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合一
六月初九, 春晖院里的人都很激动。
虽说只是五个小丫头比试,但陶湘是要蒙着眼的,大家伙可都还没瞧见过谁蒙着眼给人挽发髻呢?便显得格外好奇。
她们的比试定在巳时中,二姑娘和三姑娘她们早饭都没吃便都跑来了春晖院。
兰心她们一边要伺候这几位姑娘用早饭, 一边还要盯着人布置院子。
原先只要布置陶湘她们用的桌子, 现在还得把姑娘们歇息看比试的桌椅这些弄好, 小厨房还得准备好瓜果点心,这比试坐下来至少都要半个时辰。
陶湘她们今日比试用的不是头模,而是兰心她们安排的小姑娘, 但都是谁,现在还没公布。
院子快布置好了, 预示着比赛的时辰也快要到了。
巧慧和梅雪她们拿着篦子的手都开始发抖,陶湘像是被这个气氛传染,好像也快要抖了。
她索性放下篦子不练了, 喝了点水又去了一趟茅房,深呼吸调整好状态, 只等着比试。
今日热闹,齐妈妈她们都没拘着院里的下人,叫人把前后门的门栓都插上,不管是内院还是外院的,都可以在这会儿寻个位置看比试。
院中横放着五张桌子, 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模一样的工具,篦子发带钗子簪子花钿璎珞珠花点翠都备得很齐全, 一会儿她们自行选用即可。
五人各自站在自己的桌前,陶湘把这些东西全部重新摆放了一番,这样方便她一会儿直接拿了用,待时辰到时, 竹青亲自给她蒙上了眼睛,这才叫提前安排好的小丫头们上来坐好。
兰心和竹青选的都是十来岁的小丫头,盏儿和芦花也在里面,几个人走进来,芦花对应的恰好就是陶湘。
她好激动,但却不能出声说话,只得在椅子上坐下,她得坐好了,不能乱动,让陶湘比赢!
小丫头们坐好,兰心敲了一下锣鼓,随后道:“时辰到,比试开始,比试时间半个时辰。”
整个院里挤满了人,但此时却都鸦雀无声,大家的眼神都落到了陶湘身上。
只见她双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芦花的头,也不知道她是何意,只见她摸完之后便开始拿起篦子开始梳头发。
陶湘这么做是想知道自己跟前的人是胖是瘦,知道大概头型她好确定梳什么发髻,摸了一下这头型竟然感觉有些熟悉?
她再一梳头发长度,感觉更熟悉了,这竟然是芦花吗?
陶湘抿了一下嘴唇,迅速确定了自己要梳个什么样式儿的。
芦花是个小圆脸,还有刘海,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很可爱。
陶湘先给她中分好,再将刘海和长发分出来,随后摸到头顶上方,从中间向两边梳下去,一直梳到耳后,差不多是画了一个圆。
头发分了区,她拿了发带将两侧的头发绑好,后面的她全部梳到了一起,再用发带绑起来。
做完这一步,陶湘站到了侧面,她将一侧的发带解开,随后又开始摸索,摸索了一阵才慢吞吞地开始从分开的位置开始编头发。
梅雪就站在陶湘旁边,她原本就有些紧张,之前练习时她便没有巧慧她们熟练,竹青说的,她们是要把一个人的头发绾起来,梳成什么样子得由她们自己决定,她如今看着面前之人散落的头发,毫无头绪,再看陶湘,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梳了。
她心里生出了一个主意,不如照着陶湘的梳,待会儿是要看谁梳得好,又没说不能梳一样的。
打定主意后,她迅速照葫芦画瓢,将眼前丫头的头发也分得和陶湘的一样。
她分好头发后,见陶湘已经开始编头发,便也迅速跟着做。
不过编了一会儿她才发现,她是直接给人编了个三绺辫从侧面挂了下来,而陶湘编的,辫子是固定在头上的,从前面看去头发还有形状,让额头上方的位置饱满了很多。
梅雪看了看自己,再看看陶湘,眉头紧锁。
她想拆开重新弄,但陶湘编的那个竹青没有教过,她不会弄!抬眸一看,对面坐着的大姑娘和二姑娘三姑娘她们都在看着,周围还站了许多人,梅雪紧攥着篦子,只能硬着头皮将另一边也给编成三绺辫。
竹青和兰心她们都瞧见了梅雪的动作,但并未出声制止,手上功夫若能模仿得七八分,那也是她的本事,只是比试时照搬对手的,不那么好看而已。
梅影和迎春她们站在一处,瞧见梅雪这般,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人,竹青兰心她们倒是平静,只不过站远处的粗使婆子们,却在小声嘀咕。
“那是谁家的丫头?怎么一直看陶湘?是照着梳吗?”
“那好像是梅影姑娘的妹妹。”
听到这话,梅影的脸渐渐发烫,兰心沉声道:“安静看,不要说话。”
婆子们闭了嘴,院内也安静了。
陶湘将左右两边的头发都贴着头皮编了下来,整个辫子都是跟着头型走的,一直走到耳后才成独立的三绺辫。
两侧处理好,陶湘摸了摸两侧是否对称,有紧的地方她稍微松了松,确定无误后,她才将后面剩下的头发都梳成一个高马尾,用发带绑紧,后又将这马尾分成两缕,刚才绑头发剩余的发带她扭了扭,直接放进了那两缕头发里。
两缕头发分别用两根细丝发带从中间绑紧,后又合并在一处,扎成一个马尾,再从中间分开,从下往上翻,翻好后往前一推,固定在头顶,像是两座小山峰,一高一矮已然显出形状,陶湘将造型固定住,将剩余头发编成四绺辫缠绕上去,又将刚才梳下来的两个辫子拉上去交叉固定,她这个发髻就算是做好了。
陶湘在桌上摸了一支粉色的花钿戴在髻前,又拿了两支珠花戴在刘海和长发的分界处,恰好能遮住空白的位置,至于后面,陶湘直接用发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发髻梳完,陶湘在芦花的脸颊两侧贴了紫粉色的螺钿,她又用手沾了点胭脂,给芦花抹了抹唇,但她弄得非常少,稍显气色,并不觉得红,在一个小孩子脸上也不觉得突兀。
此时二姑娘已经凑到石冬蕊身边了,小声说道:“姐姐,她绾的这个发髻好漂亮啊。”
三姑娘闻声也凑了过来,低声道:“这发髻很简单,好看的是她配的首饰!”
四姑娘觉得三姑娘说的有理,点了点头附和道:“那俩螺钿贴得真好,姐姐你们瞧,那丫头被这么一捯饬,像是谁家小姐似的。”
石冬蕊骄傲道:“那可是她蒙着眼睛梳的!”
这话落,几位姑娘眼底的崇拜更甚了。
而陶湘那边,她涂抹完唇脂,又摸着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开口说道:“竹青姐姐,我这边梳好了。”
竹青道:“那你先坐着歇会儿,等着时辰到。”
陶湘还没摘下眼睛上的布条,摸索着在芦花身后坐下。
听见陶湘好了,那几位丫头不约而同地慌了,竹青道:“还有一刻钟,要抓紧了。”
此时的大夫人,去了一趟周氏的院子,请了安,又陪老太太一同吃了早食,她今日还准备去京郊外的庄子上转一转,便没在周氏院里多留。
周氏得知她要忙,妥帖地叮嘱了几句,叫她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无需太过操劳之类的话语。
郑氏道:“伯母放心,我这般年纪了,自是省得的。”
周氏又道:“去郊外多带些人,我听说有不少流氓还没散,偶尔还聚在一起打家劫舍的。”
郑氏点了点头,叫周氏不必担心,她都会安排周全的。
二人不是婆媳,可郑氏却得把周氏当婆婆敬着,她夫君的爹娘去得早,幸得伯母周氏抚养,伯父伯母跟前无子,亦把她的夫君当了儿,如此这般,她进门亦把周氏当亲婆母一般敬着。
周氏待她客气周到,她待周氏亦如此,二人不曾红过脸,亦无什么口角嘴舌之争,还算和睦。
但关系上隔了一点,又举家从大同搬至顺天,这中间郑氏还因为一些事情生了周氏的气。
回景和院的路上,陈善家的便谄媚道:“夫人不喜何须常来,隔三岔五地走一趟便罢了,说白了,又不是亲的。”
郑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胡咧咧什么?”
陈善家的轻拍了一下嘴巴,道:“是我胡说了,夫人权当没听见。”
郑氏扯了扯嘴角,眼眸扫向前方,未再多言。
从周氏的静安院到郑氏的景和院,要经过一个花园和一座假山,郑氏经过假山时,侧面突然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陈善家的正要开口呵斥,郑氏便抬手拦住了,她顿住脚步静站在原地。
只听山后的人嘀咕道:“你听说了吗?前几日夫人给大姑娘送去的那几个梳头丫头,今日可能就要被撵出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但真的假的呀?她们说是大姑娘让她们几个蒙着眼梳头,梳不好的就撵出去呢!”
“那么小的孩子,睁着眼都梳不好吧?怎么能蒙着眼梳?”
“我听说是真的,今日就比试了。”
“到底是为啥呀?咱们大姑娘不是待下人最和善了?怎么突然如此?”
“还不是那个叫陶湘的小丫头,说是年纪不大,嘴巴可了不得,把大姑娘哄得晕头转向,连花馃子都像是撒米似的赏给她!”
“天爷哎,咋不落一个在我头上?”
“那你也得有张巧嘴才行啊?你这张泼嘴,还没到大姑娘院门口就会被打走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说到后面咯咯直笑,郑氏的脸色阴沉,她一言不发地回了景和院,把梁妈妈喊了过来。
“你前些日子送丫头过去,大姑娘可说什么了?”
梁妈妈闻言看了一眼陈善家的,随后扯了扯嘴角面露难色。
“夫人,大姑娘没说什么,还说了夫人辛苦呢。”
郑氏蹙着的眉越拧越紧,陈善家的道:“夫人都知道了,你就说了吧。”
梁妈妈忙说道:“夫人恕罪,我只是想着大姑娘年幼,这就是玩闹一下,不用太当真。”
“那什么陶什么的,怎么回事?”
梁妈妈道:“那是西南角陶家的大女儿,今年才七岁,在院里遇上大姑娘便跟着大姑娘回了院,也不知是说了什么哄得大姑娘高兴,一心要将她留在院里做梳头丫头,还特意和陈嫂子说了,梳头丫头只需再找三个即可,陈嫂子觉得不妥当,便选了四个出来,我送过去时候姑娘院里的人还跟我说,有一个必然是要送出来的,我那会儿没当真,谁知道后面就传出来说姑娘要她们蒙着眼比试,梳不好就出来!”
郑氏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陈善家的,“她何时与你说的只需再选三个?”
陈善家的回道:“有些日子了,便是连齐妈妈都来和我说了两遍。”
“齐妈妈也跟着她胡闹?”
陈善家的和梁妈妈都没说话,郑氏自言自语道:“是了,齐妈妈奶大的她,最是疼她,什么都纵着她,由着她!”
“庄子改日再去,现在去春晖院,我倒是要瞧瞧是什么样的刁钻丫头!能惹出这么些事儿来!”
说着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朝春晖院走去。
此时的春晖院内,比试已经结束,除了陶湘,四个人梳的都不怎么样,但巧慧和萤萤还有胡柔好歹梳出了个发型,把头发编也好,绑也好,算是都绑到了一起,只有梅雪,她编了好多条辫子,时间到了还有一条没编完,乱糟糟的一堆也没规整回笼,不说好不好看,都没有完成。
石冬蕊带着三个妹妹上前评判,最后选定谁的最好,谁的最差。
最好的三个妹妹都选了陶湘,最差的自然就是梅雪,石冬蕊也是选陶湘的,梅雪梳得还不如那三个,便让她离开春晖院。
石冬蕊正要宣布结果,院门口突然传来了剧烈地拍门声,郑婆子飞快地跑去开门。
刚打开门就看到了满脸怒容的大夫人,她忙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郑氏怒问:“青天白日,院门紧锁,你们这一群人在院里干什么?”
郑婆子还没摸准郑氏发怒的原因,只说道:“是院里的几个丫头在梳头比试,大家都在瞧。”
听到这话,郑氏更气了,她道:“我还当是外面的刁奴冤枉了她,竟还真是!”
她说着大步走进了内院,内院中的所有人都一动不动,石婉盈瞧见郑氏笑着小跑了过来,撒娇道:“娘,你怎么也来了?”
“姐姐院里的这个丫头好厉害,她蒙着眼睛都能梳……”
“你也来这边胡闹?”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郑氏打断了,“还带着你三妹妹和四妹妹一起来?”
石婉盈不明所以,懵懵地看向石冬蕊。
石冬蕊正要上前解释,郑氏的眼神便落到了还蒙着眼的陶湘身上,她盯着石冬蕊,心中的火都蹿到了天灵盖。
她咬着牙怒道:“这些年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石冬蕊蹙眉不解,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母亲生气了。
“母亲这话是何意?我不过是叫几个小丫头们比试一番,这也有错?这也值得母亲如此震怒?”
石冬蕊顶嘴,郑氏攥紧了手,陈善家的忙上前火上浇油地劝道:“夫人息怒,这不是大姑娘的错,大姑娘才多大年纪?正是容易被那别有用心的歹人哄骗的时候,这被人哄骗还被夫人教训,大姑娘岂不会委屈?”
郑氏已经被气昏了头,她沉声道:“都已经快要议亲的年纪了,还小吗?还叫一个小丫头哄着做下这等刻薄之事?”
石冬蕊脸都红了,她咬着牙盯着郑氏道:“刻薄?母亲竟觉得我刻薄?我如何就刻薄了?”
“不刻薄你叫几个小丫头蒙眼梳头?还梳不好便要将人撵出去?石冬蕊!你如此待人,岂会叫人信服?日后她们会如何待你?”
“你若不喜欢,让她们去其他地方伺候便是,怎能锣鼓喧天的在府中欺人?”
石冬蕊气笑了,“母亲气冲冲的进门,不分青红皂白便给我一顿斥责!是哪个老不死的颠倒黑白给你吹的耳边风?”
“真要说起来,刻薄算什么?”
“那些缺了大德、丧尽天良、黑心烂肺的人就在跟前,母亲看不见,倒是女儿在院中叫小丫头比试,母亲看见了!”
