻案,必是不可能的。”
衡王遗孤是她最好的选择。
不必与宇文渡为敌,也能还陆家与当年枉死的兵卫一个真相。
且与他联手,胜算会更大。
“我会寻时机与他摊牌。”
“嗯。”
慕洄温声道。
他有预感,一切就要结束了。
-
但还没等陆情想好如何同宇文渡摊牌,便得到宇文渡遇刺中毒的消息。
她前脚刚回府,林昼后脚就背着宇文渡回来,说是在下值回府的路上遇到刺客,箭上有毒。
林昼急的红了眼,请来府医,府医对此毒束手无策。
陆情知道有人盯着宇文渡,可她实在没想到他们竟敢当街动手。
看来是宇文渡已经查到了什么,他们等不及了。
陆情替宇文渡把了脉,确认是剧毒,急声同林昼道:“侯爷先前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呢?”
林昼沉声道:“上次被水浸泡,完整的那一颗喂给了奉天卫陆大人。”
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往外走去:“上次是慕千户救了晏将军,我去寻慕千户求药。”
陆情望着床上唇色发乌,脉搏越来越微弱的人,眼底晦涩复杂。
在林昼一脚踏出房门时,她轻声道:“等不及了。”
等他去奉天卫求药回来,宇文渡怕是人都凉了。
陆情看了眼鸢尾:“去将陛下赏赐的那瓶解毒丸拿来。”
鸢尾急急领命而去。
林昼绷直唇,折身神情复杂的看着陆情。
侯爷果真料事如神,夫人真的有解毒丸。
陆情将解毒丸喂给宇文渡,又让府医给他处理了伤口,确认人已经无碍才松了口气。
宇文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他刚睁眼,就看到陆情端着药进来,见他醒了,忙将药端过来:“夫君醒了。”
陆情扶着宇文渡坐起身,询问道:“夫君感觉如何?”
宇文渡受的伤并不重,只是那毒要命。
他轻轻摇头:“无碍。”
陆情喂着他喝完药,眉眼间全是担忧:“夫君可知刺客是何人?”
宇文渡眸色暗沉:“不知,但看着与上次春猎的刺客是一个路数。”
陆情沉声道:“是何人竟三番五次想置夫君于死地。”
宇文渡没接话。
毒虽然解了,但他仍觉有些疲惫,没说几句话就又睡下了。
陆情见他睡着了,才起身出了门。
鸢尾说宫里来人宣她进宫。
“知道了。”
陆情看向候在门口的林昼,道:“照顾好侯爷。”
林昼恭声应是。
等陆情带着鸢尾走远了,他才进屋关上门。
“侯爷。”
本已经沉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宇文渡坐起身,道:“毒如何解的?”
林昼神情复杂:“是夫人解的。”
顿了顿,补充道:“夫人说,是陛下赏赐的。”
宇文渡:“可瞧清解毒丸放在何处?”
林昼点头:“看清了。”
鸢尾去取药时他留意了,言罢便往角落的柜子走去,但柜子中并没有解毒丸,他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处暗格,取出放在里头的一瓶解毒丸。
林昼将解毒丸递给宇文渡,又将他们在边境从游医手上买的那瓶拿出来。
宇文渡与林昼分别倒出两粒药。
不论是成色外形还是气味,两粒药一模一样。
宇文渡将手心里的药递给林昼:“让人验一验。”
林昼接过:“是。”
其实无需验,也已经能基本判断这就是同一种解药。
但验过总是更放心。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林昼回来了。
答案与他们预想中一致:“是一样的药。”
林昼想不明白:“难道,当年游医手中的解毒丸是夫人送去。”
可是为何?
那时候夫人与侯爷并没有成婚,她为何要救侯爷。
宇文渡却在思考另一件事:“陆情和陆莘除了那一次陆莘当众摘下面具的宫宴与上次春猎外,她们可同时露过面?”
林昼立刻便听明白了宇文渡的意思,震惊道:“侯爷是说,她们是同一个人?”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答案。”
宇文渡沉声道:“赐婚的是陆情,嫁到府中的却是陆莘,太合理,除非她们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所以,这才是陆莘常年戴着面具的缘由。
而今日见到的陆情,只是陆情和陆莘的一个替身。
替她造成她们是两个人的假象。
“可是,为何这么做呢?”
林昼想不明白。
这也是宇文渡所疑惑的。
但他觉得,或许很快他就能知道答案了。
“今日朝上如何?”
林昼忙道:“晏家已经按照计划递上了兵权,陛下收了。”
“还有,今日太后召夫人进了宫。”
宇文渡沉默良久后,道:“让探子盯着。”
今日恐怕多半是陛下召见。
林昼有些担忧:“宫里的探子是关键时候才能启用的,若是被发现”
“无妨。”
宇文渡道:“务必打探清楚陛下今日与她说了什么。”
“是。”
林昼领命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坦白局,夫
陆情进宫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言, 不知在思考什么,鸢尾也不敢打扰。
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口,鸢尾才问:“姑娘, 可要让梁音来?”
陆情摇头:“不必了。”
以后怕是梁音都不必出现在承恩候府了。她走出几步又折回身,同鸢尾交代:
“你给慕洄传个消息。”
鸢尾听罢, 掩下心惊应下。
陆情到了御书房, 谢泓照旧让她研墨。
她如往常一样规矩而疏离,平缓有序的磨着墨条。
等谢泓批完手中的折子,才抬眼看向她, 推了推案上的盒子:“今日晏家将兵权交了。”
陆情只淡淡看了眼,道:“昨日承恩候下值时遇刺受了伤。”
谢泓已经知道了此事:“伤得可重?”
“伤的不轻, 是朝取他命去的。”
陆情没提中毒:“自他回京,这已是第三次遇刺, 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
谢泓闻言看了眼她,见她面无波澜, 才道:“春猎时查到了郑侯府。”
但郑侯死了, 宇文渡却又遇刺了。
“想来是曾经得罪了谁。”
陆情不动声色看了眼谢泓,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如此反应必然知道背后主使是谁。
看来,他们的推断没有错。
宇文家以及衡王府案都与英国公府拖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宇文渡查到了哪一步。
“承恩候性情温和, 规矩守礼,很难结下如此大仇, 当年宇文大公子在御史台倒是得罪了不少人, 多半是来复仇的。”
陆情缓缓道。
谢泓点头:“许是如此。”
沉默片刻, 他看向陆情,将话题拉回最开始:“承恩候与宋家素来来往不深,前些日子又与宋温辞决裂, 今日晏家又交了兵权,如此看来想来是朕多虑了。”
若承恩候真有不臣之心,定会拉拢晏家与宋家。
“你在承恩侯府也有些日子了,可发现过什么?”
陆情语气平静道:“不曾。”
“承恩候不爱出门,除了上值便是在书房练字,看书,府中除了寻常的护卫外也没什么可疑的人。”
谢泓自是信陆情的。
且梁音鸢尾都会传来她的动向,近日她不是在宫中就是在衙署。
“你可还记得朕当初答应过你的?”
谢泓轻笑了笑,握住陆情的手,道:“眼下已然确定承恩候没有不臣之心,你的任务也完成了。”
陆情面不改色的看向谢泓,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些日子,你将奉天卫的差事与梁音交接完整,之后就不必再去了。”谢泓将另一个小盒子放到陆情面前:“这是一颗假死药,奉天卫的差事了结后,此药可助你从承恩候府脱身。”
谢泓顿了顿,又道:“你刚进宫位份不好太高,便先做个昭仪。”
陆情看了眼盒子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吭声。却听谢泓又问:“对了,承恩候没碰你吧?”
其实他心里有答案。
鸢尾是他的人,承恩候府也有他的眼线,都确认过正屋里有两张床。
不过是随口一问。
陆情闻言眉头微挑了挑。
他们昨夜刚撞破一个画屏,滚烂一张床帐。
“嗯。”
陆情抽出手,拿起假死药:“陛下想臣何时进宫?”
她得计算好时间。
谢泓见她应得快,也没多想,只道:“两月左右最好。”
两个月,够将奉天卫废除了。
陆情眸色一沉。
两个月,时间有些紧。
“是,臣知道了。”
谢泓一向很满意陆情的乖顺,温声道:“今日熏的什么香,以前没用过。”
陆情镇定道:“梨香。”
加了东西的梨香。闻久了会叫人精神不济,萎靡不振。
她提前吃了解药。
谢泓不疑有他:“以前倒没见你熏过这样的甜香。”
陆情道:“铺子里新来的香,前几日掌柜送了些来。”
谢泓嗯了声,不再多言。
近日各地方政务繁杂,他也没多留陆情,又说了几句便放她离开了。
出宫上了马车,陆情的脸色才沉了下来。她将腰间荷包取下递给鸢尾,鸢尾将其收入盒中盖严实,也不多问。
“慕洄怎么说?”
