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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徐扶头,你最近忙什么呢?”陈畅站在浪漫的丽江街头,吹着潇洒的风。


    “我在修理厂。”徐扶头刚刚换下一辆矿车轮胎,光着膀子,身上沾了不少机油。


    “我在丽江,你想过来玩几天吗?”陈畅在电话那头热情地邀请,“老杨过年那会儿特地说让我有空找找你这个孤家寡人,怎么样,来吗?”


    徐扶头把手机放到青石头上,打开水龙头冲着手,在哗哗的水流里回答道:“没什么想玩的,不过来了,你要是在丽江呆够了,可以考虑来腾冲转转。”


    “哎呀——”陈畅咂咂嘴,劝道:“来嘛!这次我决定安定下来了,这些年攒的钱够我在这里开一间酒吧了,上次就想跟你说来着,结果我打了个车的功夫就忘了,过年也没闲着,就忙这件事呢。”


    “什么时候开业,我过来。”徐扶头已经有三年没见陈畅这个人了,想起当时两人第一次见面还干了一架,这个脾气火爆的广东人相处起来很兜火,后来熟悉了还挺爽快,徐扶头把人从大山沟里扛出来,为报答救命之恩,陈畅送了他一把吉他,还包教包学,很仗义。


    “过完小年就开业。”陈畅推算了一下日子,忍不住催道:“徐扶头你就不能提前来几天吗?来看看景什么的,我在大妍镇,你过来陪我看看景色什么啊,姑娘啊,听听小曲什么的,反正比你天天窝在那云山村强。”


    “今天初五,我初八过来。”徐扶头这几天确实没什么事,现在是农闲时节,就是在山上拉矿的人也回家过年,修车的需求不高,他也就窝在家里倒腾倒腾东西,不过澡堂意一直不错。云山镇这几年的人口多了起来,刚刚长成的一批小伙子和姑娘每天都在镇上闲逛,也因为茶厂的缘故,这里还有一些外乡人,过来操控机子和做一些茶叶检测,还有的是帮茶厂老板收拾茶厂杂事。


    地方小,但热闹。


    “得勒!”陈畅一仰腰,“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


    徐扶头挂断电话,刚刚和陈畅打电话期间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有一个新打过来的电话,是孟愁眠。


    徐扶头愣了一下,转头拨了回去,那边秒接,然后又飞快挂断。


    徐扶头:“…………”


    打错了?徐扶头抱着这个猜测把手机放进兜里,出了云山村他和孟愁眠没什么事情是非要打电话说的。


    一分钟后,徐扶头的电话又响了,还是孟愁眠。


    “这小子到底要干嘛?”徐扶头接起电话,刚说了个“喂”字,那边又飞速挂断了。


    这人是在练习怎么挂人电话吗?徐扶头真是哭笑不得,他干脆把手机放到手边的桌案上,等着看看这臭小子到底要干嘛。


    孟愁眠蹲在窗边,电话被他放在心口,心跳快得厉害,为了打出这个电话他整整酝酿了五天,从过年说完新年祝福后一直到现在他都很想在给徐扶头打一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


    徐扶头在院子里等了两分钟,电话又响了,还是孟愁眠。这次他接起电话,不说“喂”了,说:“别挂。”


    孟愁眠的心被重重一击,他双手捧着电话,一动不敢动。


    “孟愁眠,你跟我扯拉锯呢?”徐扶头气笑了,“打了又挂,打了又挂,你想干什么?”


    “哥……”孟愁眠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说实话吗?”


    徐扶头觉得孟愁眠肯定是过年浆糊吃多了,他无奈道:“我不吃人,尤其是傻子!有话就说。”


    “我想你了。”孟愁眠缓着呼吸慢吞吞地说道。


    徐扶头听得真切,拿着手机的手都不由得握紧了几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实话。


    “哥,我很想你。”孟愁眠看着空荡荡的家,就忍不住难过,还有些委屈,他抓着手机,咬着牙道:“很想你……想听你的声音和……呼吸。”


    第51章 春泥(二)


    “孟愁眠……”徐扶头不知道怎么描述他此刻的心情,这几句从未有人跟他说过的话撞得他心神不定,孟愁眠直白又坦诚,徐扶头接不住。


    “哥,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孟愁眠染上哭腔,声音有些抖,他为自己不受控制的爱意感到抱歉,“对不起,哥,我也不知道,我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很慌乱,这或许是不应该的……但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徐扶头能想象到孟愁眠的样子,现在山高路远,徐扶头只能握着电话轻轻说道:“愁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也不是错,只是我……”


    “哥,”孟愁眠攥紧了手里的海棠花木雕,小声问道:“你……你喜欢我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孟愁眠带着祈求,甚至有赌的意思,他想要一个正面的回应。


    徐扶头望着面前这方大院子,或泥泞或破败,一砖一瓦都写着活,一草一木都写着现实,他不敢说不喜欢让那个人伤心,因为他也很矛盾,有时候跟孟愁眠相处他就很自在很好玩,甚至一群兄弟在边上他也总是喜欢坐在孟愁眠边上,这些迹象不可否认,但这算喜欢吗?算孟愁眠对他的吸引吗?


