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风离反应过来，哪吒认识他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对方曾是阐教至宝，以往都待在玉虚宫中，偶尔撞见风离并非奇怪的事情。


    就算那时候灵珠子只是法宝，可是遗留下一两缕光影存在他印象之中也是有可能的。


    这却让太乙真人大为失落。


    他还以为自己送的灵珠子，这会孩子该亲近自己。


    谁曾想幻想和落差如此巨大。


    李靖左右看着两人，斟酌着开口：“仙长，这位道长是谁？”


    “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风离脱口而出。


    这让太乙真人越发狐疑他的身份。


    这人显然认识他，之前较量时甚至用了十二仙首的称呼，可太乙却从来没有关于他的印象。


    尤其是风离强大的实力更是让人挫败，甚至再看到如今灵珠子对他的亲近，太乙真人都要担心收徒之旅会受到影响。


    结果等了许久都不见风离有任何动静。


    他不说话，风离也不说话，李靖就更不敢说话了。


    也就孩子胆子大，这会正捏着风离的衣角摆弄。


    终于，有人开口了。


    是风离。


    “你不收徒吗？”他指着哪吒，有些稀奇。


    “你不阻止我？！”太乙同样不解。


    说完就对上风离无语的面孔。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风离有时候也挺佩服他们神奇的脑回路的，与此同时他也不免好奇起来，要是今日收徒这事不成，天道会不会劈道雷砸死他。


    不过想来天道也不至于真的去在乎他这点奇怪的思维。


    而太乙真人在确定风离确切对自己的徒弟没有觊觎之心后，脸上终于露出释然之色。


    太好了，不用和这个来历不明，实力强大的家伙打一架。


    如此，没有了风离的阻碍，太乙真人的收徒之旅终于走上正轨。


    别看他在风离面前落了几分狼狈，可自身却也是道德之士，昔年李靖也曾跟随度厄真人修道，对方虽然是西昆仑散修，与阐教并无关系，却也让李靖对这些清修之人有很大的好感，如今面对太乙真人收徒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


    不仅如此，就连给孩子取名的事情，他也同样交给了对方。


    而这个孩子，也在这个时候，被确切命名为哪吒。


    期间风离一直都没有反应，唯有听到太乙真人说哪吒生的时辰不好，命犯一千七百杀戒之时嘲讽笑了一声。


    太乙真人一顿，脑袋有些生痛。


    李靖更是好奇：“仙长可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风离没有言语，只是扫了太乙一眼，眸色有些冷淡。


    太乙只说哪吒生的时候不好，却怎么不说说，自己为何要在这个日子将灵珠子送过来呢。


    他骤然有些厌烦。


    明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却又改变不了。


    这样的情况，唯有三次让他不太舒服。


    第一次是面对通天，满腔解释无法开口。


    第二次是纣王题词侮辱女娲，他没能阻止。


    第三次则是面前的哪吒。


    一个他喜欢的，两个他熟知的，牵系着他的过去和现在，结果没一个能改变的。


    挺无聊。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风离开口：“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也不再多留，先行告辞。”


    说罢，也没有答应李靖留下用斋饭的请求，转身离开。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


    太乙收徒完也打算离去，这会也没忍住打听起来风离的来历。


    “只知道是位帮别人解决稀奇麻烦的仙长，他之前就说小儿不久就要降世，没曾想哪吒真的降生，还引来了道长。”


    这回答也颇为含糊不清，太乙左思右想，还是担心掌握着非凡力量的风离会影响到未来计划，当即决定回玉虚宫一趟。


    -


    天海无间阁，风离躺在白玉塌上，手里拿着话本，消遣自己略有些沉郁的心情。


    也不知是否局势影响到了创作，话本里的内容也明里暗里透出悲凉之调，期间还暗暗讽刺了国君暴政，劳民伤财。


    没一个轻松的。


    “你还是那么心软。”元神不知何时出现，俯身注视着风离。


    两人一上一下，隔着书页四目相对，风离移开视线，不高兴说道：“那又如何？”


    “没有，这很好。”元神手指撩拨着他脸侧的发丝，等风离用手指推开他的手臂，这才不满说道，“我是通天一缕元神，本质上和他一样，你可不能如此厚此薄彼。”


    风离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驳。


    他感受到面前人躺到自己身侧，就像是少年时期那样。


    那时候的风离刚刚化形，对万事尚且有些懵懂，又因为化形花了很大的力气，所以经常困乏，时不时就躺下来睡着了。


    这位置也不拘泥在一处地方，偶尔是床榻，偶尔却会在紫霄宫的廊柱之下，亦或者屋顶上面。


    有时候醒来，他就会发现通天同样靠在自己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在小憩。


    那时候风离觉得他老缠人了，不由得抱怨：“学人精。”