鸢尾回禀道:“慕大人回信,昨日侯爷上值晚了半个时辰,成衣铺子中有人闹了场,昨日出现的刺客,也正如姑娘所料,有些蹊跷。”
果然如此。
陆情轻勾了勾唇。
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回府。”
_
宇文渡受伤告了假,在书房等宫中的消息。没过多久,林昼便敲门而入,神情极其复杂。
宇文渡抬眸看了眼,沉声道:“说。”
林昼深吸一口气,才道:“宫里探子传来消息,陛下给了夫人一颗假死药,宫里在暗中布置一处宫殿。”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宇文渡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假死药,布置宫殿!
竟这么快就想脱身了?
从他们成婚开始,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但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也同样没想到,他以为自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甚至乐见其成,但此时此刻,他只觉胸口郁气难平!
以前他只当既来之则享之,左不过你情我愿,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不同心也要同床,想跑,没门!
毕竟,是她先招惹他的!
凭什么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林昼看着自家侯爷几经变换的脸色,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无声一叹。
说好的演戏呢,说好的只是当府里多养一个人呢?
这怕是演着演着,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林昼见宇文渡偏头在屋里寻找什么,忍不住问:“侯爷,在找什么?”
宇文渡目光定在书架旁。
“在找一个可以藏人的密室。”
人他是绝无可能放走的。
她不是要假死?
正好借将人藏起来,地窖,太冷了些,不适合久待,别庄太远了,见一面太难。
最合适的还是做一间密室,最好在寝房,如此,还是可以天天见。
林昼半晌才反应过来宇文渡想做什么,惊得瞪大眼:“侯爷…”
您疯了?
那是陛下的人,怎藏得住?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动静。
林昼凝神听了听,忙道:“是夫人回来了。”
陆情回府后得知宇文渡在书房,径直便来了,将到时,吩咐鸢尾:“守好书房,别让任何人靠近。”
鸢尾恭声应是。
林昼迎了出去,宇文渡神色自若的盯着门口,等着那道身影出现。
回来的倒是快,就是不知她打算何时假死脱身。
很快,一道堇色身影出现在眼前,她面色冷凝,步伐镇定。
与平日在他面前的判若两人。
他还没来得及思索什么,一枚令牌拍在了他的面前,她手撑在案上,俯首顶着他,声音清冷:“你到底何时反?”
“再不反,你就要没夫人了。”
宇文渡平稳的脸上波澜四起,难掩错愕震惊,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但看着那张平静如水的眼睛,他慢慢的镇静了下来。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她知道了什么,又是何时知道的,而是浮现一抹喜悦。
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前一刻心底所有的阴暗也都迎光而逝。
宇文渡的视线从陆情的脸上缓缓挪到她拍到案上的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
属于奉天卫指挥使的令牌,世间独此一枚。
她们,果然是同一个人。
宇文渡再次抬眸,眼底已染上几分笑意:“我该唤你夫人,还是陆大人?”
陆情也笑:“是夫人,也是陆大人。”
宇文渡身体微微前倾,笑问:“那敢问夫人,陆大人,这又是哪一计?”
陆情红唇轻启:“坦白局。”
“夫君,侯爷,敢是不敢?”
宇文渡挑眉:“奉陪到底。”
陆情立刻抽身,拖了把椅子与宇文渡相对而坐,单刀直入:“昨日成衣铺子,夫君见到梁音了?”
宇文渡没想到她如此直白,没否认:“原来扮成夫人女子叫梁音。”
“是。”
陆情继续道:“夫君何时起疑?”
宇文渡:“前日,我同夫人说过,我在宫里见到了陆大人,发现她的身影与夫人一模一样,因此起疑。”
陆情心中咋舌。
前日起疑,昨日验证,动作真快。
“陆莘就是我。”陆情承认的很爽快:“而需要陆莘陆情同时出现时,则由梁音扮作其中一人,她易容术极好,至今没露出任何破绽。”
但终究瞒不过与她亲密无间的枕边人。
“夫君一眼就能认出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夫君心中有我。”陆情话锋一转,笑盈盈道。
宇文渡盯着她的笑颜,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心中自然有夫人。”
陆情识人无数,是不是说谎一眼便知,可此时此刻,她却无法准确的分辨,宇文渡说的是否真心。
但不重要。
他们的目的一致,哪怕只有一份真心,她也有办法和他长长久久。
“侯爷昨日遇刺,是为了骗我手中的解毒丸?”陆情继续道。
宇文渡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陆大人这么快就知道了?”
“林昼演技太差。”陆情径自倒了杯茶饮了,才继续道:“所以侯爷用解毒丸应证了什么?”
陆情有诚意,宇文渡也不遮掩。
“去岁我在边关遇刺中了剧毒,恰有游医路过,卖给晏霄一瓶解毒丸,上次春猎我听慕千户说,奉天卫有一种特制的解毒丸。”
“我想知道,两者是否相同。”
陆情唇角弯了弯:“结果呢?”
宇文渡盯着陆情半晌,才开口:“卖给晏霄的解毒丸,可是来自陆大人?”
陆情沉默良久,答:“此事本天衣无缝,可偏你上次春猎用解毒丸救了我,被慕千户所察觉。”
宇文渡眼眸一暗。
若她所说为真,她瞒着所有人救了他,那被慕洄知道了,陛下岂不是就知晓了。
“可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陆情不答反问:“关心我?”
宇文渡:“……”
对上那双笑的弯弯的眼眸,他没否认:“是。”
听到这个答案,陆情心情颇好:“幸运的是,慕洄是我的二哥哥。”
宇文渡闻言心头一松。
旋即他一怔:“二哥哥?”
他记得陆家只有一位公子。
“表哥。”
陆情解释。
宇文渡突然想起什么:“曾经在陆家住过一段时日的,林公子?”
陆情点头:“是。”
慕洄在陆家住过不是什么秘密,京中世家大都晓得,表哥回家没多久,陆家就出了事,表哥单枪匹马闯入宫中,知道她要进特训营,前路未卜,不愿牵连家中,遂化名慕洄,陪在了她的身边。
“原来是他。”
陆情意外:“你们见过?”
宇文渡:“有过几面之缘。”
“哦?倒没听二哥哥提及过。”陆情道。
“想是时间久远,慕千户记忆不深了。”
宇文渡:“所以,陆大人为何不远千里送解药给我?且陆大人又为何知道我会中毒?”
陆情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宇文渡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陆情缓缓道:“当年陛下没打算留你的命。”
宇文渡目光一紧,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什么:“是你。”
当年他也以为他自己活不下来,陛下的杀意过浓,即便不死活罪也难逃,可没想到最后竟有了转机,不仅全须全尾活下来,还得了侯爵。
“是我。”
陆情:“不过也不止是我。”
“当年很多老臣为你求情,宇文家祖上有大功,陛下想要一个贤名,而我,递给了陛下一个台阶,请太后出面,提议将你送去边关,将功赎罪。”
原是这样。
之后的事宇文渡都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死在边关,包括陛下,所以才不吝啬给我一个侯爵堵住老臣的嘴,又得了贤名,又能兵不血刃的除掉我,一举两得。”
可谁都没想到会出现两个变故。
一是宴霄,二是奉天卫指挥使。
他活着从边关回来了。
宇文渡突然想起什么:“那护送我的那个兵卫?”
途中那兵卫对他尽心照顾,他当时就觉有些意外。
那时的宇文家是谋反之罪,只都恨不得能与他撇清关系,谁敢与他们沾上半点。
“你离京时身边无人,我便想法子将曾受过宇文家恩惠的兵卫加了进去,不过,光凭他们几人不可能平安送你抵达边关。”陆情笑着道:“所以,我亲自护送了你一路,杀了不少刺客,也中过和你一样的毒。”
“所以我才派人带着解毒丸守在边关,以防万一。”
宇文渡神情复杂的看着陆情,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竟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还曾疑惑为何他一路会那么顺利,原来是她暗中随行保护了他。
他心中久久难宁,许久才艰难问出。
“为什么?”
那时她和他并无交集,为何要如此帮他?
陆情却还是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道:“该我问了。”
她看着他,问道:“西城的安儿,是衡王遗孤吧?”
宇文渡面色一变,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你何时知道的?”
若她不知安儿的存在,就不可能一来就问他何时反。
只余如何知道的,奉天卫下京中一手遮天,她作为奉天卫指挥使,发现端倪其实也并不令人意外。
“也没多久,前几日无意中撞见的。”
陆情道:“照顾安儿三年的人是宋温辞,你们决裂只是一出戏,对吗?”
宇文渡没想到她竟连这个都猜到了,此时否认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是。”
“那就很好。”
陆情像是确认了什么般,伸手在令牌上点了点:“我手底下有人,亦得陛下信任,而你有这些年培养的势力和衡王遗孤。”
“宇文渡,我们联手吧。”
宇文渡听得心惊。
她也想反?
他再次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陆情可以回答。
她轻声道:“因为,刀不想只做刀,她想做人。”
宇文渡微微皱眉:“仅此而已?”
“自然不止。”
陆情眉眼微冷:“陆家案是先皇所为,这个理由,够我们成为同盟吗?”
