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二合一(捉虫) 景泰五年春
陶海这个小人精, 他很早就看出来马盛对陶湘和别人不一样了。
但一个是他的好朋友,一个是他亲姐姐。
若是有缘分,那他也乐见其成,但现在她的姐姐选了别人, 那他自然是要站陶湘那边的。
只不过马盛毕竟是好兄弟, 总不能让马盛最后从别人的口中知道, 那是会怪他这个人不厚道的。
这会儿他直接说了纪朝和陶湘的娃娃亲。
马盛满脸错愕地看着他问道:“什么娃娃亲?什么时候的事儿?”
陶海轻叹了一声说道:“我家前几日不是吃了顿团圆饭吗?我祖父这才说了我姐和纪朝有娃娃亲。”
看着马盛的脸色越变越难看,陶海继续说道:“本来我都以为说着玩的,睡一觉起来我都忘了, 没想到他们当真了,我爹已经去看定亲的日子了。”
马盛听着陶海的话, 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陶海,半晌才问道:“定亲日子看好了吗?”
陶海道:“好像是定下了,但我还没问我爹具体是哪一天。”
马盛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陶海的肩膀,说了句还有事儿便先走了。
马盛没有回去当差, 晃晃悠悠地回了一趟家,他总以为陶湘不可能现在定亲,更不可能和纪朝定,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于妈妈下值回家,瞧见马盛蔫巴巴地躺在床上, 还以为是病了,急忙过来摸了一下额头, 发现是正常的,不烫也不冷。
“你怎么了?你今天没上值去?”
于妈妈开口问,马盛双眼呆滞地看着屋顶,半晌才说道:“娘, 你知道湘姐儿要定亲了吗?”
于妈妈闻言愣了一下,缓缓蹙起眉头,“谁说的?我没听说啊?湘姐儿要跟谁定亲?”
马盛道:“纪朝,小海跟我说的。”
于妈妈还没说话,屋外就传来了马嬷嬷否认的声音,“不可能!”
于妈妈回头瞧见回来的婆母,开口道:“娘,你今日不忙?”
马嬷嬷道:“忙得差不多了。”她说着进了屋子,看着马盛说道:“你这孩子,这事儿人小孩子说的做什么数?得问问阮妈妈才成,或者也得问过湘姐儿。”
马盛有些不信地看向马嬷嬷,马嬷嬷瞧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想要湘姐儿做媳妇?”
听祖母问这话,马盛的脸颊微红,半晌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马嬷嬷道:“既如此,那我们便走一趟,先探探口风。”
于妈妈闻言看了婆母一眼,虽然是从孩子口中知道的,但陶海那个孩子应该也不敢胡说,大半是真的。
她跟着婆母出了屋门,婆媳俩到了正屋她才开口道:“娘,湘姐儿定亲恐怕是真的啊?咱们再去……”于妈妈欲言又止,马嬷嬷也皱起了眉头,她道:“你不是也想要湘姐儿做儿媳妇吗?说实话我也喜欢这孩子,这些年你和阮妈妈关系好,我还想着她应该知道咱们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不声不响地要给孩子定亲了?”
于妈妈道:“阮妈妈应该是知道的,不过我瞧着她也听湘姐儿的,这事儿主要还是看湘姐儿的意思。”
马嬷嬷闻言沉沉一叹,她道:“装些糖果茶饼,我们自己走一趟。”
晚饭后,阮银珠还在厨房里忙活,便听到了马嬷嬷和陆氏的说话声,她忙擦干了手出来,瞧见这婆媳二人还拎着东西进来,她心里咯噔一下,左右邻居串门,平日里可不兴拎东西来。
她把人招呼进屋内坐下,泡了茶大家就坐着说话。
纪朝和陶海都在家中,于妈妈和马嬷嬷都打量起了纪朝。
她们早知道了纪朝的存在,不过是一个来投奔陶家的亲戚,以如今陶家的势头,陶湘的能干,没人会想到她会和纪朝定亲。
见二人打量纪朝,阮银珠心里更确定了,这可能还真是冲着陶湘来的。
她使唤纪朝和陶海去厨房洗碗,将俩人支开。
待孩子出门后,马嬷嬷才看着阮银珠笑道:“这孩子瞧着年纪不小了,还没定亲吧?”
阮银珠闻言顿了片刻笑道:“这这孩子的祖父与湘姐儿祖父有过约定,他和湘姐儿俩人有娃娃亲,原先两家人没联系,我们也不知道,这还是前几日老头子才把这事儿说出来。”
马嬷嬷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在,她看着陶祖父说道:“老哥哥,你这是句玩笑话吧?怎么还定孙子孙女的娃娃亲?湘姐儿这孩子我们瞧着长大的,我们还想着她十二三岁时候上门提亲,聘去给我做孙媳妇呢!”
马嬷嬷这话可够直接的,阮银珠看向公爹,只见陶祖父笑道:“承蒙嬷嬷看得起我家湘姐儿,我倒不是特意给湘姐儿定,我们原先是定儿女的,但我俩都生了儿子,这才延到了孙子辈,恰好的槐树家的老大是个女娃,那边是个男娃,这亲事就延下来了。”
陶祖父道:“原先十几二十年都没联络的,这突然孩子上门,我就想着这可能也是缘分。”
马嬷嬷笑道:“如此说来,却是缘分,不过孩子们的亲事嘛,总要孩子们也互相有意为好。”她说着看向阮银珠道:“阮妈妈,你和我老大家的也一起做事,我们的性子你也了解,若是这将来湘姐儿能来我们家,我们也必定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的。”
阮银珠听着马嬷嬷这话,她有些招架不住,笑道:“嬷嬷和于妈妈都是顶好顶好的人,这我都晓得的,只是湘姐儿的亲事,她祖父说了之后,她自己就说了愿意,于妈妈知晓的,湘姐儿有自己的主意,我都拿不住她的。”
她们正说着话,院门咯吱两声响,阮银珠起身探头去看,见是陶湘回来了,她眼睛一亮,笑问道:“湘姐儿,你咋回来了?”
陶湘笑道:“我听姑姑说日子定好了,我有事儿要和朝哥哥说。”
阮银珠听她这话冷嘶了一声,说道:“你这孩子……”
陶湘蹦蹦跳跳地过来,阮银珠还没来得及说家中有客人,陶湘就看到于妈妈和马嬷嬷了,她满脸惊讶地笑着招呼道:“嬷嬷好、于妈妈好。”
瞧见满脸笑意的陶湘,于妈妈是真心喜欢,她笑眯眯地看着陶湘说道:“湘姐儿,有几日未见你了。”
陶湘笑道:“过完正月应该就没那么忙了,这才许久没见到于妈妈,我也想念得紧。”
马嬷嬷看着阮银珠笑道:“瞧瞧她俩亲近的模样,这也是天注定的缘分。”说完她便看着陶湘笑道:“湘姐儿,来给你于妈妈做儿媳妇吧。”
听到马嬷嬷这话,陶湘吃惊地看向于妈妈,笑道:“哎哟,这要是半年前听到嬷嬷这么说,我睡觉都要乐得合不拢嘴了!这会儿……我还能把朝哥哥送回老家吗?”
她这话出来,大家一哄而笑,陶祖父沉声道:“你这丫头,莫要胡说八道!”
陶湘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阮银珠给她拿了个凳子,她直接坐在了马嬷嬷和于妈妈的中间,她还拉着于妈妈和马嬷嬷的手,亲亲密密的模样,看得陶槐树咂舌。
只见陶湘坐稳后和二人说道:“我从入府当差时,便知道嬷嬷和妈妈的好,嬷嬷刚才说的这事儿,这几年小海和盛哥儿他们总在一处玩,我也是把盛哥儿当成弟弟一样待,我们大家都是孩子,心中亲情友情毫无杂念,也是我和盛哥儿没有缘分,我没有这个福气给于妈妈做媳妇了!给您做孙媳妇了!”
“但盛哥儿厉害,将来必定能建功立业,妈妈少不得要有个官家千金做儿媳妇,那可比我好太多了!”
陶湘这话说得好听,又是那么的滴水不漏,马盛建功立业她们想过,可娶官家千金她们从未想过,只觉得陶湘能干又聪明,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性子也讨人喜欢,很符合她们选儿媳妇孙媳妇的标准。
马嬷嬷笑道:“你这孩子,拒绝了我和你于妈妈,还不忘说话哄我们。”
陶湘道:“嬷嬷知道我的,我这说的都是真心话。”
说起把马盛当弟弟,于妈妈难免就想起马盛和陶海在外打架,俩人被陶湘打了带回来,像两只鹌鹑似的,陶湘所言也不假,若不是当弟弟,她怎么会对马盛动手?
于妈妈是真喜欢陶湘,她至今都还记得去丹枫院那年陶湘和她说的话,如今拉着陶湘肉乎乎的手,心底有些空落落地。
但她也知道陶湘这么大的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纪朝那小子生得一副好面孔,这又日日在一处,难免动了心思。
她拉着陶湘,看向阮银珠笑道:“阮妈妈,做不了儿媳妇,把她给我做女儿吧?”
这话一出,阮银珠惊讶地看了过来。
陶湘闻言也有些惊讶,但她反应快,笑道:“这事儿我娘肯定答应。”她说着便起身提裙,跪下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湘姐儿给干娘磕头了,祝干娘身子康健,万事如意!”
于妈妈忙将她拉了起来,“你这孩子,地上凉,何须如此大礼?”她说着掏了掏袖子,没带着荷包,最后将手腕上的玉镯子给了陶湘,她看着阮银珠说道:“银珠妹子,那湘姐儿日后便是我的干女儿了,我今日没带荷包出来,明日给她补一个大红封。”
阮银珠是万万没想到,儿媳妇没说成,于妈妈还愿意认陶湘做干女儿,她听着于妈妈这话笑道:“日后有于妈妈疼她,这是她的福气。”
马嬷嬷见于妈妈做了这个决定,认个干女儿,也行,她笑道:“喊了干娘,不喊我一声祖母?”
陶湘闻言笑着又要行大礼,却被马嬷嬷拉住,她轻声细语地唤了声:“祖母好。”
马嬷嬷笑着给她掏了对金镯子,她和于妈妈说道:“你和几个丫头说说,就说她们多了个妹妹,选个日子咱们办两桌。”
于妈妈笑着应下。
虽未如愿,但因为陶湘在,她那张嘴哄得马嬷嬷和于妈妈都高兴,大家伙坐着说话坐到了近亥时才散去。
送走了于妈妈和马嬷嬷,阮银珠松了一口气,陶湘挽着她的胳膊说道:“娘不是早有准备么?”
阮银珠瞧了陶湘一眼,早有准备又如何?马嬷嬷是府中的大管事,这府中的那些大管事们,高兴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不高兴不如意的时候,你是什么东西?翻脸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
她们陶家虽然日子好了些,可哪里比得过马家在这府中盘根错节的关系?
阮银珠自然是有些没底。
这会儿好了,陶湘把这事儿解决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于妈妈还认了陶湘做干女儿,这总比撕破脸好多了。
陶湘看着阮银珠说道:“娘洗漱睡去吧。”
阮银珠点了点头,大人们睡了后,陶湘拿着一串钱去给了陶海。
那串钱不足一千文,但应该有六七百,陶海看着这么多铜板,惊讶道:“这么多,都是给我的?”
陶湘点了点头说道:“你要是想分你大哥,跟我也没关系。”
陶海嘿嘿一笑,这是他偷溜出去喊陶湘回来,陶湘给他的,他笑道:“这是我的辛苦费。”说着便把钱全收起来了。
这是个财迷弟弟,陶湘问道:“采买处的账房师父,有没有教你记账?”
陶海愣了一瞬说道:“教了些,但我感觉就那样。”
陶湘道:“先慢慢跟着学吧,等你大些,我教你个新东西。”
陶海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新东西?”
陶湘:“以后你就知道了。”
陶湘走后,陶海数了数铜板,有六百多,纪朝让他去喊陶湘,他又给了五百,一下子得了一串钱,可把他乐坏了。
陶湘准备回屋时发现纪朝正在门口等她,他问陶湘:“你给小海钱么?”
陶湘点头,他看着纪朝的神色笑道:“你不会也给他了吧?”
纪朝道:“给了点,也不多,好歹把你给喊回来了。”
纪朝看着陶湘,马嬷嬷和于妈妈是明知道陶湘要和纪朝定亲了,还非上门走这一趟,何曾不是给陶家压力,选纪朝还是选马盛?
这个事儿,纪朝可以逞一时之勇,但会害了陶家的人,让陶湘来处理最为合适,她是坚持和自己定亲,还是迫于压力答应马嬷嬷她们,这种决定都只能她自己做。
陶湘也不是很困,她开了屋门,让纪朝去端了炭盆来,点上油灯准备坐会儿再睡。
坐下之后,陶湘笑问道:“若是今日人家相逼,我答应了她们,你会不会生气?”