石冬蕊说完指着陈善家的便骂道:“你个死刁婆子,我当你是母亲的陪房给你几分脸面,你倒好,打到我门上来了?”
“我为何收留那个西南角院的小丫鬟?来!你说!你真当自己在府中一手遮天?你真当我不知道你那小儿被郎中断定活不了?你真当我不知道你陈家请道士上门说了什么?人要死了,你哄骗那陶家人定娃娃亲冲喜,那是我们侯府的家生子,不是你陈家的奴!主子未发话,你有什么资格定这亲事?”
“人家小丫头不答应,你让那小厮在府中撵着追!你当这里是何处?是你陈家的后院吗?”
“我给你这个老货留几分薄面,你倒好!怨上我了?给我穿小鞋?说到底,这里是武清侯府!我爹是侯爷,我是侯府的大姑娘,你算什么东西? ”
骂完陈善家的,石冬蕊讥笑地瞧着郑氏,她道:“母亲与其来斥责我,不如多花些心思管教管教身边人,也睁大眼睛看看,身边都是些什么黑心烂肺的东西!知道的是刁奴欺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母亲就是如此恶毒,纵容身边人作恶!”
石冬蕊像是被憋了千八百天似的,梗着脖子扯着嗓子一顿骂,就像是市井胡同里的妇人一般,毫无大姑娘的端庄与体面,哪里像什么侯府的千金?
郑氏耳朵嗡嗡响,抬手一巴掌便打了下去,周边突然间就静了,石冬蕊闭嘴了,陈善家的和梁妈妈也不说话了,郑氏看着石冬蕊脸上的巴掌印,感觉风都好像停止了,消失了!
齐妈妈不可置信地看向郑氏,她最先冲过去看了石冬蕊脸上的红印,又叫兰心速去取冰块拿帕子来。
忙活完她才一下子跪到了郑氏面前,哭诉道:“夫人!大姑娘冤枉啊!”
“陈善家的逼着那陶家丫头定亲,陶家丫头不愿,大姑娘说这才收留了她,也不是无端收留,纯属是她有一番好手艺!姑娘留了人便和陈善家的说了再选三个,可人家怨上大姑娘了,根本不听啊!我也去说过,她也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愣是送了四个过来!”
“至于这比试,蒙眼睛的是那陶家的丫头,不是那四个小丫头啊!夫人怎可如此冤枉大姑娘?”
郑氏听着齐妈妈的话,感觉头晕目眩!这中间,竟还有那么多她不知晓的事。
陈善家的听着齐妈妈这番哭诉,刚才她还能当大姑娘耍性子,可齐妈妈也这么说,郑氏会恼她吗?她几乎没有做多余的想,扑通地就跪倒在郑氏跟前,大喊道:“夫人!天大的冤枉啊!”
“我从入府就跟在夫人身边,如今几十年了,我是什么人夫人最清楚不过,我怎会欺大姑娘她们?我疼她们都来不及!”
“我不过是怕大姑娘被人哄骗,我是一番好心啊夫人!”
齐妈妈闻言骂道:“冤枉?大姑娘说的字字句句,哪一个冤枉了你?你没逼陶家的定娃娃亲?你没叫府中的小厮追着陶家丫头在府中跑?你没因为陶家丫头的事儿不听大姑娘的吩咐?”
“什么好心?你不过是蒙着夫人的眼睛,在这府中作威作福!”
郑氏扶着头,身子摇摇晃晃,梁妈妈忙上前搀扶住。
石冬蕊脸颊火辣辣的,她噙着泪,咬着牙看着郑氏说道:“这四个丫头,我一个都不要了,你带走!”
“什么陪房?什么亲事?母亲日后都不用再管,我不议亲,不嫁人!我就在家中待到老待到死!若是爹爹不愿意我在家了,那我绞了头发去观中做姑子!”
“大哥也好,妹妹也好,你日日带着!我从出生你就丢给了伯祖母,但凡有一点不对你就对我横眉冷眼,现在好了,你为了这么个老刁奴来打我?”
“我不用你管了!我这辈子都不用你管了!你走!”
石冬蕊说得硬气,可这番话说完她泪流满面,郑氏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陶湘已经摘下了遮住眼睛的布带,看着石冬蕊那模样,眼睛突然酸酸的,一垂眸,眼泪竟然就掉下来了。
郑氏看向旁边的兰心问道:“比试出结果了吗?”
兰心回道:“出结果了,陶湘蒙着眼梳得最好,大姑娘已经答应留她在院里做粗使,这四个丫头里梅雪梳得不如其他三个。”
郑氏点了点头,她看着泪流满面的大女儿,再想到刚才假山后的对话,郑氏看着梁妈妈说道:“你去将刚才假山后说话的那俩人提来!再让云舒出去,将守业家的给喊回来!”
梁妈妈闻言心头一震,机会来了,风风火火离去,像是脚踩了风火轮似的。
陈善家的听到郑氏这话,顿觉不妙。
说起来她是得脸的管事妈妈,但郑氏身边可不止她一个管事,马守业家的才是郑氏真正的心腹,不过她主管着外面的铺子去了,内宅的事儿便大多数都落在了她的头上,如今要叫马守业家的回来,是郑氏信了齐妈妈的话了?
院里的丫鬟迅速取来了冰块,兰心和竹青她们迅速将石冬蕊拉进屋内敷脸。
郑氏瞧着这满院的人,虽说是一群人聚在一处,但细看起来也并不乱,她沉声道:“都各自回去做事,今日院中之事,禁止外传!”
得了郑氏一句话,院中的人迅速散了,独剩下三个姑娘和陶湘她们几个丫头。
郑氏打量着五个发型各异的丫头,最后将眼神落到了芦花和陶湘身上。
“这是你蒙着眼睛梳的发髻?”
陶湘冲着郑氏行了个礼,随后道:“回夫人,是婢子蒙着眼睛梳的。”
郑氏道:“确有几分本事。”
话落,郑氏的眼神扫过三姑娘和四姑娘,淡淡问道:“你们瞧着梳的?”
三姑娘和四姑娘一同道:“是的母亲,我们瞧着梳的。”
“喜欢吗?”郑氏问。
二位姑娘还没回答,齐妈妈便插嘴道:“夫人,外面日头晒,先进屋吧。”
“姑娘还在里头哭着呢?”
郑氏定定地看了看齐妈妈,随后提步朝屋内走去,齐妈妈赶紧起身跟上。
陈善家的还跪在院子里,郑氏没开口,她自然是不能起来。
石乐薇看了看石婉盈,轻声道:“二姐,要不要叫陈妈妈先起来啊?”
石婉盈侧眸看向陈善家的,淡淡道:“我们哪里能做母亲的主?可莫要多事,不然像大姐姐一样挨打了可怎么办?”
“我们进去看看大姐姐吧。”
石婉盈这番讥讽,落到陈善家的耳中像是被锥刺凿了一般,她看着几位姑娘的背影,屈辱感顿从心起,她是郑氏的陪房,一路爬到现在,还从未有过在郑氏面前跪着不能起的时刻!
今日跪了不说,还是在姑娘的院子里,叫一群乳臭未干的丫头瞧尽了笑话,她的体面她的尊荣,尽数被碾碎,一文不值。
屋内,石冬蕊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兰心和竹青轻声哄着,郑氏在正厅里听得真真切切,她轻攥着手,亦有一丝无措。
齐妈妈道:“夫人,我说句僭越的话,夫人这一巴掌可真真伤了我们姑娘的心,大姑娘向来懂事,夫人给她的铺子庄子,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夫人交代的事儿她都认认真真在做,便是陈善家的和陶家这事儿,我早就劝过姑娘,让姑娘去寻您说一说,可姑娘说夫人近日操劳太多,这点小事儿她能处理,吩咐我们不可去烦您!”
“陈善家的小儿子没了,大姑娘还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叫我送过去,姑娘给她钱又给她面儿,还要如何?”
郑氏眉头紧蹙,“蕊姐儿还给她送了十两过去?这事儿我都没听说。”
齐妈妈道:“夫人忙碌,人有心想瞒夫人如何知晓?”
齐妈妈的话落,三位姑娘也进来了,郑氏看着她们三说道:“你们都还没吃饭吧?都先回自己院里吃饭去吧。”
石婉盈还想撒娇,但话还没说出来,郑氏便道:“快带着两位妹妹回去。”
石婉盈撅了撅嘴巴这才把人带走。
梁妈妈去抓人回来得很快,二人进院里瞧见陈善家的跪着,脸色瞬间都白了。梁妈妈没给她们接触的机会,直接将人拎到了郑氏跟前。
在假山后说话的是俩洒扫粗使,一个叫秀莲,一个叫椿叶,二人得了陈善家的好处,特意在郑氏经过的路上嚼几句舌根给大夫人听,想来只是针对一个下等奴仆,即便大夫人抓住,最多被斥责几句,也坏不了什么事儿,就直接干了。
再者,她们平日里在主子那里说不上话,生死富贵全靠这些管事婆子们的一句话,陈善家的找上她们,那也是瞧得上她们。
本以为事情办完只等着陈善家的赏了,没想到大夫人竟要找她们问话。
二人忐忑不安,想向梁妈妈打听夫人要问什么,梁妈妈只道:“二位一会儿进了院子,自然就会知晓了。”
瞧见陈善家的跪着,她们哪里还不晓得?
一见郑氏便跪地磕头求饶,郑氏道:“我还没问,要饶你们什么?”
秀莲道:“求夫人饶我们一次,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在背后议论主子,更不该胡说八道。”
“可这不是我们要说的,是陈妈妈找的我们,她叫我们在夫人经过的时候说,好叫夫人听见!”
“她都叫你们说什么?你来说。”郑氏指了指一直没开口的椿叶,椿叶低垂着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前些日子府中在传大姑娘院里的小丫头梳头比赛,大家伙都觉得蒙着眼睛梳头很新奇,只是觉得新奇,并没其他可说道的,陈妈妈找了我们,一人给了我们一个细银镯,告诉我们大姑娘被一个小丫头哄骗,欺负新选的梳头丫头,让她们蒙眼梳头,梳不好就撵出去!”
“还有那洒金豆子的事儿,也是陈善家的教你们的?”
“是!是!求夫人饶我们一次!”
二人一边回话一边磕头,郑氏的脸色铁青!
她生了三个孩子,老大石瑾、老二石冬蕊,老三石婉盈,石瑾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如珍如宝的养着,自是倾注了她全部的爱,老三是最小的,她也是百般宠着,只有老二石冬蕊,生她的时候难产,生完很长一阵子她的身子都不好,便被周氏抱了过去亲自带着,这一带就带了好几年。
或许是没在跟前,石冬蕊与她一直有些生疏,周氏溺爱石冬蕊,她对石冬蕊的管教便严苛许多,母女二人的关系一直不怎么亲昵!
今日的事情若是石婉盈,她早就一边撒娇一边委屈的说清楚了,根本不会激得她动怒。
可说到底,是她亏欠女儿在先,而她自己身边人,竟也见人下菜碟,欺负起人来了!
想到这些,郑氏怒火中烧。
“拖出去,送田庄,永不复用!”
郑氏此话一出,梁妈妈都惊了一下,椿叶和秀莲也懵了,永不复用,就代表她们一辈子都回不到府中了,永远只能在田庄里做苦活!
“夫人!夫人!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我们一次!”
二人头都磕红了,郑氏眼睛都没眨一下,见求郑氏无用,二人扑向梁妈妈,抓着她的裙摆求道:“ 梁妈妈,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求求您跟夫人说说,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梁妈妈见状忙看向大夫人,只见大夫人端着茶盏正在喝茶,并未看她,她猛地甩开二人的手,嫌恶之色跃于脸上,“背后编排主子,挑拨离间,这就是下场!求也没用!”
郑氏轻轻地瞥了梁妈妈一眼,淡淡道:“拖出去!”
梁妈妈将人拖到院门口时,马守业家的回来了,梁妈妈率先开口打招呼,马守业家的问道:“夫人怎么样?”
梁妈妈道:“气得够呛。”
“这俩人送哪里?”
梁妈妈:“送去田庄,永不复用!”
马守业家的道:“欺主的东西,打死了作罢,送田庄都便宜她们了!”
陶湘她们还在院里站着,眼看着梁妈妈捉了人来,又听闻人要送去田庄,永不复用,她先前只觉得陶家惨,此刻才知还有更惨的,田庄,不用想也知道要种地,还是给别人家种地,更是永无出头之日!
她再看这位新来的嬷嬷,瞧着年纪比陈善家的大许多,通身繁华祥云墨绿色的绸缎衣裳,头上带着金簪点翠,瞧着比陈善家的还要气派几倍,嘴一张说出来的话,更是淬了毒一样。
马守业家的沉着脸进了二门,陈善家的急忙扑了上去,“妈妈,妈妈您救救我吧,替我求求夫人,我真是为了大姑娘好,我只是不忍大姑娘被人蒙骗啊妈妈!”
马守业家的眼神凌厉地扫过陈善家的,沉声道:“当你算计夫人对付蕊姐儿的时候,你就该死!你还有脸求我救你?”
“妈妈,冤枉啊!我没有!”
马守业家的冷哼了一声,径自朝屋内走了去。
“姑娘,蕊姐儿呢?”马守业家的进门便问起了石冬蕊,郑氏道:“妈妈回来了,她在隔壁。”
马守业家的道:“我听去的丫头说了,你打了她。”
“那可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记得你生她那日多凶险了?气糊涂了不成?打下去你这心不痛啊?”
马守业家的话实属僭越,可每一句都是替郑氏说的,郑氏抿了抿唇道:“妈妈说的是,我实在是气糊涂了。”
马守业家的听着隔壁呜嘤呜嘤的哭声,她道:“我先过去瞧瞧她。”
郑氏点头,马守业家的就进了隔壁屋子,兰心和竹青还在给石冬蕊敷脸,瞧见马守业家的进来,二人嘴甜地打了声招呼,马守业家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凑到了石冬蕊身边,关切道:“蕊姐儿,让我瞧瞧你这脸。”
兰心拿开冰包,说道:“嬷嬷,还肿着呢?”