宇文渡眼底掀起一阵惊浪,但很快平息,因这很符合先帝的作风。
怪不得当年陆家出事不久,太后就晋升为妃位。没过几年,陛下便被册封为太子。
原来,陛下登基的代价是陆家。
“两个月。”
陆情沉声道:“今日陛下给了我一颗假死药,给了我两个月的时间,与奉天卫划清干系。”
宇文渡微微拧眉,与奉天卫划清干系?
刹那间,他想到什么:“陛下要对奉天卫动手?”
“奉天卫杀戮太重,天子要贤名。”
陆情讥笑道:“自然就得有人为天子的贤名付出代价。”
“但我不愿。”
陆情盯着宇文渡道:“我助你扶安儿上位,条件是保住奉天卫,或将他们解散,或将他们编入其他衙卫,总之,不可对他们动手。”
“任何一个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看来,是要
宇文渡曾察觉陆情并不如外界传言那样对陛下事事顺从, 可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笑盈盈的妻子,竟然会是陆莘。
是那个手段果决, 令人闻风丧胆的冯奉天卫指挥使。
他更没想到的是,她想反。
而他的第一反应是她为何想反, 而不是她在骗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们的境遇很相似,而正如她所说,她如今权势正盛, 他有衡王遗孤,他们联手胜面会更大。
但他总觉得她今日同他坦白, 提出与他联手的原因不止于此。
可那个答案好似呼之欲出,却又令人不敢置信。
不过, 不管如何。
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
宇文渡拿出一枚令牌放到桌上,推到陆情面前:“我在边关培养了一些人, 身份隐秘, 都是好手。”
陆情知道这是他的底牌。
他在此时拿出来是回应她将奉天卫指挥使的令牌放在案上的诚意。
她接了。
合作达成,陆情问:“只有两个月,你有什么打算?”
宇文渡看她片刻,笑了笑:“原本打算从英国公府入手, 逼陛下为衡王府宇文家翻案,下罪己诏, 再将安儿光明正大的接回来, 再有宋家宴霄暗地里相助, 名正言顺扶持安儿上位。”
“但时间过长,不适用于现在。”
陆情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宇文渡沉凝片刻后, 道:“一月后,陛下要去祭祀,是我们最好的时机,若是当日夫人能想办法削弱些陛下身边的亲信侍卫,只要奉天卫按兵不动,我的人便可得手,而晏家虽交出兵权,但只是朝廷的那部分,晏家有几千家兵,只要陛下无法回宫,晏家和宋家就可以辅佐安儿登基。”
陆情眼底笑意越来越浓:“侯爷睿智,必然知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宇文渡没做声。
“侯爷心中清楚,陛下最信任奉天卫,若有奉天卫,亦或者说我亲自动手,胜算岂不是更大。”
陆情好整以暇道:“侯爷为何选择自己动手?”
宇文渡当然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如此一来,她和奉天卫就会背上骂名。
“我的人,我更信得过。”
她不愿做刀,若他也要利用她,那他与谢泓有何区别?
陆情对他的答案不置可否。
她悬着的心在此刻彻底落下,她很清楚,若宇文渡当真说出要奉天卫动手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反手利用他。即便他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他可以不回应她,但若要像谢泓那样将她当刀使,她便是再难过,也会迅速做出取舍。
好在,她眼光极佳。
“或许不需要如此麻烦。”
陆情眼底有光芒闪耀。
宇文渡闻言皱眉:“你做了什么?”
随后似是猜到什么,正色道:“你若想保奉天卫,万不可胡来。”
奉天卫臭名昭著,若再背上一条弑君,即便将来新帝有心相护也无能为力。
“放心,我有分寸。”陆情却道。
宇文渡看清她眉眼间的几丝愁绪,动了动唇又将话咽下。
他知道她的顾虑,陛下是太后的亲子,而她与太后姑侄情深,她即便想报仇,也会顾及太后娘娘。
思索良久,宇文渡缓缓道:“夫人若信我,我有万全的法子,两月假死之局,我亦能破。”
陆情闻言抬眸看他。
她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看见了他眼中的担忧,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容易满足。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但会为她考量,放弃最快最稳妥的那一种。
如此,就够了。
“夫君能等,我却是不能了。”
她自然相信若交给他,他会赢得漂亮稳妥,可是她等不及了。
她做了十来年的刀,不想再继续与皇室虚以委蛇。
在她拿到那枚属于殿前司的令牌时,她只觉胃中翻滚,几欲作呕,她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想十步,即便是在宇文渡出事她担心的整夜睡不着时,也能够迅速的想法子保下他。
可今日在御书房,她却动过好几次杀念。
杀了谢泓,宇文渡必然有办法压过端王扶持安儿登基。
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她若是那样杀了谢泓,痛快是痛快了,可奉天卫保不住,她要赔命,姑母也不知要如何伤心。
陆家的人也都得死。
不值当。
那一刻,宇文渡从陆情的脸上看到了疲惫,和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苍凉,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下,揪心的疼。他还是喜欢她笑盈盈的模样。
她这双眸子里就该迸着世上最亮的光芒才对。
等宇文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他抚着她的发丝,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没能参与你曾经的人生,但从此以后,我是你的夫君,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旁。”
陆情怔了怔后,才轻轻将头靠在他怀里。
“好。”
她大抵是随了父母坚韧果决的心性。
她想要的,她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得到,入特训营报仇是,护他平安是,想要得到他也是,如今,她想要皇家血债血偿,亦是。
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将主动权交给旁人。
仇,她要亲自报。
许久后,陆情轻笑了笑。
读书人说话总是含蓄得紧。
明明是想安慰她,劝她莫要冒险,却只说他会站在她的身旁。
可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
夜色初降,陆情拎着一壶酒坐到了慕家房顶上,看着满城一点一点亮起灯火。
身边传来动静,陆情头也不回道:“二哥哥,你说,姑母知道多少?”
慕洄说不准。
但他希望太后什么也不知道。
否则,她就太苦了。
“我陪你进宫一趟?”
许久,陆情摇头:“还是我自己去吧。”
这几日进宫她都没往寿安宫去,她承认,她害怕了。
若姑母牵扯进陆家一案,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多想。”
慕洄轻轻拍了拍陆情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还有我。”
陆情偏头看着他,眼底有晶莹闪过。
“二哥哥,谢谢你。”
若没有慕洄,她或许能扛过来,但她此时一定会是另一种心境,或许是压抑,或许是麻木。
这些年是慕洄陪着她,保下了脸上的笑容和眼底的光。
她可以永远信任慕洄,就算慕洄将刀架在她的脖颈,她也会认为他是为了她。
慕洄轻笑,揉了揉她的头:“一家人,不必说谢。”
只要有彼此在,他们的世界就有灯火。
“对了,承恩侯都知道了?”
陆情点头:“嗯,他同意联手。”
意料之中,慕洄没再多问,只是问如何计划。
“一月后的祭祀动手。”
陆情道:“寻找证据,越多越好。”
慕洄眼神微紧,好一会儿才道:“嗯,知道了。”
突然,陆情道:“二哥哥,若我们输了怎么办?”
慕洄一本正经道:“输了,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也算名留千古。”
陆情不由轻笑出声:“有道理,怎么都不亏。”
慕洄淡笑不语。
只要真相能公之于众,怎么都不算输。
-
自那日后陆情隔三差五便进宫向陛下汇报近况,谢泓虽有疑惑,但看着眼底的笑意,便以为是她知道将要进宫,心情颇好,且近日他要处理的政务太多,身体越显疲乏。
有她在身旁,他能多些精神气。
“陛下近日可是没休息好?”
陆情边磨墨边道:“陛下可请太医瞧过。”
谢泓揉了揉眉心,道:“瞧过了。”
“近日各地方频发天灾,政务堆积,太医说是操劳过度。”
陆情的唇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此香范医师研制多时,太医院不可能诊得出。
“祭祀快到了,陛下还是要多保重龙体。”
谢泓嗯了声。
旋即若有所思停了笔,道:“算日子,祭祀当日你已脱离奉天卫,便正好趁机用假死药脱身。”
陆情手一顿,微微皱眉:“可当日人多眼杂,若要在那日脱身得好生筹谋。”
“不过,臣有一事想求陛下。”
谢泓抬眸:“你说。”
“慕千户朱千户与臣同僚多年,还请陛下届时能保他一命。”
陛下知晓她和慕洄朱樱走得近,若她明知谢泓要梁音慕洄朱樱做替死鬼却毫无所动,陛下必定会起疑心。
谢泓眼眸微闪:“此事朕会酌情处理,你无需思虑太多。”
陆情乖顺应是。
谢泓不可能放过慕洄和朱樱,尤其是慕洄,从先皇选他做了她最得力的千户时,就注定他是消众怒除民怨的替死鬼。
也幸得当年有姑母遮掩,先皇和谢泓都不知晓慕洄的真实身份。
否则,谢泓不会这么容易信她。
离开御书房,陆情去了寿安宫。
从那日离开后她一直没再去过。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姑母。
但终要有面对的时候,逃是逃不过的。
冯姑姑见到她很是欢喜。
“县主已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娘娘常念叨呢。”
陆情淡笑:“近日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姑母近日身子如何?”