纪朝看向陶湘,他抿了抿唇说道:“会不高兴,但不会生你气,咱们这样的处境本就难,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陶湘点了点头,她笑道:“若换你遇到这样的情形,我也会这样。”
微弱的灯光下,两人坐着说了好一会儿才各自去睡觉。
马盛一直没睡,等着祖母和亲妈带回好消息。
刚听到屋门动静,马盛就赶过去了,他开口便问,于妈妈拉着他进了屋才说道:“盛哥儿,湘姐儿定亲的事儿是真的,你就别想了。”
于妈妈一句话落,马盛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了看祖母问道:“祖母,你们问过湘姐儿了吗?她也愿意和纪朝定亲?”
马嬷嬷道:“嗯,问了,湘姐儿心悦纪朝,说是只把你当弟弟。”
马盛:“……我虽年纪小,但我又不是她亲弟弟!”
于妈妈听到马盛这话,抿了一下唇说道:“你年纪还小,亲事长大些再说吧,至于湘姐儿,我认作干女儿了,过几日请两桌酒席,你日后也叫她姐姐了。”
马盛听到这个消息,感觉晴天霹雳,不是去给他探口风的吗?没探到口风就算了,还认了干女儿……
“娘,祖母……你们……你们怎能如此!”
马嬷嬷瞧着他都快哭了,也有些心疼,将人拉进屋子里说了好一通话,无非是现在年纪小,在这府中每日面对的也是这些丫鬟,希望他好好习武,将来跟着侯爷公子建功立业,博一个自由身,那会儿再去谈亲事。
马嬷嬷道:“你就是年纪小,就府中这番天地,像湘姐儿这样的姑娘少,所以你觉得她不同,这也不是情爱,就是关系好的玩伴。”
马嬷嬷好一顿忽悠,马盛心底还是难受。
次日,陶湘刚上值没多久,于妈妈便来了,和石冬蕊说了点事儿后,她便去寻了陶湘,给她拿了一个大红封贴着的木匣子。
看着于妈妈送来东西,陶湘还是有些惊讶的,以于妈妈这态度,说明这认干女儿她也是真心的,并非是当时下不来台面搞套虚的。
陶湘摸准于妈妈的态度后,也亲亲热热地喊干娘。
于妈妈瞧着圆乎乎的陶湘,很是可爱,她笑道:“待过几日歇息,干娘带你出去做衣裳。”
陶湘乖巧地应着,脑海里盘算着她做好的那两套绒花花簪,怕是不能拿去卖了。
送走于妈妈后,陶湘打开匣子看了看,里面簪子钗子耳坠子手镯一套头面,都是银饰的,这一套下来值不少钱了。
她想了想,这又是头面又是玉镯的,还要带她去做衣裳,那她总得回点东西,那绒花花簪外面买不便宜,也算体面,送于妈妈那还有马嬷嬷也得送一份。
陶湘打定了主意后就去忙了,一直忙到午饭时辰,她刚准备去吃午饭,竹青便过来了。
“湘姐儿,姑娘找你。”
瞧着竹青的神色,陶湘忙问道:“姐姐,出什么事儿了吗?”
竹青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陶湘跟着去时,石冬蕊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而荷露跪在石冬蕊跟前。
陶湘从未见过这院中的大姑娘们这么跪过,她脑海里迅速闪过前些日子荷露问她的话,眉头微微蹙起。
石冬蕊抬眸见陶湘跟着竹青进来,两手空空,她看着竹青问道:“你没叫她带上算盘来?”
竹青还没回话,石冬蕊就和陶湘说道:“湘姐儿,你过来,给你荷露姐姐算算,她在我这身边十年吃穿用度花得多少钱,算出来后再加上当年她的卖身钱六两,总的是多少?”
说完还不等陶湘说话,她便说道:“你荷露姐姐有福气,小时候的未婚夫如今拿着钱来给她赎身了!”
陶湘听着石冬蕊这语气,她明显是在与荷露置气,但她也不知道荷露是如何与石冬蕊说的,石冬蕊又因何生气。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大小姐可是舍不得荷露姐姐?”
她这一问,石冬蕊挑眉看向她,阴阳怪气道:“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还会舍不得?你赶紧给我算账,我倒是要看看这有情有义的男人是否真给她赎身。”
荷露对着石冬蕊磕了个头,她道:“姑娘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婢子的错,姑娘莫要因婢子气坏了身子。”
石冬蕊没理会荷露,只催促陶湘算账。
陶湘粗略一算,给石冬蕊报了一百两,加上那六两就是一百零六两,石冬蕊不满意,说翻个倍都不止,陶湘又报了一个二百六十六两的数,石冬蕊还是不满意,这数一直报到了四百八十两。
荷露的脸色一阵惨白,石冬蕊却对齐妈妈说道:“妈妈你去对外面的那个男人说,荷露的赎身钱算出来了,四百八十两,让他拿钱来。”
齐妈妈闻言迅速去了,没多久就带回来了五个十两的金元宝,这还多出了二十两银钱。
陶湘是震惊的,荷露是错愕的,石冬蕊看着那金元宝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看着荷露说道:“钱我收下了,你自由了。”
说完她回头对着齐妈妈说道:“妈妈,把荷露的身契拿来给她。”
齐妈妈看着石冬蕊,询问道:“姑娘,可否要禀报夫人一声?”
石冬蕊摇头道:“不用,我院里的人去留我自己管,妈妈去拿。”
齐妈妈去把身契取来给了石冬蕊,石冬蕊亲自给了荷露,荷露接过身契冲着石冬蕊磕了三个头。
“多谢姑娘,姑娘的恩情荷露此生不敢忘!”
荷露的声音哽咽,陶湘也感觉鼻子酸酸的,只听石冬蕊道:“你走吧。”
荷露定定地看着石冬蕊道:“姑娘,保重!”
看着荷露转身后,石冬蕊肩膀瞬间就塌下去了,她呆呆地盯着荷露的背影。
眼看着荷露快要走到门口,石冬蕊才突然开口道:“荷露,你太狠心了!”
荷露顿住了脚步,石冬蕊道:“你今日来跟我说,你今日便要走。”
荷露缓缓转过身,已是泪流满面,她看了石冬蕊半晌,突然跑了回去,紧紧地抱住了石冬蕊。
主仆俩都哭成了泪人。
陶湘这才清晰地知道,生活其实不是话本,荷露已经无任何亲人在世,未婚夫因着旧约来赎她,那位未婚夫的夫人是个极其知书达理的姑娘,她同意荷露为平妻,荷露出府后就要跟着他们回扬州了。
扬州与顺天说起来不算远,但在这个时代,除非特意来见,不然很难再重逢了。
荷露与兰心和竹青她们告别,最后她才抱了抱陶湘,她叮嘱陶湘日后要帮大姑娘抄东西,叮嘱陶湘日后好好伺候石冬蕊。
陶湘来春晖院后,竹青兰心都对她不错,但荷露是她的师父,教她念书写字的师父,她朝荷露道谢,荷露却说:“是我该谢你。”
陶湘不懂,但荷露却未明说。
她们是傍晚送走荷露的,天边的晚霞五彩斑斓格外漂亮,陶湘却泪眼朦胧地看不清。
齐妈妈跟着荷露去官府消除了奴籍,在荷露成自由身后,齐妈妈才送上了石冬蕊交代的东西,嫁妆册子,她未婚夫出的那笔钱,石冬蕊没收,全部还给了她,又给她添了一笔做嫁妆。
齐妈妈与荷露说道:“扬州离顺天并不远,你若是遇到了难处,只管给姑娘来信,姑娘说了,她会永远做你的娘家人。”
荷露是正月二十二离开顺天的,她离开后,把石冬蕊和陶湘的精气神都给带走了,俩人颓颓地窝在书房待了好几日,一直到正月二十七,听闻孙家的人明日要来提亲,陶湘才和石冬蕊说道:“大小姐,日后咱们得空了,再去扬州玩吧。”
石冬蕊没有答应陶湘,她只是看着陶湘问道:“你知道荷露谢你什么吗?”
陶湘面露茫然,石冬蕊道:“因为你要了那两日歇息,她才在外面遇见故人。”
陶湘:“……”
石冬蕊看着陶湘说:“陶湘,我不会怪你,我也不后悔。”她说着顿了顿看向陶湘,继续说道:“但将来哪一天你要走,你不许像她那样,当天来说当天便要走,你不能这么对我。”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乱世寡妇逃荒日常》感兴趣的宝子加个收藏 末世第九年,苏璃穿成了一个寡妇。 开局就是王朝末年,天灾人祸,尸横遍野,睁眼就是要带着一家老弱病残去逃荒。 苏璃:没关系的,逃荒逃难这个事儿,她已经做了九年了!这里至少没变异的丧尸…… 苏璃快速收拾完东西,跟着众人上路。 起初,大家还怕她一女人带着五个老弱病残拖后腿。 直到大家看她识草药识野菜、辨方位,寻水源,遇到打劫的兵匪还能一刀一个! 众人异口同声:我们跟着苏娘子走! 苏璃踏尽黄尘平原、翻越荒山野岭、熬过寒冬霜雪。 她的目标很简单,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平安之地,开几亩荒地,盖一处院子,屋子里堆满了粮食和肉,再有三五亲朋好友在侧,便足矣! * 多年后,苏璃目标达成,正悠闲地在院子里乘凉,吃着青年洗净喂到嘴边的葡萄,大儿子突然见鬼了似的从外面冲进来。 “娘!娘!爹……爹!我刚才看到爹了!” 崔佑见苏璃不信,看向旁边的小叔:“小叔小叔!我看清楚了,真的是我爹,他还活着!” 苏璃:“看错了,你爹早死了。” * 崔满仓不但没死,还混成了个校尉,又另娶了妻子。 得知苏璃没死,那新娶的妻子闹着她必须做大! 苏璃:“不不不不,他是你一个人的,这我不跟你争,我可以和离,但他得给我一半的私田外加一年的俸禄。” 女人和崔满仓当场答应。 事情办完时,苏璃一手拿和离书一手拿地契,笑得嘴都合不拢。崔灼跟在身侧轻声问道:“今日脚疼不疼?要不要背?” 苏璃笑着很熟练地趴到了他的背上,“崔灼,今天的落日真好看。” 崔灼抬头看向天边的落日,没有他背上的人好看。
第77章 二合一 郑若微出嫁
听着石冬蕊这话, 陶湘想到荷露离开后她的反应,本想开口就说永不离开的陶湘,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是注定要离开的,只不过她就算离开也会在顺天生活, 若是石冬蕊不嫌弃, 她们倒是还能常见面。
“姑娘放心, 我不会的。”
陶湘话落,石冬蕊缓缓回头看向她,那眼神仿佛在问陶湘, 是不会离开她?还是不会这么对她?
但石冬蕊没问出口,陶湘也没细说, 俩人心照不宣,都没去细究。
正月二十八的清晨,孙家二房的人请了媒婆上门提亲, 侯爷和夫人接待,这种事儿石冬蕊不出面, 两家已经说好的事儿,请媒婆上门便也是走过场了。
可即便是走过场,也是一步一步来的。
提亲后还有问名交换庚帖,还有小定、正式下聘等事儿。
大姑娘出嫁,这对下人们来说是喜事,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相反石冬蕊还成了最平静的那个人。
自从荷露走后,石冬蕊让陶湘来书房里当差, 处理完差事还要帮她抄写些经书之类的活,她忙活时也在书房,俩人除了睡觉,可以说是几乎都在一起了。
石冬蕊偶然听见陶湘喊于妈妈干娘, 她微微皱眉,待于妈妈走后,她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陶湘:“你何时认了于妈妈做干娘?”
陶湘闻言抿了抿唇,回道:“就前些日子。”
石冬蕊挑了挑眉梢,有些好奇,“怎么突然认干娘?我以为她是要你做儿媳妇的。”
陶湘有些错愕,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石冬蕊,石冬蕊见状笑了起来。
“你别跟我说你自己没察觉?院里的人都看出来了。”
陶湘一听这话就是有人在后面八卦她,她凑近到石冬蕊身边问道:“那大小姐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你这不都认了干娘了?”石冬蕊笑眯眯地说完追问道:“你还没说为啥认干娘呢?”
陶湘低声道:“因为我要和纪朝定亲了。”
石冬蕊闻言缓缓皱起了眉头,她错愕地看着陶湘,“纪朝,就是来投奔你家的那个小伙子?你要跟他定亲?你娘逼你的?”
陶湘摇了摇头,“没有,虽然是祖父定的娃娃亲,但没人逼我,我愿意的。”
看着陶湘这个神色,她眼神中都是不解,半晌后她才问道:“你心悦纪朝?”