马守业家的盯着看了看,和石冬蕊说道:“这是气成什么样啊?怎如此没轻重?蕊姐儿别哭,嬷嬷我定给你将这么道讨回来!”
石冬蕊狐疑地看向马守业家的,说道:“嬷嬷还能替我打回来不成?”
马守业家的说道:“打回来蕊姐儿就能解气啦?都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里,这打到娘身上,当儿的岂会不痛?到时候痛的不还是蕊姐儿?”
石冬蕊没说话,马守业家的道:“这冤有头债有主,是谁挑起来的事儿自然惩治谁!你都不知道你娘在外面懊悔得都快哭了。”
石冬蕊:“我才不信呢。”
“那要不要出去瞧一瞧?”马守业家的问,石冬蕊不言语,她说道:“蕊姐儿如今是大姑娘了,讨公道的法子可不止打回去一个。”
石冬蕊闻言止住了哭,微微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马守业家的却没再细说了,她回头和竹青她们说道:“打点水来给姑娘擦擦脸再继续敷。”
马守业家的出来看着郑氏就道:“不哭了,你下手也忒重了,姑娘家的嫩皮脸,红得都不像样。”
郑氏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接着问道:“妈妈,陈善家的如何处置?”
她这话问出来,那便是不论如何都要处置的了,只不过处置得轻还是重?这需要衡量。
“她以往办事得力,又得你喜欢,真把人戳远了你舍得?”
郑氏攥着帕子,恨恨道:“我就是对她喜欢太过了,才将她纵成这般模样!”
“蕊姐儿是不如盈儿那般与我亲昵,可她是我的第一个女儿!她把我当什么?把蕊姐儿当什么?”
“妈妈还记得我生蕊姐儿时的痛,她却全然不记得了!”
“我体谅她小儿多病,大夫药材哪样不供着?她呢?用我的手,打我的女儿!”
马守业家的听郑氏这语气,说道:“打发了容易,只是她走了,你身边这人手可方便?”
郑氏道:“就让梁妈妈暂替一年半载的,做得好就提,做不好换人。”
“既然小姐心意已决,那便让她们夫妻二人带着女儿回大同看庄子去!也省得在京中碍眼。”
“女儿就……”不用了,郑氏说着顿了一下,随后道:“罢了,她也需要女儿照顾,就一同去吧。”
马守业家的点了点头,随后道:“这事儿定了,那蕊姐儿呢,你拿什么哄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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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合一
听着马守业家的这话, 郑氏扯了扯嘴角。
若是石婉盈,她倒是哄得方便,甚至都不用她去哄,石婉盈自己便会哭诉, 她想要什么的时候, 自也会直接开口, 反倒是石冬蕊,她很少在自己面前哭,也很少开口要什么。
马守业家的瞧着她沉默不语, 说道:“蕊姐儿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她不会主动开口找你要东西,越是这样的孩子, 当爹娘的更应该多替她想一想,她不要你就当不知道,什么也不给, 日子久了会伤了孩子的心。”
郑氏知道这话都对,但人心就是这样, 谁最叫你省心,你就最容易忽视谁。
“我知道你一直想教她管家理账,那几间铺子她不是管得还不错?后宅里的这些事儿她管得少,你不如分点给她,让她学着如何派遣人、如何安排事儿, 给她练练手。”
只后面这两句,郑氏就摇了摇头。
“这不妥, 这样会分出派系来,人心易散,龌龊也容易变多。”
马守业家的没有接话,郑氏看了过去, 询问道:“妈妈有新的想法?”
“哎,夫人您说得也有道理,只是……”马守业家的说完顿了顿,郑氏道:“妈妈请直言。”
马守业家的看向郑氏,语重心长地说道:“只是咱们都搬到了京城,我们这些老人一直跟着夫人,若是还在大同,那一切都好,可咱们搬进了皇城,这将来侯爷会到什么位份,我是想都不敢想。”
“咱们入京后还添那许多人,将来这府中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只有我们这几个管事儿,新来的人还是要考教一下提起来用着才好。”
“我觉得大姑娘今日办这比试选人就挺好的。”
郑氏听着这一通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是我想窄了,我今日光想着那是我给她选的陪房,将来要跟着她去婆家的,这些丫头的长辈们也有得力的,日后都能帮着她。”
十三四岁的姑娘,确实是议亲的年纪了,郑氏作为母亲,想着操办女儿的亲事,这很正常,不过马守业家的觉得不必急,再留个两三年多看看更好。
只是这个话她不好直接说,只得道:“夫人,姑娘出嫁后与娘亲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多留她几年,陪陪你。”
郑氏闻言笑了笑,说道:“也只有妈妈还真心替我着想了。”
马守业家的立刻摆了摆手,并不居这个功劳。
郑氏道:“这事儿先让我想想。”
马守业家的点了点头,随后道:“那现在把陈善家的喊进来?”
郑氏没反驳,马守业家的直接差人将陈善家的带了进来。
跪在院子里晾了这么久,陈善家的满脸灰败之色,刚踏进屋门便跪地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妄图唤起郑氏的善心。
可郑氏就那么静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冷冷地看着她,半晌后才薄唇轻启,问道:“你就这么替自己叫屈?”
陈善家的止住哭声,抬眸看向郑氏,郑氏也盯着她,又问:“可你真的如你所说那般的替我着想,替大姑娘着想?”
陈善家的冲着郑氏磕了一个,扬声道:“夫人,我的忠心苍天可鉴!”
郑氏轻笑了一声,笑音里带着讥讽,她眯了眯眼睛道:“既然你的忠心苍天可鉴,那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善家的以为迎来了转机,眼底迸发出希望,郑氏看了一眼马守业家的,只见马守业家的开口说道:“夫人念你伺候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次之事不再深究,你们夫妻二人带着女儿一同回大同管庄子吧。”
听到这话,陈善家的直接愣住了,刚才燃起来的那点希望瞬间熄灭。
再看马守业家的和郑氏的神色,平静得如冬日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她以为自己会被罚月钱,会被贬去办其他的差事,总之还会在这个府里,等过些日子,她再想一想法子,郑氏再想到她的好,她还能回到郑氏的身边。
可她万万没想到,郑氏会这么狠心,只此一次,就直接将她弃了!
她生了六个女儿,病故了两个,便只剩姐妹四个,三个已经嫁人,眼下只剩一个小女儿在跟前,她原先还想办好小儿子的事情就给小女儿谋一个好出路,没想到小儿子也没了,眼下她跟前就这么一根独苗苗,郑氏却叫她和陈善带回大同,那她还有什么指望回到京中?还如何给女儿谋出路?
至于嫁出去的女儿有了孩子还有婆家,她这事儿不给女儿添麻烦都已是万幸,她不敢指望其他。
想着这几十年的辛苦,陈善家的感觉整颗心都浸泡进了寒冰里,为何这么多年了,她都没看清郑氏会是如此狠心的人?
还有马守业家的,真以为自家能一辈子都不犯错?能一辈子都不惹郑氏厌烦?
自知如何求饶也无用,陈善家的没再哭嚎,她对着郑氏磕了个头:“多谢夫人宽恕!我一定会管好庄子,绝不再叫夫人失望。”
郑氏不语,马守业家的道:“你回吧,收收东西晚些时候跟着商队的人走。”
陈善家的走出了屋门,午后的阳光正烈,陶湘就站在阳光下,矮矮小小的一个,就像是一棵春日里刚发出来的嫩芽,毫不起眼,只要不经意地踩一脚,便会被踩死。
她以为陶家一家人都会是她脚下的草,可万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踩草丛,就被陶湘这棵嫩秧子绊倒在阴沟里。
她看着陶湘,陶湘也看着她。
陶湘看她的眼神平静得没一丝情绪,陈善家的心想,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不该是这样的眼神,她应该高兴亦或者害怕不安,不应该像一个局外人!
陈善家的走后,郑氏去隔壁看了石冬蕊,她已经止了哭声,但脸颊还有些胀,眼睛也红红的。
兰心和竹青她们对郑氏行了个礼便出了屋子,将屋子留给母女二人。
瞧着郑氏坐在床沿边,石冬蕊扭了一下身子,背对着郑氏。
“你来做什么?”
郑氏听着女儿生硬的语气,她抿了抿唇,说道:“我已经叫陈善家的回大同守庄子了,连带着她女儿都一同回去。”
听到这话,石冬蕊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郑氏,对上郑氏的眼神后又垂下了眼眸,撅了撅嘴巴:“这事儿只她有错吗?”
郑氏攥了攥手中的帕子,轻吸一口气,酝酿了片刻才说道:“当然不是,我也有错,我不该听信谗言,冤枉了你。”
“娘跟你赔不是,行不行?”
石冬蕊不说话,郑氏拉过她的胳膊,“给娘看看。”
郑氏看着女儿还有些红的脸颊,心底有些懊悔,她喊人去取了如意金黄膏来,亲手给涂抹上。
郑氏又和石冬蕊仔细说了说安排这四个丫头的利害关系,石冬蕊并不在乎这些,她道:“母亲怎知陶湘不会成为我的助力?”
郑氏顿了顿,她当然不信陶湘会成为石冬蕊的助力,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即便是梳头手艺不错,那也只能梳梳头,陪房大半是拖家带口的一家人,都在一处她们也能安心做事儿,就陶家的情况来说,是没资格做石冬蕊的陪房的。
看着郑氏不语,石冬蕊道:“母亲不信?”
郑氏无奈道:“我信。”
石冬蕊道:“母亲可以不信,但这个人我留定了。”
郑氏点了点头,“嗯,她比试赢了,你可以留下她。”
“我刚和马守业家的商量了一下,咱们家的人越来越多,事儿也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让你来帮帮忙,你愿意吗?”
听到郑氏这话,石冬蕊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她问道:“母亲想让我做什么?”
郑氏道:“府中的这一摊子事儿,让你挑一处来管,你想管哪里?”
石冬蕊沉默了片刻说道:“母亲若叫我选,那就大厨房和下人公厨吧。”
郑氏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厨房管着整个府中的主子饭食,下人公厨也不轻松,这两处皆是人员错综复杂,事情也多,她没想到石冬蕊直接选中了这两处。
“母亲觉得不妥?”
郑氏道:“没有,只是这两处我怕你管几日便嫌弃事情多了。”
石冬蕊道:“我可以下个月再接手,这个月我先随母亲一起。”
听到这话,郑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了这事儿,石冬蕊的心思也被郑氏牵着走了,没再去想刚才的委屈,反而开始想日后理家之事,这事儿暂时就算过去了。
吃过午饭后,大家恰好有空,郑氏吩咐马守业家的通知府中各处的管事来了春晖院。
一是宣布陈善家的因私怨阳奉阴违,还收买下人在府中散播谣言诋毁大姑娘,自今日起,她带着丈夫和女儿回大同守庄子,不再是府中的管事。
二是自今日起,大姑娘协助夫人管家,到下月初大姑娘会挑两处单独管。
宣布完重要消息后,马守业家的说道:“日后大姑娘的话便是夫人的话,诸位管事婆子可要睁大了眼睛,莫要再像陈善家的那般,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众人闻言一阵唏嘘,陈善家的那可是大夫人跟前的红人啊,前些日子她儿子没了,大夫人都还叫她回去歇了半个多月,这会儿就把她全家都送回大同了?
梁妈妈站在人群中,满心期待地准备迎接自己的高升,结果一直到让大家回去了,马守业家的还是只字未提,梁妈妈脸上的笑渐渐地绷不住了。
看着各处的管事妈妈走了,郑氏的眼神扫过梁妈妈,瞧着梁妈妈那张失望的脸,她才道:“对了,梁妈妈你暂顶陈善家的缺。”
马守业家的也配合着郑氏说道:“梁妈妈,好好办事儿啊,争取早日叫夫人给涨月钱。”
听到这话,梁妈妈笑着谢恩。
她这是被陈善家的害了,因为送那四个丫头的事儿,夫人把她和陈善家的打成同伙了,但幸好没连带着处置她,虽然只是暂顶位置,但她也认了,只要先顶上去,日后总会有机会的。
这些事儿处理完,郑氏才将陶湘和巧慧她们都喊了进去,说道:“既然今日比试结果出来了,那便依着大姑娘说的,陶湘留下,梅雪一会儿跟我走。”
听到这话,梅影的脸色微变,看着梅雪快哭的表情,梅影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郑氏面前多嘴。
眼见着梅雪要被带走,石冬蕊开口道:“母亲,虽然我院里人够了,但二妹妹的院里人还差着,不如就叫梅雪去二妹妹院里。”
听到石冬蕊这话,郑氏有些意外,她看着石冬蕊泛红的脸颊,终是点了点头。
“好,我先带她回我院子。”
听到这个消息,梅影松了口气,虽然二姑娘议亲还得过几年,但二姑娘比大姑娘更受宠,能去二姑娘院里也不错。
郑氏走后,陶湘这颗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石冬蕊看着陶湘有些红红的眼圈问道:“你哭了?”
陶湘猛摇头,石冬蕊道:“放心吧,我说话算话,比试你赢了,日后你便是我院里的粗使丫头,月钱三百文。”
陶湘冲着石冬蕊鞠了个躬,“多谢大小姐!”
见她这样,石冬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竹青在旁边问道:“对了陶湘,你上个月的月钱是不是还没领?”
陶湘点头如小鸡啄米,石冬蕊看了看兰心说道:“这事儿你们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去取三百文来给她。”
兰心转身去取钱,石冬蕊和陶湘说道:“多的就当这次发晚了补给你的,下个月就和院子里的人一起领了。”
陶湘点头应下,兰心很快便把钱拿了出来,一根棉线串着三百个铜板,陶湘拎着这一串钱,谢了石冬蕊,又谢了兰心和竹青。
兰心看着巧慧和萤萤她们说道:“在咱们院里当学徒,姑娘都会给一百的月钱,你们三个日后好好跟着院里的姐姐们学,争取早日提等,涨月钱。”
三人点头应下,兰心道:“今日无事你们都回去吧,明早准时点卯。”
陶湘也得半日闲,她拿着那多出来的二百文,开心得都忘了饿。
宿舍内,芦花和盏儿已经吃完饭了,今日她俩做头模,一人得了二十个赏钱,俩人回来吃了饭就坐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数,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瞧见陶湘回来,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湘妹妹回来了,怎么样?你留下了吗?”