    比起这种矛盾徐扶头更不敢轻易回应让两个人都在将来后悔。


    纠结的沉默落在另外一个人心里就是拒绝。孟愁眠慢慢放下了海棠花木雕,他试着开口却鼻子发酸,酸得让他不敢出声,怕自己不争气的哭腔让对方为难。


    “愁眠……”徐扶头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好好睡一觉吧。”


    “嗯……”孟愁眠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用鼻音应了一声,又听见他哥在电话那头对他说:“别哭了。”


    **


    陈畅早早等在车站,徐扶头如约而至。


    三年了,陈畅还是那个样子,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过,包括背上那把吉他。


    “老徐!”陈畅大喊了一声,两个人隔着人潮见面,都忍不住笑了。


    “操!三年了,你竟然没长残?”陈畅一张嘴就损人,“还长高了?”


    “托你的福,这几年吃得好。”徐扶头看着陈畅背上那把吉他,打趣道:“这把吉他你走哪背哪,真当媳妇儿了?”


    “不行吗!”陈畅很夸张地做了一个双手摊开的动作,然后很高傲地说了一句,“能懂我的,就你和这把吉他。”


    “少侃了,带我去看看吧,你的酒吧。”徐扶头上次跟陈畅在车站告别的时候这个人就说用流浪唱歌赚的钱换一间酒吧,当时他觉得这个人很扯淡,这得攒多少年才能够,三年过去了,竟然真的让这货开起来了。


    丽江是艳遇之都,不少人慕名而来。玉龙雪山落在这座城市的后面,像守护者,也像供奉的神明。十三座雪峰连绵,银龙盘桓,万丈穹光之上,霞光染红山巅。日照金山时会有种恍惚感,你觉得这座雪山雍容端庄,又觉得它孤独不羁。


    很多外地来的散客喜欢聚在这里,带着各自的故事,来喝一杯江湖的烈酒。一块一块形状不一大小不一的方形石砖铺成长路,路边有用青石块搭起来的火塘,上面架着铜锣锅,煮着洋芋或者米线。


    一成排老人家正坐在一排排凤尾竹下面的石凳上,慢悠悠地抽着水烟。陈畅带着徐扶头,一路高谈阔论,讲着这几年的风流潇洒,他写了新歌,填词技术更高超了一截,侥幸出过一张专辑,虽然销量一般,但赚了钱。中间去过一次香港和澳门,不为别的,就是忽然想跑出去看看,他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脚。


    徐扶头松松肩膀,他笑着讲了这几年赚到的钱,他盖了新家,窗子是他上次来丽江看到的古镇里漂亮古朴的套方式,自己学做的,三年里他又学会了不少东西。自己的老妈回来了,带着两个弟弟。对他很好很好的张婶吃农药死了,他大病了三天,有些无所适从,像一瞬间被人拔下了根。云山村的孩子有一些成功上了初中,考上高中的人比之前多了,只是读完高中考上大学的还是没有。


    “嚯,你还挺有得有失。”陈畅嬉笑怒骂惯了,无论讲什么事情都自带一股自嘲感,“那上次那个小孩呢?你跟他就没什么故事要讲讲吗?”


    徐扶头低头笑笑,又抬眼望着这古镇人家房顶上的黄色瓦花。


    瓦花,听过屋檐下每一个长夜里的故事。纳西语称瓦花为“瓦古瓦季花”,殷红色花茎上立着细密的黄色小花与遮挡过数年风雨的鳞次成排的峻黑瓦片相交,时间路过这些花的时候,会悠着脚步,深怕打扰。


    面对挚友,徐扶头坦诚相见。


    “我曾经固执地想过这辈子要一个人过,谁都不要来打扰我。”徐扶头脑海里冒出了很多孟愁眠的身影,他没想到那个优秀却有些傻气还有些可爱的人会不打一声招呼地闯进来,闯进他的命里来,“一开始,我只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支教老师看待,他有点傻。后来我发现他喜欢我的时候……说实话我有点不敢相信。老杨他们早就看出来了,他为我跳下冷水沟的时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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