陶湘想着她和纪朝那无法告知外人的关系,笑着承认了。
石冬蕊一直以为陶湘还小,离定亲这一步还很远,但陶湘就要和人定亲了。
“什么时候定亲?”石冬蕊问道。
陶湘笑道:“我爹看了个吉日,说是六月初八,具体的事儿还没说,不过我们应该就是简单的办个酒席就可以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
于妈妈说找个日子吃饭,还真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定在二月二十五吃,陶湘和阮银珠她们歇了一日,没能歇息的大家伙傍晚下值回来一起吃晚饭。
马嬷嬷有三个儿子,于妈妈家是老大家,于妈妈跟前有俩女儿俩儿子,马盛上面还有个哥哥,马盛是最小的。
那两位姐姐原先在二姑娘院里,因为于妈妈没能做成陪房,换成了全妈妈家人后,他们便给俩女儿换了差事,如今一个在夫人院里,一个在外面的铺子里学管事,至于马盛他爹,如今管着府中的护院,今日是家里人简单吃饭,马家二房和三房因为忙碌没回来,小辈们倒是来了好几个。
马盛最后才回来,见陶湘和纪朝他们在,面色有些尴尬,陶湘正想开口说话,陶海就笑道:“盛哥,这里。”
马盛闻言朝陶海走了过去,陶湘无奈笑了笑,这是人家的家里!
大人们坐了一桌,于妈妈把陶湘喊到了身边一起坐,马盛和纪朝还有陶海他们坐在一桌。
今晚的饭菜是阮银珠和于妈妈一起做的,马嬷嬷还买了鱼来,阮银珠做了两吃,红烧和炖豆腐汤。
陶湘是爱吃鱼的,但这个时节卖的鱼并不算大,吃起来刺也多。
阮银珠和于妈妈还叮嘱这些孩子们吃鱼小心刺。
纪朝尝了一口那红烧鱼,阮银珠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他想着不爱剥松子的陶湘,回头看了看陶湘,见她看了好几次桌上的鱼,却一次都没夹,一看就是嫌弃刺多。
他夹了一块鱼腹放在未用过的空碗里,慢慢地剔掉了刺,轻轻地把空碗推到了陶海的面前,陶海看着那剔了鱼刺的鱼肉,还以为是给他的,把他乐了一下,只见纪朝微微眉梢跳动,陶海瞬间心领神会,转过身子把空碗放到了陶湘跟前。
陶湘见陶海递过来的这鱼肉,一看就是纪朝弄的,她弯了弯唇便夹了点喂入嘴中。
小孩子的举动,大人们都瞧得清楚,于妈妈和马嬷嬷她们觉得有些新奇,再看阮银珠和陆氏她们仿佛习以为常。
马盛刚看到纪朝夹了一大块鱼腹过去,又在那儿慢吞吞剔鱼刺,看得很不顺眼。
再看到纪朝剔完刺,把鱼肉给了陶湘,他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陶海,陶海低声道:“我姐在家还要朝哥哥给她剥松子……”陶海说完还轻轻地啧了一声,马盛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纪朝。
晚饭后,于妈妈把给陶湘新做的衣裳拿出来给她,粉色绸缎还有精致的绣花,很是漂亮,鞋子则是靛蓝色的鞋面带着粉色的花,这俩色配在一起莫名好看。
陶湘刚收下衣裳,纪朝已经帮她回家把早准备好的绒花花簪拿了来。
陶湘把衣裳给了纪朝,接过匣子笑道:“今日干娘给我准备了礼物,我也给干娘和祖母准备了礼物,希望干娘和祖母喜欢。”
她说着把俩匣子分别递给二人。
于妈妈和马嬷嬷见陶湘还给她们准备了礼,甚是欣喜。
俩人打开匣子一看,都惊讶地看向陶湘。
“这……不是这几年京中一套难求的绒花花簪?”于妈妈惊呼着,她再看婆母手中那一套,和自己这套不同,但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京中流行花簪这事儿,大家早就知道了,马家的两位姐姐闻言也凑了过来,看着两套花簪惊讶道:“娘,祖母,这也太漂亮了。”
马嬷嬷看着这套绒花首饰,她常在外面跑,这绒花花簪一套贵时能卖到七八两一套,很多贵妇人们都在排队买了戴,而陶湘这一出手就送了她们两套!
她抬眸看向陶湘说道:“哎哟,谢谢湘姐儿,我太喜欢了。”
陶湘笑道:“祖母和干娘喜欢我便开心了。”
于妈妈合上匣子拉着陶湘的手道:“干娘喜欢得很,谢谢湘姐儿。”
马家虽然也是家生奴才,但马嬷嬷她们并不缺银钱,普通的俗物她们看不上,用重金送礼陶湘舍不得,便宜的讨不到欢心,这两套花簪正好,虽然不算贵但难得,特别是马嬷嬷,日后她在外面带着见人那肯定是很体面的。
晚饭散了马嬷嬷都还在看这套花簪,于妈妈笑道:“娘喜欢,我那套你也拿去戴。”
马嬷嬷笑道:“胡说,你干女儿给你的,我都是沾了你的光。”
于妈妈就是客气一声,她知道马嬷嬷不会拿走,陶湘送了这东西给她,她也觉得很得脸,如今听婆母这么说,她笑道:“我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有心。”
马嬷嬷看了她一眼说道:“人和人嘛,真心换真心,说明你们有母女缘分。”
于妈妈点了点头,她笑道:“我也这么觉得。”她说着摸了摸那绒花花簪,马嬷嬷出去可以带,她在府中当差,便戴不了了,只能收着,待日后得空出去了再戴。
若是在这府中戴了被郑氏瞧见,说不定还会惹出事儿来,她们这人再体面也还是奴婢,夫人都不容易买到的东西,她们戴了那不是故意惹主子不快吗?
绢花花簪陶湘给陆氏和阮银珠她们都做过,但她们上值的时候从来没戴过,只有歇息在外面时候,会戴会儿。
见到陶湘送出去的这两套花簪,阮银珠都感觉有些肉疼,但没过几日后,祖父和陶槐树突然被通知调去做护院了,重点是涨了月钱。
原先陶槐树和祖父一个月三四百文的月钱,这会儿调去做护院,俩人的月钱还涨到了八百文。
这一听便是马家人帮忙弄的,陶湘去寻了阮银珠,让她下次歇息时候买点酒做点好菜,请于妈妈她们家的人过来吃饭。
陶槐树原先就是门房,如今成护院还涨了钱,这护院平日里没啥事,但是侯爷要用到人时,这一群人便是为侯爷鞍前马后的人,石亨是武将,这将来万一有什么好运道也未可知。
阮银珠很是高兴,她询问陶湘:“那咱们家还要不要送点礼?”
“不用。”陶湘摇了摇头,“于妈妈他们都没说什么就帮忙把事儿办了,说明是真心喜欢咱家,你突然送个礼还很见外,就买点好酒好菜来招待一番,比较有人情味。”
陶湘这话出来,阮银珠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事儿交给了阮银珠,陶湘就没再去想了。
她现在要想的是,这陶槐树和祖父去做了护院,日后他们还能不能都跟着大小姐走?
还有大小姐会不会要于妈妈也做陪房妈妈?郑氏同不同意她们跟着大小姐走?
她原先想着,祖父和陶槐树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到时候大姑娘带上他们也就是顺带手的事儿。
可这会儿去做了护院,万一走狗屎运被侯爷或者大公子看中,那可就没办法跟着大姑娘走了。
陶湘琢磨了一会儿就懒得琢磨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当下还是多做花簪多赚钱为主。
没过多久,孙家的人就上门问名,两家准备交换庚帖,卜算凶吉后直接小定了,这所有的流程都推进得很顺利,最终在五月初二正式下聘。
侯府已经嫁了一个女儿了,当初袁家来了多少聘礼孙家应当是打听过的,虽然是二房的娶媳妇,但二房的梁氏有钱,给石冬蕊送来的这份聘礼,与大房送给郑若微的那份不相上下,对比起来,袁家下聘时送来的就差了点意思。
见孙家重视,郑氏还是高兴的。
收下聘礼后给孙家回了礼,又定下了成亲的日子,在明年腊月。
成亲的日子定了,接下来便是准备嫁妆嫁衣、挑选陪房,为成亲做准备了。
这边定了大姑娘的亲事,大公子的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侯府正在准备聘礼,准备六月去下聘礼,郑氏准备这些,石冬蕊还在帮忙,她的嫁妆还得在大公子下聘后才能开始准备。
但石冬蕊不担心嫁妆,她最先要定的是陪房的人选。
她院里的人必是要全带走的,但除了春晖院里的,丹枫院里的她也想带,人事处是她一手设立的,人也是她选来的,这些人都是一些做事儿的人,没有乱七八糟的事儿,将来这些人去帮她做事儿,她能省心很多。
趁着给大公子准备聘礼的间隙,石冬蕊喊了陶湘去写陪房的名单。
春晖院子内院的人,石冬蕊全都留了,外院的粗使丫鬟和婆子这些,她让齐妈妈去挑选。
丹枫院里,石冬蕊率先让陶湘写了阮银珠和陆氏,陶湘写完后不见石冬蕊下文,她提着笔询问道:“大小姐,于妈妈你要带走吗?”
石冬蕊看向陶湘,她抿了抿唇道:“母亲不一定给我。”
这话便是她想要,但是不一定能够带走,陶湘现在管不了别人,她只想把陶家的人都带走,她轻轻地蘸着墨,琢磨了片刻说道:“我可否求大小姐一事儿?”
石冬蕊轻轻挑眉,说道:“什么事儿你还说上求字了?”
陶湘道:“因为不确定合不合规矩,我从入大小姐院里,就想着将来您出嫁我要跟着去的,这会儿我能去了,我姑姑我娘我祖母都同行,我想求大小姐让我弟弟、我祖父和我爹也一起走。”
看着石冬蕊没有马上应,陶湘道:“我两个弟弟都启蒙识字,将来大小姐可以让他们在外面的铺子做点事儿,我爹和我祖父虽然没什么手艺,但为人忠厚老实,日后大小姐随便安排他们去做什么,他们都能做得妥妥当当的。”
石冬蕊看着陶湘,因为她想跟着自己,所以拖着全家都跟着自己,石冬蕊还是感动的,毕竟很多人都不喜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陶湘敢这样,可见对她对自己的信任。
她看着陶湘道:“你写上吧,我尽力。”
陶湘没想到石冬蕊会直接应下,她放下笔磕了个头道:“多谢大小姐!”
看着陶湘欣喜的眼神,石冬蕊有些不解,她笑道:“能跟着我去,就这么高兴?”
陶湘直点头,石冬蕊微微蹙眉,她未来的夫家,会昌侯府虽然是太后娘家,但如今局势不明,说实话现在还不如她们府中,她并不太理解陶湘的欣喜之点在何处。
最后石冬蕊还是把于妈妈还有她的俩女儿、丈夫儿子,全都写上了单子。
这单子还没能送到郑氏跟前,就到了郑若微成亲的日子。
郑氏带着石冬蕊她们去吃酒席,陶湘和兰心她们跟着石冬蕊同行。
他们先去了老太太的院里请安,还没离开石婉盈也来了。
她和袁明嘉俩人跟在她的婆母李氏身边,她现在已有了身孕,肚子已经隆起,陶湘粗略地看了一眼,像是五六个月的,石婉盈也胖了不少,整个人都圆了,她一时间也分不清这是因为胖了,还是胎儿本身就这么大。
喜儿和碧桃跟在她的身后伺候着。
李氏和郑氏热情客气地寒暄着,石冬蕊原先是坐在郑氏身边的,见石婉盈抱着个肚子就挤过来,石冬蕊迅速起身让开,将位置换到了另一边去。
石婉盈得意地坐下,她亲昵地依偎在郑氏身侧,手轻轻地抚摸着肚子。
“我怀着身子,姐姐定亲是没能回来,姐姐不会生我气吧?”石婉盈阴阳怪气一声,石冬蕊笑道:“我爱护妹妹都来不及,怎会生妹妹的气?”
话落,石婉盈道:“姐姐如今也定亲了,只是听闻未来的姐夫身子不好,不知道子嗣……”
“住嘴!”
她的话还没说完,石冬蕊就厉声呵斥出声。
话落,石冬蕊扫了一眼众人,李氏垂眸在喝茶,仿佛刚才石婉盈说了什么没听到,袁明嘉看着外面,也是事不关己,郑氏和老太太则是不悦地看着她。
石婉盈撅了撅嘴,她道:“凶什么凶,吓到我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石冬蕊看着郑氏,淡淡问道:“母亲可听闻她刚才说了什么?”
郑氏闻言才嗔了一眼石婉盈,“都快当娘的人了,嘴还不把门?”
石婉盈道:“这不都是听说的吗?还以为姐姐知道呢,她发这么大火。”
郑氏看向石冬蕊,斥责道:“你也是的,突然来这么一声,把我和你祖母都吓到了,你妹妹是有身子的人,有什么事儿好好说。”
石冬蕊听到郑氏这话,讥笑了一声,她道:“一会儿接亲的孙家人就到了,我那未婚夫应该也在其中,母亲不然带着妹妹去帮我问一问?”
郑氏的脸色难看,石冬蕊心中的这口气还没下去,她继续道:“妹妹是听说的,请问是听谁说的?我倒是要看看,这在背后嚼舌根的是什么缺德东西!”
石婉盈没好气道:“我就是听闻,哪里记得是谁说的?”
石冬蕊冷笑一声,“是吗?你不记得是谁说的,却记得人说了什么?妹妹都要当娘了,还没长大吗?连敢作敢当都做不到?”