陶湘点了点头,“留下了,夫人把梅雪带走了。”
芦花和盏儿皆松了口气,二人拍着胸脯道:“太好了!你的饭在桌上。”
听到这话陶湘笑了,不愧是她的好室友,她问道:“你们吃完啦?”
二人一同道:“吃完了。”
陶湘笑道:“还有个好消息,我发月钱了,芦花姐姐,你得空帮我问问堂姑,能不能给我们做个菜,我请两位姐姐吃饭。”
芦花笑道:“堂姑肯定能,但湘妹妹你就别破费了,我们吃了你的白馒头又吃了鸡腿喝了鸡汤,嘿嘿,因为你我们俩今日还得了二十文钱,够了够了。”
陶湘道:“要的,就当庆贺!”
说到庆贺,芦花笑道:“这倒是可以,毕竟湘妹妹可是唯一一个只做了月余学徒就升了粗使的!”
盏儿也笑道:“湘妹妹手艺了不得,想必很快就会升三等!”
陶湘摇了摇头,“我这次是运气,日后可就不容易了。”
陶湘把钱放好,去洗了手这才回来吃饭。
她们的饭菜日日都差不多,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肉,主食糙米饭和窝窝头或者粟米粥轮替着来,吃久了陶湘其实也很馋肉。
见陶湘吃饭,芦花眼眸一动,她凑到陶湘身边说道:“湘妹妹,你与其找我堂姑做菜,还不如叫你娘做,依着你娘做的那个鸡汤,其他菜做出来肯定也很好吃。”
见陶湘犹豫,芦花低声道:“还不用给钱。”
陶湘心动,抬眸看了一眼芦花和盏儿,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陶湘问道:“粗使丫鬟可以出去吗?”
芦花笑道:“日日往外跑肯定不行,万一姑娘找或者姐姐们找,但偶尔还是可以回去的,和姐姐们说一声就可以,我到冬日里就经常回去。”
陶湘挑眉,盏儿笑道:“她啊,把衣裳送回去给她娘洗,换下来就送回去。”
陶湘听得哭笑不得,芦花道:“而且你提等了,你回去告诉你家里人,她们肯定很高兴。”
听着芦花这话,陶湘想起了陈善家的,出了事情,连带着女儿和丈夫都得跟着一起走,那如果是自己家里谁出了事呢?她是不是也会被连带?
眼下她跟着大小姐,将来是一定要离开侯府的,陪大小姐出嫁亦或是赎身,她可不想这中途出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还是需要回去一下。
趁着今日下午无事,陶湘去找了竹青。
得知她想回家,竹青叮嘱道:“戌时前得回来,院中的事情不可外传。”
陶湘点了点头,回道:“姐姐放心,这些我都晓得的。”
竹青应下后,陶湘从今日发的月钱中拿了一百五十文出来带着回去了。
家中只有那俩弟弟,大人一个不在,陶湘直接去了大厨房。
大厨房位处东南,离外院的倒坐屋很近,是一个独立的院子。
这府中主子多,除了大房这边,二房那边也有不少人,大家都是在一起吃饭的,饭点前是大厨房最忙的时候,但午后这会儿,也得有不少人值守,备晚上的菜或者看灶火炖煮大菜,亦或者要提前备明日的食材。
陶湘去时,院门口就坐着个老太太,正端着簸箕坐在门口捡豆子,在原身的记忆中,陶湘喊这人常婆婆,她扬起嘴角,笑着打招呼:“婆婆,你捡豆子啊?”
常婆子抬眸一瞧,见是陶湘便道:“湘姐儿?你有些日子没过来了啊?”
陶湘道:“有差事在身,便不能到处跑了玩了。”
常婆子道:“有差事好啊!你是来找你娘吗?她在里面洗东西。”
陶湘点了点头,“谢谢婆婆,那我先去找我娘。”
她说着进了大厨房,阮银珠正在洗厨房用具,簸箕盆桶一堆,就她一个人在洗。
陶湘微微蹙眉,刚走近还没开口,阮银珠便回头看了过来,见到是她还怔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阮银珠问。
陶湘道:“我今几个下午无事,回了趟家。”
说完俩人就没话了,陶湘看着这一堆东西,问道:“这些就你一个人洗吗?”
阮银珠:“没有,你枣姨跟我一起洗,她去茅房了。”
听到这话陶湘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阮银珠在大厨房被人针对了。
或许是看出了陶湘的心思,阮银珠道:“我们是轮值洗的,俩人洗一天,明日就不是我了。”
陶湘点了点头,这里人多眼杂,她的一些事儿也不能在这里说。
“洗完这些还有事儿吗?”陶湘问。
阮银珠道:“洗完就可以回家了。”
“那我来跟你一起洗。” 她说着便开始挽袖子,阮银珠道:“不用你弄,小心弄湿了鞋子,这些都洗过的冲两遍水就好了。”
“你站旁边去。”
洗这些东西用的筅帚是用细竹丝扎成的,洗起来水花四溅,陶湘弄湿了鞋子不方便换,只得在旁边看着,好在没过多大会儿枣姨回来了,俩人一起很快洗完收到木架上晾好。
忙活完差不多到申时了,母女二人才一同回家去。
路上阮银珠问道:“你今日比试怎么样?”
陶湘道:“赢了,我日后就是大姑娘院子里的粗使丫鬟了。”
阮银珠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陶湘,她还不到八岁,即便八岁时入府伺候,那也是先做两年的学徒,才能升为粗使,开始领月钱。
可陶湘竟然才去大姑娘院里一个多月,就升成粗使丫鬟了。
恐怕满院子都找不出一个升得这么快的人来。
看着阮银珠的神色,陶湘道:“这次是运气,还是陈善家的送来的。”
提到陈善家的,阮银珠的神色不怎么好看,她说道:“我听大厨房的掌事回来说,她和陈善连带着女儿都要回大同去了。”
陶湘淡淡地嗯了一声,阮银珠这才问道:“你是不是还因为结娃娃亲的事情怪我?”
“没有,我也算因祸得福。”
这话落下,母女二人相顾无言,直至进了屋门,陶湘才说道:“你那天送去的鸡腿我吃了,很好吃。”
阮银珠:“嗯。”
陶湘问道:“可以再帮我做一只吗?我升等了,想请一起住的两个姑娘吃顿饭。”
她说着还把钱拿出来递给阮银珠。
阮银珠蹙眉看着她,陶湘道:“我上个月的月钱发了,日后我虽然是粗使,但大姑娘说一个月给我三百文。”
阮银珠神色复杂地看着陶湘,没伸手接钱,也没答应给炖鸡,只是定定地盯着,陶湘被她看得后背发毛,过了许久,阮银珠才幽幽道:“你不是湘姐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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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合一
听到这句话, 陶湘身体僵住了,她盯着阮银珠,缓缓地攥紧了手。
“你说什么?”
阮银珠道:“湘姐儿胆子小,见到大小姐她不敢扑上去, 她除了会给自己扎两个小揪揪, 编个头发都笨手笨脚的, 更不会梳什么发髻!”
陶湘看过很多穿越小说,还没见过穿越的主角刚穿就被家人识破的,所以她从穿过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没有设想,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阮银珠。
死不承认?还是认了?
若是认了, 那阮银珠会将她当做孤魂野鬼妖魔鬼怪吗?会不会带着人将她烧了?
若是不认,又该如何解释?
她抿了抿唇,沉声道:“胆小的人不会一辈子都胆小, 人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也会充满勇气。”
“至于梳什么发髻, 也可能是在你没看到的时候学的。”
陶湘话落,阮银珠垂下了眼帘,她身子微倾,伸手紧紧地抓着桌沿,手背上青筋慢慢鼓起, 陶湘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后,阮银珠才松开了紧咬着的唇瓣, 缓缓地抬眼看向陶湘,带着颤音问道:“那象生花簪呢?你从何处学的?你如何学的?”
这陶湘是真的无法解释,她只能嘴硬道:“你说这些,也证明不了什么。”
阮银珠道:“你可以否认, 但我与湘姐儿之前的感情你否认不了。”
“她长这么大,从未像此刻这样防备地看着我!她帮我做事的时候从不会问,她要吃什么的时候也不会说,更不会用请求的语气让我给她做!”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阮银珠没说出来,但眼泪却从眼眶里滚下来了,陶湘瞧着阮银珠这样子,应该是早就确定自己不是陶湘了吧?一直等到了今天才说。
陶湘紧抿着唇,纠结了一番才抬眸道:“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阮银珠说,抱歉她的湘姐儿也回不来,而她还不能对陶湘做什么,若她告诉别人湘姐儿被孤魂野鬼占了,别人还会觉得她疯了!主家说不定还觉得她们一家人都晦气,全部赶到乡下庄子上去!
陶湘看着阮银珠痛苦的模样,轻声问道:“我要如何做,才会让你心里好受点呢?”
阮银珠抬眸看向陶湘,“你告诉我,湘姐儿在哪儿?”
陶湘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她不知道,可不字都还没出来,阮银珠就改口道:“不,你告诉我,湘姐儿还在。”
陶湘静静地看着,沉默了片刻才回道:“我在,她就在。”
阮银珠的泪没有声音,陶湘却感受到了她的心痛,可感受到了,陶湘也不可能说什么做什么,原主不是她害死的,她也是阴差阳错来了这里。
这是上天给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她也得珍惜。
阮银珠听到这话后喃喃道:“是我,是我害死了她。”话落,阮银珠突然嚎啕大哭。
陶湘上辈子和父母的关系很差,在奶奶养她很困难的那几年,她看着同学朋友感受着父母的爱和关心,她一度非常恨带她来这世界的那两个人。
贫穷困苦还缺爱,她总觉得只要自己不在乎,别人便伤害不了自己,自己也不会难过痛苦,就这样,她渐渐地养成了一个冷情冷性的性格,除了奶奶,她几乎不在乎任何人。
面对不在乎的人,她可以笑意吟吟地说着悦耳的话,装作关心装作在乎,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冷漠。
但对方是阮银珠,她失去了女儿,汹涌的泪水很快就打湿了衣襟。
陶湘说不出虚伪的话,只能静静地在门后的墙边站着。
其实原主也不算阮银珠害死的,她的落水是意外,踩滑了掉进去的,但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安慰不到阮银珠。
阮银珠哭了许久才结束,陶湘去打了一盆水,又将阮银珠洗脸的帕子拿了过来,她把帕子打湿拧到半干递了过去。
阮银珠接过帕子擦了脸,清洗完倒了水将帕子挂好,她才从陶湘手中把钱拿了过去。
“你是人吗?”阮银珠突然问。
陶湘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回道:“是。”
阮银珠点了点头,她看了看手中的铜板,说道:“除了鸡还要些什么菜?你爱吃的糖水炖蛋要不要?”
陶湘本想说不要,她不爱吃糖水蛋,但看着阮银珠的眼神,她点了点头,“要,我要两个。”
“我们就三个人吃,你给我们盛一半就够了。”
阮银珠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钱说道:“那用不了这么些钱。”
陶湘道:“剩下的是给家里的,我第一次收到月钱,和家里人分享一下喜悦。”
陶湘说的实话,她虽然要攒钱赎身,但她毕竟还顶着陶湘的名头,陶湘若是第一次发了月钱,肯定也会很高兴的告诉家里人,然后庆祝一番吧。
阮银珠听她这话有些意外,上次陶湘得了赏钱,可是连家里都没到,买了那一包点心,叫陶竹带了一百文回来就没下文了,阮银珠不是会克扣孩子月钱的人,但若是陶湘的话,只会把所有的钱都拿回来叫她收着,根本不会自己藏着,还买什么料子来做象生花。
她那会儿就觉得湘姐儿身体里的是个有主意且自私的人,跟她们不是一条心的。
如今听到这话,又叫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陶湘看懂了阮银珠眼神中的意思,她说道:“也就这个月,日后的月钱我要自己攒着,家里若是需要用钱便跟我说。”
这话完全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会说的,阮银珠问陶湘:“你多大?”
“二十二。”
阮银珠看着陶湘,二十二岁比她小五岁,是个大人了,却落到了湘姐儿的身体中。
“那你原来……”阮银珠还没说完,陶湘就打断了她,说道:“原来活得好好的,睡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阮银珠看着面前人,熟悉的面容陌生的感觉,她抿着唇默默地想,湘姐儿是不是和面前的人一样,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只是换了个身子?
阮银珠道:“那明日我给你做了送过去。”
“谢谢。”陶湘说。
阮银珠摇了摇头,“你别这么说,我听着不舒服。”
陶湘点了点头,原本她回来是想和阮银珠她们增进一下感情的,可经过了这一遭,陶湘觉得她或许得先回去,给阮银珠留点空间。
她用院里的姐姐们做了个借口就离开了,独留阮银珠在家里。
阮银珠站在窗前,看着陶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鼻子眼睛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涌。
府中的主子们酉时吃晚饭,阮银珠也得在酉时前回到大厨房当差。
她回去时眼皮都是肿的,眼睛也红,一看便是大哭过了。
阮银珠脾气不好又蛮横,在这大厨房吵吵闹闹很多次了,向来只有她把人骂哭的份,还从没谁见过她落泪。
如今见她哭了倒觉得神奇。
常婆子瞧着她这样便开口问道:“槐树家的,怎么哭成这样?湘姐儿不好了?”
阮银珠看向常婆子,“没有,湘姐儿给我送月钱来,高兴的。”
“她留在大姑娘院里了?”
阮银珠:“嗯,大姑娘亲自给她提了等,不再是学徒,是粗使丫头了。”
她的声音清脆,院里很多人都听见了。
大家还想着她们婆媳被陈善家泼水的事儿,总觉得后面可能还会遭殃,结果陈善家的就被撵了,还是直接撵回了大同。
而那个闷声不说话的小丫头,还不到八岁,竟已经是大姑娘院里的粗使丫鬟了?
家生子八岁入府,再好的关系也得等到十岁才过学徒,这是个死规矩,万没想到还有人竟然直接越过两年的学徒成了粗使,这要是再得宠一些,等十岁时岂不是已经是三等了,日后在提等上一直比同龄的人早两三年。
大家再一想午后管事训话,还提了大姑娘协助夫人管家,那大姑娘院子里的人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这陶家怕是要走大运了!