冯姑姑笑容略减,微摇了摇头。
“还是老样子。”
陆情心中微沉,姑母这是心病,再受不得什么刺激。
“可是姩姩来了。”
太后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陆情加快脚步,边应声边走到太后跟前:“姑母,是我。”
太后慈和的拉着她的手:“快坐。”
“有些日子没来了,今日陪姑母好生说说话。”
陆情点头应好。
“去吩咐御膳房,做些县主爱吃的菜。”太后道。
冯姑姑忙吩咐下去,又让宫人上了茶点
“近日可是差事多,瞧着都瘦了些。”
太后有些心疼的道:“奉天卫能用之人甚多,莫要凡事亲力亲为。”
“嗯,我知道的。”
陆情温声道:“近日陛下政务繁多,也很是操劳。”
太后眼底笑容略减:“是吗,我倒是也有些日不见陛下了。”
说完不等陆情说什么,太后看了眼她的肚子:“陛下跟前有的是人伺候,倒是你,成婚也有些日子了,怎么肚子还不见动静。”
陆情不妨太后突然提起此事,眼神微闪:“许许是缘分没到。”
事情未有了结,不适合要孩子。
从成婚后她一直在偷偷服用避子药。
太后不自觉的握紧了她的手:“要是能看到你有个孩子,姑母也就安心了。”
陆情隐约感觉这话似乎有些不对,但见太后神情未有异,便将这点古怪压下。
“嗯,姑母一定能看到的。”
“对了,一个月后陛下要去城外祭祀,姑母身子不好,不如我去同陛下说一说,姑母就别去了。”
太后眼睫微颤了颤,不动声色与冯姑姑对视一眼。
“好,听姩姩的。”
“我近日乏得厉害,也的确不想动。”
陆情闻言担忧道:“可请太医瞧过了?”
“瞧过了。”太后轻叹了口气:“你父亲母亲祭日快到了,近日总梦见他们。”
“姑母放宽些心,莫要多思多虑。”
陆情温声道:“待祭祀之后,我陪姑母去给父亲母亲兄姊上香。”
太后定定的看她片刻,眼底隐有泪光。
“好。”
陆情在寿安宫陪太后用了午膳,又说了许久的话,等太后歇下她才离开。
陆情离开后,太后安静坐了许久,才同冯姑姑道:“你准备准备,选个日子在宫里提前给哥哥嫂嫂烧些纸钱,别被人发现了。”
冯姑姑一愣:“娘娘,县主不是说待祭祀后与娘娘去祭拜吗?”
“等不到了。”
太后苦笑道:“她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冯姑姑心中一惊,立刻明白了什么:“难道,祭祀那日”
太后朝她微微摇头,冯姑姑惶恐的将话压了回去。
看来,是要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夫人说什么
天气渐热, 京中仿佛被一股闷热包裹,叫人心烦意燥。
不知从哪日起,民间开始有了一些传言。
起初只在暗巷中流传, 慢慢地传到了街坊,愈传越烈。
今岁各地灾情频繁, 雪灾后又是山洪, 还爆发了一场瘟疫,后又是一处庙宇坍塌,此庙宇是谢家先祖皇帝打江山那会儿建造的, 香火虽不如宝云寺,但也有固定的香客。
经查检说是太过古老所致, 很快就修葺好,更将所有年久失修之处重新修葺, 确保不会再出问题。
可不知何时却有传言说是异象频发,是因出了大冤案。
随后不久不知是谁提起衡王府, 宇文府。
传言连在一起就成了衡王府蒙冤, 天现异象。
消息传到宫里,谢泓气得摔了砚台。
“查,是谁在暗中作怪!”
陆情恭顺捡起砚台,温声应是。
谢泓却盯着她, 突然道:“承恩侯近日当真没有异动?”
陆情面不改色,摇头:“臣未曾发现。”
旋即又补充道:“近日侯爷与先前一样, 每日按时上值, 一下值就回府, 或在书房练字,或看书,偶尔与宴霄吃顿饭, 我也都在席,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谢泓是信任陆情的,也了解她。
若说这世上有人永远不会背叛她,那一定就是陆情。
他不怀疑她撒谎。
况且,承恩侯府还有他的眼线。
谢泓收回视线,眸中一片沉色:“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此时提起衡王府必定有人在背后作祟。”
陆情将砚台放好,重新磨墨。
以谢泓现在的反应来看,衡王府一案与其说是他纵容的,倒不如说是他授意的。
“当年在衡王府发现龙袍,此事板上钉钉,自没有冤屈可言。”陆情缓声道:“更何况衡王府一个不剩,若近日流言背后当真有人指使,那他此时旧案重提,目的何在?”
这也是谢泓没有想明白的。
衡王府已被斩草除根,宇文家只剩承恩侯,若此事与承恩侯无关,那还能是谁的手笔。
“臣让慕洄去查。”
陆情看了眼脸色阴沉的谢泓,道:“必定尽快查处真相。”
谢泓本是想多说什么,可实在疲乏有心无力,揉了揉眉心道:“嗯,去吧。”
然而还没等慕洄查出真相,次日午时,已被封禁的衡王府上空突现金光,仔细看去,竟肖似真龙飞腾。
这一异象登时惊得满城哗然。
真龙代表天子。
可它却没有出现在皇宫,而是在衡王府现身,这代表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不过一日,坊间传言满天飞。
“真龙在衡王府现世,岂不是说明当今天子之位有异。”
“今岁灾情频发,莫非也是因此?”
“难道没人认为衡王府谋反一案有疑吗?当年几位皇子相争,衡王却早早抽身,带着王妃出宫过安稳日子,显然是无意皇位,怎会突然谋反?”
“就说呢,此案属实蹊跷。”
“当年此案是谁办的来着?”
“英国公府办的。”
“可是不对啊,衡王府已然败落,真龙为何会在出现在衡王府?”
“对啊,衡王与小世子当年就已死在衡王府,怎还会引来真龙?”
“难道”
话音顿顿止几息,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个答案,良久,才有人小声道:“莫非这两位还活着?”
“衡王不可能活着。”
有人道:“当年衡王的尸身大理寺可是瞧得清清楚的。”
那就只有小世子还活着了。
又是一阵寂静后,有人道:“我记得当年王妃带小世子出逃,小世子被一箭穿心而亡,而后不慎落井摔得面目全非,但当时追击的官兵中,有好几个都确认小世子落井时看清了小世子的脸。”
“按理,不该活着啊。”
“可若是有人撒谎呢?”
话落,众人不再敢继续说下去了。
若小世子当真还活着,那撒谎的就是当时追击小世子的大理寺。
“衡王与王妃心善,结下善缘也不一定。”
许久,有人模棱两可道。
总之,小世子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了京城。
法不责众,京兆府一时也乱了阵脚。
谢泓更是大发雷霆,当即将英国公与当年参与此案的人传进宫中问话,可却发现有好几个已经辞官寻不回来了。这个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了出去,更使得人相信衡王府的小世子还活着。
陆情在这时提出建议:“不管是否还活着,都得把人找到,否则,若落入有心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之后一连几日,京兆府与奉天卫打着抓贼人的借?满城搜捕,但凡遇到与衡王衡王妃模样相似的五岁孩童,尽数抓捕,一时之间,京中人心惶惶。
可一连数日一无所获。
他们当然寻不到,因为衡王府小世子此时在承恩侯府。
陆情亲自去将人带进府的。
承恩侯府有陆情在,天子本就不会怀疑,且京兆府奉天卫还先后带了人进府搜查,只是他们前脚搜完,陆情后脚就将人带进了府中。
就算是他们将京城翻个天,也寻不出人来。
眼看临近祭祀之日,小世子乃真龙降世的传言已经愈演愈烈。
陆情见谢泓愁容满面,安抚道:“陛下,眼下切不可乱了阵脚。”
“如今衡王府天现异象,难堵悠悠众?,但若陛下在祭祀当日能让天现祥瑞,真龙一说自然不攻自破,等风声压过去,再寻个由头解释衡王府的异象即可。”
谢泓疲惫的叹了?气:“只能这样了。”
“你去办吧。”
陆情勾唇:“是,陛下安心。”
回到承恩侯府,陆情直奔寝房。
寝房中有一极小的暗室,暗室中放着一张小床,一副桌椅,五岁男孩端坐桌前临帖,妇人寸步不离的守着,见陆情进来,妇人朝她拱手行礼后退出了暗室。
五岁的男孩正是陆情从西城接回来的安儿。
谢安看见陆情,放下笔乖巧唤道:“舅母回来啦。”
他回衡王府时便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他的父亲母亲是父王母妃的暗卫,当年衡王府出事,是舅舅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他,将他安置在西城。
陆情走过去看了眼他的字,赞道:“不错,有你舅舅几分笔锋。”
话刚落,身后传来宇文渡的声音:“是吗?”
