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大明丫鬟奋斗日常 100-105

100-105

    第101章 二合一(捉虫) 父女离心,


    石冬蕊沉默了片刻开口询问兰心:“可有说是什么缘故?”


    “据送来的官差说, 是在臭水沟里捞出来的,还是有人认出他是大公子身边的小厮,这才往咱们府上送来,具体是怎么死的, 还不晓得。”


    兰心话落, 石冬蕊的眉头紧蹙, 如今齐家人都被关押了起来,先前还以为是大哥死了,齐家这小子跑了, 现在看也不见得是这样,可能是这小子早已经死了, 她得替齐妈妈争取一下,若是能证明这小子提前死了,那大哥的死与他无关, 与齐妈妈自然也没有关系,要问责那也只怪陈画和安婆子!


    她起身准备去前院, 扭头瞧见准备离开的陶湘,她柔声说道:“湘姐儿,你在院子里等我回来吧。”


    “前面乱糟糟的,你就不要去了。”


    石冬蕊倒是想把陶湘带去,但这会儿陶湘是已经脱籍了的, 不算是府中的人,今年二公子刚没了, 现在大哥也没了,父亲正是生气的时候,陶湘她不是府中的人,就不应该在现场, 若是叫父亲看到陶湘跟着过去,说不定还会给陶湘带来麻烦。


    陶湘自然知道石冬蕊的心思,和她说道:“大小姐先去忙吧,我去和芦花还有盏儿说说话。”


    石冬蕊点了点头,带着兰心和竹青她们走了。


    陶湘也紧跟着出了屋门,刚出来就看到了盏儿,盏儿笑着把陶湘拉到了屋子里去,又跑去把芦花喊来。


    虽然没有日日在一处了,但打开了话匣子还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们和陶湘说院里鸡毛蒜皮的事儿,陶湘和她们说外面闹哄哄的事儿,说得二人都满眼羡慕。


    陶湘道:“你们俩也就是嘴上羡慕吧,歇息怎么不见去铺子里寻我?”


    说到这儿,盏儿缓缓地看向芦花,芦花嘿嘿一笑说道:“我们俩是想去的,但是吧……”


    她欲言又止,盏儿这才说道:“就是突然想到外面很多人瞧不上我们做奴婢的,也怕左邻右舍嚼舌根,影响到你们。”说完芦花看着陶湘问道:“你们邻居怎么样?”


    陶湘道:“眼下看还好,但她们并不知道我们原来在侯府里做事儿,大家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还没要好到推心置腹的地步,要真是知道我们是做过奴婢的就嫌弃我们,那也没什么,不来往便是了,而且大明律法又没说不让当过奴婢的人脱籍去外面生活!管她们做什么?”


    陶湘说得理直气壮,盏儿和芦花都笑了起来,陶湘道:“你们有空就去寻我呀,我还可以跟你们一起出去逛,我最近没什么事儿,把周边都逛熟了。”


    说着几人讨论起了吃食面脂布料,说到布料芦花才问道:“湘姐儿,你祖母还做针线活吗?”


    “还做呢?不过最近忙,做得不多。”


    芦花笑道:“那等年后,年后我想请祖母帮我做一身衣裳。”


    陶湘点了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我领你去跟祖母说,到时候看看要做什么样的。”


    “我也要麻烦祖母帮我做一身。” 盏儿说。


    “没问题,虽然是祖母做,但我还是能给你们答应的,到时候一起去说就成。”


    陶湘笑嘻嘻地说。


    此时的前院倒坐屋处,水生躺在竹架上,尸体都已经肿胀起来了,不知是尸体的臭味还是臭水沟污水的味道,满院都是臭味。


    石冬蕊走到那边时,全顺和马万里正在认人,石亨等着他们确定这是不是齐水生。


    得知确实是齐水生后,石亨的神色凝重,他直接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喊仵作来验尸,得查明死因。


    这人虽是侯府的小厮,但这会儿侯府大公子死了,即便侯府说的是因病暴毙,也因为这个死在臭水沟里的小厮而变得不一样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办事很迅速,直接喊了两个老仵作来验尸。


    全程在石亨的眼皮子底下,验完便出结果,齐水生是溺水身亡的。


    石亨还没开口,五城兵马司的人就质问道:“溺水身亡?何以见得?总不至于是在臭水沟里溺水的吧!”