或许是因为陈善家的被撵,大家都谨慎了一些,这个小插曲并没什么人找事儿,说完都各自忙手头的事情去了。
院外,陈善家的出去后东西都没收拾,拉着小女儿便往安婆子家去了。
安婆子是郑氏的奶母,丈夫也死得早,前些年身子不好,郑氏便放她出府荣养。
虽是在外面荣养,但跟郑氏的感情一点都没淡,隔三差五地她便去寻郑氏说话,郑氏与她也亲近,这不,石家搬到京城,郑氏都将她老人家带着来了。
陈善家的早些年为了有个保障,还认了安婆子做了干娘。
这次郑氏要她和陈善都回大同,她可以回,但如花似玉的小女儿,她不能带回去,左思右想后决定找去找安婆子看看,希望老太太能将女儿留在身边,将来带着去夫人身边露露脸,她还有点机会。
她带着女儿过去时,安婆子还在午睡,伺候的丫鬟便叫陈善家的等着。
这一等,等了近半个时辰,安婆子才起来。
瞧见陈善家的带着女儿坐在屋内,安婆子嗔了一眼伺候的丫鬟,“你这丫头也是的,你陈妈妈来了怎么不喊我?”
陈善家的忙起身道:“不碍事的干娘,我们也刚来一会儿。”
安婆子问道:“这个时辰你怎么得空来我这儿?”
陈善家的看着安婆子,府中有点风吹草动她都知道,自己要被撵回大同了她会不晓得?偏生此刻她装作不知道,自己又是来求人的,陈善家的咬了一下唇,眼含泪水地就直接跪了下去,“干娘,我要回大同去了!”
安婆子闻言蹙起了眉头,急问道:“怎么回事?你起来说话。”
陈善家的道:“我做了错事任夫人责罚,可唯有画儿我放心不下,干娘,我已经失去了志儿,不能再失去画儿了!”
“请干娘把她留在身边,让她替我在干娘身边尽尽孝,也请干娘给她指点一二!”
安婆子并不接她这话茬,只问道:“什么事情怎就这么严重?如何就得回大同了?你可莫要诳我这个老婆子?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儿?”
陈善家的紧攥着衣袖,要说自己如何算计夫人和大姑娘只为对付一个小丫鬟?她即使是不要这张脸了,也难以说出口!
好在她沉默的瞬间,那伺候的丫鬟便说道:“婆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倒是听院中的姐姐说了一嘴,是因为一个家生子,大姑娘喜欢,但陈妈妈觉得不符合规矩,便起了点矛盾,夫人也生了气,这才一时气话叫陈妈妈拖家带口回大同,您身子不舒服,我便没说来扰你。”
安婆子长叹一声,看着陈善家的说道:“大姑娘即便和夫人再不亲,那也是母女,你可真是糊涂!”
陈善家的道:“干娘,我是一时昏了头,我晓得错了,我也认罚,只是苦了画儿!”
安婆子看了一眼陈画,垂首站在陈善家的后面,人养得白白净净的,此时这番模样倒也有些我见犹怜的意思,她皱着眉头说道:“你起来说话吧。咱们娘俩何需跪来跪去的?”
听这话,是有帮忙的意向,陈善家的这才爬起来,搀扶着安婆子朝软椅上去。
安婆子扶着软椅缓缓坐下,人坐稳了才看向陈善家的说道:“你说把孩子留我这里,是想叫我在府中给她找个活计?还是寻一门亲事?”
“这孩子没什么长处,唯有伺候人仔细贴心,干娘若不嫌弃,就叫她留下伺候您,待日后您若嫌她烦了,再将她打发去其他家。”
陈善家的说着,小丫鬟送来了茶水,陈善家接过茶水奉上,安婆子漱了口,这才说:“婚姻大事儿,向来是爹娘做主,这事儿还得你们夫妻来管。”
陈善家的道:“您是她的姥姥,能有你做主是她的福分!我和陈善绝不插手。”
这话出来,安婆子挑起眼帘看过去,眼神中有审视有狐疑。
“你真舍得?”
“能跟着干娘是她的福气,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得了陈善家的这些话,安婆子朝陈画招了招手,陈画小碎步上前,走到安婆子的身侧,轻声细语地唤道:“姥姥。”
安婆子拉过她的手,笑道:“好孩子!”
“既然你娘要把你留在我身边,那日后你就安心在姥姥这儿住下,缺了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和姥姥说,就当是在你娘跟前一样。”
陈画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婆子瞧着满意,这才问陈善家的:“你们东西可收拾妥当了?几时走?”
陈善家的道:“还没,我们傍晚跟着商队的一同走。”
“时间紧,我就不多留你了,去了大同好生做事儿,总能再回来的。”
陈善家的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干娘,我一定不再叫夫人失望,画儿就麻烦干娘了!”
安婆子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声。
“去吧,待明日我再带她去见夫人,你们啊,尽会给我添事儿。”
“是我给干娘添麻烦了。”
“麻烦么,哪个当娘的不给儿女擦屁股!你放心去吧。”安婆子说着看向陈画,“跟你娘回去收了东西送送她。”
陈画欲动,陈善家的忙说道:“不用送,画儿,记住娘跟你说的话,要好好伺候姥姥。”
陈画道:“娘放心,我会听姥姥话的。”
陈善家的走了,陈画就直接留下了,安婆子吩咐小丫鬟:“你给我这孙女收拾一个屋子出来,将床铺好。”
小丫鬟欲走,陈画便说道:“我住姥姥外间吧,也好陪着姥姥。”
安婆子瞧着她笑了笑,“你娘叫你留我这儿,不是真的来做伺候我的活计的!你安心住下,伺候我的活有人做。”
小丫鬟附和道:“就是,姑娘做了伺候婆婆的活,那萍儿做什么?”
陈画比死去的弟弟大两岁,今年十二,按说她这个年纪是早就入府领活了,也就是陈志病恹恹的,家里长期需要一个人在,陈善家的便去求了郑氏,让陈画在家里帮忙照顾弟弟,这才未曾入府中做事。
再者陈画长得清秀,陈善家的也生出了一些其他的心思,想给女儿谋一条不一样的路,这才拖至今日。
若只是安排一份活计,陈善家的也还能轻松做到,完全没有必要往安婆子这里送。
安婆子只听她带着女儿来时,便晓得她是什么心思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恩情,有利可图那才是真相。
陈善家的惹了夫人厌烦,不然不会直接撵回大同,她这会子收留了陈画,说不定还会给人递话柄,不过多藏一藏,日子久了这事儿过了,也就没什么人说了,到那时,陈画也长大点,自有她的用处。
临近黄昏,陈善家两口上了马车,跟着商队离开了京城。
阮银珠一直待到下值了,才抽空去找了熟悉的采买婆子,请她帮忙从外面买一只老母鸡回来。
她请的周婆子,只需要多给六文的辛苦钱。
采买婆子们进进出出都会带东西,顺路的收六文,若是要绕路去买的,就收十文十五文不等的辛苦费。
给主家买东西薅一层油水,帮府中的人带东西又赚一层,这些婆子们吃得油光满面。
这周婆子虽收钱,但事情办得稳妥,也不缺斤少两,给了辛苦费便不用操心其他的,还算是比较有良心的。
陶湘自从家中回来后,就有些心神不宁,芦花和盏儿去上值了,她一个人待着本想睡会儿,躺下后却根本睡不着。
索性起来开了箱子,将里面的那些料子拿了出来。
如今陈善家的走了,她的工作也定了,日后只需要好好做事就行,闲暇之余她也可以把剩下的花簪做出来,到时候送到铺子里去寄卖,多赚点也就能多攒点。
她刚把花样画好,都还没来得及将花样捡下来,巧慧和萤萤还有胡柔便一同过来了,见陶湘在忙,三人都顿在了门口。
陶湘回头瞧见站在门口的这三人,开口问道:“找我吗?”
巧慧点了点头,“你在忙吗?我们在屋里没事,便想来找你说说话。”
陶湘道:“还好,你们进来吧。”
三人进了屋,瞧见陶湘在那绢布上画了许多花瓣和叶子,很是惊讶,“这是你画的吗?好厉害啊,画得和真的一样。”
陶湘看着面前的三人,她们虽日日在一起练习了半个月,可那会儿大家心中有防备,关系并不近,这会儿其实也没什么话可说。
但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心里踏实了,这才结伴来寻自己。
想着日后一起做事,陶湘笑道:“嗯,就比照着花瓣和树叶画的。”
胡柔道:“你手好巧哦,这换我比照着也画不出来。”
陶湘拿了马杌过来,招呼道:“ 你们坐吧。”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们站会儿。”巧慧这话刚落,胡柔便说道:“这几日练习都站习惯了。”
此话一出,四人目光相聚,怔了片刻便一同笑了。
这一笑,让积了半个月的紧张和戒备都消失了,陶湘打趣道:“你们还怀念吗?”
胡柔忙笑着反驳:“不不不,一点都不怀念。”
巧慧说:“每日看着你梳得那么好,我们四个做梦都梦见你。”
陶湘笑问道:“不会是噩梦吧?”
三人抿唇一笑,说起了那几日的噩梦,陶湘一边听她们说,一边剪绢布,说说笑笑一会儿,大家的距离感也消散了一些。
到晚饭时辰,芦花和盏儿回来了,三人起身打了个招呼才离开。
芦花笑道:“这三人现在不怕你啦?”
陶湘和盏儿听她这话都笑了起来,陶湘道:“没有的事儿,姐姐不要胡说。”
芦花大笑两声,随后询问陶湘:“你不是回家吗?怎么又早早回来了?”
“事情说完了,我娘在大厨房也忙,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想着回来找你们,结果回来你俩也不在。”
芦花笑道:“我俩在屋里睡觉被齐妈妈瞧见,便把我们喊去干活了。”
陶湘无奈笑出了声。
三人拿着碗筷去排队打饭,迎着夕阳,听着嘈杂的说话声,她竟安心了几分。
翌日寅时中,陶湘起床出来洗漱。
她刚舀上水,巧慧和胡柔她们也开门出来了,瞧见陶湘后招呼道:“早!”
陶湘瞧着她们,果然新人都是一样的,她弯了弯唇角。
“早。”
梳洗完几人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内院的门才开。
竹青瞧着一同出现的四个人,眉头微挑,竹青吩咐道:“陶湘,你先带她们去打水吧,顺带着告诉一下她们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
陶湘应下便带着人去了。
待喜儿来时,她们四个已经把准备工作忙完了,喜儿无事可做,脸色黑黑的,心里头不太高兴,但偏偏有竹青和紫秋她们在,她也不能发作,只得忍下。
巧慧她们不知道喜儿和陶湘之间的事儿,嘴甜地对着喜儿打招呼,喜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这反应落在三人眼中就是喜儿不待见她们,默默地退回到陶湘身边。
今日梳洗后石冬蕊就得去郑氏院里,连早饭都不在这边吃,竹青走时和陶湘说道:“一会儿忙完无事,你带着她们几个练练梳头。”
陶湘应下,竹青的眼神落到了喜儿身上,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喜儿,你若无事也和她们一起练。”
喜儿愣了一瞬,对上竹青严肃的眼神,才开口应下。
话是应下了,但心里却像是被灌了沸水似的,烧心烧肺的让她难受。
明明她才是老人,陶湘都还是她带的,就算是要带新丫头也应该交给她才对,陶湘一个粗使凭什么带人?
还要她跟着陶湘练习?这是把她和这些学徒丫头放一起了?
喜儿自顾自地想着,她越想越不痛快,再看竹青身边的迎春,仿佛没听到竹青的这番安排似的,半个字都没帮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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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合一
迎春感受到了喜儿哀怨的目光, 但她依旧没回头,就装作没看到。
陶湘虽然年纪小,但平日里为人处事和气,眼里又有活计, 做什么根本不用竹青怎么交代, 再看巧慧这三个丫头, 前些日几人还互相防备着,今日第一天上值,人家就和和气气地一起做事了。
之前是因为要比试, 所以巧慧她们几个紧张害怕,但看着陶湘的手艺, 她们还是崇拜的,这会儿几人不用争位置了,她们没了负担, 心底的情绪便也露出来了。
这才是比较正常的关系,即便不那么合得来, 也不会像斗鸡眼一样针锋相对。
迎春以前就听一个老嬷嬷说过,你可以傲气,但也要学会欣赏别人。
喜儿就不会,陶湘来了这么些日子,她好像从来看不到陶湘的长处, 只是一个劲儿的琢磨自己那点坏心思。
迎春心想,若是喜儿一直想不明白这道理, 那她早晚会阴沟里翻船,被赶出春晖院。
但这也不关她的事了,好话歹话说尽,喜儿听不进去, 那她也无能为力。
看着大姑娘收拾妥当,迎春跟上竹青她们一同出了院子。
看着人走了,陶湘带着巧慧她们开始收拾东西,喜儿则是抱着胳膊倚在门口,昂着头看着她们做,像是她们的监工似的。
陶湘也没多嘴,这点活没多少,喜儿不做就随她吧。
收拾了妆台,清洗完篦子面巾等东西,屋内的活计就算是做完了,陶湘回头询问巧慧她们:“你们是歇一歇还是现在去练习梳头?”
话问出来,三人眼珠叽里咕噜的转,陶湘想到她们昨天说的话,先前是为了比试留下来,才不得不一直练习,现在有了活计,一时半会儿也轮不上她们给大姑娘梳头,便也没那么想练习了,她懂了她们的意思,转头问喜儿:“喜儿姐姐,你呢?想先歇会儿还是现在去练习?”
喜儿嗤了一声,训斥道:“你倒是怪会偷懒的,偷懒还要把罪责推别人身上。”
陶湘微微挑眉,有些无语,到底是谁在偷懒啊?旁边的巧慧见状开口道:“喜儿姐姐莫生气,我们这就去练习。”
巧慧说完便和陶湘说道:“湘姐儿,我们回屋去拿篦子吧。”
陶湘从裤兜里把篦子拿了出来,笑道:“我的带着的,你们去拿吧。”
三人离开后,喜儿看着她轻哼了一声,不屑道:“马屁精。”
陶湘面色平静地看向她说道:“马屁精又怎么样,碍你什么事儿?”
“你这么处处看我不顺眼,是不是很怕我?”