谢安眼睛又一亮:“舅舅也回来啦。”
宇文渡嗯了声,看了眼谢安临摹的字帖,道:“陛下可信了?”
陆情挑眉:“信了。”
“祭祀将近,陛下没有更好的法子。”
宇文渡正色看向她:“所以,你当天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陆情却道:“你当天只管按你的计划行事,相信我,必有惊喜。”
说着,她捏了捏谢安的柔嫩的脸颊:“保管能让安儿名正言顺。”
谢安仰着头任由她捏。
自从那夜舅母带着他飞檐走壁后,他就很喜欢舅母,虽然舅母总喜欢捏她的脸,但只要舅母喜欢,让她捏好了。
“怎么这么乖?”
陆情忍不住双手捧着谢安的脸揉了又揉,又看宇文渡:“你舅舅就不会这么乖。”
谢安眨眨眼:“舅舅不给舅母捏脸吗?”
陆情皱眉:“是呀。”
“还是我们安儿乖巧。”
宇文渡哼笑一声,拽住陆情的手将谢安的脸解救出来,拉着她就往外走,谢安忙喊:“舅舅要带舅母去哪里?”
宇文渡不语,陆情却回头道:“小孩子不能问,安儿继续临帖,过不了几日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谢安认真点头:“知道了。”
眼底却有亮光划过,舅母还以为他是小孩子不懂,其实他可懂了,舅舅舅母是给他要弟弟妹妹去了,至于怎么要他就不知道了,许是拜求子观音吧,他看见过一些姨姨去拜求子观音要孩子的。
出了暗室,宇文渡拉着陆情一路到了侧间。
门一关上,宇文渡就将陆情抵在了门上,问她:“我不乖?”
谢安在寝房暗室的这些日子,二人但凡同房都是在侧间。
陆情见宇文渡将她拉到侧间来,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闻言抬手勾起他的下巴,认真打量:“夫君哪里乖,明明凶得要命。”
宇文渡逼近她,手已顺着腰身往上,眼神暗沉:“哪里不乖?”
夫妻这么久,他自晓得在何处点火,轻易就叫怀里的身子软了下来,却还不放过她,逼她回答:“我哪里凶?”
哪里凶,他自己没数?
但陆情知道在这种时候逞强遭罪的只会是自己,自从那日开诚布公后,承恩侯就不是当初需要她去引、诱的承恩侯了,有时她只是站在他面前,就要被他‘定罪’勾引他。
花样也比以前只多不少。
虽然得趣,但慢慢地她也有些招架不住。
因为他学会了像现在这样在某些时候逼她要一些答案。
“夫君不凶。”
陆情勉力勾着他脖颈,轻声在他耳边顺着他说着什么,直到他满意。
等二人从侧间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陆情忍不住瞪他:“答应要陪安儿吃晚饭的。”
这个时辰安儿已经吃过了。
宇文渡却道:“若非记着这事,哪里这么快出门。”
陆情:“”
宇文渡拉着她往饭厅去:“今夜还是宿在侧间吧。”
陆情瞳孔一震:“要要不还是歇在主”
他真是疯了,这都连着多少天了。
“夫人说什么?”
陆情对上他黑沉的眸子,咬唇:“我说好。”
明明一直都是她占主动,可近日她却硬生生被压了下来,只因他要的比她以前凶多了。
不过,那时候她喜欢他自然就主动。
可现在变成了他更主动,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很喜欢她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35章 第 35 章 民间有大冤
祭天当日, 百官随行。
鸢尾替陆情换上郡主服饰,待四下无人,低声禀报:“娘娘已经出宫前往别庄, 由朱大人亲自护送。”
多日筹谋只在今朝,祭祀仪式与皇宫都是危险重重, 谢泓与太后乃亲生母子, 谢泓出事太后亦不能独善其身,所以陆情早已做好打算,将假死药给了太后。
陆情嗯了声:“梁音可有回信?”
鸢尾点头:“陛下果真宣奉天卫指挥使同行护卫。”
陆情眼神沉了下去。
今日不止他们有布局, 谢泓也有。
在谢泓的默许下,眼下奉天卫已说得上是臭名昭著, 他要她今日假死脱身,更要将这个罪名扣到奉天卫头上, 若明嘉县主今日死在奉天卫手中,必然惹来众怒, 谢泓便可顺水推舟拔除奉天卫。
梁音曾当众揭过面具, 无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切记,我们进祭祀台后,一应行事配合林昼。”
按照谢泓的计划,她会在回京途中遇刺假死, 可按照他们的计划,祭祀大典必乱。
鸢尾沉声应下:“是。”
县主没有同她明说过, 但她已能猜到几分, 今日必定要出大事。
“县主千万小心。”
梳妆结束, 宇文渡正好过来,二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随后携手出府,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后,陆情才轻声道:“侯爷可已准备妥当?”
宇文渡点头,别有深意的看向她:“我现在很好奇,夫人是如何策划。”
陆情勾唇笑道:“侯爷很快便知晓了,总归是有利于侯爷计划的。”
宇文渡见她没有细说的打算,也就不再追问,只正色道:“不管是什么计划,还请夫人务必小心。”
“放心,我还想与夫君白头偕老,儿孙满堂,不会轻易死的。”陆情笑的眉眼弯弯。
宇文渡无语凝噎片刻,挪开眼。
但唇角却不自知的弯起。
只愿今日一切顺利。
-
祭祀台位于南城郊外,约摸行了一个时辰。
场地早已经布置妥当,奉天卫殿前司护卫着天子行至高台,百官山呼万岁,祭祀仪式开始。礼官唱喏小半个时辰,方请天子上香叩拜。
宇文渡的视线落在天子身上。
虽隔得远,但他还是瞧出了不对劲。
天子眉宇间尽显疲乏之态,不像是寻常劳累所致,可若太医每日问诊,若有其他原因不可能无所察觉,除非
宇文渡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陆情,奉天卫中有一位医学高人,能制出解百毒的解毒丸,制一样不为人知的毒药应当也不在话下。
所以这就是她的计划?
高台上,谢泓从礼官手中接过香,亦不动声色看了眼陆情,按照计划,祥瑞会在他供香后出现。
梁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待天子折身后,她微微侧身朝陆情颔首。
陆情唇角微扬,与百官一同将视线落在天子身上。
很快,所有人面色微变。
因为谢泓手中的香久久没有点燃。
谢泓的脸色渐渐的沉了下去,瞥向礼官,礼官已是惊的冷汗直冒,天子供的香早就经过重重查检,绝不可能出现这样大的纰漏。
礼官惊疑之下,动作迅速的换了香。
香点燃,谢泓神色微缓。
眼底却已有杀意。
如此重要的大典出现这样的差错,礼官也留不得了。
可就在他将供上香时,一阵风拂过,只见已经插进香炉中的香骤然熄灭。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按理,香一经点燃,以这样微弱的一阵风不可能将其拂灭,再加上先前天子久未将香点燃的插曲,所有人心头都升起一股不安,一阵死寂中,突有一位钦天监的老臣跪下,惊恐喊道:“祭祀香不燃,天神不收!”
“这是民间有大冤啊!”
一句话喊的众人神情俱震。
谢泓猛地起身转头瞪向那老臣,可那老臣似是受到惊吓,嘴里不住的喊着:“古史有记载,民间大冤,天降灾祸,供香不燃,天神震怒。”
“陛下,有大冤啊!”
“若不能还冤者清名,国之大危啊!”
谢泓不由怒斥:“闭嘴!”
先有衡王府上空现金龙,衡王蒙冤闹的沸沸扬扬,眼下这冤是为谁而喊已不言而喻。
而随着他的怒斥,一众百官悉数跪下,不少臣子皆喊附议。
谢泓怒目瞪向陆情,却见陆情脸色阴沉的朝他摇头,显然对此事并不知情。
可今日祭祀由她亲自监督,怎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
宇文渡垂首而立,唇角微微上扬。
原来这才是她的计划。
就在谢泓想要开口时,宇文渡突然出列:“陛下,臣有冤要诉。”
谢泓目眦欲裂的盯着宇文渡。
原来这一切果真是他的手笔!
可眼下场面已不容他轻易揭过,遂沉声道:“爱卿有何冤要诉?”
宇文渡行至中间,呈上一沓罪状:“臣要状告英国公府,陷害衡王谋反,公报私仇,诛杀宇文一族。”
话音一落,满场死寂。
钦天监那老臣盯着宇文渡看了片刻,忽而仰天大喊:“衡王府果真有冤呐。”
随之不少臣子跪下请陛下重审衡王府一案。
云国公也出列跪下地上:“请陛下明鉴,承恩侯此乃诬告!”
随后一众党羽皆附议。
这时,晏大将军出列,拱手道:“陛下,衡王府一案有疑,请陛下彻查。”
话音刚落,宋家老爷子亦缓缓行至晏大将军身侧,语气郑重道:“衡王府一案有疑,请陛下彻查!”