“都已经怀有身孕了,我就劝你积点德,我的未婚夫是什么人,我将来如何?不劳烦妹妹操心,有一句话我放心里好几年了,本来不想说的,但想想还还是告诉你为好。”
“我这辈子最厌恶的人就是你,你就好比那茅厕里的蛆虫一样,我一直以有你这样的妹妹为耻辱,日后还请不要喊我姐姐,我听见你的声音都觉得恶心。”
石冬蕊这话,让李氏和郑氏她们都目瞪口呆,在大家错愕的神色中,石冬蕊起身离开了老太太的院子,留下的人格外尴尬。
石冬蕊去了郑若微院子,仿佛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后续吃酒席,送郑若微出阁,石冬蕊都是和萧氏在一处。
萧氏嫁女儿哭成个泪人,石冬蕊柔声劝道:“表姐的大喜,舅母莫伤心,过几日就回门了。”她说完,萧氏搂了搂她的肩膀,轻声道:“舅母不是伤心她离家,而是自今日起,她在外面就是个大人了。”
石冬蕊理解萧氏的意思,明明前一天都还是小姑娘,可成亲后她一夜之间就要变成大人,要管家理事,要生儿育女,她笑道:“我明年就过去陪表姐了。”
萧氏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说道:“承风跟着来接亲,舅母刚才看到人了,温文儒雅的,谈吐也很得体。”
石冬蕊闻言笑了笑,低声道:“我见过一面的。”
萧氏见她这般情状,笑道:“舅母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石冬蕊点头。
她并未在武安侯府呆多久,陪着萧氏说了一会儿话后就跟着石瑾回家了,并未等郑氏,也没有和郑氏说。
石瑾看着石冬蕊不高兴的样子,询问道:“怎么了?娘惹你生气了?”
石冬蕊道:“娘怎么会惹我生气呢?恐怕是我惹娘生气了才是。”
石瑾微微皱眉,他抿了抿唇才问道:“是婉盈又说什么了?”
听到这话,石冬蕊意外地挑眉看向他,石瑾道:“她都已经出嫁了,你管她说什么,气倒自己算什么?”
石冬蕊没忍住便把石婉盈的原话说了,石瑾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紧抿着唇半晌才说道:“蕊姐儿,有一事儿哥哥对不起你。”
见石瑾郑重其事的样子,石冬蕊心里咯噔一下,只听石瑾低声道:“哥给你看的那个人,其实不是孙承风,他叫孙樘,可我当时没记清楚他们是哪一房的,后来都小定了我才知道孙樘是三房的,孙承风是二房的。”
听到这话,石冬蕊笑了笑说道:“来提亲的是二房的,我去见的也是孙承风,这哥哥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石瑾闻言意外问道:“你……不介意啊。”
石冬蕊摇了摇头,都是孙家的人,她无所谓是哪一个,更何况,梁夫人性子爽朗,将来她嫁过去应该也能处理好婆媳关系。
石瑾松了一口气道:“我憋了有些日子了,一直纠结,妹妹不介意就好,那孙承风我瞧着脾性比那孙樘还好些,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石冬蕊颔首,她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兄妹俩回家后各自回院,郑氏待要回家时才问起石冬蕊,萧氏这才和她说道:“蕊姐儿早回去了,她没跟你说吗?”
郑氏面色一滞,她道:“这孩子,可能又吃妹妹的醋了。”
萧氏没有接她的话,郑氏沉着脸回了家。
母女冷战了四五日,郑氏没找她,她也没找郑氏,后面还是齐妈妈相劝,让石冬蕊说两句软话,她毕竟要成亲了,嫁妆陪房都要郑氏帮忙看。
石冬蕊心中的那口气下不去,迟迟没有去寻郑氏。
六月初二的上午,是个艳阳天,石婉盈哭着回了府,她刚入府就闹出了动静,听到这个消息,陶湘放下笔去了前院,她刚到前院,就见袁明嘉和喜儿,还有李氏也跟在身后,一群人愁眉苦脸的模样。
陶湘见这状况,就知道有大事儿。
李氏和袁明嘉他们进去后,全妈妈和碧桃也跟着进来了,陶湘忙唤道:“碧桃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湘姐儿啊,你这是?”碧桃问,陶湘道:“找我弟弟说点事儿。”
俩人说话间,全妈妈先行一步,陶湘忙凑过去,碧桃低声道:“喜儿有了,是姑爷的。”
陶湘闻言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这怎么能这样呢?”
碧桃道:“还有得闹呢,你先忙着,我要赶紧过去了。”
碧桃说完小跑着追着全妈妈而去,陶湘也急匆匆地跑回了春晖院,大姑娘气了这么些日子,这会儿不赶紧去看热闹还要什么时候才去?
她把事儿和石冬蕊说完就催促道:“大小姐快更衣,一会儿去晚了看不全了。”
齐妈妈听到她这话,轻咳了一声。
陶湘抿了抿唇,拽着石冬蕊去更衣,石冬蕊被她轻轻一拽就拉起来了,换了衣裳,石冬蕊还不忘带上陪房名册,一群人匆匆忙忙地前往景和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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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二合一 慈母多败儿
景和院内, 梁妈妈原本正在劝说郑氏,莫要与大姑娘置气,这大姑娘也快要出嫁了,日后去了别人家里, 母女也不是日日都能待在一处。
郑氏不以为然, 她看着梁妈妈冷声道:“我瞧着她就是要出嫁, 觉得翅膀硬了,即便是婉盈说话不好听,那她就该在老太太跟前如此放肆?”
梁妈妈闻言叹息了一声, 说道:“夫人,那可是在舅太太家啊, 孙家的人也在那府中,这话若是传到孙家人的耳中,人家如何想大姑娘?这不是平白无故给大姑娘生事儿吗?”
郑氏自然知道, 她也觉得那话不合适,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石婉盈还怀着身子,难不成要她给石冬蕊跪地道歉吗?怎就让石冬蕊愤怒到那个份上了?
梁妈妈见郑氏不理会自己,缓缓地闭上了嘴巴。
难不成大姑娘一直不低头,她这个做母亲的就真的不给她准备嫁妆?那等到成亲时候乱糟糟一团,外人嚼舌根也只会说郑氏的不是, 丢人的也是她。
梁妈妈在心里嘀咕石婉盈这个搅家精,幸好早早嫁出去了, 不然三天两头生事儿。
她刚这么想着,院门口便传来了说话声。
“哎哟,二姑娘!您回来了?”
“您跑慢些,小心脚下!”
梁妈妈听到二姑娘这三个字, 皱了一下眉头,急忙朝外面走去,她刚走到院中间,就见石婉盈抱着肚子小跑进了内院,衣裳头发一片凌乱,泪眼婆娑的样子,让梁妈妈难以置信。
这……好歹是侯府小姐,如今又已为人妇,这出门在外衣冠整齐那是必须的,怎么还能……这副模样跑出来?
“二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如何弄成了这副样子?”
梁妈妈扯着嗓子,声音洪亮,问出来的话语里满是关心。
石婉盈并未理会梁妈妈,她越过梁妈妈径自往屋内走,梁妈妈回头看了一眼,不见石婉盈身边伺候的人,也未见袁家的人,她皱了皱眉头,这是和婆家闹翻了?
心里刚猜测着,郑氏在屋内听到了说话声,已经急忙出来了。
瞧见石婉盈这副样子,郑氏瞪大了眼睛,她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是不是袁明嘉欺负你了?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有没有伤到哪儿?”
郑氏说完都不等石婉盈回话,回头和梁妈妈说道:“让人去把宋女医请来。”
梁妈妈闻声迅速安排了个院里的丫鬟去,只见石婉盈哭着扑进了郑氏的怀里,她哽咽着半晌没说出话,郑氏将人拉进屋内坐下,梁妈妈让院里的丫鬟去打了水来备用。
石婉盈落座,郑氏给她擦了擦眼泪,这才追问道:“你说话呀,怎么回事?谁给你弄成这样的?”
石婉盈哽咽着道:“娘!喜儿怀了明嘉的孩子!她背着我……背着我勾引了明嘉!”
此话一出,郑氏的眉头紧锁,“你说谁?喜儿?”
石婉盈道:“是她,袁家还要抬她做妾,要把那个孩子生下来!”
听着石婉盈这话,郑氏脸色难看。她之前给石婉盈安排了碧桃,喜儿是石婉盈的贴身丫鬟,碧桃性子温和,平日里不争不抢,安排她去本是备着石婉盈有孕时用的。但刚成亲的夫妻大多感情要好,头胎时夫君通常比较疼惜妻子,还轮不到用碧桃,得等到后面怀二胎、三胎时才需要。
说话间,李氏带着袁明嘉还有喜儿就到了。
李氏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终究是上门了,她进门便扬声和郑氏打招呼:“亲家母,真是不好意思,不请自来了!”
郑氏还没说话,李氏便道:“婉盈这孩子,气性上头也不管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风风火火地就要回来了,我这实在是不放心,跟着追了出来。”
郑氏瞧着石婉盈这副样子,心里必然也是怪袁家怪李氏,只不过现在事情到底是如何闹成这样的还不可知,郑氏便也没发作,只是阴阳怪气道:“婉盈这孩子我带的亲,从小到大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李氏勾唇笑道:“亲家母这话不用说,她这娇气的性子呀,进门第一天我就晓得了,我带她比带亲女儿还好些,若是我的亲女儿新婚第一天到午饭时还未去给长辈敬茶,我是会狠狠骂她的!”
陶湘她们跑得快,跟着碧桃和全妈妈她们前后脚进了院子,刚进来就听到李氏这一席话,听这声音,是石婉盈的婆母?这是翻旧账打郑氏的脸呢?
陶湘和竹青她们对视了一眼,大家不约而同地抿了抿唇。
梁妈妈看着最后到的全妈妈和碧桃,正想询问一下缘由,只见石冬蕊来了,还带着四五个奴仆。
屋内郑氏和李氏正在说话,石冬蕊和郑氏冷战这么些日子,这会儿前来不是添乱吗?
她忙走到石冬蕊跟前,笑问道:“姑娘怎么来了?夫人这会儿正在待客。”
她是陈述事实,但石冬蕊却反问道:“妈妈什么意思?要我回去?”
梁妈妈被噎了一下,石冬蕊却没再纠结这事儿,只往屋内走去,边走边问道:“这是谁来府中做客了?”
梁妈妈还没回话,石冬蕊就已经踏进了屋门。
刚踏进屋门就瞧见坐在郑氏身边哭的石婉盈,坐在客椅上的李氏和袁明嘉,还有站在袁明嘉身后的喜儿。
郑氏见突然过来的石冬蕊,眉头微蹙,但她还没说话,石冬蕊就率先开口了。
“原来是二小姐这个客人回来了,我说梁妈妈怎么不让我进来。”
她边说边走,到了郑氏跟前屈膝行了个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郑氏想到郑若微成亲那日石冬蕊的行为,心里生气,这会儿也没什么好脸色,沉声问道:“你这会儿来做什么?”
听着郑氏这话,石冬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坐下后才说道:“来问问母亲定陪房的事儿,不过这会儿客人在,晚点再说吧。”
回完郑氏的话,石冬蕊看向坐在对面的李氏笑道:“亲家夫人是送二小姐回娘家?二小姐真是好福气,在家母亲疼,去了婆家还有这么好的婆母,难怪能一直做个不用懂事的孩子。”
李氏想到上次石冬蕊咒骂石婉盈是蛆的事儿,再想今日之情形,郑氏和石冬蕊关系不好,或许今日她还需要石大姑娘的助力呢,听着这句阴阳也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道:“大姑娘说的是,我刚还和你母亲说呢,我是真真把二姑娘当亲女儿带的。”
石冬蕊闻言笑了笑,缓缓地看向石婉盈。石婉盈那乱糟糟的狼狈样子还没打理,这会儿再看石冬蕊嘴角的那一抹讥笑,心中恼怒顿生。
“你是赶来看我笑话的吧?”
石婉盈看着石冬蕊恶狠狠地问道。
石冬蕊微微歪头,抿了抿唇便笑了起来,“哎哟,刚只当你是回来做客的,都没仔细看,这是怎么搞的?如此衣衫不整,你别说是从你婆家就这样来的吧?你这是和妹夫打架了?”
石冬蕊说着震惊地捂住了嘴巴,满眼惊讶之色。
陶湘站在身后垂着头抿着唇,大小姐这演技有些太浮夸了,这不得把二姑娘气死?
石冬蕊话音刚落,李氏就忙说道:“大姑娘,话不可如此说,我们袁家男子可不会动手打妻子,倒是你瞧瞧明嘉这脸上的疤痕,可都是二姑娘挠的。”
石冬蕊懒得看袁明嘉,只道:“那还真是夫妻吵架啊?”