    那老仵作闻言没有抬头,只不过对着说话的人行了个礼,随后道:“大人说得对,此人就是在臭水沟里溺亡的,他的鼻子嗓管中皆有污泥垢,耳后发根处有淤青,这是被人捏着脖颈按在臭水沟中呛死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石亨的脸色更是难看,他沉声问道:“这人死于何时?”


    “回侯爷,约莫是腊月十七的酉时。”


    老仵作的话落,石亨的眉头紧皱,他质问道:“你确定?”


    老仵作道:“小的确定!”


    此话落下,石亨看向五城兵马司的人,沉声道:“明日此时,本侯要看到凶手归案!”


    就给一天的功夫,众人的眉头蹙起,但石亨逢此大悲,他们不敢多言,只得应下此事。


    石冬蕊站在石亨身侧,听到仵作验尸的结果,得知齐水生死在了前头,她想着大概齐家能逃过一劫。


    死的是她的亲哥哥,她也很痛苦,但再痛苦也不能牵连无辜之人,何况齐妈妈还是她的奶母。


    但现在面对盛怒极悲的石亨,石冬蕊不敢替齐妈妈说半个字,她怕弄巧成拙,反害了齐妈妈一家。


    陶湘今夜被石冬蕊留宿春晖院,这一晚上石冬蕊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都是关于齐妈妈的。


    陶湘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石冬蕊话语中的无力,好像她已经知道了齐妈妈她们的结局。


    陶湘也不知道,石亨最后会如何对齐妈妈一家,她询问道:“大小姐,侯爷会要她们的命吗?”


    石冬蕊扭头看向陶湘,她也摸不准,半晌才说道:“应该会留她们一命吧?”她说得很没底气,陶湘道:“若是把她们发卖出去,那倒是会有迂回的法子。”


    石冬蕊闻言顿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安排个人把他们买了?”


    陶湘道:“是,姑娘安排人将他们买了,再还他们身契,将人送离顺天府。”她说着顿了顿,“只是这样的话,侯爷知晓或许会对大小姐不悦。”


    石冬蕊长舒了一口气,她道:“可我总不能真的叫齐妈妈去受苦,我答应给她养老的。”


    陶湘点了点头,石冬蕊是个守诺的人,她说过的话她记得,她不会言而无信。


    “大小姐不要想太多,待明日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回话,知道事情原委,且看侯爷如何处置。”


    话是这么说,但石冬蕊还是愁得睡不着,俩人都到鸡鸣时分才缓缓睡过去。


    腊月二十三日的午后,五城兵马司的人上门了,带来了证人证词,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局,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没有回禀,只呈上了文书和证据给石亨。


    石亨看完证人供述后大发雷霆,把五城兵马司递上来的这些东西丢得一地都是。


    “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


    石亨暴怒,一张张供词飘落在地,石冬蕊亲自下场把那些供词一张张地捡了起来。


    她看到这些证词中,有人说看见一个穿着玄褐色衣裳的年轻公子,怒骂身边小厮,最后一脚把人踹进了臭水沟,后还不解气,直接跳下去将人按在臭水沟里。


    还有酒馆中的小二证词,主仆二人进去时是高兴的,只是喝着喝着酒,那位小厮说什么丹药不能吃,然后惹怒了那位公子,直接掀了桌子摔了酒壶扬长而去,那位小厮付了钱后追着出去。


    石冬蕊看得眉头紧蹙,在五城兵马司的人送上来的东西中,还有一个道士的资料,这个人给石瑾卖过丹药,而这丹药叫做金石丹,服后能让人兴奋异常,察觉不到疲惫,但这丹药刚出来没多久,目前还未曾听闻谁服食后暴毙的。


    五城兵马司只是把这些东西找来,多余的话一字没有说,既没有说石瑾杀了水生,也没有说石瑾死于那丹药,他们只是把查出来的东西送过来,按说即便是公子杀奴,他们五城兵马司知道这个事儿也可以上折弹劾,但现在石瑾已经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权当给石亨办了件私事,要如何说?全看石亨。


    石亨的暴怒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任由石亨摔了这些东西,他们也不曾多言。


    石冬蕊把这些东西全部拾捡起来,拿着回到了石亨的身边,柔声说道:“爹爹,水生失足身亡,但毕竟是府中的人,念在他曾尽心伺候哥哥,给他二十两的丧葬费,全了他与哥哥的这场主仆情分。”