英国公面上终于有了惧色。
他震惊的盯着宋老爷子:“你”
宋家不是早与承恩侯划清干系了吗?
文臣武将之首加上半数朝臣皆请查此案,已不是谢泓能拒的了。
他冷冷看了眼宋老爷子和晏大将军,咬牙道:
“呈上来。”
内侍接过宇文渡手中罪状呈上高台。
英国公终于意识到什么,惊惧的盯着宇文渡:“是你!”
近日京中这一切都是宇文渡做的!
不,不止他,还有晏家,宋家!
所以先前的决裂都只是在演戏,他们筹谋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
宇文渡无声勾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国公爷犯下的罪孽,今日该偿还了。”
英国公没再理他,只脸色阴沉的看向天子。
衡王一案确实是他做的,宇文渡今日如此大张旗鼓,手上必然有铁证,看来今日他是无法脱身了。
英国公闭了闭眼,还是他大意了。
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斩草除根!
谢泓一一看了罪证,越看脸色越难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怒不可遏的将罪证甩到英国公跟前:“大胆!竟敢构陷当朝王爷!”
英国公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做这一切虽不是天子指使,但也是天子默许的,如今天子发难那就证明宇文渡手上的确有铁证。
他默不作声的捡起罪证翻看后,整个人跌坐下地上。
宇文渡此计太过狠毒。
供香不燃,天神震怒,便是天子有意相护也是无法。
“衡王竟当真是被陷害的,简直胆大包天!”
“可怜衡王府与宇文府百口性命!”
“其罪天理难容!”
臣子怒气腾腾的指责声不绝于耳。
最后,只听一道叹息:“可惜了,衡王与衡王妃恩爱不疑,两岁的小世子也叫奸人这么害了。”
谢泓听到这话心中一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只听宋老爷子开口道:“衡王与衡王妃确实可惜,不过,小世子却还活着。”
这话一出,场中有一瞬的寂静,随后惊疑声不断响起:“当真?”
“小世子竟当真活着?”
“苍天保佑啊,苍天保佑啊。”
陆情听着几位臣子的附和,心底暗笑,果真都是演的一手好戏。
今日这些出言相助他们的臣子早早就与他们通过气了。
自衡王府上空惊现金龙后,不少当初忠心于衡王的臣子暗中找上了宇文渡,得知小世子还活着,他们惊喜万分,不必多费口舌便答应合作。
毕竟谢泓登基这些年杀伐太重,早就惹得众臣怨怒。
谢泓虽极力隐忍,却还是难掩戾气。
良久,他才尽量平静道:“哦?小世子人在何处,看来果真是上天保佑。”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侧的梁音。
既然活着,那就再杀一次。
梁音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颔首。
可在谢泓目光不及之处,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奉天卫这把刀已为天子所弃,又如何还会徒增杀孽。
宋老爷子恭声道:“回禀陛下,小世子福大命大,当年侥幸存活下来,怕恶人斩草除根,这些年臣和承恩侯晏家合力暗中将小世子保护在西城,此时,就在祭祀台外。”
谢泓眼神微紧:“那还不快将小世子带进来。”
很快,宋温辞便带着谢安缓缓走进祭祀台。
百官的视线尽数落在小世子身上,但凡常见衡王与衡王妃的臣子只看一眼便无需怀疑,五岁的孩子面容像极了父母,更有老臣老泪纵横:“像,太像了。”
“与衡王幼年简直一模一样。”
谢安顶着一众视线走至最前方,恭敬朝谢泓行礼:“安儿见过皇伯伯。”
谢泓面带笑意抬手:“好孩子,快起来。”
“幸得你还活着,皇弟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好!好得很!
宋家,晏家,承恩侯,都留不得了!
谢安规矩的谢了恩,立在宋温辞身边看向宇文渡:“舅舅。”
宇文渡看见他眼底的紧张,朝他轻笑颔首安抚。
而后抬眸看向谢安身侧的宋温辞,二人目光相撞,相视一笑。
年少情谊最为坚固,哪会轻易反目成仇。
四年前,宴霄随宇文渡前往边关,是宋温辞的主意。
宋温辞知道宇文渡一人很难在边关活下来,所以与宴霄一明一暗护着宇文渡和谢安。
宇文渡不在京中的三年,谢安由宋温辞一手教导长大。
小世子聪颖,学得很好。
谢泓让人将英国公带下去仔细审查,礼官上前道:“冤案已平,陛下可继续供香。”
供台重新布置,谢泓神情未辨的接过礼官手中的香。
然众目睽睽下,谢泓手中的香仍旧未点燃。
所有人不由面面相觑。
谢泓的脸色已经黑的没法看了。
偏那钦天监的老臣又是哭天抢地:“怎会这样,这可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异象啊,难道还有冤情!”
谢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陆情。
他不愿怀疑她,可排除所有不可能后,剩下的那一个再无法令人置信,也是真相。
她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宇文渡绝无可能瞒着她筹谋如此多,而今日供香,除了她没有人能够做到。
且从宇文渡喊冤开始到小世子现身,她从始至终未发过一眼。
陆情感受到头顶那道视线,她慢慢抬眸,对上谢泓的眼。
这一刻,她面上没有恭谦,眼底也不见平息的尊敬,只有无波无澜的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慌。
谢泓紧紧攥紧香,瞳孔紧缩。
果然是她,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有人顺着谢泓的视线看向陆情,皆感疑惑。
他们自然不信什么香不燃是因天神震怒的说辞,这一切都是人为。
可这与明嘉县主有什么关系?
可是还不待陆情开口,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的确还有冤情未了!”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
却见太后在奉天卫的护送下缓步而来。
陆情一愣,随后蹙眉望向朱樱,朱樱面露难色的朝她轻轻摇头。
太后执意要来,她阻止不了。
“参见太后。”
众臣反应过来,悉数跪拜。
太后的目光直直落在谢泓身上:“众臣免礼。”
谢泓皱眉道:“母后,您怎来了?”
说着便下台迎接太后。
太后随他缓步踏向高台,折身面对众臣,掷地有声:“哀家也有一冤,请上天明鉴。”
众臣大惊,目光惊愕的在太后和谢泓之间流转。
陛下在此,为何请上天明鉴。
谢泓亦是面色大变,下意识走向太后:“母后。”
太后却语气凌厉的喝道:“别过来!”
谢泓止步,惊疑不定的看着太后,脸色一片惨白。
因为,他从母后眼底看到了厌恶和恨意。
他只觉后背一凉,难道母后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那件事父皇做的极其隐蔽,不可能有人知道。
不对
谢泓猛地想到什么,飞快看向陆情,果真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
她不可能背叛他,除非,她也知道了。
谢泓身形微微踉跄了下,被内侍眼疾手快扶住。
太后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望向陆情时,眼神柔软许多,陆情下意识喊道:“姑母。”
太后朝她轻轻摇头。
旋即,太后挺直背脊,面对众臣一字一句道:“当年陆家一案,乃先皇指使!”
“而当年哀家入宫,亦是受先皇胁迫!”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36章 第 36 章 若有来世,
众臣闻言面色巨变, 大抵是太过震惊,久久都无人反应过来。
谢泓更是错愕的望着太后,抖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明白母后为何要在今日当众揭开这桩辛秘, 母后可知此事传出去,他这个皇位还如何坐得稳。
满场落针可闻, 直到宋老爷子郑重开口:“娘娘, 此事可有证据?”
太后讥笑了声:“自然有。”
在太后的示意下,冯姑姑将一应证据捧到了宋老爷子面前。
“当年哀家与嫂嫂参加宫宴,被先皇看中, 可当时哀家已在议亲,先皇无视兄长的婉拒, 当夜下旨将哀家抬进了宫中,后还对曾与哀家议亲的门户一贬再贬, 直至从京中销声匿尽。”
天后看向宋老爷子:“年轻些的朝官或许不记得,但想必宋老爷子一辈的老臣应当还记得冯家。”
不等宋老爷子开口, 便有一位老臣若有所思道:“似乎的确有此事。”
“冯家乃清贵寒门, 当年不知犯了何错短短几月就门庭萧索,不见踪影,原来竟是因此”
“正是。”
太后看向冯姑姑,语气略有哽咽:“冯姑姑便是冯家最小的女儿, 哀家救不了冯家,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贬出京都, 死在途中, 只偷偷保住了冯家幼女。”
众人皆看向冯姑姑。
这时有位老臣道:“我先前就觉得冯姑姑有几分眼熟, 原来竟是冯家后人。”
冯姑姑已是双眼通红,抬头看向谢泓,眼底带着滔天的恨意。
“先皇自私至极, 抢了太后,还觉冯家碍眼,一步步害得冯家满门惨死,此仇此恨,锥心之痛!”
