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垂眸：“有何问题？”


    太乙真人脑子里乱成一片。


    他本以为风离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道士，这才回来玉虚宫找老师做主，谁曾想这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的误会。


    “可，师叔分明认得弟子，为何一言不发，还要与弟子斗法，还嘲笑……”


    弟子的发髻。


    最后这几个字在想到元始刚才的偏袒之言时，太乙又默默收了回去，只是这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结果元始的回答还能更偏袒一些。


    “那就是你的不对。”


    不等太乙真人辨别，元始又开口了。


    “若是他想，此时你们早就上了封神名单。”他拿起桌边放着，未曾开启的仙酿。


    天庭给的东西，说明风离和天庭曾经有过接触。两边没什么利益牵扯，为何天庭要找上风离，能麻烦到他，那必然涉及到非常重要的一批人。


    而现在，这瓶仙酿送到玉虚宫也是一个提醒。


    天庭要对玉虚宫的人出手。


    为何？


    当然是为了《封神榜》，为了日后前往天庭效力之人。


    一旦上了《封神榜》，便不能成就仙道，只能进入神道，还得受到天庭控制。玉帝早就希望得到十二仙首的臣服，若非不敢明面上和玉虚宫撕破面子，恐怕也不会等到这封神大劫筛选臣子。


    所以，风离要是真的想对付太乙，有成千上万种办法，做完还能得到天庭的回报。


    “他只是爱玩罢了。”元始开口，说出的话再让太乙世界观塌陷了一些。


    这还是他严肃冷淡，规矩甚严的老师吗？


    什么叫爱玩一些？


    没记错的话，以前弟子们听讲时走神都会得到老师不悦的训斥吗？


    与此同时，太乙终于发现，自己好像踢到铁板了。


    不对，应该是铁板踢他了。


    而他想要寻找，替自己做主的靠山，其实反倒是对方的靠山。


    越想太乙越苦涩，便觉得不如不想，只犹豫着说起了哪吒一事。


    “这孩子将来作为伐纣先锋，定然要经历淬炼，弟子还要按照原计划进行吗？”太乙询问。


    若是没有风离，他定然是计划如旧，只是老师如今对对方的偏袒，让太乙不敢随意做主。


    想到灵珠子的遭遇，元始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莫要太过，你师叔不……”


    “罢了，按照你自己的计划去做吧。”他一转口风，神色又冷淡下来，仿佛刚才的提醒只是太乙的错觉。


    这却让太乙大松一口气。


    计划不变就好。


    若是哪吒不经淬炼，又怎能担得起伐纣重任。


    好在老师还是那个老师。


    -


    时间不觉过去，封神大劫还未开启，各方都处于暗流涌动之中，而这其中，最肆意妄为的还是朝歌城里那两人。


    风离在《封神榜》内绘制天宫，又让妲己等人住了进去。


    这几年，一群人跟着绣银入道，又有天庭资源的培养，实力也算是初入门径。


    风离则在朝歌城以及《封神榜》之间架起了一座由红尘之气构建的桥梁，商容等人便可以通过这座桥梁，像是风离遇到他们一样，去找到那些被纣王和九尾狐害了的普通人。


    实力弱者，由他们登记了名字，再经风离弹奏往生之曲，驱散他们的怨气，好让他们进入阴府。


    有仙缘的，或者在《封神榜》之上的，则在众人安排下，进入了这本复刻的《封神榜》内。


    商容本就官拜首相，管理起来人自然是得心应手。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小看了纣王和九尾狐作乱的能力。


    “老师，纣王又害人了！”


    每次伴随着这一句，随之而来的都是这两人又做的恶事。


    先是四大诸侯进入朝歌，纣王先将姜王后的父亲东伯侯姜桓楚醢尸，又将求情的南伯侯鄂崇禹枭首。


    醢尸是什么东西，就是将人杀死后剁成肉酱。


    后来的伯邑考也是这样的结局，不过他还要更惨一些，被做成了肉饼来考验父亲姬昌是否真的卦术精准。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九尾狐一己之私。


    只因为她觉得伯邑考面容英俊，嫌弃纣王年老色衰，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就想要勾引对方。没想到伯邑考不从，九尾狐恼羞成怒才会撺掇纣王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伯邑考之事尚且没有发生。