陶湘这话像是踩了喜儿尾巴,她扯着嗓子道:“谁怕你!”
“那你干嘛总盯着我?喜儿姐姐,我这个人怕麻烦,待忍无可忍的时候我一定不会手软的,再说咱们俩又不争同一个位置,一起好好当差不好吗?何必要像斗鸡眼一样?”
陶湘的语气很平静,喜儿最讨厌陶湘这样的眼神,总是叫她心慌不安,明明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毛孩,却叫这院中的姐姐们另眼相待,还能得到大姑娘的欢喜!她凭什么?
“陶湘,能留下你很得意吧?”喜儿咬牙切齿地问道。
陶湘看着她这模样,缓缓蹙起了眉头,“能留下我当然得意啊,这是我应得的。”
“你得意一时,你能得意一辈子吗?”
这话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陶湘脸色微变,眼神也冷了下来,“看来喜儿姐姐是一定要和我过不去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随意。”
陶湘说完便走了,恰好巧慧她们也拿了篦子回来,陶湘拿上马杌,几人寻了个角落互相练手。
喜儿看她们那样,冷哼了一声便回屋里了。
胡柔看了看陶湘问道:“你和喜儿姐姐吵架了吗?”
陶湘道:“也算不上吵架吧,暂时算她单方面找茬。”
巧慧听着陶湘这话呆了一下,她抿了抿唇,半晌才问道:“为什么呀?”
陶湘道:“说来话长,咱们不说她。”
她和喜儿是有矛盾,但她和巧慧她们也还没有到推心置腹的地步,同事间最忌讳的就是背后议论别人,她今日和她们说了喜儿,万一明日她们和喜儿变得要好了,那这口舌是非的回旋镖就会回到她的身上。
巧慧吐了吐舌头,她入院伺候的时候亲娘和姑婆就叮嘱过她,院子里人多口杂,是非多,少说话多做事,别人的事儿别插嘴,别好奇!
可她看着陶湘和喜儿闹矛盾,还是非常好奇为什么?
犹豫着问了出来,陶湘却没细说,她想到了亲娘她们的叮嘱,再看陶湘,眼里多了一丝佩服,陶湘才是把长辈们的话都听进去了吧?
陶湘瞧着巧慧的眼神,觉得这个小姑娘奇奇怪怪的,她不说还怕她们觉得自己没和她们交心呢,怎么还一副被认同了的样子?
陶湘也懒得去深究,四人坐成一排,后一个给前一个梳,轮换交替,陶湘自己弄还得教她们,没有压力的纯练习,几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很融洽。
而此时的景和院就不一样了,说好的石冬蕊跟着郑氏一起管家理事儿,她刚过去还没坐下,二姑娘和三姑娘便来了。
郑氏瞧着早早过来的石婉盈,笑道:“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石婉盈笑道:“我听说姐姐要来跟娘学理事儿,便喊着三妹妹一起来了,我们也跟着娘学一学!”
郑氏听到这话笑了笑,亲昵地捏了捏石婉盈的脸,“往日叫你学时,你耍滑偷懒不乐意,现在倒乐意了?”
听到这话,石婉盈的脸色微变,而郑氏却丝毫没有察觉。
石乐薇走到跟前,对着石冬蕊福了福身,“大姐姐早。”
石冬蕊:“三妹妹早。”
郑氏看着她们站在一处,说道:“先吃早饭吧,一会儿各处管事们要来报账,你们跟着一起听听。”
郑氏话落,石婉盈便拉着石乐薇一同往桌边走去,二人一左一右地坐在了郑氏的身边,倒是石冬蕊坐去了旁边。
石婉盈话多,饭桌上也叽叽喳喳地和郑氏说着话,石乐薇全程附和着她,与郑氏有来有回。
只有石冬蕊,静静地吃着饭。
她已经后悔了,后悔答应来跟郑氏一起学管家,也后悔过来这边吃早饭,她本想借着这次机会缓和一下和郑氏的关系,这么瞧着,是做不到了。
郑氏瞧着沉默不语的石冬蕊,在心里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蕊姐儿,早饭还合胃口吗?”
石冬蕊点了点头,“合胃口的。”
只此一句,好像也就没其他的话了。
平静地吃过了早饭,小厨房上了些茶果点心,郑氏还在净手,便有个大丫鬟带着梅雪进来了。
瞧见梅雪,石冬蕊有些意外,昨日郑氏不是答应她把梅雪给二妹妹吗?怎么还在景和院?
同样意外的还有梅影,她以为妹妹昨日便已去了二姑娘的院里,她这会儿看了看二姑娘又看了看三姑娘,心底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正想着,只见石婉盈和石乐薇一同朝梅雪看了过去,“咦,这不是昨日比试的小丫头?”石婉盈惊讶道:“娘,她怎么在你这里?”
郑氏道:“你大姐姐院子里人够了,得重新给她安排。”
石婉盈哦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倒是石乐薇看了看石婉盈,又看了看郑氏脸色,笑着问道:“母亲可给定下了?”
郑氏回头看向她,笑问道:“怎么,你想要?”
石乐薇说:“若母亲还没安排下去,那不如给我吧?”
郑氏道:“我原是想着给你二姐姐的,但你若是喜欢这丫头,那便给你吧。”
石乐薇得了这话,起身对着郑氏行了个礼,“多谢母亲,那我一会儿便把人带回去了。”
郑氏点头,那带着梅雪进来的大丫鬟回头看向梅雪说道:“还不谢谢三姑娘?”
梅雪轻声道:“谢谢三姑娘。”
石乐薇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我这里吧。”
梅雪别无选择,径自走到了石乐薇的身后。
梅影的脸色很难看,石冬蕊也很不痛快,她眼神冰冷地看向石乐薇,偏石乐薇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样,冲着她微微一笑。
郑氏瞧见了二人的机锋,却只能装作没看到。
她之所以同意梅雪去石冬蕊院子里,是因为她姐姐梅影在,结果搞了这么一出,梅雪没能留在春晖院。
石冬蕊想让梅雪去石婉盈的院里,她当时是应下了,可回来后仔细想了想便觉得不太好。
当时春晖院里有了陶湘,只需再选三个梳头丫头,这事儿陈善家的知道,梅影也知道,但最后梅雪还是被陈善家的选中,陈善家的是想针对石冬蕊,可梅影呢?她若和家里说定给梅雪换个地方,不去做梳头丫头,被其他妈妈选走还能被陈善家的抢过去?事情又怎会是当今这个局面?
梅影不过是在赌,赌石冬蕊会看在她的面上将妹妹留下,至于其他人谁走?又有什么样的闹剧,与她无关。
谁曾想石冬蕊用了比试这一招,梅雪在比试中落榜了,郑氏便要让她明白,私心太重,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石冬蕊,她也该看清楚自己的身边人都是什么样的。
齐妈妈见这状况,眉头微微蹙起,她实在是不明白郑氏这是什么意思?
昨日答应了大姑娘,今日又反悔?
梅雪比试没选中,梅影肯定是不高兴的,石冬蕊这才提议让梅雪去石婉盈院里,她觉得在自己这里和妹妹那里没什么区别,梅影也不会伤心。
可郑氏如今却把人给了石乐薇,石乐薇的生母是董姨娘,即便是养在郑氏跟前,那也是庶女,日后亲事上嫁妆上都比不上大姑娘和二姑娘,想做陪房的丫鬟婆子,都不太乐意往庶女身边去。
如今这样子,春晖院内指不定还有得闹。
石冬蕊想的不多,她没想梅影和梅雪,只是想到了自己。
郑氏偏心她一直都知道,昨日挨巴掌的时候她就该死心的,怎会那么傻叫别人几句话就哄得忘了过去?
她于郑氏而言,还不如养在跟前的这两个庶女吧?她是昏了头了,才会说出让梅雪去石婉盈院里,石婉盈可是郑氏的心肝肝,郑氏怎么会让在她那里落了的人过去呢?
石冬蕊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她道:“我还不知三妹妹看中这丫头,若早知妹妹喜欢,那昨日就让妹妹直接从我院里带走了,何必麻烦母亲一遭?”
“母亲昨日说带过来给二妹妹,今日便给了三妹妹?还能这么偏心呢?”
郑氏闻言看向石冬蕊,笑道:“你这孩子,二妹妹和三妹妹不都是一样的,这主仆也讲究眼缘,你三妹妹喜欢,你问问你二妹妹要不要抢?”
石婉盈刚想摆手说不抢,就给三妹妹,但她手刚抬起来,石冬蕊便道:“母亲这话说得,二妹妹何需抢?她什么都不用想母亲便会全都给她周全好了。”
石乐薇垂着眸不说话,石婉盈这会儿也听出了石冬蕊话里的不快,她有些迷茫地看向郑氏,郑氏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齐妈妈正想给石冬蕊打圆场,就见石冬蕊直视着郑氏的眼神问道:“母亲今日是要带我学管家理事还是要带她们?”
“若是带她们,那我先回去,若是带我,那便让她们先回去。”
她说完也不等郑氏回答,也不看旁边的二姑娘和三姑娘,慢悠悠地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郑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扯了扯嘴角,随后轻笑道:“你是姐姐,自然是要先带你。”郑氏说完看向石婉盈和石乐薇说道:“你们俩吃完点心就先回自己院里吧。”
石婉盈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得现在石冬蕊在生气,为什么生气她也不清楚,听到郑氏这话,忙点了点头。
姐妹二人出了景和院,石乐薇便低声问道:“二姐姐,大姐姐是不是因为我要了这丫头不高兴啊?”
石婉盈看了一眼石乐薇,轻轻挑眉,“是因为这个?为什么会不高兴?”
石乐薇抿了抿唇,满脸的迷茫不解。
“不是因为这个,那还因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石婉盈道:“估计是昨天的气还没消吧,三妹妹去不去我院里玩?”
石乐薇摇头,“嬷嬷安排的女红还没绣完,我得回去绣了。”
石婉盈道:“我的也没绣完,回去绣吧。”
姐妹俩分道而行,看着石婉盈走远,石乐薇回头打量了一番梅雪,淡淡问道:“你知道大姑娘为何生气吗?”
梅雪自然不知,她摇了摇头。
石乐薇轻笑了一声,“蠢货!”
梅雪听到这话缓缓地垂下了头,轻轻地咬着唇瓣。
姐姐明明说过的,她肯定能留在大姑娘的院子,可到最后被人挤了出来,昨日又以为能去二姑娘院里,没曾想被三姑娘横插一脚。
如今都还没进院里,就被三姑娘无缘无故地骂了,梅雪越想越委屈,泪水渐渐地湿了眼眶。
石乐薇今日的心情很好,脚步轻快地回了院子,一进院子就哼起了小曲,但她这一曲还没哼完,回头就瞅见了正在无声落泪的梅雪,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你哭什么?”
三姑娘身边的丫鬟婆子闻言都朝梅雪看了过去,只见她哭得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姑娘问你话呢?哑巴了?”刘妈妈轻喝一声,梅雪吓得一哆嗦,扑通地跪了下去。
石乐薇走到她面前,俯身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来我这里委屈你了?”
“你这么小的丫头,就会捧高踩低了吗?”
梅雪抬眸看着石乐薇直摇头,“婢子只是不习惯和姐姐分开。”
石乐薇不屑地嗤笑一声,“你姐姐在春晖院里当差这么多年,你今日才不习惯分开?”
“妈妈,这丫头不懂规矩,你好好教教她!”
刘妈妈应了一声,随后问道:“姑娘,她这差事……”
“去外院做洒扫!”石乐薇睨着梅雪说道:“这府中的有些人家也颇为好笑,想让女儿做梳头丫头,却都不提前教一教,鸡爪子挠两下都比她梳得好!”
梅雪的小脸惨白,这会儿哭都哭不出来了。
洒扫丫鬟冬冷夏热,最是苦,她还来不及求饶,人就被刘妈妈拎走了。
石冬蕊憋了一肚子的气,郑氏让石婉盈她们走后她才缓和了一点,府中的管事前来报账,郑氏让她一起看着,哪些地方多少花销?下面的婆子报的数对不对?有没有中饱私囊?
郑氏处理起来得心应手,石冬蕊则专注地记人脸、记数、记事儿,等着管事报完账,郑氏又带着她算账,虽是坐着的,但忙了大半天也是晕乎乎的。
郑氏看着她问道:“累了?”
石冬蕊抬眸朝郑氏看过去,郑氏对梁妈妈吩咐道:“让小厨房把给大姑娘炖的甜汤端来。”
梁妈妈去得快,小厨房的人很快将甜汤送来,石冬蕊揭开看了看,是莲子红枣汤,里面还有参片。
郑氏道:“喝吧,喝了去内室歇一歇,一会儿吃完晚饭再回去。”
石冬蕊应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喝了甜汤又继续看账本。
郑氏道:“睡午觉去吧?你不歇我也得歇一歇。”
石冬蕊听郑氏的劝,只得去内室躺下,才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
郑氏进去给她盖了个薄毯,也在旁边的软榻上躺下了。
今日午后阮银珠不用值守,她吃过饭后就急急忙忙地去找周婆子拿鸡。
周婆子给她买的是一只黄毛老母鸡,她摸了摸鸡肚子,软乎乎的,还算肥。
周婆子瞧着她的动作笑道:“你放心,我都给你摸过了,这只不错我才买的,卖的人喊四十七文,我还给你砍了七文,四十整买的。”
阮银珠笑道:“谢谢周妈妈!”
“要杀了给你家湘姐儿吃?”
阮银珠道:“嗯,这孩子突然说想吃。”
周婆子笑了笑,说道:“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就是太瘦了,多吃点补补。”
阮银珠点了点头,先前她拿给周婆子的是五十六文,除了辛苦费还剩下十文,周婆子把剩下的退给了她。
阮银珠拿上钱,拎着鸡,迅速回了家。
午后的西南角院里,不少人都回家来歇息,瞧见阮银珠进进出出地忙活,坐在树下歇息的何婆子扬声道:“槐树家的,又杀鸡吃啊?”
阮银珠道:“给我家湘姐儿的,她升等了,给她庆贺。”
此话一出,院里的人面露惊讶,“哎哟,这才多久?湘姐儿是成大姑娘院里的粗使丫头了?”