郑氏听着石冬蕊和李氏一唱一和,脸色越发的阴沉,她看向石冬蕊说道:“先回你院里去吧,你的事儿等我忙完再说。”
石冬蕊坐着不动,她笑道:“我这也快要成亲了,让我瞧瞧这如何处理小夫妻的矛盾,母亲嫌我话多我不说就是了。”
郑氏看着石冬蕊,她知道石冬蕊就是故意的,可此时当着李氏的面,她还不能说什么过分的话,只当石冬蕊不存在。
恰好宋女医来了,给石婉盈诊了脉,宋女医道:“脉象还算平稳,没什么大问题,我给姑娘开一副安神养胎的药。”
宋女医说没事儿后,郑氏松了一口气,叫院里的丫鬟来给石婉盈梳洗了一番,忙活完这才又坐下来。
郑氏看着袁明嘉问道:“明嘉,按说你们小夫妻的事儿,我们大人不插手,但婉盈怀着身子,即便是她脾气再差,你也得包容一些。”
袁明嘉闻言沉声道:“岳母说得是,即便岳母没这么说,我也没对婉盈生过气,我们也没闹过矛盾。”
“那她刚才那模样,是如何弄的?”郑氏问。
袁明嘉道:“回岳母,是婉盈要杀喜儿,俩人拉扯了弄的。”
要杀喜儿这四个字出来,郑氏都愣了一瞬,但她面色平静继续问道:“她为何要杀喜儿?”
面对郑氏的质问,袁明嘉道:“喜儿有了我的孩子。”说完他抬眸看向郑氏,他说道:“婉盈怀孕后,我搬到了书房住,是婉盈让喜儿过来伺候的,今几个早上大夫把脉说喜儿有了,我便询问婉盈的意思,要不要抬做妾室?谁知婉盈大闹着要杀了喜儿,我……”
袁明嘉的话还没说完,石婉盈就打断了他。
“你胡说!我何时让喜儿去伺候你?一定是喜儿这贱骨头勾引的你,还说是我安排!”
袁明嘉看了一眼喜儿,说道:“你说她是你最信任的丫鬟,我还以为你是心疼我,所以让她过来了……”
陶湘听到这话都震惊了,真是一个好不要脸的男人,吃干抹净两边甩锅,自己干干净净好大一朵白莲花哦。
袁明嘉说完,喜儿扑通就跪了下去,她看着石婉盈道:“姑娘!不是您说怕姑爷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给我吗?我是听了你的话,这才去的啊……”
眼前这乌七八糟的一团乱,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谁的话真谁的话假。
李氏看了一眼喜儿,又看了看郑氏脸色,开口说道:“亲家母,这丫头是婉盈的陪房,不管是做妾也好,还是做通房也好,总归是婉盈的人,按说这该是婉盈安排,我这个做婆母的不插手,但现在这丫头有了身子,婉盈也用不了几个月就要生了,喊打喊杀的见血了不吉利,我也没见过谁家夫人有了个丫鬟就得打打杀杀的!”
“再者说,我们家中人丁单薄,这丫头肚子里的孩子是得让她生下来。”
李氏这话出来,郑氏还没开口,石婉盈就反对道:“我不同意!”
她反对的是她的婆母李氏,李氏微微弯唇,眼神冷冷地看着郑氏,郑氏刚想安抚一下石婉盈,石婉盈就说道:“娘!我不同意她生下孩子,做通房做妾也不行,给她落了胎发卖出去!”
郑氏看着跪在地上的喜儿,若没闹成这样,直接把喜儿送回来,那喜儿的身契在她手中,处理掉也不过是眨眼的事儿。
但现在闹成这样,李氏还跟着来了,直截了当地跟她说,喜儿肚子里的这孩子他们袁家要留下。
那是袁明嘉的种,是他们袁家的孩子,她是一个外人,哪有什么资格弄掉喜儿肚子里的孩子?
郑氏听着石婉盈这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石冬蕊看着郑氏那样,已经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但又碍于李氏的话,此时恐怕正为难呢!
但石婉盈明显不知道郑氏心底的纠结,她害怕郑氏不帮她,开口便说道:“娘,您不是最疼我了吗?这小贱人的身契都在你这里,你直接找个人牙子把她卖掉就是!”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石冬蕊,都不知道郑氏还拿着石婉盈陪房丫鬟婆子的身契,李氏不可置信地看向郑氏,她吞了吞口水才幽幽开口问道:“亲家母,婉盈这话……是真的吗?”
郑氏面露尴尬,李氏丝毫没客气嗤笑了一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明嘉纳妾这事儿,婉盈还处理不了,得让亲家母你来安排了?”
李氏这话太难听了,哪一个做岳母的会插手女婿的房中事儿?
郑氏被臊得慌,若是在以前,石冬蕊听见有人这样说郑氏,她这会儿已经骂回去了,可这会儿她却一个字都不想说。
毕竟郑氏是为了石婉盈,她何必自作多情。
就在僵持中,梁妈妈扭头瞧见了进来的马嬷嬷。
马嬷嬷神色不悦,她进门对着郑氏和两位姑娘行了个礼,随后便看向李氏说道:“亲家夫人安,我家夫人即便是拿着姑娘陪房的身契,那也不过是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亲家夫人没有女儿,体验不到这女儿出嫁后当娘的是什么心,倒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李氏看着进来的马嬷嬷,笑道:“这位嬷嬷,我是没有女儿,但我也是从姑娘到人妇,在这顺天府几十年,还没听说过姑娘出嫁陪房身契由娘家拿着的,我还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是件稀奇事儿!”
“这姑娘的陪房,也算是姑娘的嫁妆,这嫁妆单来了身契却没来,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位嬷嬷,这是你们家的旧制?”
马嬷嬷这一张老脸,也是臊得绷不住,石冬蕊轻笑了一声说道:“亲家夫人说笑了,我们石家没有这样的旧制,是我母亲疼爱二姑娘,这种规矩在我这里是不存在的,我今日和亲家夫人解释清楚,日后可不想在外听见莫须有的话!”
李氏看向石冬蕊,刚才都不开口帮腔,这会儿出声,她也不和石冬蕊纠缠,开口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们袁家娶走了亲家夫人的心肝闺女了。”
话落,李氏看着郑氏说道:“亲家母,我们袁家如今虽然不如曾经显赫,但娶了媳妇来家中还是养得起的,婉盈的那些陪房,亲家母若是舍不得给,那便叫她们全部回来吧,日后我安排人照顾婉盈!但喜儿这丫头,值多少钱,亲家母高抬贵手,将她卖与我。”
李氏这话,像是两记铁巴掌,狠狠地抽到了郑氏的脸上。
郑氏是想管着石婉盈身边的陪房,好叫她们都乖乖的照顾着石婉盈,绝不是舍不得这些丫鬟婆子给石婉盈,她也不可能将石婉盈的陪房喊回来,这么丢人的事儿她还做不出来。
郑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亲家夫人此话从何说起,我既是给婉盈的陪房,那必然是要给她的,至于喜儿,我把她的身契给婉盈,要如何处置,婉盈说了算。”
李氏道:“婉盈说了算,她一直喊着要这丫头落了胎,发卖出去,落胎这事儿我是决计不同意的,生下孩子,你们是要发卖也好,还是要打死也好,我不过问!”
李氏说得坚决,郑氏脸色难看,马嬷嬷看了一眼郑氏和石婉盈,说道:“亲家夫人原来是副菩萨心肠,不知道的还以为喜儿这丫头才是您家八抬大轿抬回去的儿媳妇!我家姑娘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您不在乎,倒是心疼一个丫鬟肚子里的?”
李氏算是看出来了,论能言善辩,郑氏远不如这些老嬷嬷,也不如石冬蕊,她听完此话道:“嬷嬷这话可就误会我了,这不管谁家,家中女子有孕,都会祈福积德,怎能做出给别人落胎之事?”
这话,把马嬷嬷也给噎住了。
站在李氏的角度,她可能很快就能有两个孙子孙女,如何就要弄掉一个?换她,她也不会同意。
可石婉盈这样子,郑氏一味地纵容,这喜儿是她的陪房,她却没管住自己的人,让丫鬟爬了丈夫的床,如今又喊打喊杀的,若是传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还有这发现喜儿有孕,真是一点儿气都沉不住,闹成这样,郑氏即便是有心帮她,也无能为力了。
气氛僵持沉默着,李氏看着郑氏说道:“亲家母,不如您劝劝婉盈,在这京中,谁家没有几个妾室?若是婉盈不喜欢,先不抬身份,就让这丫鬟把娃生下来,不管生男生女,婉盈都是他的嫡母。”
郑氏艰难地看向石婉盈,石婉盈委屈地瘪嘴,她抓着郑氏说道:“娘,我不答应,我不许她生!”
石婉盈的话音刚落,郑氏还没来得及劝她,石冬蕊就听到了石亨的脚步声。
她刚起身,石亨就到门口了,屋外的丫鬟婆子们纷纷行礼。
“侯爷。”
石亨未语,沉着脸踏进屋门。
他刚回府,全顺就把事儿全给他说了。
想到年前克扣下人吃食,这次捏着出阁女儿的陪房丫鬟婆子身契,这事儿传出去,还以为侯府穷得连女儿的嫁妆都出不起?这瞬间就让他之前被弹劾的事儿成了笑柄!
石冬蕊见石亨的脸色不悦,她微微颔首唤道:“爹爹回来了。”
石亨看了她一眼,随后冷冷地看向郑氏和石婉盈,特别是石婉盈。
“这是闹什么?”
石亨的声音冰冷,屋内的气氛低沉,石婉盈瘪着嘴却不敢再出声。
“你如今几岁了?出阁之前你娘没教你要如何做人媳妇?” 石亨质问,石婉盈唇瓣颤抖着却不敢说话,石亨道:“不过是一个丫鬟有孕,老子没死呢,难不成一个妾室还能翻了天?”
屋内鸦雀无声,石亨看着郑氏说道:“把那些陪房的身契,拿来给她。”
这话是对郑氏说的,连夫人二字都没有,可见石亨是在生气的,郑氏看着石亨冰冷的眼神,让梁妈妈去拿了匣子来。
所有陪房丫鬟婆子的身契,全部在这个匣子里。
石婉盈接过匣子,石亨道:“跟你婆母回去!”
自从进来,石亨都没理会李氏,如今这会儿是撵石婉盈,也是赶李氏,她尴尬起身,石亨缓缓转身看了袁明嘉一眼,又看向李氏。
“李夫人,袁家上次要袭爵,陛下可是说庶子不袭。”
李氏微微颔首,随后道:“侯爷的话,我会带给我家老爷的。”
一行人出了侯府,上了马车,喜儿静静地跟着李氏身侧,小夫妻坐一辆马车,李氏带着喜儿坐一辆。
马车摇摇晃晃,李氏心想,庶子不能袭又如何?若是袁家没有这几个庶子,现在别说袭爵了,都已经绝后了还求什么爵位?
就石婉盈这样的,生出来脑子好不好使还尚不可知!早知道是这么个蠢货,她死都不要。
看着面前的喜儿,李氏沉声问道:“真是你家姑娘安排你去伺候明嘉的?”
喜儿看着李氏,咬唇点头,“回夫人,婢子不敢扯谎!那夜姑爷喝醉,姑娘便让我过去服侍公子,我真没有勾引公子。”
李氏扯了扯嘴角,这丫鬟什么心思,她门清。
不过石婉盈那般的目中无人,她便要她晓得,做人媳妇和做姑娘是不一样的!
“好好养着,生下孩子,抬你做姨娘。”
喜儿点了点头,“多谢夫人。”
被赶走的石婉盈,上了马车还抱着匣子哭,袁明嘉低声哄道:“你别哭了,我真以为是你安排来的,不然我都不会碰她,而且就那一次,我都没想到会怀上。”
“你若是看着她厌烦,回去就让她去母亲跟前,让母亲管着,你眼不见心不烦。”
袁明嘉话落,石婉盈气呼呼道:“母亲要让她把娃生下来,你倒好,给她安排在母亲院里去?你是不是也想要那个,那还不如把我这个落了算了!”
她说着捏着拳头佯装要锤肚子,袁明嘉忙拉住她的手,哄道:“祖宗,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喜欢也是喜欢你生的,喜儿那个我管她死活?母亲要留也是不想造杀孽,不然听你的,你来安排,除了落胎,你给她点苦头吃吃就好了。”
石婉盈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石婉盈和李氏他们走后,石冬蕊看着爹娘的脸色不对,仿佛要吵架,她起身准备离开。
刚想起身,石亨便开口问道:“蕊姐儿,你是有什么事儿?”
石冬蕊道:“我写了个陪房名册,想拿来给母亲过目,但还没来得及看。”
石冬蕊定了孙家,也只有一年半载就要成亲了。
他问道:“嫁妆可开始准备了?”
石冬蕊道:“回爹爹,娘近日忙,还未曾准备。”
石亨闻言冷哼了一声,似是讥讽郑氏忙这话,他看着石冬蕊道:“婉盈的嫁妆是你准备的,按照她的那些你加上四间铺子、四个庄子,你自己支钱准备,单子写出来,庄子你要哪几个直接跟爹说。”
“至于陪房丫鬟婆子,你写好名册,请你伯祖母帮你把把关。”
石亨这话出来,郑氏不可置信地看着石亨,马嬷嬷他们也满脸的错愕,还不待她们开口劝说,就听石亨回头和郑氏说道:“这府中的事儿,你既是有心无力,那就继续交给蕊姐儿管着,管到她出阁,儿媳妇进门就交给儿媳妇,你好好歇着便是。”
郑氏看着石亨,沉声道:“你这是在怪我?婉盈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不替她撑腰,你反倒是怪我?”