    但是正在发生的却已经足够罗列出不少了。


    东伯侯身死，顺着那红尘之桥和女儿相见，两人碰面，泪水止不住便落了下来。


    “父亲，都怪我，若非我，你们也不会遭遇这些！”姜王后本来就自责连累了杨妃的事情，现在看到父亲和南伯侯也因为此事受到牵连，不由得泪如雨下。


    姜桓楚泪水也止不住，想到女儿的惨状，和她相看泪眼。


    倒是南伯侯鄂崇禹在一旁劝说：“此事与王后……与贤侄你没有丝毫关系，是那昏君听馋宠色，不务实政，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你莫要忧虑。”


    一旁众人全都点头。


    尤其是一早就跟随风离的商容等人。


    跟着对方久了，看懂了风离那一身叛逆的劲头，一行人受到感染，越来越不在乎之前对于纣王以及商朝死守的那份规矩和臣服，如今批判起来纣王的行为越发辛辣。


    倒是将初入此地的姜桓楚和鄂崇禹说得一怔一怔的。


    不过很快他们也没有机会惊讶了。


    虽然两人遭遇很惨，但是比较地狱的是，这一行人哪个不是惨过来的，要比惨还真的比不过来，所以度过之前的相逢时刻，又骂过纣王，大家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首先，得带着两人去宫里报复一下纣王和九尾狐，让他们在梦中也体会一下被折磨的痛苦。


    其次，纣王和九尾狐作孽太多了，光是安排人他们就安排不过来，东伯侯和南伯侯这会便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帮手。


    而伤亡最重的，莫过于鹿台的建造，这东西劳民伤财，再加上天灾影响，百姓苦不堪言，期间到底有多少普通人在建造中丢了性命，就算是商容等人也记不过来。


    他们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鹿台一趟，看着那被累死，被奴役的百姓，无法留下泪水的魂魄干涩不已。


    而这些百姓，都是要由风离送入阴府的。


    因为他们根行浅薄，就算是进入神道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送入阴府，轮回转世。


    众人忙得脚不沾地，对于纣王所作之事更加有了感触。


    以往他们居于庙堂，并没有太多的机会亲自接触这些百姓，如今听着他们一句又一句的哭诉，难受之余，与普通人的距离越发贴近起来。


    这日，风离又度化了一批亡者的魂灵，漫天的魂魄化作星辰一般的光点落入地面，融入地母怀抱之中。


    妲己坐在小山坡上，安静看着这一幕。


    “你在想什么？”风离开口询问。


    妲己回神，没想到风离会注意到自己，连忙慌乱地站起来。


    “仙长！”她自觉和商容这些真正有能力的人区别很大，也没想过风离会关注到她，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偷懒，所以惹得风离不高兴了。


    越想妲己越忧虑，犹豫着开口：“我今日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修炼也完成了！绝对没有偷懒！”


    “我没说你偷懒。”风离抬眸，“我是觉得，你好像有点难过。”


    敏锐的话语落在妲己身上，让她露出错愕之色。


    她没想到风离居然会关注到这点。


    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心中的猜测：”我以后，是不是也要魂归阴府呢？”


    如果说，当初刚刚接触到《封神榜》时，她尚且还有些懵懂，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可随着时间日久，见到了风离将死者魂魄归为两类的情况，妲己若是还没有发现，自己和商容他们有区别，那才是怪事。


    她的名字，在《封神榜》上是没有的。


    商容，姜王后，杨妃……包括新到来的东伯侯和南伯侯，他们的名字全都在《封神榜》上面，唯有妲己，虽然和他们一起为风离做事，修行，却没有她的名字。


    妲己本来有些不解，可随着越来越多的魂魄归入阴府，她才意识到，也许自己的结局也是这个。


    说起来，妲己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按理来说，她有机会恢复魂魄，跟随风离修行，还报复了九尾狐和纣王，也实在没什么不甘愿的地方。


    可，见识过世界广阔，知道了死后还有另一番光景，妲己又怎么可能真的认命。


    她知道自己身前比不过商容等人的功绩，死后甚至连魂魄都是残缺，甚至《封神榜》上也没有她的名字，可就是不甘心。


    现在想想，这种想法实在太贪心了一些。


    “既如此，那就保留这份贪心吧。”风离开口。


    妲己一怔。


    “不是谁都有机缘遇到我的。”风离开口，“既然有这份机缘，那就试着去抓住，若是你好好修炼，未必没有走上仙途的一天。”


    “前提是，你确实尽力了。”说完这话，风离摆摆手，转身离开了此处。


    等到他们离开妲己的视线，风离耳坠微微闪烁，片刻后，元神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同行。


    “你还是那么好心。”元神开口，话里话外，却有些莫名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