阮银珠道:“嗯,是粗使丫头了,她跟着姑娘身边梳头的姐姐做事。”
大家听到这话有些羡慕了,粗使也分三六九等,那府中洒扫和院里洒扫都是天差地别,更别说这种直接跟着梳头丫鬟的,日后提等成了二等一等,可就成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了,月钱多不说还得脸!
阮银珠没跟她们多聊,麻利儿又迅速地把鸡炖上,又去拿了鸡蛋出来,在太阳光下选了六个鸡蛋出来,准备等鸡肉快炖好的时候再炖鸡蛋。
鸡蛋选好,她又去和了面,准备一会儿煎几个脆饼。
院里的人瞧着她杀了鸡还捡鸡蛋,这会儿又和面,那面可是精细面,大家也只有逢年过节时舍得拿出来蒸馒头吃,大家见状打趣道:“湘姐儿今天的晚饭也太好了!”
阮银珠道:“不好,湘姐儿爱吃汤泡脆饼,我之前一直没做给她吃。”
她说着话端着面盆进了厨房,话落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娘!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儿子的声音传来,阮银珠抬起胳膊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扬声道:“又去哪儿鬼混了,还不带弟弟去洗手?还碰锅盖,小心烫!”
陶江吐了吐舌头把手缩了回来,带着弟弟陶海跑去洗了手,胡乱洗了一下,擦都没擦就又跑回来了。
“娘!这是在煮鸡肉吗?我闻到鸡肉味了!”陶江一边说一边嗅锅盖缝隙冒出来的热气,陶海也舔了舔嘴唇说道:“娘,今晚我要吃大鸡腿。”
阮银珠看了他们一眼说道:“没得吃,这是给你姐姐做的。”
“姐姐一个人吃一只鸡? ”陶海惊呼,阮银珠道:“你姐姐升等了请人吃饭,一会儿做好了要给她送过去的。”
陶江听到陶湘升等,眼睛发亮,“姐姐这么厉害?那是得请人吃。”
兄弟俩没再闹着要吃,但也一直蹲在厨房里不走,其实就是想吃。
想到陶湘,阮银珠看着这俩馋小子,鸡肉她不准备留,但鸡蛋可以给这俩炖一个,鸡肉煮好之后,阮银珠便给他们炖了糖水蛋,一人煮了俩。
没吃到鸡肉,但有鸡蛋吃,兄弟俩也乐呵呵地就开吃了。
阮银珠煎好薄脆饼,拿了食盒出来,把鸡肉鸡汤、糖水蛋还有脆饼依次装进食盒里,全部弄完了,阮银珠这才提着食盒前往春晖院。
石冬蕊还没回来,陶湘她们练了半天梳头,又将早上洗了晒着的帕子用具收妥当,眼看着快到晚饭时辰了,这才各自回了屋。
陶湘刚进屋,阮银珠就来了。
看到陶湘在屋内,阮银珠有些惊讶,她问道:“你今日没上值吗?”
陶湘看到拎着食盒的阮银珠也惊了一下,不过她昨日也确实说了今天给她做,只不过陶湘想着她应该会很伤心,没什么心情做。
没想到还是做了送过来了。
“上的,姑娘去夫人那边了,我在院里刚忙完。”
阮银珠闻言点了点头,把食盒放在桌上,她和陶湘说道:“鸡肉在最下层,中间是糖水蛋,我还给你煎了你爱吃的薄脆饼,一会儿你自己掰好放进鸡汤里泡一泡就可以吃了。”
陶湘过去揭开食盒,看着金黄的薄脆饼还散发着浓郁的麦香味,瞧着就很好吃,她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下面的炖蛋:糖水清透,鸡蛋椭圆,没有一丝碎屑,卖相很好看。她看了一眼阮银珠,心想这人是有点实力的,就是运道不好。
阮银珠帮她把糖水蛋端出来,陶湘揭开下层看了一下,满满一大砂锅鸡肉和鸡汤,她看向阮银珠问道:“怎么这么多?你没舀掉一些吗?”
阮银珠道:“没舀,你请人吃饭肯定要够,不能太少了。”
陶湘说:“一半也就足够了!还有这么多脆饼和鸡蛋。”
她说着把自己的饭碗拿来,将脆饼放到碗上面,拿了装脆饼的大海碗盛了一碗出来,陶湘道:“这一碗你带回去,我剩下的就够了,你给我这么多,我吃不完放在这屋子里很不方便。”
阮银珠瞧着她还舀了两只小鸡腿在碗里,她过去把那鸡腿夹回砂锅中,“小鸡腿你分给你的小姐妹,大鸡腿你自己吃。”
陶湘点了点头,“好。”
阮银珠说:“锅和碗你吃完放着,我晚些时候过来拿。”
“大晚上的就别跑了,我洗好放着,明日我抽空送回去。”陶湘说,阮银珠道:“没事,我来拿。”
她坚持,陶湘也没再说什么,她把鸡肉和蛋全部端出来放桌上,将大海碗端进食盒里,又将食盒盖好。
阮银珠拎过食盒,眼神还在陶湘身上打转。
陶湘看着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说谢谢,但想到阮银珠昨日的话又及时止住了。
阮银珠看了半晌,陶湘才问道:“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阮银珠收回了眼神,说道:“你近日什么时候得空,或是能不能和姐姐们说一声,我想带你出去画张小像。”
“我怕你长着长着就变样了。”
陶湘听着她这话,心里酸酸的,她点了点头。
“好,你想哪天去告诉我,我再去和姐姐们说。”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来啦,过一个小时还有一章,宝子们可以等等继续看!
第25章 二合一
阮银珠还得去上值, 并没有留多大会儿就走了。
陶湘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阮银珠看她的眼神,充满了眷恋与不舍,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母爱。
阮银珠可以通过她看曾经的女儿,她只要能继续活着就好!
“啊!好香啊!”
“盏儿, 我好像闻到了鸡腿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 好像是湘妹妹她娘做的!”
屋外传来芦花和盏儿的声音, 陶湘的思绪被打断,回头看俩人已经冲进屋子里了。
陶湘笑道:“你们回来啦,准备准备洗手吃饭。”
芦花和盏儿看着桌上的碗筷瞪大了眼睛, “真有鸡肉啊!”
陶湘道:“对~我娘做了送过来的,不止有鸡肉还有糖水蛋和薄脆饼, 这个脆饼泡鸡汤非常好吃!”
芦花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抬眸看向陶湘,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湘妹妹, 你和你娘也太好了!”
芦花话落,盏儿也感叹道:“湘妹妹, 这闻着也太香了!”
陶湘笑道:“那赶紧洗手准备开动,我先把鸡蛋给你们舀出来哦。”
她说完芦花和盏儿拎着盆就去外面舀水洗手了,陶湘把她们俩的碗筷拿来,一人舀了俩鸡蛋又舀了两勺糖水。
鸡蛋刚舀完,俩人就洗好手回来了。
盏儿道:“咱们要不要等着去打点饭来再吃, 就这么吃我有点舍不得吃。”
芦花闻言笑出了声,她道:“我也是, 感觉像是在家里过年。”
鸡鸭猪的肉都不算贵,但下人的饭食很少吃肉,即便是哪一天做了肉,那也就是有点肉星子, 运气好能吃到一两块,运气不好就闻个气,家里偶尔打牙祭,但家里人多分下来也轮不到多少,即便是芦花在小厨房,偶尔可以偷偷吃到两口肉,那也是解不了馋的,尝过了只会更想吃。
她们这些底层奴仆的日子,比穷苦百姓好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今瞧着大半锅的鸡肉,就她们三个吃,心里可激动了。
陶湘笑道:“那咱们先把糖水蛋吃了吧,吃完再去打饭。”
俩人听从陶湘的提议,先吃鸡蛋,吃完再去打饭。
鸡蛋倒是常见,家家户户哄小孩都是用鸡蛋,水煮蛋糖水蛋她们吃到的频率很高。
陶湘其实也一样,她跟着奶奶生活在农村,奶奶养着鸡,小时候她考试好了,或者是生病了,奶奶都会给她做鸡蛋饭、炸荷包蛋、煮红糖鸡蛋,她从小吃到大!
后来奶奶去世了,她连蛋炒饭都做不出奶奶的味道来,她慢慢地就不吃鸡蛋了。
现在看着碗中的糖水蛋,比奶奶煮的漂亮,这是阮银珠煮给陶湘的,她得吃。
她用木匙舀了一个起来,轻轻地咬了一口,蛋黄软软地,肉眼看去还有些亮晶晶的沙感,鸡蛋也没什么腥味,糖水的甜度也正正好,不像奶奶煮的,奶奶喜欢放多多的糖。
糖水蛋很好吃,但陶湘的心里却在慢慢变潮湿。
好在有芦花和盏儿,这俩人吃了蛋后赞不绝口,将陶湘拉进了她们那无忧无虑的欢喜中。
芦花一遍遍地夸阮银珠煮的糖水蛋好吃,盏儿也问陶湘为何不跟着亲娘学做饭,以后也做厨娘。
陶湘笑道:“当然是我更喜欢编头发啦。”
三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糖水蛋,恰好外面喊开饭,三人迅速涮了一下碗去把饭打了回来。
陶湘主要是请芦花和盏儿吃,但门口的郑婆子是盏儿的姨婆,她想了想盛了小半碗,叫盏儿给送了过去。
“姨婆,这是湘妹妹叫我送来给你的,说不多就尝个味儿,姨婆不要嫌弃。”
盏儿原话复述,郑姨婆瞧着那黄灿灿的鸡汤,肉瞧着不多,但小孩子本就嘴馋,能想到分这么些出来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而且她还只是盏儿的姨婆,沾了盏儿的光了。
她道:“你们小孩子自己吃,给我这个老婆子送了干啥。”
盏儿:“湘妹妹说一人尝一点。”
郑婆子知道盏儿嘴皮子不利索,留下了那半碗鸡汤,说道:“你给姨婆带句话回去给她,就说她有心了,谢谢她。”
盏儿点了点头,接过空碗便跑回了屋子,一进屋便把郑姨婆的话给带了过来,陶湘笑道:“姨婆也太客气了,来来,我们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陶湘招呼着,三人迅速开动。
阮银珠炖的鸡汤很好喝,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先盛了一碗,喝了汤才开始吃肉。
鸡肉的火候也正好,不会难撕咬,但也不觉得软烂失其香味,加上那脆饼,这吃法有点类似羊肉泡馍,但口感不一样,也不腻,吃完这一顿,芦花和盏儿捧着肚子彻底沦为了阮银珠的拥趸。
“我跟了堂姑不能另拜师了,不然我都要去拜你娘做师父了!”
陶湘看了看芦花,笑道:“芦花姐姐,没吃酒也能醉?”
芦花哈哈大笑,盏儿在旁边坐着,眼珠叽里咕噜转,半晌她才道:“你不能去,那我是不是可以?”
陶湘:“……”
“我娘现在都没掌勺,当不了师父的。”
盏儿道:“那哪一日阮姨当掌勺师父了,你得跟她说收我做首徒!”
陶湘不可置信地看向盏儿,说道:“你说真的吗?”
“真的,你看我现在做洒扫也没个手艺,要是能做厨娘,我爹娘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陶湘笑道:“要真这样,那姨婆这个位置怎么弄?”
盏儿道:“可以换其他人来呀?”
陶湘瞬间想到了祖母陆氏,她瞧着郑姨婆每日坐在门口看门,还能做绣品出去卖,陆氏本来就会做绣品,如果她能换成这个活计,那相当于可以有双倍收入?
这倒也是个法子,日后有机会可以操作一下。
石冬蕊今晚在郑氏那边吃过饭才回来,刚进院门就闻到了香味,她看向兰心问道:“徐嫂子做什么好吃的了?香味都飘到外院来了。”
兰心轻轻嗅了一下,确实有点香,今日大姑娘不在,小厨房还炖鸡了吗?
“应该是,我一会儿去小厨房看看。”
听着她们这话,郑姨婆笑道:“姑娘,这味道不是小厨房传出来的,是陶湘她娘刚才来看她,给她带了点吃的。”
听着郑婆子这话,大家有些惊讶。
不过不是惊讶阮银珠给陶湘送饭,七八岁的小孩领了差事,爹娘不放心送吃的用的都是常事,没什么可说道的,让她们惊讶的是,陶湘她娘一个在大厨房做杂活的人,能做出这么香的菜?
石冬蕊道:“闻着是鸡肉的味道,还挺香的。”
齐妈妈闻言忙问道:“姑娘刚才可是没吃饱?要不要叫徐掌勺做俩菜?”
石冬蕊有些累,也没什么胃口,随即摆了摆手。
“吃饱了,不用再麻烦。”
说着她便往二门处走去。
陶湘吃饱后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芦花和盏儿吃完晚饭就不用当差了,但她还得跟着竹青她们伺候完大小姐梳洗才能回来。
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后,陶湘迅速地跑了出来。
她跑得有些急,动静也大,噔噔噔地响声让石冬蕊和齐妈妈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过来。
陶湘对着石冬蕊行了个礼,急急道:“大小姐你回来了!”
“你这急吼吼地是做甚?冲撞了姑娘成……”齐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石冬蕊抬手打断了。
石冬蕊看着陶湘,夕阳的余晖打在陶湘的脸上,她笑得很灿烂,连带着眼睛也忽闪忽闪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从陶湘的眼睛里看到了对她的期待,像是她不在的这一天,陶湘都在想念她。
石冬蕊弯了弯唇角,脸上露出了笑意。
旁边的齐妈妈和兰心大为震撼,自从今早见到二姑娘和三姑娘后,石冬蕊一整天都是不高兴的,这会儿见到陶湘,竟然莫名其妙的笑了。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我听说你娘给你送好吃的来了,这院子里都是香味。”
看着石冬蕊略带疲惫的面容,还有眼底的不高兴,陶湘并没回答自己因什么事儿高兴,也没说阮银珠送吃的这事儿,只是问道:“大小姐今日很忙吗?我想着你午后就要回来了!”