石亨看着满腹委屈的郑氏,沉声问道:“她受了什么委屈?新妇第一天就睡到午时,她的公婆可刁难她了?她从小被你宠着惯着,比起蕊姐儿,她委屈在何处?她在武安侯府大放厥词,说蕊姐儿的未婚夫婿如何如何,你数落她了?她委屈了?”
“还有这丫鬟有孕之事儿,那是她自己挑选的丫鬟!御下无方,不得人心,她有什么资格叫委屈?”
桩桩件件说出来,郑氏哑口无言,石亨沉声道:“慈母多败儿!她如今这样,都是你纵的!”
第79章 二合一 六月初八,
郑氏听着石亨这指责的话, 心底的情绪翻涌。
石亨年长她几岁,虽是武将没那么多风花雪月,但他们也算是相敬如宾,夫妻这么多年, 石亨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我纵的?我是头一天这么带她们吗?你现在桩桩件件都不满了, 以前你为何不说?”
石亨听着她这话, 缓缓抬眸看向她,眼底浸满了失望。
石冬蕊还在,石亨没再说什么, 他回头看向石冬蕊说道:“蕊姐儿先回去吧,后面有拿不准的事儿就去问你伯祖母。”
石冬蕊点了点头, 带着陶湘她们离开了景和院。
今日这事儿,她们本来只是来看个热闹,没曾想热闹看了, 还有这意外惊喜,石冬蕊管家, 自己筹备嫁妆、自己安排陪房,那方便多了,不过是辛苦一些。
只不过齐妈妈也还是忧心,大夫人和侯爷吵架,虽然是因为二姑娘, 但因此侯爷直接叫大姑娘管家,这府中众人如何看大夫人?大夫人心里又如何想?
郑氏疼爱石婉盈, 即便是因为石婉盈吵的架,那她也不会怪石婉盈的,但是大姑娘就不一样了,这事儿之后, 原就不好的母女关系,恐怕是要雪上加霜。
回到春晖院里,石冬蕊见齐妈妈忧心忡忡的样子,笑问道:“妈妈愁什么呢?”
齐妈妈看着石冬蕊眉眼舒展开的样子,说明她此刻是高兴的。
齐妈妈无奈叹息道:“夫人和侯爷吵架,可莫要殃及到姑娘才好。”
听到齐妈妈这话,石冬蕊笑了起来,她定定地看着齐妈妈,幽幽道:“妈妈还对母亲抱有希望啊?我早就不期待了,即便父亲今日没有和她争吵,她也不会给我好脸色,在她的心里,只有大哥和婉盈,从来没有我。”
石冬蕊顿了顿又道:“如今我自己备嫁妆更好,原先我还想着若是比妹妹的少,或者她不给我人,我就直接去找父亲,好歹,我辛辛苦苦管了几年家中琐事,父亲不会不给我的。”
齐妈妈想着侯爷之前给的庄子,大姑娘说这话也是她的底气。
她问道:“姑娘,那这陪房名册过两日请老太太看看,若是定下来,那到时候这些人跟着姑娘走后府中有缺口,是不是要提前把人补上,这样到时候她们也做熟悉了,直接接手不会出什么乱子。”
石冬蕊道:“丹枫院里的人,班主和管事妈妈先从现在这些人中考核选,人不够再从其他处补进来。”
齐妈妈点了点头,石冬蕊又道:“陪房名册歇上几日再去找伯祖母,先理府中的事儿。”
“欸。”齐妈妈应着。
第二天陶湘听闻,石冬蕊走后,石亨和郑氏大吵了一架,开始只是说石婉盈的事儿,但后面还牵扯出了陈年旧事,扯到了石冬蕊的姨母,吵到最后石亨直接去了李姨娘的院子,都没留在景和院,而景和院内的郑氏嚎啕大哭。
听闻那天晚上马嬷嬷都没能回家歇息,在景和院内劝了郑氏一晚上。
还牵扯到石冬蕊的姨母,想到好几次在郑家遇到那位郑姨母,都不怎么和郑氏说话,姐妹俩家都在顺天,却从来没有串过门,陶湘早就很好奇是为什么事儿了。
石冬蕊其实也好奇,她知道郑氏和姨母关系不好,但是不知道缘由。
趁着午后她去陪老太太说话,说着说着就提了起来。
老太太看了看石冬蕊,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别理会他们这些事儿。”
石冬蕊闻言道:“我都是快成亲的人了,哪里是小孩子,伯祖母就告诉我吧。”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最初给你父亲说媒的人,说的是你姨母,他们年纪悬殊还小一些,但后来是你外祖母说,你姨母已经定了亲,未定亲的是你母亲。”
老太太略过了很多细节,石冬蕊微微蹙眉,低声问道:“是外祖母故意的?”
老太太道:“这就只有你娘和你姨母她们晓得了,也就是他们如今吵架了提起了,其实你爹娘成亲后感情很要好的,你们小孩子,莫要管大人的这些事儿,夫妻吵架过阵子就好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她后来突然想起,舅母萧氏想要她做儿媳妇,即便是说说,那也是说的她,但那会儿郑氏突然就把石婉盈给留下了,也就是舅母把郑英他们送走了,给了袁明嘉他们一个空子,不然这会儿便是石婉盈嫁给郑英了。
郑氏的这个行为,倒是和老太太说得事儿有些相似。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
郑氏和石亨吵架的第二天,马嬷嬷便说她病了,府中的一切事宜大姑娘管,大家有事儿去春晖院回话。
石冬蕊继续忙碌着,过了四五天,才带着人前往景和院看郑氏。
郑氏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底有些乌青,应该是近几日没有睡好导致的。
梁妈妈见石冬蕊来,她硬着头皮道:“姑娘,您劝一劝夫人吧,她这几日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听着梁妈妈这话,石冬蕊问道:“大厨房做的饭不合母亲胃口?”
梁妈妈看着石冬蕊的神色,这是明知道郑氏的心事,却还这么问?
这母女的关系,又何止是郑氏对大姑娘心中不痛快?大姑娘这冷心肠的样子,想必也是不痛快的。
想到上次郑氏生病,石冬蕊熬药喂药,床前伺候,还那么贴心。
母女关系原本变好了一些,谁知二姑娘一搅和,事情就变得这么糟糕了。
见梁妈妈不语,石冬蕊道:“若是大厨房做的不合胃口,那便让小厨房的厨娘来做,母亲晚上想吃什么?”
石冬蕊一边说一边让人拿了椅子过来,就在郑氏的床沿边坐下。
郑氏看着石冬蕊,冰冷的眼底泛着厌恶,仿佛不是看女儿,而是看仇人。
明明也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也是她的女儿,却像是永远都养不熟一样。
看着郑氏的眼神,石冬蕊微微挑眉,语气平静地看着郑氏问道:“母亲这么看着我,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若是婉盈在,她又多贴心?而我不过如此?”
郑氏没有反驳,冷冷问道:“你这是来看我笑话的?石冬蕊,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的母亲!”
听到后面这句话,石冬蕊的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才看着郑氏平静地说道:“我知道,您生了我。”
这话,似乎是在告诉郑氏,你只是生了我,此后,并未做到一个母亲应做的一切。
郑氏想到石亨的那些责怪,她愤怒地看着石冬蕊问道:“你也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若不是生你难产,我如何会把你交给那老婆子带?你又如何让人教得与我如此生分?”
“母女一场,你连这点难处都无法体谅我?”
听着郑氏的质问,石冬蕊顿了顿,突然大笑出声,把站在旁边的梁妈妈都吓一跳,她错愕地看着石冬蕊,只听石冬蕊问道:“真是太可笑了,事到如今,母亲还在把一切都怪在伯祖母身上!”
“她辛辛苦苦地带着我,还怕我对母亲没来看望我有想法,日日同我说母亲身子不好,妹妹还小,要乖巧,我听着她的话乖巧地等着母亲病好,等着妹妹长大点,母亲就能把我带到身边来了。”
“然后呢?我等到母亲去接我了吗?也不对,我等到了,只不过母亲把我从伯祖母那儿接出来,就被安排去了小院里,说我是大孩子了,让我单独住。”
“妹妹只比我小一岁多,她在母亲跟前住到了什么时候?一直到我们搬到这里,即便是搬进来了,母亲还是担心妹妹,精心挑选人伺候不说,还日日关注着,我呢?母亲给妹妹的心思有十分,母亲可给过我一分?”
“伯祖母考虑你的心情,怕你介意,她慢慢地疏远我,她应该是想着她疏远我一点,我的母亲就会更爱我一点,可到最后,母亲连我的生辰都不记得……”
“母亲以前总说为我好,管教我严厉一些!可你也为石婉盈好,为何不严厉?为何事事宠着惯着要什么有什么?我也是人,我也有心,母亲您偏心至此,却丝毫不觉得?”
“还有脸怪伯祖母?真是可笑至极!”
石冬蕊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她说到最后手都不受控制地发抖,可一双眼睛就这么冷硬地看着郑氏,仿佛那么多委屈让她落了一滴泪都是她输了。
郑氏看着石冬蕊倔强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再想她说的那些话,她看着石冬蕊,半晌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石冬蕊道:“母亲,我就想问问你,石婉盈在外祖母家里说我未婚夫身子弱,日后子嗣可能难时,您在想什么?”
郑氏不语,石冬蕊冷笑一声,“你什么都没想,因为你从来不会为我想,相反,因为我的制止,你还觉得我凶了石婉盈!”
“你说的没错,我是怪你,可我从未怪过你把我交给伯祖母带大,我怪的是你这些年的偏心、是你这些年对我的忽视,我怪你从不爱我。”
“你是我的母亲啊,为何会不爱我呢?”
“不过不重要了,我现在已经不奢求这些无用的东西了,母亲乐意疼爱谁,是母亲自己的事儿。”
“听闻您病了,我过来看看你。”石冬蕊平静地说着。
郑氏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自从石冬蕊大骂石婉盈后,她就隐隐感觉到石冬蕊变了,但她还不相信,她在等石冬蕊低头,但还没等到石冬蕊低头,石婉盈就哭着回来了。
而她等了几日都没来的石冬蕊,在石婉盈最狼狈的时候来了,她来看了一场笑话,拿走了管家权,她甚至都怀疑石亨是石冬蕊喊来的,不然不可能会这么巧,可她还没证据。
“我不用你看,你滚出去。”
石冬蕊弯了弯唇,看向郑氏道:“府中事情忙,哥哥的聘礼还没送去,可能过个五六天我才能再过来看你了,你保重!”
她说完起身离开,头也未回。
都踏出屋门了,她才回头看向梁妈妈说道:“梁妈妈,我出阁带走陪房后可能会出来不少空缺的位置,妈妈若是有手艺不错,做事也沉稳的人,可以来跟我说。”
梁妈妈站着,一边是抛橄榄枝的大姑娘,一边是躺在床上的郑氏,她错愕地看了一眼石冬蕊,又看向床上的郑氏,郑氏则是眼神阴冷地看着她。
梁妈妈心中惶恐,她硬着头皮回了石冬蕊:“姑娘,夫人病着我怕是没空给姑娘举荐人,还请姑娘见谅。”
石冬蕊扯了扯嘴角,梁妈妈是否举荐人,她根本不在意,她不过就是说给郑氏听,上次她是替生病的母亲管家,这一次不是。
六月二十二要去英国公府送聘礼,郑氏躺着,这个事儿石冬蕊在办,避免出差错,她请了老太太帮她一起看看。
陶湘和纪朝六月初八那日定亲,阮银珠的意思,做几桌席面,请一下亲朋好友吃一顿。
这事儿是阮银珠操心,陶湘跟着石冬蕊忙碌,也没空去管。
她请裁缝给纪朝做了两身衣裳,都一直没有空去取。
一直到六月初七的下午,陶湘还没回去,兰心这才问起:“湘姐儿,你不是明日定亲?”
陶湘笑着点头,说道:“等下值我就回去了。”
石冬蕊在屋内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声,猛然想起来,她扬声把陶湘喊了进去。
“明日初八了?”