    “什么？”通天愣了一下，第一次被人这么评价。


    “我说师兄你是学人精啊。”风离倒是悠闲起来，点评说道，“干嘛老是学我。”


    他不就是嗜睡一点吗？这也有理由的好不好，合理怀疑通天在嘲笑他。


    通天可不愿意被这么莫名其妙的误会，却又不解释，只是捏着风离还带点肉的脸蛋，让他给自己道歉。


    他们如此模样，有时候也会得来路过的元始评价一句淡淡的“幼稚”，继而和老子一起离开。


    这个时候，风离就和通天冰释前嫌，抱臂坐在一起，不满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嚣张什么。”


    “就是就是。”


    沉默一会，风离又计较起来：“但你捏得我脸好疼。”


    “胡说，我可一点力气都没有用。”话虽如此，通天却又会真的揉揉他的脸颊，仿佛这样那点不满也能消失。


    “而且我也没有学你，只是看你……”话到这里，通天倒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夕阳的光打在风离仰望着他的好奇眼眸里，烫得人心也落了一个滚热的斑。等到一切消弭，通天才开口说道：“看你睡得舒服，所以也想试试。”


    大家都循规蹈矩的日子里，风离的存在简直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意外，随性，自由，有着自己的风格，由不得骨子里同样有些叛逆的通天被吸引，试着去体会他的心情。


    回应他的是风离骤然展开的笑颜。


    “那感觉如何？”漂亮的少年立即忘了刚才的小矛盾，得意地询问。


    “很不错。”通天如此回答。


    自此，两人的关系反倒是亲近不少，偶尔有一次风离睡在屋顶忘了时间，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了白玉塌之上。


    “哪来的床？”他揉着眼睛，却对身体紧贴着的温润触感依恋不已。


    “当然是你师兄我做的，怎么样，感动不感动？”通天拿着玉简靠在一旁，敲了敲他的额心。


    “送我的吗？”风离立即起了兴趣，趴在床上抬头看他。


    猫一样。


    揉了揉他的发丝，通天应声：“不然还能有谁？”


    然后他就得到了风离欢呼雀跃的拥抱。


    “师兄你太好了！”风离紧抱了他一下又松开，继而跳下床仔细欣赏着自己新的床铺，不时摸着下巴满意点头。


    徒留下愣神的通天，半晌轻咳一声，红了耳朵。


    美好的回忆让风离的心情也重新活跃起来。


    元神察觉到这点，这才开口：“那个灵珠子转世，你也发现问题了吗？”


    见风离不开口，他继续给元始上眼药：“早说了，那家伙极为黑心，为达目的，手段冷酷。”


    “不要说话。”风离手背挡住他的嘴，脸颊也被书页蒙上，一副竟说些他不爱听的话的模样。


    倒不是说觉得通天说得有错，而是当初分开就因为理念问题吵过架，这会提起来，惹得风离又想起不好的回忆了。


    若是换作以往，通天肯定觉得他又在偏袒元始，只是这会是元神，见他不愿听，也就不说了。


    两人安静躺在白玉塌上，享受这难得的安静时刻。


    -


    另一边的太乙却已经回了玉虚宫。


    申公豹正在因为老师让姜子牙下山辅佐周王室而不满，这会眼看着十二仙首之一的太乙回来，不由得和童子说道：“最近怎么了，一个个总回来？”


    童子也不清楚啊，莫名其妙摇摇头。


    至于太乙，此番回来就是告状的。


    “老师，弟子按照您的吩咐前去陈塘关李靖家托生灵珠子，结果到了那里，却遇到了一身份来历不明的道人，对方实力高强，法器是一张奇特的玉琴，弟子实在捉摸不透他的身份，特来请教老师。”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打架打输了的事情，却有些羞愧低头，以至于没注意到一旁白鹤童子眨眼睛的示意，还在议论风离的不是。


    “不仅如此，他还颇为傲慢，甚至……甚至羞辱弟子双髻。”说着，太乙脸颊有些滚烫。


    白鹤童子心中唏嘘一声，只觉得师叔此遭怕是要挨训了。


    别人不清楚，上次他听过云中子师叔和老爷的对话，自然知晓，太乙师叔遇到的恐怕就是老爷那位师弟——风离真人。


    若真是如此，对于师弟，老爷定然是偏袒的。


    太乙师叔什么都不了解就来告状，还说得那位真人有多么凶，在老爷耳中，可不就是添油加醋。


    果不其然，元始开口了。


    “你师叔绝不会随意取笑他人，莫不是你做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情？”


    太乙正要张开的嘴一顿，呆愣愣抬头，重复道：“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