“我们收拾了妆台洗了帕子,也听竹青姐姐的话一起练习了绾发,帕子都晾干收起来了,我们还没等到大小姐回来。”
石冬蕊轻笑出声,“听起来,你是没事儿干无聊的。”
陶湘吐了吐舌头,没有反驳,石冬蕊道:“你怎么不继续做花簪了?院里的事儿忙完,你可以继续做你的花簪。”
陶湘笑道:“大小姐在,我忙完就可以做花簪,大小姐不在我不安心。”
石冬蕊道:“那现在我回来了,可以安心了?”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石冬蕊道:“过来。”
陶湘乖巧地走到跟前,石冬蕊领着大家朝内院走去,巧慧她们听到了动静也跑出来了,这会儿跟在后面一同进内院。
齐妈妈和兰心对视了一眼,陶湘小嘴叭叭地说那么多,只是告诉大姑娘她一直在等大姑娘回来。
可就一个小婢的这么一句话,都能让大姑娘心情转好?
齐妈妈的神色愈发凝重。
跟在后面的兰心和竹青亦是心情复杂,陶湘是真的很会讨大姑娘欢心,她们觉得是好事,可其他人呢?就如梅影,若深说起来,也算是因为陶湘的出现,才导致梅雪没进成春晖院。
梅影和红霞她们走在一处,瞧见陶湘跟在石冬蕊身侧的模样,幽幽道:“得亏是年纪小,这要是与我们这般大,满院子谁是她的对手?”
红霞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紫秋则是蹙起了眉头。
入了内院,石冬蕊说要沐浴,这内院的丫鬟婆子们立刻就都动起来了。
婆子们拎热水,竹青带着陶湘她们准备沐浴要用的东西,梅影把衣裳拿过来给竹青,说道:“姐姐,我得出去一趟,姑娘问起来你帮我说一声。”
竹青接过衣裳,询问道:“去看梅雪?”
梅影道:“嗯,她的被子还没拿过去,我给她送过去一下。”
竹青点了点头,“你去吧,喊两个小丫头帮你拿去。”
梅影点了点头,眼神扫过正在叠帕子的陶湘,陶湘感受到梅影的眼神,缓缓抬眸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梅影的眼神冷淡,眼底透着不快。
陶湘微微蹙眉,梅影轻哼了一声便走了。
看着梅影离开,陶湘这才看向竹青,“姐姐,我是哪里惹梅影姐姐不高兴了?”
竹青道:“没有。”
陶湘:“那是因为梅雪?她不是去二姑娘院里了吗?”
“没去成,被三姑娘要走了。”竹青说。
三姑娘,陶湘的脑海里浮现出石乐薇的面容,昨日她一直跟着石婉盈身边,和石冬蕊不算特别亲近。
大夫人不是答应了要把梅雪给二姑娘?若是已经给了二姑娘,三姑娘是不会强抢的吧?应该也抢不过!
那便是郑氏不太想给二姑娘,所以三姑娘开口就直接给了。
对于梅影来说,春晖院是第一选项,后听说给二姑娘也能接受,没想到最后跟了三姑娘。
她们是嫌石乐薇是庶出的吧?
那郑氏是什么意思呢?陶湘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昨日郑氏问三姑娘和四姑娘的话,她问两位姑娘喜不喜欢自己,但两位姑娘还没回话就被齐妈妈打断了。
若是齐妈妈没打断,两位姑娘回答了喜欢,郑氏是不是要将她塞给三姑娘或者四姑娘去?
陶湘为这后知后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竹青瞧着陶湘有些发白的脸色,说道:“不管是哪一位姑娘,对我们来说都是主子,安排在什么院里做什么差事,只有主子挑我们的份,没有我们挑主子的!”
“梅影明白这个道理,跟你没什么关系,好好做事,不要多想。”
陶湘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竹青也有些发愁。
三姑娘和四姑娘虽然都养在郑氏跟前,但毕竟不是亲生的,如今看着是差不多,待日后出嫁时便是天差地别,嫁妆、挑选的人家等等,这丫鬟们跟了谁,日后的运道自然也不同!
梅影原想着让妹妹来做大姑娘的梳头丫鬟,姐妹俩在一个院子,也好互相照应,后来又说去二姑娘院子,二姑娘受宠她觉得也可以,可现在却去了三姑娘的院子。
几番曲折,却不是她们想要的,梅影可会甘心?
她怪不了大夫人和几位姑娘,只怕是怨上陶湘了。
梅影出了内院,喊了俩粗使丫头跟她去收了东西,一起前往三姑娘的清芜院。
清芜院内,粗使丫鬟婆子刚开饭,大家都在后院排队打饭。
梅影去时见外院无人,径自去寻三姑娘的贴身大丫鬟春芝。
春芝吃完饭正想在榻上歇会儿,便听小丫鬟禀报春晖院的梅影姑娘来了。
她蹙了蹙眉头,并不想见,但不见也说不过去,日后姑娘们碰头她们总是要见的,只得起身收拾了一番,让小丫头将梅影请了进来。
“梅影姐姐怎么这会儿来了,快请坐。” 她说着回头吩咐小丫头,“倒盏茶来。”
小丫头迅速离去,梅影笑道:“恰好这会儿得空,过来和妹妹说说话,顺便把雪儿的东西给送过来。”
春芝脸上撑着笑,说道:“雪儿妹妹这会子怕是在打饭,姐姐得稍等她一会儿。”
那倒茶的小丫头手脚利索,春芝的话刚落,她便端着茶盏来了。
见小丫头出去后,梅影笑着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锦盒递到春芝的跟前。
“她得了三姑娘青睐来了这边伺候,是她的福分,我是想着她年纪小,日后少不得会给你们添麻烦,还请妹妹多多担待,有什么不好的尽管教她。”
春芝瞧着那面前的锦盒,光看锦盒就不一般,更别说里面的东西,梅影还不算大姑娘身边最得脸的,随手送礼都是这样的手笔,春芝这心里头不太是滋味。
想到刚进院就被撵到外院做洒扫的梅雪,春芝又觉得有意思,这府中婆子也好,丫鬟也好,谁谋到一个好去处巴不得全家都挤进去,像她们这些没什么根基的,便只能捡别人漏下的,做那些脏的累的!
她还算是运道好,倒夜香时遇到三姑娘尿床,年纪小的三姑娘怕被妈妈责备,躲在湿哒哒的被子里不敢出来,是她帮了忙、顶了罪,后来三姑娘念她的好,才将她弄进院里当差,一步步走到如今。
她的来时路与梅影她们一比,有云泥之别。
此番看着她们争,争了半天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便觉得痛快。
梅影见春芝不动,她笑着打开了锦盒,“我瞧着这支簪子很衬妹妹,送予妹妹带着玩。”
锦盒内是一支细金镂花簪,不算大,但小巧精美,春芝只瞧一眼便觉得喜欢,但可惜了,这东西她不能收。
她步步为营走到如今,虽然跟的是个庶出的姑娘,但现在好歹也是姑娘的心腹了,三姑娘是什么心思,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春芝垂下眼眸,缓缓地把锦盒盖上,推回到梅影跟前。
“多谢姐姐惦记着妹妹,但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梅影见状脸色微变,春芝道:“雪儿妹妹我是见过的,若她在我跟前,不用姐姐交代我也会照顾好她,只可惜现在轮不到我管。”
“姐姐也莫要挂心,我们院中的刘妈妈虽然严厉,但也是个心慈的人,雪妹妹在我们姑娘院里定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听到这话,梅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在姑娘们的内院里,一般是贴身大丫鬟管下面的小丫鬟,就比如她们几乎都是兰心在管,而外院的粗使婆子、洒扫、小厨房这些,就多是管事妈妈去料理。
梅雪落到了刘妈妈的手中,她也不可能去小厨房,那便是做洒扫丫头去了?
梅影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蹙眉看着春芝问道:“妹妹这话,是何意?”
春芝道:“今日回来的路上,雪儿妹妹一直哭,入了院里还哭。”
“三姑娘觉得雪儿是瞧不上她,比不过二姑娘和大姑娘,气恼了!”春芝说着顿了顿,她又和梅影继续说道:“不过姐姐放心,姑娘未曾动手,只是叫刘妈妈带她去学一下规矩,暂做洒扫丫头。”
听到洒扫丫头这四个字,梅影脸上的笑消失了。
在大夫人院里梅雪都没哭,怎么会在跟着三姑娘回去的路上哭?
梅影道:“还请妹妹告知,在路上可发生了什么事儿?雪儿她胆子小又懵懂,绝对不会是三姑娘以为的那样。”
春芝抿了抿唇,抬头看了一眼屋外没人,这才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今日二姑娘和三姑娘不是被大姑娘给撵出来了吗?我们三姑娘很不解,大姑娘平日里性子那么好,怎会突然生气?问了二姑娘,二姑娘说不知道,三姑娘又突然问雪儿知不知道,雪儿肯定不知道呐,三姑娘就说了句蠢货。”
“可能是雪儿妹妹刚来不晓得,我们平时常挨骂,蠢货这都不算什么!”
梅影听她说完,脸黑得已经不能看了。
三姑娘这声蠢货是骂谁?那是在骂二姑娘和大姑娘,雪儿是什么?是她从郑氏手里要到的工具!
“原来如此,多谢妹妹告知,我先去看看雪儿回来没,就不打扰你了。”梅影起身欲走,并未拿桌上的锦盒,春芝急忙拿上锦盒追上来,“姐姐的东西忘拿了。”
梅影接过锦盒,春芝道:“姐姐慢走,我就不送了。”
此时的外院,梅雪正和两个小丫头蹲在廊下吃饭。
梅雪早上哭得不停被刘妈妈打了手板子,又训斥了一顿,随后交给了洒扫的丫头带着干活去了。
小姑娘委屈时会哭,害怕时也会哭,但只要有差不多大年纪的人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玩,好像又什么都忘记了。
这会儿几个小丫头一起吃饭,吃得还很香。
梅影看着她那个样子,有些心疼。
“雪儿。”
梅雪听到熟悉的声音,还以为幻听了,循声看去,看到梅影带着人给她送被子来了,她端着碗小跑过来,“姐姐!”
梅影摸了摸她的头,问道:“今几个怎么样?”
梅雪扭头看向刚才跟她蹲着吃饭的姑娘,“梨儿姐姐带着我做活计,还好。”
梅影看着那俩姑娘微微一笑,随即摸了摸梅雪的头,“你屋子在哪里?我先去给你把床铺好。”
梅雪端着碗带着梅影去了屋子,进屋梅雪才说道:“姐姐,刘妈妈说我住这间。”
梅影扫了一眼屋内,这院子比春晖院小一点,但倒坐屋的格局是一样的。
春晖院里大姑娘让做了木床,大家各睡各的,清芜院这个弄的大通铺,这屋内已经住了六个丫头,大家的被褥都铺在那炕上,两边靠墙的位置都已经有人了,只剩下中间的俩位置,现在还堆了一些杂物。
梅影寻了人来,问清楚是谁的东西,给腾了一个位置出来。
屋内本就拥挤,又塞进入来,里面的人都有些不痛快,因此知道梅雪要住也一直没收拾。
但现在梅影发话,她们瞧着梅影气派的样子,心中掂量了一下,想着梅雪就算是一时落难,人家日后肯定会走的,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算了。
这才痛快地收了自己的东西,让梅影将床铺好。
床铺铺好,梅影还带了一些点心糖果过来,她挨个儿给屋内的人发了一下,叮嘱道:“雪儿年纪小,大家多担待,若是有什么事儿,你们来大姑娘院里找我。”
十来岁的姑娘们,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会儿吃了梅影给的东西,都乐呵呵的应下,还向梅影保证,会照顾梅雪的。
梅影道:“那我就先谢谢妹妹们,下次我来再给大家带好吃的。”
天色暗了,梅影也得赶回春晖院,梅雪去送她。
快到院门口时,梅雪嘴巴一瘪,问道:“姐姐明日还来看我吗?”
梅影心里顿时像泡了酸水,“你若是想姐姐,那我明日再抽空过来看你。”
梅雪道:“我想回家,想爹娘。”
梅影皱眉道:“说什么胡话?年龄到了入府伺候这是规矩,现在是夏天,洒扫丫头也还好,你先好好做着,姐姐看有没有机会,再叫你来春晖院。”
梅影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叮嘱道:“要跟同屋的姑娘们好好相处,干活的时候不可像在家中那样耍性子,好好干活,有事儿一定要跟姐姐说。”
梅雪点了点头,站在院门口看着梅影走了才自个儿回去。
屋内的姑娘们只知道她今日被刘妈妈罚,还不知道她姐姐在大姑娘院里当差,这会儿见她回来都七嘴八舌的探听了起来,屋内叽叽喳喳的话驱散了梅雪心底的难过。
可走在黄昏里的梅影,却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她担心梅雪做不好差事被罚,也担心她娇气惯了和同屋的姑娘们闹矛盾,她突然间有些后悔,早知就听兰心和竹青的劝,不要梅雪去争那梳头丫鬟的位置,是她太贪心,总想着梅雪若得大姑娘看重,她也好有助力。
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郑氏亲口把梅雪给了三姑娘,除非大姑娘和二姑娘开口要,不然就只有清芜院将人赶出来,亦或者管事妈妈之间疏通,互相调换。
难就难在三姑娘今日怕是有意为之,若她有意为之,那未免也太歹毒了些。
她要走了梅雪,大姑娘会怨郑氏偏心,二姑娘觉得姐姐霸道,而她,反倒是戳中郑氏的心,说不定还得些益处。
平日里只瞧着她做二姑娘的哈巴狗,没想到如今也会龇牙准备咬人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完啦~明天准时更新,等你们哦~预收《锦衣卫日常》求收藏~裴令仪胎穿大明,爹娘娇惯哥哥宠爱, 她一直以为自己拿的咸鱼剧本。直至亲爹暴毙哥哥失踪,亲娘日日以泪洗面。从不做梦的裴令仪开始噩梦连连,而这些噩梦都成了现实,命案接踵而至!裴令仪穿上哥哥的官服,顶替哥哥成了北镇抚司下的一名小旗官, 开启了大明公务员日常生活。*近日京中诡异命案频发,陆云骧亲自彻查,他每次到现场时,都有一个小旗官一手拿吃的,一手查现场。忍无可忍的陆云骧:“你叫什么名字?”裴令仪咽下口中的脆饼,“回大人,小的裴令淮。”陆云骧:“???”真有意思,他派出去一个裴令淮,这京中还有一个裴令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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