    石亨抬眸怔怔地看向石冬蕊,只见石冬蕊也定定地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只听石冬蕊道:“只是辛苦了兵马司的几位大人——”


    她说着朝几人看了过去,这些人毕竟是官,不是侯府上的奴,是赏是罚还是警告,都轮不到她去说,得由石亨去说。


    石亨看着他们几人道:“回去写一份案卷交给我,一日的功夫你们能查到这个份上,算是尽责了!参与此案的人所有人,写到案卷里,待我这边事了,替你们请功。”


    得了石亨这话,兵马司的人应下后道:“多谢侯爷,都是属下应当的!”


    石亨淡淡道:“那乱买丹药的道人,你们得再上点心,看看有没有上当受骗的百姓!”


    “是!”


    石亨摆了摆手,兵马司的人离去。


    看着他们离开后,石亨才幽幽开口道:“你都看到了。”


    石冬蕊道:“回父亲,没看全。”


    石亨眼神冰冷地看着前方,半晌才问道:“蕊姐儿,你哥哥是清清白白的。”


    石冬蕊闻言垂下了眼眸,回道:“父亲放心,女儿晓得。”


    腊月二十六,石瑾下葬,启棺时郑氏在棺材前哭得肝肠寸断,怕误了下葬的吉时,最后还是石冬蕊和石书雁去把人拉起来的。


    石瑾下葬后,石亨下令将陈家其他人全部分开发卖,包括嫁出去的女儿和远在太原的陈善等人,疯疯癫癫的安婆子,直接赶出宅子,任由她自生自灭!


    听着石亨对这些人的安排,石冬蕊的一颗心都沉到了底,谁知石亨突然看向她问道:“蕊姐儿,齐家的人,你说该如何处置?”


    对上石亨的眼神,石冬蕊眸光微变,她很想问一句,父亲是什么意思,但话到了嗓子眼,终是又咽了回去,齐妈妈是她的奶母,她奶母的儿子被她的哥哥杀死,奶母一家还要被迁怒,石冬蕊好像是这一瞬间,彻彻底底地明白了陶湘会想要自由身。


    她道:“他们是府中的奴婢,我只是代母亲管家,如何处置家奴?得由父亲做主。”


    “她是你的奶母。”石亨道。


    石冬蕊面色平静,“奶母不也是爹娘给我寻来的吗?”


    这话出来后,石亨没再揪着她,而是看着马守业家的说道:“齐家老老少少,全部发卖。”


    马守业家的躬身应了下来。


    处置了府中的下人,还有一件大事儿,那便是石瑾的未婚妻张淼,依着郑氏和石亨的意思,是要接入府中,亦或者张淼做望门寡,替石瑾守一辈子。


    但这件事儿石亨不能一言堂,英国公虽然年幼,但这种事儿上,必定是他的叔叔出面,这得两家坐下来谈才能作数。


    石冬蕊想到张淼,那个温和又可爱的姑娘,还是她帮忙撮合成的,谁曾想石瑾竟会在成亲前把陈画养在外面,还死在了陈画的床上,若她是张淼,听到这样消息得吐出来,还守望门寡?可她没有立场说话,只能沉默着。


    出了正院后,石冬蕊便落泪了。


    她与母亲的关系紧张,如今连父亲也与她离了心,只是因为那个自己作死了的哥哥,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也没有错!


    难不成在父亲的心里,她会害死自己的哥哥吗?


    但刚才父亲询问她如何处置齐家人,那便是怪罪,既是怪齐妈妈一家人,也是怪她,因为那是她的奶母。


    陶湘和石冬蕊约定好了,若是齐妈妈一家被发卖,就由陶湘去寻郑若微,请郑若微找个人买下齐妈妈她们,再带出京城后还他们身契,让他们去外面生活。


    这一天陶湘并没有进府,是纪朝带的话,银钱石冬蕊早就给了陶湘,陶湘得了纪朝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去找了郑若微。


    郑若微得了信迅速安排了人等着。


    腊月二十七,牙人上门,齐家十余口人全部发卖,齐妈妈一直被关着,被发卖时才知道水生已死,但是自己失足跌死的,她悲伤过度晕厥了过去,但无人管她的伤心,马嬷嬷收了钱齐家所有人都被牙人带走了。