“嗯。”陶湘笑着说,石冬蕊扶额道:“真是忙糊涂了,你收拾一下先回去吧,你这也不跟我说一声。”
陶湘笑道:“今天是我娘她们买菜做席面,我回去也没啥事儿。”
她这甩手掌柜的样子,石冬蕊抿了抿唇说道:“那就歇一歇,定亲后我们还得忙,你也没空歇息了,等大哥的聘礼送完,我还有事儿安排给你。”
听见石冬蕊这么说,陶湘只得笑着道谢,收拾一番就回家了。
此时的陶家正热闹,阮银珠早早去买了肉和菜回来,有些需要炸的干货今日便可以做好,这样明日做得少一些,也就不那么忙了。
厨房内,除了阮银珠,还有两位一起在丹枫院做事的妈妈来帮忙,陶湘跑进去打了个招呼,没待多大会儿便被赶出来了,阮银珠嫌她在里面绊手绊脚的。
趁着天色还早,她回屋去拿了银钱和单子,出门去裁缝铺里取衣裳,本来想让祖母做的,但想了想她和纪朝各做两身,祖母不知道得忙成什么样,索性让外面的裁缝去做。
她三月多就去定做的衣裳,早就做好了。
那掌柜的瞧着她才拿着票据去取,笑道:“姑娘怎么才来?衣裳做好有些日子了,当时忘记问姑娘家在何处,姑娘若是没空来,我们有空可以给送到家中去。”
陶湘闻言笑道:“最近太忙了便没来,早知道可以送的话,我都给掌柜留个家中的地址了。”
说笑间,那掌柜的把衣裳取来,陶湘检查了一下衣裳,掌柜的笑道:“姑娘放心,我们裁缝的手艺是不用担心的,我也看过了才帮您包起来的,连线头都不可能有。”
陶湘着重检查了几个地方,确实连针脚都看不出来,做得很不错了。
她给了尾款,拿上衣裳,又去果饼铺子里买了一些糖果点心带着,这才回了家。
她回到家里时,纪朝还没下值,她把衣裳拿回屋里放着,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她烧了热水在院子里洗头。
洗完头,太阳已经在落山了,她拿了个竹梯子架到墙头,爬上梯子坐着晒头发。
纪朝回来的时候,刚进院就看到了墙头上的陶湘,他还没出声,陶海就喊道:“姐,还有热水吗?”
陶湘闻言看了过去,见纪朝和陶海陶江都回来了,她道:“灶上的锅里还有,你也要洗头发?”
“我不洗,朝哥哥洗。”
陶湘闻言笑着摸了摸头发,已经不滴水了,但还有些潮湿。
“去舀了洗吧,趁着还有太阳,我还要再晒会儿。”陶湘说着。
今晚丹枫院那两位妈妈在家中一起吃饭,吃过晚饭后阮银珠才送她们回去,今年的夏日炎热,还一直没什么雨,前些日子还听闻山东、青州、河南怀庆等地都干旱,夏税根本收不上来,朝廷还下旨免去了今年的税。
吃过晚饭后,大家伙都在院子里坐着纳凉,陶湘和纪朝也坐在院里,俩人时不时地看着对方,似乎都有话要说,但又碍于家中人多,只能继续沉默。
一直等到大家都陆陆续续洗漱去睡了,陶湘和纪朝这才一同起身,看着对方异口同声道:“你跟我来,我……”
话出来后,陶湘就笑道:“那你等我回去拿东西去。”
她说着跑回屋里拿上衣裳,这才去了纪朝的屋子。
“我让裁缝做了两身衣裳,你一会儿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让祖母明日改改。”
纪朝打开包裹,看着两身崭新的衣裳,是夏衣,但内里还是蚕丝料子,外面是薄款绸缎,便是在灯光下都能看出光泽来。
他意外地看了一眼陶湘,陶湘道:“咱们明日不是定亲吗?穿新衣裳吧。”
纪朝点了点头,他把衣裳拿起来看了看,笑道:“那我换了试试。”
他说着拿起衣裳准备去试,陶湘转身出了屋门,她刚出来纪朝便说道:“你先别走,给我看看。”
“嗯。”
陶湘应着,等纪朝换好喊她,她才进了屋子。
纪朝已经换了新衣裳了,玄色的比甲朱砂红的内袍,纪朝高高瘦瘦的,穿着有些宽松,陶湘道:“我记得是有腰带的,你系上看看。”
她说着去把腰带翻了出来,随手系上,整个人瞬间有型了许多,陶湘笑道:“这身好看。”
纪朝垂首打量了一番,确实好看,只不过在府中当差,这颜色这布料都有些太显眼了,只能是在家中或者出去时穿一穿了。
他看着陶湘,说道:“你等我一下,我也有东西给你。”他说着走到床边,拉出床边柜子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个匣子出来。
拿到陶湘跟前来,他才把匣子打开,从里面拎出了两条金项链,等着他全部拎出来,陶湘才发现项链上有个吊坠,是戒指形状。
纪朝看着她说道:“我在外面找工匠做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陶湘伸手拉过那吊坠看了看,是很简单的款式,她看向纪朝问道:“这是戒指?”
纪朝点了点头,“嗯。”
话落他抿了一下唇说道:“我们戴戒指不合适,所以我就让打了条链子,可以戴着,待日后咱们出去了,成亲了,再重新去金店打。”
陶湘听到出去、成亲,她和纪朝还从未讨论过这个问题,但纪朝这么说,是有想过吗?陶湘没追问,她笑着抬眸看向纪朝。
“那我可就收下了。”
纪朝道:“我给你戴上吧。”
陶湘没拒绝,那链子后面有个小扣子,她自己还不好扣,就任由纪朝帮她戴了。
她的项链戴上后,纪朝才道:“你也帮我扣一下。”他说着转过身,陶湘踮起脚尖帮他把项链扣上。
看着俩人戴着同款的项链,陶湘心里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笑道:“那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纪朝笑着回道:“晚安。”
陶湘回了屋子,她把自己的那身衣裳也拿出来试了试,也很合身很好看。
她坐在床沿边,看着面前的烛光闪烁,她摸了摸胸口处的那个戒指,不经意地摸到了里面的纹路,她凑近烛火旁边一看,里面刻了纪朝的‘朝’字,很小的字,又是在环里面,很不容易察觉。
陶湘心想,不会纪朝的那个上面刻了她的名字吧?
但她也不能跑去问纪朝,这是纪朝让人做的,她还跑去问就像是戳破窗户纸一样,有点怪怪的,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睡着,最后化作一声叹息,顺其自然吧。
因为睡得晚,陶湘第二天起得也晚,她醒来时太阳已经高照了。
家里的人都早就起来了,纪朝正在院里忙活。
见陶湘出来,陶海就笑道:“姐姐,你是不是因为要定亲了,开心得睡不着?”
陶湘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陶海看了纪朝一眼,嘿嘿一笑,那模样很是欠打。
陶湘伸了个懒腰,看着纪朝并没有换上新衣裳,她微微挑眉,纪朝走了过来说道:“干娘刚才过来了。”
陶湘惊讶:“这么早?”
纪朝笑道:“好像是贴囍字得干娘来一起贴,她来和叔母一起贴的,贴完刚走一会儿。”
陶湘闻言抬头,这才瞧见几个屋门上都贴了囍字了。
纪朝问道:“洗漱吗?叔母今早包了饺子和包子,你要吃什么?”
“吃包子,你帮我煮个鸡蛋。”
纪朝点了点头,径自朝厨房走去,阮银珠在厨房内,瞧见纪朝进来,阮银珠问道:“朝哥要找什么?”
纪朝道:“湘姐儿醒了,她说要吃包子,我来给她热一下。”
阮银珠道:“我给她蒸。”说着阮银珠便要做,纪朝道:“她还要俩水煮蛋。”
“好。”阮银珠应着去拿了鸡蛋,纪朝拿了脸盆去舀热水,他刚舀完水陶湘就回来了,阮银珠见这情形,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第80章 二合一 书雁不小了
因为她们定亲, 阮银珠也不让她们做事。
陶湘慢吞吞地洗脸刷牙,绾发,洗漱完才去吃早饭。
大家伙起得早,都已经吃过了, 就她一个人没有吃。
鸡蛋煮熟后, 阮银珠帮她把鸡蛋剥了放入碗中, 陶湘拿着筷子去夹了一个包子放入碗中,端着碗就出了厨房,去了院子里的摇摇椅上坐下, 一边晒太阳一边吃早饭。
阮银珠瞧着她这坐姿,抬手轻轻揉了揉额头, 没忍住又回头看了陶湘一眼。
今日可能随时会有客人上门,万一客人一进来瞧见陶湘这样,也太不雅观了, 她看向无所事事的陶海说道:“你去门口那边坐着,有客人上门招呼大声一点。”
这是叫陶海去看门?
陶海吃惊地看向阮银珠, 随后又看了看陶湘,对上陶湘的眼神后嘿嘿一笑,嘀咕道:“娘就是偏心,让你回屋吃不就好了?还要我看门去。”
陶湘笑道:“不用去,我几口就吃完了。”
话是这么说, 但陶海还是跑到了院门口去。
她刚吃到一半,门口就传来了陶海的说话声。
“芦花姐姐、盏儿姐姐。”陶海唤道。
芦花和盏儿与陶湘要好, 以前就来过陶家,和陶海陶江都很熟悉,二人见他站在门口,笑问道:“小海, 你这是在这里迎客人?”
陶海笑道:“我姐姐猜到二位姐姐会来,特意叮嘱我,让我来门口候着等你们,二位姐姐快请进。”
他说着便将二人领进了院子。
二人一听这话,就是陶海扯的,她们和陶湘的关系,哪里需要这么客气。
陶湘听到屋门的声音,把碗递给纪朝,手里拿着包子,边走边吃,朝院门口走去。
还没见到人,陶湘就笑着问道:“你们俩今日不是要当值?”
芦花和盏儿绕过石雕屏风,探头看向说话的陶湘,两人都笑眯眯地说道:“当值也不是一点空都没有,赶早来给你道个喜。”
陶湘手里的包子还没吃完,笑问道:“你们吃过早饭了没?我刚在吃。”
芦花道:“早吃了,你怎么现在才吃?”
陶湘嘻嘻一笑,“睡了个懒觉,刚起来一会儿。”
三人边走边说话,入了院子,祖父祖母他们都在院里,二人嘴甜地和大家打了招呼,祖母笑道:“两位姑娘快进屋内来坐。”
陶湘领了她们进屋后,纪朝泡了茶端来,又去端了两碟点心,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独留陶湘她们在屋内说话。
纪朝刚走,芦花就笑眯眯地从斜挎包里拎出了两串钱来,说道:“这份是我送你的,这份是我堂姑让我带给你的,湘姐儿,恭喜你定亲!”
陶湘看着芦花手里的两串铜钱,芦花那串瞧着就是一贯钱,徐娘子那份应该也有一百来文,大家虽然都提了等,月钱也多了,但是谁定亲过生辰,都是送个几十、一百,表示一下心意就好了,哪里要送这么大的?
还不待陶湘说话,盏儿也掏出两串,她笑道:“湘姐儿,这份是我送你的,这份是迎春姐姐让我带给你的。”
她说着把两串钱也放到了桌子上,陶湘道:“我这只是定亲,大家伙吃个饭,你们俩这是约好的?给我弄这个,要收礼也得等到我成亲时再说,你们赶紧收起来,拿回去。”
芦花道:“你定亲这样的大喜事儿,又不是过生辰,过生辰我们倒是厚着脸皮吃饭了,这是你定亲,礼钱得收下。”
“都是今年忙,我本来想给你做双鞋子的,没做成,待你成亲时我提前做,给你做两双。”
听着盏儿这话,陶湘笑了起来,“鞋子我是要的,但这钱我不收。”
三人你推过来我推过去,推搡半天陶湘还是不收,芦花没办法了,只得看着她问道:“我们俩是不是你最好的姐妹?”
“是你就收下,不是我们拎着回去。”
陶湘:“……”
她嗔了芦花一眼,笑道:“还带这样威胁人的?我还能敢说你们不是我最好的姐妹?”说完她便将四串钱都给搂过去,“收了收了!”