谢泓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不,不会的”
陆情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她实在没想到姑母竟是这样进的宫。
心底压着这样的仇恨,姑母和冯姑姑这些年该有多痛苦啊。
“哀家痛苦至极却苦于无法报仇,后来没得久陆家惨遭匪寇杀害,哀家更是伤心欲绝,恨不能随哥哥嫂嫂而去,可哀家”太后望向陆情,眼泪无声落下:“姩姩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哀家不能死,不然姩姩该怎么活啊。”
陆情泣不成声:“姑母”
“哀家曾对兄嫂的死心存疑虑,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直到近段时日才终于找到了一位当年的证人。”太后恨声道:“哀家这才知原来陆家一案却是先皇一手谋划,先皇忌惮外戚干政,有意令谢泓继位,便先除掉了陆家。”
“哀家恨啊,好恨啊。”
这样的真相令所有人错愕不已。
宋老爷子仔细看完证据,重重叹了口气,转手交给了其他大臣,老泪纵横的叹道:“国有明君方可长久啊!”
谢泓不敢置信的走向太后:“母后,这一定是误会,母后”
太后转头目光凌厉的看向他:“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谢泓脚步一顿,整个人有一瞬的慌乱,随后慌忙摇头:“不,我不知”
“你知道!”
太后一步一步逼近他:“你知道你的父皇为了让你继位,害死了你的舅舅,舅母,表兄表姐,可这么多年你从未同我说过一字半句,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踩着你舅舅舅母的鲜血坐在宣政殿!”
“我不止一次同你说过,你舅舅对我恩重如山,可你呢,你心底可能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
谢泓仓惶的摇头:“母后,不,不是这样的,朕”
“谢泓!”
太后痛心疾首的盯着他,凄厉的声音回荡在祭祀台上:“那是我的亲哥哥啊!”
“我的嫂嫂待我如亲妹,一双侄女聪颖孝顺,可就是因为你,因为你他们全死了,我恨,我恨不得当年没有生下你。”
谢泓如遭雷击,已是站立不稳。
他想解释,可望着母亲那双恨意滔天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他知道,他都知道。
在他被册封为太子那天,父皇全都告诉他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舅舅舅母已经死了,难道他还有弑父吗?
不知过了多久,谢泓才艰难开口:“母后,在您心里,舅舅重要,那我呢?”
太后神情落寞,身形微晃。
“是啊,你是我的儿子。”
“谢泓!”
陆情见此怒声喊道。
一边是亲子,一边是兄长,姑母知道真相时得有多痛苦,他竟还在此时相逼。
太后苦笑道:“若有来世,宁死不入皇家!”
陆情心中一慌,意识到什么忙往台上冲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太后拔出匕首对准自己脖颈:“都别动。”
陆情不得不止步,颤声道:“姑母,您先将刀放下。”
“我只有您一个亲人了,姑母,求您”
太后看着她,面带愧疚:“是姑母对不住你,姑母没用,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证据,幸得奉天卫指挥使陆莘相助,寻到了殿前司的令牌。”
陆情身形一滞,看向梁音。
她为了保梁音,的确将那枚令牌给她了。
梁音当着众人将令牌拿出,道:“这是当年扮作匪寇杀害陆家的殿前司的侍卫所遗留在城门口的,此案还有证人。”
言罢,有奉天卫押送着那位陆情见过的城门兵卫走进祭祀台。
他跪在地上,将当年所见尽数说出。
陆情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找到他的不是慕洄,是姑母,只是姑母始终查不出证据,才将他的踪迹告知慕洄,姑母作为天子亲母,兵卫自然不敢冒险,可她不一样,她是陆家血脉,并未才敢据实相报。
所以,是慕洄和姑母联手瞒着她。
他们想将她摘的干干净净。
他们怕她暴露奉天卫指挥使的身份。
“姑母”
陆情泪流满面,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太后道:“承恩侯,哀家将姩姩交给你了。”
宇文渡听到这里,也大概猜出了太后的谋划。
他默默的走到陆情身边,朝太后拱手:“娘娘,姩姩是臣的妻子,臣定会爱护她一生一世,可娘娘,您是姩姩的姑母,她只有您一个亲人了。”
太后看着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姩姩的眼光,很好。”
说完,她看向冯姑姑,轻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冯姑姑哭着摇头:“娘娘”
她早就知道娘娘活不下去,娘娘的眼里早就是一片了无生机的灰败之色,活着的这些年,无不是痛苦挣扎,此时此刻,她竟说不出一个挽留的字。
太后最后看了眼谢泓:“今生母子缘尽,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她也曾真心爱过这个孩子,直到她发现他知道所有的真相后,她曾经有多爱,此时便有多恨。
他和他的父皇一样,骨子里就是自私自利的。
“母后”
谢泓神情恍惚,低低喊道。
太后却已看向众臣,掷地有声道:“谢泓即位以来,诛杀异己,捏造事实,为保自身贤名,将所有脏名扣于奉天卫,今还设计奉天卫刺杀明嘉县主,以铲除奉天卫,桩桩件件,皆非明君所为,哀家今日以命赎其罪孽,请天神见证,只求众卿另立明君,保我大好山河。”
言罢,太后干脆利落的自戕于祭祀高台。
“不要,姑母!”
“母后!”
陆情飞奔向高台,紧紧抱住太后失声痛哭。
众臣哀喊一声后尽数跪下。
冯姑姑便是在此时一头撞上高台,死前喊道:“求另立明君,洗清我冯家冤屈。”
一时间,祭祀台上血溅满地,乌云笼罩。
祭祀台的哭喊声传来时,端王掀开车帘拧眉望去,旋即目光凌厉的瞪向慕洄:“你们今日到底要做什么?”
他今日本要去祭祀台,可却在路上被慕洄挟持,硬生生将他留在了外头。
慕洄眼底划过一片哀痛,冷声道:“快结束了,请端王在此静候。”
宫中皇子还在襁褓中,成年的皇室只有端王在京中。
他今日的任务就是确保端王不会出现,让谢安顺利即位。
只要今日端王不现身,宋家晏家,承恩侯还有衡王府旧部就能扶持谢安登基。
端王不知道祭祀台发生了什么,可也不敢随意动作,他的命握在慕洄手里。
若是旁人他或许会赌一赌,但慕洄他不敢。
他真的会杀他。
他虽有护卫在外头,但慕洄的刀一定比他们都快。
眼下他只能先按兵不动。
“我受困于此,坏不了你们的计划,你好歹同我说一说皇兄今日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将本王困住?”
硬的不行,端王试图同他商议。
慕洄淡淡看他一眼,道:“端王若想活命,就安安分分做一辈子端王。”
端王一怔,隐约听出些什么。
他皱眉:“何意?”
慕洄却不再答他,但他的刀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文文还有几章就完结啦么么哒
第37章 第 37 章 大结局(上
太后以命请废黜谢泓, 谢泓重击之下,吐出一口鲜血,挥开内侍扑向太后。
“母后这是要逼死朕!”
陆情悲恸至极, 盯着谢泓:“是你逼死了姑母!”
她看见谢泓眼底的慌张,心中只觉万分悲凉, 比起为姑母的死难过, 他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自己因此利益受损。
姑母想是早已看明白,才会失了求生之念。
“不, 不是,为何, 母后这到底是为何啊?”
谢泓一生可谓是顺风顺水,因其最像先皇早早就被定为太子, 有先皇一手为他铺就一条平坦的帝王路,还为他留下奉天卫这把利刃。
他没有想到昔日爱他护他的母后最后会抛弃他, 他最信任的表妹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不明白。
“为何?”
陆情冷笑:“你当真不清楚吗?你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愿意承认你自私自利,踩着至亲登上皇位,还要自诩贤君,谢泓, 你虚伪至极!”
谢泓不可置信的看向陆情:“朕在你心里,竟是这样的人。”
“不是在我心里, 而是你本就是这样的人, 你清楚姑母这些年的痛苦, 可你明知凶手是谁,却还要帮着他隐瞒姑母,因为一旦真相公开你的位置便不稳, 你害怕。”
陆情不留余地道:“所以,你对姑母的病情和痛苦冷眼旁观,你不止虚伪还恶毒不孝!”
谢泓一生太过平顺,落在他耳中的皆是恭维,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批判,更没想到这些话会出自陆情之口,他踉跄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钦天监老臣神叨叨的念着道:“天神若不受供,便不会保佑我国子民另立明君才能保江山社稷”
谢泓面色一变,猛地瞪向那老臣,眼底浮现一抹狠厉:“闭嘴!”
“朕乃先皇亲封太子,名正言顺继位,乃顺应天命!”
他的目光落在供香之上,挣扎着起身,不再命内侍去取香,而是自己慎重选了一炷香:“朕乃天命所归,尔等何敢妄言”
他的声音渐小,因为他手中的香不论他怎么点始终都不燃,他果断将香扔下重新去取,如此反复数次,没有一炷香点燃。
许是心中惊怒,谢泓神态略显癫狂。
“不可能,朕顺应天命,乃真命天子!”