    牙人刚把人带回去,郑若微安排的人便上门了,给了很大一笔钱,把齐家十余口全部买走了。


    石冬蕊没能露面,陶湘也没出现,齐家众人满脸麻木茫然,他们当天便出了城,住进了鱼龙混杂的城郊胡同里。


    陶湘得知人被郑若微安排的人买走,让纪朝给石冬蕊带了话,石冬蕊松了口气,洗漱了一番去见了周氏。


    她趴在周氏的膝上哭着说了心里的委屈,又说张家姑娘是如何如何好的姑娘,她和周氏说,“伯祖母,因为哥哥的事儿,爹爹与我离了心,我实在不明白,我错在何处?”


    周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蕊姐儿,你没有错,只是人的悲伤和愤怒没有出口时,那周边的所有人都是出口,待过些时日,慢慢就好了。”


    石冬蕊摇了摇头,她觉得这不是理由,石瑾杀死了水生,还害死了自己,这一切都怪他啊!


    可这话她没有和周氏说。


    她请求周氏去劝说石亨,放弃让张淼嫁进来的想法,和张家结一个善缘,给张姑娘一条生路。


    周氏答应了石冬蕊的请求,只是她劝说石亨时,用的是自己作为交换条件,她和石亨说,地动时她得上天保佑,家中子孙却没有得平安,她准备年后就带发修行,等石冬蕊成亲后,她便正式出家。


    她字字句句都是积德行善,说她们武将之家杀戮太重,更需要结善缘,她听闻张家姑娘是个好姑娘,日后必定也会惦念这石瑾,也会念着他们石家的好!


    周氏还和石亨说,他现在还算年轻,多劝劝郑氏养好身子,亦或者再纳两个妾室,按老太太的意思,再生孩子,总会有儿子承袭这爵位的。


    老太太道:“儿啊,伯娘以后日夜替你祈福,还会有的。”


    石亨最终答应了老太太的请求,写了一封信给张家,这门亲事解除,张姑娘可另行嫁娶。


    张家收到石亨的亲笔信时很震惊,但心下却是忍不住的欢喜,他们家退回了所有的聘礼,并且回信,说张姑娘会守孝一年,一年后他们再另行打算,算是感谢石家的仁义。


    今年这个年,侯府里愁云惨淡,所有下人当差都战战兢兢,纪朝和祖父他们都没歇息,不能去鼓楼那边的家里过年。


    食肆营业到二十九,阮银珠二十九的晚上就给大家伙发了赏钱,按照陶湘之前说的,陶海记了名字让她们按手印领了钱。


    按阮银珠的意思,第二天起来他们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到正月初五的晚上再回来,她们初六开门。


    但三十的大早谁也没走,说是要帮着忙一起打扫卫生,大家盛情,阮银珠也没拒绝,忙到吃过午饭后,阮银珠让他们拎着东西赶紧回家去做年夜饭,被赶了大家才匆匆离去。


    阮银珠则是做了两份年夜饭,给纪朝和祖父他们送了过去。


    陶湘没留在侯府这边过年,她跟着阮银珠回了鼓楼的家里,这可是她脱籍后在外面过的第一个年。


    第102章 二合一 孙承


    虽然一家人分了两处过年, 但对陶家来说,今年是大喜之年,这点分别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陶湘有些挂念大小姐,等过完这个年头, 下个年头便会到孙家去了, 到时候侯府中的这些糟心事儿, 大小姐不想操心便可以不操心。


    陶湘这么想着,都期待这一年的日子过得快一些!


    在外面过年和府中不同,外面年味很浓, 贴年画的、贴对联的,大人小孩进进出出都兴奋得很, 过年家家户户都会炸金元宝,其实就是面粉和肉馅裹在一起,炸出金黄的元宝模样。


    阮银珠配的馅料很香, 炸得又是金黄焦脆,以往过年都是在府中, 阮银珠还没空做这些,过完年全家再团聚,她也没炸过金元宝,这突然炸一次,香得陶湘直接抓了两只拎着边走边吃。


    吃着吃着走出屋门, 瞧见吕掌柜家的小儿子定定地瞧着陶湘。


    陶湘看着自己手中拿的俩金元宝,伸出胳膊摊开手掌, “弟弟,吃吗?”