芦花见状才说道:“真是的,突然跟我们客气起来了。”
陶湘无奈笑道:“我拗不过你们俩。”
陶湘收了钱,芦花和盏儿喝了茶,吃了两块点心,就要忙着回去当差了,都不能等着吃午饭,陶湘送她们出门,笑道:“下午吃饭时我过去喊你们。”
俩人笑着应下,小跑而去。
陶湘把钱拿回屋子,记了个礼单。
定亲在家中办,但院子里的姐妹们又不能全都歇息,陶湘和阮银珠先前便商量过,若是能来家中的,就过来一起吃,要是来不了的,那就在晚饭时候送两桌的菜送过去。
午饭后,客人渐渐地多了起来,于妈妈和马嬷嬷她们都来了,还有马家的亲戚、还有祖父祖母的亲戚朋友,原本宽敞的院子,不知不觉地就变得有些拥挤了。
陶湘和纪朝换上了新衣裳,俩人一同端着糖果核桃招待客人。
临近申时,菜已经都做得差不多了。
阮银珠先端了一份菜,祖父、祖母、陶槐树和阮银珠四个大人带着陶湘和纪朝去祭拜祖宗。
跪拜上香后,祖父祖母告知先祖,今日老大家的长女陶湘与纪家纪朝定亲,望先祖保佑她们,身体健康感情和顺。
话是祖父和祖母说的,陶湘和纪朝就跟着燃香,跪拜磕头。
祭拜完祖宗后,陆氏开始招呼大家落座,陶湘准备去喊盏儿和芦花,她刚准备去,门口突然传来了齐妈妈的声音。
“哎哟,我们这是来得巧了。”
齐妈妈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齐妈妈胡妈妈还有竹青红霞紫秋他们,全都来了,芦花和盏儿也在后面,俩人对着陶湘挤眉弄眼的,陶湘瞪大了眼睛,急忙迎了过去。
“齐妈妈、胡妈妈、姐姐,你们都来了,大小姐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齐妈妈把手中的匣子递给了她,笑道:“我们还想着下值时再过来,是大姑娘说你定亲,让大家伙来跟你热闹热闹,这是她给你的定亲礼。”
陶湘接过匣子,笑道:“多谢大小姐,多谢齐妈妈。”她说着将人领进来,齐妈妈笑道:“这都是姑娘的心意,姑娘喜欢你呐。”
陶湘笑道:“姑娘于我有大恩,我真是无以为报。”
齐妈妈还没说话,马嬷嬷便笑着说道:“齐妈妈胡妈妈你们就别站着说了,湘姐儿她娘的这手艺,已经把我香迷糊了。”
阮银珠也接着马嬷嬷的话笑着招呼大家落座,齐妈妈和胡妈妈毕竟是年长的,大家迅速换了位置,原先跟着于妈妈坐的俩女儿,换去和竹青她们坐了,齐妈妈和胡妈妈跟着于妈妈她们一桌。
阮银珠做饭的手艺好,席面做得也丰盛,红烧羊肉、炙鸭子、炖鸡肉、鱼羹等等,都极好吃。
吃席这个东西,只要饭菜好吃,大家伙的心情就会更好,吃完饭齐妈妈和胡妈妈她们便笑道:“阮妈妈,你这俩儿子啥时候定亲,一定要跟我们说啊,这下次我们得早早来吃。”
阮银珠闻言笑道:“两位妈妈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日后咱们一同歇息,来家里玩,我给大家做。”
胡妈妈笑道:“那我们才是不好意思咯。”
听着胡妈妈这话,于妈妈笑着说道:“下次咱们一起,我现在已经吃习惯了,不知道什么是不好意思咯!”
大家闻言一哄而笑。
吃完饭收了桌,大家伙坐着喝茶说话,春晖院的众人还得回去,大家对视一眼,纷纷掏兜给陶湘礼钱。
大家急着回去,陶湘也没跟她们客气,一边道谢一边收礼。
不知道是不是石冬蕊的缘故,大家给她的礼钱都很多,不过礼钱这个东西,现在收得多以后还得也多。
齐妈妈她们过来吃,那边院子里也就没再送,待齐妈妈他们都走了,于妈妈才和阮银珠说道:“咱们湘姐儿,很得大姑娘喜欢。”
阮银珠看了看陶湘,笑道:“姑娘心善,她又嘴甜。”
马嬷嬷笑道:“能得大姑娘如此喜欢,又何止是湘姐儿嘴甜,还是她厉害,差事也办得好。”
陶湘听着她们这话,笑道:“干娘和祖母可莫要夸我,不然我尾巴就要翘起来了!”
马嬷嬷回头看了陶湘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不得不说阮银珠真是命好,生了陶湘这样的女儿,不但不用替她操心什么,她小小年纪还帮着操心家里的事儿,陶家能有今日,那几乎都是陶湘的功劳。
黄昏时送走了客人,陶湘把今日收到的钱都记到了礼单上,除了铜钱,还有钗子簪子镯子等东西。
陶湘最后才打开石冬蕊让齐妈妈带来的那个匣子,是半副纯金打造的头面,阮银珠和陆氏在旁边,瞧见这副头面后直接愣住了。
她们看了看匣子,又看了看陶湘,说道:“湘姐儿,这……这是姑娘给的?”
陆氏笑道:“你这话问的,除了大姑娘,还有谁能这么大手笔。”
阮银珠拍了一下额头,笑道:“我这是糊涂了。”
陶湘把匣子收起来,和阮银珠说道:“娘,帮我装一下糖果点心吧,我明天早上带去院里。”
阮银珠应下,陆氏就跟着阮银珠去忙活了,陶湘把这钱和首饰分开收好,又算了一下账,这才出了屋门。
纪朝和祖父他们坐在院里,他今日话特别少,但是他全程笑眯眯的,看得出心情不错。
陶湘过去坐下,纪朝剥了俩核桃仁给她,陶湘拿了一半说道:“尝两瓣吧,刚才吃多了有点撑。”
纪朝笑道:“娘这手艺,很难不吃撑。”
话落,看到把腿蹲麻了、一瘸一瘸出现的陶海,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次日上值,陶湘去得很早,石冬蕊刚起来她便去送了喜糖,石冬蕊瞧着她,很给面子的拿了一颗喂到嘴里,她笑看着陶湘问道:“这定亲了,感觉如何?”
陶湘闻言笑道:“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昨日最开心的时候,是打开大小姐送我的匣子那一刻!”
听到这话,兰心和竹青俩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石冬蕊笑道:“你一天天净哄我开心,真这样你还定什么亲?”
陶湘笑道:“把纪朝变成我的人,这样我和他一起给大小姐办差,那不是更好么?”
这话出来,石冬蕊笑了笑,她和陶湘说道:“我过几日就将他添进陪房里去。”
陶湘想到纪朝的任务,她已经和石冬蕊说过全家做陪房,如今又是石冬蕊提起的,她自然不会拒绝,迭声笑道:“多谢大小姐。”
石冬蕊最近忙着备石瑾的聘礼,她自己的嫁妆和陪房名册都还没去确定。
六月二十二送聘礼,挑选了样貌精神不错的小厮和丫鬟,还要给大家伙都做一身新衣裳,迎春她们和府中裁缝们一起做;如今府中外面的铺子账册全都需要石冬蕊管,陶湘的差事自然也就多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郑氏自从和石亨吵架后,没再出过景和院,而石亨回府也没去郑氏那边,反而经常去了李姨娘那边。
李姨娘受宠,但石书雁也安安静静的,还是李姨娘和石亨说,想请石冬蕊带带石书雁,如今石书雁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得说一门亲事,以前也没学过管家理事,她愁得很。
石亨没什么空,便让李姨娘去找石冬蕊。
李姨娘这个人性子不错,但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就为石书雁的事儿找石冬蕊,她自己在院里打了两天的气,这才幽幽前来。
她刚进院门,就遇到了陶竹。
她不记得陶竹是谁了,但是陶竹记得她,见了她陶竹便迅速地迎了上去,行了个礼才开口说道:“给姨娘请安,姨娘可是来找大姑娘?”
李姨娘瞧着陶竹,似乎有些不知道陶竹热情的缘由,身边的妈妈说道:“这是陶竹,姨娘不记得她了?原来在我们院里伺候花草的。”
李姨娘恍然大悟,依旧没想起来,但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她和陶竹说道:“我这记性不好,被调到大姑娘院里当差的原来就是你啊。”
陶竹笑道:“回姨娘,是我。我领你们进去吧,姑娘这会儿应该在忙。”
李姨娘旁边的妈妈笑道:“劳烦陶竹姑娘去帮忙通报一声。”
陶竹应着把人领进了内院,迅速进屋禀报。
石冬蕊听闻李姨娘来,她惊讶问道:“谁?”
兰心道:“姑娘,是李姨娘。”
石冬蕊放下手中的东西,说道:“让她进来吧。”
兰心闻言出门把李姨娘领了进去,又安排丫鬟去泡茶。
李姨娘没来过石冬蕊这院子,也有很长一段日子没见过石冬蕊了,如今见面气氛也是怪怪的。
石冬蕊看着李姨娘,李姨娘这个人怪怪的,她很少去郑氏院里请安,好像也不关心府中的事儿,很少出来走动,如果不是因为石书雁的存在,大家可能都会忘记这府中还有这么个姨娘。
可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姨娘,却在郑氏和石亨吵架后钻到了空子,得了石亨的喜欢。
这会儿来寻自己,石冬蕊的心里是有一丝警惕的,郑氏不管她的亲事,她可以自己管,但绝对不能要一个姨娘来管。
心中有防备,脸上即便有笑意,那眼神也不会有多温和。
李姨娘瞧着石冬蕊这神色,她抿了抿唇,又攥紧了手,纠结了半晌才开口,可开口的话也是句没什么用的客套话。
“姑娘可是在忙?我是不是打扰到姑娘了?”
石冬蕊笑问道:“还好,姨娘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李姨娘扫了一眼屋子,石冬蕊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儿不能当着丫鬟们说,她道:“姨娘不用担心她们,直接说便是。”
李姨娘应了一声,丫鬟们泡了茶端上来,兰心把茶递给李姨娘,但就打了这么个岔,便把李姨娘到嘴边的话给挡回去了。
石冬蕊本以为李姨娘接过茶盏放着就会继续说事儿,没想到她端起茶盏就开始喝茶,轻抿了一口之后还夸石冬蕊的茶好喝,苦中还带着一丝清甜。
石冬蕊笑道:“这是去年从云南来的茶,姨娘若是喜欢,一会儿我让她们给你拿些。”
李姨娘道:“那就多谢姑娘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屋内很安静,她也只好陪着李姨娘喝茶。
待一盏茶喝完,石冬蕊已经没有耐心了,她这才又问了一遍李姨娘。
李姨娘放下茶盏,她定定地看着石冬蕊,半晌才说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一事儿想请大姑娘帮忙。”
石冬蕊:“什么事儿,姨娘直说。”
李姨娘抿了抿唇,很艰难地开口说道:“是书雁的事儿,她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可能也要说亲了,但她除了绣花什么也不会,我也教不了她什么,我想请大姑娘教教她,如何管家理事儿,将来去了婆家,也能过顺自己的小日子。”
她说完还不等石冬蕊开口又道:“我知道姑娘现在很忙,也不一定有空教她,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石冬蕊就笑道:“我还当姨娘是说什么大事儿,我还怕没办法给姨娘解决,原来是四妹妹的事儿。”
“我晚些时候就去找四妹妹,姨娘放心,我可以教她。”
石冬蕊应下,李姨娘有些激动,她起身便要道谢,石冬蕊忙道:“姨娘莫要客气,我现在事儿多,正好可以带着四妹妹历练历练。”
对于带石书雁学管家这件事,石冬蕊是乐意的。
再看从不怎么出门的李姨娘,为了石书雁来找她,她看李姨娘都顺眼了不少。
“多谢大姑娘,书雁她性子像我,闷闷的,还请大姑娘多教教她。”
听着李姨娘的话,石冬蕊笑道:“姨娘放心,我知道四妹妹的性子。”
说完正事儿,李姨娘也不健谈,很快便没什么话说了,她起身要走,石冬蕊叫兰心去拿了一罐茶来,李姨娘拿着那一罐茶叶走了。
送走了李姨娘,石冬蕊带着人去了石书雁的院里。
石书雁正在院里坐着做女红,不止她在做,便是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坐在旁边做,石冬蕊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愣住了。
“四妹妹。”石冬蕊开口唤道。
石书雁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瞧见突然过来的石冬蕊,她惊讶道:“大姐姐,你怎么来了?”
还不待石冬蕊说话,那些原来和石书雁平起平坐着的婆子丫鬟都纷纷起身给石冬蕊请安,石冬蕊一眼看出了他们的心虚,她笑道:“你们这是一个院里的人都在做女红?”
下人们不敢说话,石书雁抿了抿唇说道:“我们闲着无事,所以便一起做一下,练练女红。”
可陶湘去看到了她们这些人手中的布,都是一些粗麻布,这样的布料,府中的下等奴仆们穿,下人们做可以说是给自家做,但石书雁做给谁?
石冬蕊察觉到了陶湘的眼神,顺着陶湘看的地方看去,便看到了石书雁提篮里的棕色麻布,她微微蹙眉,看向石书雁问道:“四妹妹这是在给谁做衣裳?”
听着石冬蕊这样的问话,大丫鬟舒然心头咯噔一下,她忙上前说道:“大姑娘恕罪,是奴婢们的不是,是奴婢们觉得姑娘手艺好,便叫她帮忙做,求大姑娘恕罪!”
石冬蕊眉头紧锁,她觉得石书雁不是石婉盈那样的性子,又不怎么爱出门,自然不会做出石婉盈那样的事儿来,可舒然这个态度,就有些太奇怪了。
陶湘看了一眼石书雁,又看了看这一院子的人都在做,她想到纪朝和她说过,顺天府外面聚集了很多流民,全是遭灾逃难来的。
再看这些布料,陶湘开口问道:“四小姐可是在给城外的难民做衣裳?”
舒然猛地抬头看向陶湘,显然是被说中了,她慌慌张张地看向石冬蕊,石书雁看着石冬蕊严肃的神情,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石冬蕊见这情形,是被陶湘说中了,给难民做衣裳那是她的四妹妹心善,没什么大碍,她说道:“布施赈灾是善事儿,四妹妹有这个心,何不来同我说?自己亲手做这些,也太辛苦了些。”
石书雁听到这话,顿时长松了一口气,她说道:“大姐姐事儿多又忙碌,我却没什么事,院里的她们也没什么事儿,我们就想着自己做,能做多少算多少,姐姐放心,我们做好了是让外面的管事儿给送去的,我没有出府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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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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