众臣看到这里,眉头皆紧紧皱着。
一国天子不该如此失态。
钦天监老臣已是目露绝望,突然,他的视线落在谢安身上,眼神骤亮:“真龙出现在衡王府上空,让小世子试试。”
衡王是先皇血脉,小世子亦可承天命。
一语惊起四座。
众臣纷纷看向宋老爷子。
今日种种,不管是人为还是天命,只要传出去天子的皇位便不稳。
但如此大事没人敢轻易开口。
只有几位臣子小声议论:“前几日金龙在衡王府上空现身,这不就是上天昭示吗?”
“对啊,江山社稷为重啊。”
宋老爷子作为百官之首,天子神态癫狂,端王不知何故缺席,此时此刻的确该由他出面主持大局,宋老爷子看了天子半晌后,沉痛道:“也罢。”
“请小世子供香。”
谢泓目眦欲裂瞪向他:“朕看谁敢!”
众臣互相对视,随后陆续跪下:“请小世子供香。”
谢泓神情恍惚,指着众人怒道:“你们,你们胆敢如此,来人啊,给朕砍了,都砍了!”
奉天卫皆看向梁音,梁音瞥了眼蠢蠢欲动的殿前司,冷声:“拿下。”
“是。”
奉天卫立刻拦下殿前司的人,谢泓惊怒的瞪向梁音:“你敢!”
梁音望着陆情垂首不语。
见此,谢泓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手中的利刃早在不知何时就对准了他自己。
陆情缓缓抬头盯着谢泓,一字一句道:“历朝历代没有逼死亲母的天子!”
我朝重孝道,这一句话足以将谢泓彻底拉下高台。
而陆情也明白,姑母今日自戕于此就是要给她一个名正言顺废黜谢泓的理由,不愿她沾染半分谋逆的罪名,子逼死母亲,便是贵为天子,也为人不容。
今日之后,谢泓与皇位无缘。
姑母到死都还在计算着要如何护她。
陆情盯着谢泓惨白的脸色,一字一句道:“请小世子供香!”
她话落,梁音抬手示意。
奉天卫立即上前护着谢安走上高台,谢泓下意识上前阻拦,却被梁音拦住。
谢安在奉天卫的护送下,一步一步踏上高台,在仅剩不多的备用供香中拿起拿起三支,放至烛火之上,在一众紧张的视线中,香很快被点燃,他一步一步叩拜,插入香炉,整个过程顺顺当当,没有一丝阻隔。
微风轻拂,香却始终未灭。
场面几经几息后,钦天监的老臣激动万分:“香燃了,燃了,小世子才是顺应天命之人啊!”
“天神显灵,佑我江山。”
老臣们激动的声音穿破上空。
饶是众臣心知今日这事有蹊跷,可看着这一幕还是不免震撼。
谢泓点了那么多香都未燃,可偏偏谢安随后拿的却燃了。
难道,当真是真龙现世。
“不,不可能!”
谢泓盯着燃起的香,神情濒临崩溃,随后大喊一声昏迷过去。
宋老爷子当即令太医上前诊脉,太医诊完脉大惊:“陛下陛下怎会如此”
宋老爷子皱眉:“院首直言便是。”
院首压下心中震惊:“陛下有中风之兆”
“可臣近日日日请脉,并未有不妥。”
一片寂静后,不知是谁喊了声:“这是天罚啊。”
众臣皆转头看向那老臣,却听那老臣神情激动道:“龙体未损而伤,供香不燃,此乃天罚啊!”
宇文渡抬眸看向陆情,陆情仍跪坐在地上抱着太后的尸身,一双通红的眼底尽是苍凉和悲悸,众臣见此都不由望向台上,太后作为天子亲母,今日在祭祀台上以命请废黜天子,另立新帝,加之祭祀之上的异样以及被捅出来的一件件一桩桩丑事,已经不是一封罪己诏能揭过去的了。
天子之位讲究名正言顺,顺应天命,可今日,天神亲母皆不认,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天子这位置坐不稳了。更别提天子眼下还中了风。
可若另立明君
按顺位继承,该是端王才是。
朝中端王一党顿时来了精神:“陛下龙体有损,该请端王来主持大局。”
可他话刚落,晏大将军就不轻不重看了他一眼:“点燃香的是小世子。”
那朝臣顶着压力道:“可端王没有试过,如何知晓端王点不燃。”
晏大将军皱眉看向宋老爷子。
这时,陆情道:“那就请端王来点香。”
宋老爷子晏大将军皆脸色微变,不动声色看了眼宇文渡,见宇文渡轻轻点头,宋老爷子才道:“也罢,来人,速去请端王。”
很快,端王便黑着脸踏进了祭祀台。
可在他看见昏迷不醒的谢泓和自戕于此的太后时,脸色大变:“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情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淡声道:“请端王供香!”
梁音再次下令,立刻便有奉天卫行至端王跟前,端王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宋老爷子,宋老爷子朝他颔首:“端王请吧。”
端王看了眼冷面肃杀的奉天卫,再看着眼底充满着杀气的陆情,又想起慕洄来时对他的警告,他深吸一口气,憋着一股闷气和窝囊,黑着脸踏上了高台。
路过谢安时,他脚步一停,脸色大变:“你你是谁?”
为何如此像衡王。
谢安颔首向他问礼:“侄儿见过皇叔。”
端王虽然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他的身份还是惊愕了好一会,直到陆情再次冷声提醒他点香,他才回过神,神情莫测的拿起香。
端王一党眼睛瞪的像铜铃。
只要香能燃,端王就是顺位继承人。
可最后令他们失望了,香没有燃。
端王皱眉:“这香哪来的,为何不燃?”
端王的人立刻反应过来,赶紧要求查香,陆情没有阻止。
半刻钟后,确认香没有任何问题。
端王一党的人脸色都白了。
端王不明所以询问离他最近的党羽,那朝臣白着脸道:“今日祭祀,只有小世子点燃了香。”
端王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看向陆情,只对上陆情一双淡漠的眸子:“陛下逼死亲母,为天不容,中风无法理朝政,国不可一日无君,小世子点燃供香,天命所归,端王可有异议?”
端王惊得瞪大眼,指着她:“你,你造”
“端王,可有异议?”
陆情厉声打断他。
端王强行咽下将要出口的话,不敢置信的看着陆情。
她不是眼里心里只有谢泓吗?为何要造反?
还有,谢泓为何逼死太后?
端王唇动了动,缓缓看了眼周围,底下朝臣不知何时自成两派,一边是以宋老爷子晏大将军宇文渡为首的大半朝官,一边是他为数不多的心腹,剩下的孤零零几个是谢泓重用的人。
端王的视线最后在宇文渡和谢安身上来回游走几瞬,好似终于明白了什么。
殿前司的人被奉天卫控制,而离他最近的‘奉天卫指挥使’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他敢肯定,但凡他有异议,这台上又得多一具尸身。
他闭了闭眼,咬牙道:“本王,无异议。”
这阵仗,他敢有异议?
更何况慕洄在放他进来前强行喂他吃了毒药,那个疯子压根不怕死,还说什么大不了陪他共赴黄泉,他那时不知其意,眼下却明白了。
原来是要他当着众臣的面放弃皇位,让小世子名正言顺的登基,可到了这个地步,他便是有异议,也得有命坐上去。
晏大将军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明白端王怎么愿意放弃这样好的机会,但他猜测应是与明嘉县主有关,且他看得出,今日奉天卫看似是听指挥使调令,可实则那位指挥使却是只听明嘉县主之令。
这位县主可他们想象中更高深莫测。
而陆情还是眼也不错的看着端王。
端王猛地明白了什么,瞪着眼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安。
陆情神情微变。
端王:“”
他狠狠咬了咬后槽牙,该死的,谢泓没有本事握好奉天卫这把刀就不该培养出来,自己被反噬不说,连带着他也要受制于人。
他是知晓陆情真实身份的,也明白今日这场局多半是她联合宇文渡布下的。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朝谢安跪下:“眼下外邦生乱,各地灾情不断,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恭请新主登基。”
众臣没想到端王竟如此轻易就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但大局已定,无人敢反对。
以宋老爷子为首,所有朝臣陆续跪下:“恭请新主登基。”
一切尘埃落定,陆情小心抱起太后走下高台,路过谢安时,低声道:“京外有处皇家别院,正适合养病。”
谢安看了眼谢泓,会意颔首。
“先皇残害陆家,不配为夫,太后遗愿,葬回陆家祖坟。”
谢安轻声回道:“舅母,我知道了。”
随后又担忧道:“您保重身子。”
陆情没再多言,抱着太后的尸身一步一步出了祭祀台。
泪水无声落下,又消散在风中。
她身影单薄步伐却很稳定。
姑母,我带您回家。
宇文渡朝宋老爷子微微颔首:“接下来,便有劳您了。”
宋老爷子点头:“嗯,去吧。”
宇文渡快步追上陆情,他没有上前劝慰,只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太后葬回陆家,要有人操持,她如今这样,他不放心。
他是她的夫君,理该同她送姑母最后一程。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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