    那小子看着四五岁的样子,他抿了一下嘴唇说道:“我娘也炸了。”


    陶湘哦了一声,随后问:“味道一样吗?”


    那小子怔了一下, 随后跑过来拿走了陶湘手中的那只金元宝,陶湘笑了笑,吃完手中的便去了内院。


    她站在灶台旁边又吃了一只,阮银珠道:“少吃点,一会儿年夜饭吃不下了。”


    陶湘笑着又拎了一只,刚准备回屋子,一侧头瞧见外面好像扒着几个小萝卜头,她往外探头一看,发现是吕掌柜家的几个孩子。


    陶湘走过去道:“看什么呢?进来呀?”


    几人眼珠叽里咕噜转就是不进来,陶湘很快就猜到了,这是还想吃阮银珠炸的金元宝。


    阮银珠炸了好大一筲箕,她迅速回屋,拿了几个大海碗过来。


    “娘,我给吕婶子她们各家送一碗哦。”


    阮银珠点头,回头道:“装了去送吧。”


    陶湘装了六海碗,装进竹篮里,喊着陶竹跟她一起去送。


    吕家的陶湘就没过去了,直接给了这几个小子端回去,陶湘她们则是去了隔壁的酱醋铺子,这边还没出声喊人,吕家小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娘,陶湘姐姐给我们送了一碗金元宝。”


    吕掌柜瞧见儿子端进来的这一大碗,阮银珠的手艺好,她闻着都香,也没客气,只问道:“怎么没喊你陶姐姐进来坐?”


    “她和陶姑姑去送金元宝了。”


    吕掌柜闻言洗了一下手,径自走出了屋门,恰好看到陶湘和陶竹送完东西回来,笑着招呼道:“陶姑娘,得空来家里玩啊。”


    陶湘笑道:“婶子等明后日,不然我娘一个人在厨房忙她要骂我了。”


    吕掌柜没忍住笑道:“我可从没听你娘骂过你。”说完她看着陶竹道:“她姑,得空过来坐。”


    “好勒嫂子,吃完饭还没宵禁就来。”


    吕掌柜笑道:“是是,先吃年夜饭。”


    吃年夜饭这个事儿,大人小孩其实都急,不过小孩急的是吃,大人急的是第一个放爆竹。


    刚到申时中,阮银珠还在热菜,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陶湘听见隔壁邻居家的小孩都在兴奋尖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左邻右舍都纷纷放了爆竹准备吃年夜饭,一家接一家,跟比赛似的。


    陶湘她们也在申时末忙活完,放了爆竹开始吃年夜饭。


    年夜饭很丰盛,五味蒸鸡、煨羊肉、笋烧鹅、爆炒羊肚、炖猪蹄肚、炙鸭子、柳蒸鲜鱼、红枣鸽子汤等等,阮银珠出手,吃的陶湘她们捧着肚子走。


    陶湘本来计划年夜饭过后开始算账的,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把这个月的账册整理出来,恰好把俩月赚的钱分了。


    但吃过年夜饭后,她摊在椅子上打嗝,吃得太饱了,她有些站不起来,不能晃动。


    陶竹坐在旁边,和陶湘没什么两样,陆氏一言难尽地看了看陶竹,但毕竟过年啦,倒也没开口数落她。


    陶湘和阮银珠说道:“娘,账我过两天理吧?”


    阮银珠笑道:“随你,过完年再说吧。”


    得了话,陶湘便心安理得地瘫着了。


    按习俗,今天得守岁,但自己在家又没活计,想守就守,不守就去睡。


    阮银珠是做好了打算的,她初一得去抢头香,请财神爷保佑食肆明年赚大钱。


    陶湘不和阮银珠凑这个热闹,没什么其他的原因,就是阮银珠给她们发压岁钱了,今年赚钱了阮银珠也高兴,一人给她们发了两贯钱。


    陶湘看着她们这两贯钱很心动,喊着她们三下五子棋赌钱。


    四人两两组队下,你输我赢的换来换去,根本没多少进账,但四人愣是玩到了鸡鸣时分才结束。


    阮银珠和陆氏直接守岁到晨钟响起,俩人第一时间赶着骡车出了屋门,直奔寺中。


    她们这位置离后面的寺庙本就离得近,骡车一赶,还真叫阮银珠抢到了头香。


    她烧了香请了愿,又给寺中捐了一些香油钱,开开心心地回了家。


    她们回来时候,路上还有很多去烧香拜佛的人,人很多却不喧闹,或许是因为少了许多商贩的叫卖声,这会儿还不流行在酒楼里吃年夜饭过年,所有大大小小的酒楼食肆都关着门过年去了,烧香拜佛的人忙活完,除了能在寺中吃素斋,并没有地方吃早饭。


    阮银珠看着这些人,心想着要是做早饭来这边卖,生意肯定很好。


    心想着话也说出来了,陆氏看着她笑道:“你啊,好好歇两日吧,俗话说大年初一劳碌,这一年都劳碌,这么多年咱们就没在这初一的时候歇过,现在能歇还不好好歇?”


    阮银珠听着陆氏啰嗦,无奈笑了起来。


    “那确实,以前就想着要是过年时能歇息就好了,现在能歇了反而想赚钱了!”


    俩人说着话,很快就回了家中。


    左右邻居都起来了,家家户户几个小孩,热闹得很。


    因为昨天的金元宝,各家的小孩瞧见阮银珠都很欢喜,每一句婶子都喊得很亲昵。


    此时的内院里,陶竹和陶海她们都已经起来了,三人都换上了新衣裳新鞋子,乐呵呵地欣赏着自己的新装扮。


    只有陶湘还在呼呼大睡。


    阮银珠生火给大家做了米酒炖蛋,大年初一得吃早饭,阮银珠平日里都随着陶湘睡觉的,但今日不行,等鸡蛋凉了时,她把陶湘喊起来吃鸡蛋。


    吃完后陶湘漱了口继续睡去了,阮银珠和陆氏也要补觉,三人睡下后,陶竹领着陶海和陶江出去逛了。


    姑侄三人逛了一圈,街面上没啥买的也没啥玩的,没多大会儿就无聊地回来了。


    吕掌柜瞧着百般无聊的陶竹,笑着问道:“她姑,你们下午要去哪儿玩?”


    陶竹看着吕掌柜,脑子里瞬间反应了过来,她们是不知道好玩的,但是吕掌柜她们知道啊?


    她眼睛一亮,笑道:“还不知道呢?我大嫂她们还没说,嫂子你们准备去哪里玩?”


    吕掌柜道:“就道观周边逛一逛,这几日冷清,等着初八以后过元宵,那才好玩一些。”


    听着吕掌柜这话,陶竹道:“那一会儿吃完午饭,看看我大嫂去不去,她去的话咱们一起。”


    吕掌柜笑着应道:“成啊。”


    大年初一的饭菜不新做,肉和饭都是昨日做好的,阮银珠都和陆氏补了俩时辰的觉才爬起来。


    陶湘也终于睡够了觉,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洗漱梳妆,更换新衣裳。


    陆氏给她做的衣裳,墨青色的马面裙,上面绣了她喜欢的金线祥云,还有火红的梅花,冬日寒冷,裤子陆氏按她的要求,做的棉裤,穿在裙子下面还挺暖和的,衣裳是粉色交领襟袄,内里加棉,不过陶湘没让陆氏加太厚,过厚了穿着显得臃肿,不如稍微薄一些,内里另做夹棉的打底衫,叠穿起来更好看一些。


    陆氏见陶湘喜滋滋的样子,心里头也高兴。


    初一的下午,阮银珠她们没有出去逛,黄娘子和俞婆子过来串门,阮银珠和陆氏作陪,大家一边吃茶一边说话。


    陶湘闲着无事,去了书房里理腊月里的帐。


    陶海记的流水账,陶湘根据账目重新誊抄整理,一直到初二的下午才全部整理完。


    腊月的营业收入比冬月的多了三十多贯,算出来的数和陶海盘点的现钱数是对得上的,账和钱没问题,陶湘直接汇总,按照原先说的比例把钱分了出来,陶湘他们分到了四十贯零七百四十六文,陶湘拿着账本去见了阮银珠。


    阮银珠听着陶湘说的数,笑问道:“那咱们今日分钱?”


    陶湘当然没意见,她笑道:“娘,我的钱箱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阮银珠大笑,陆氏道:“拿湘姐儿的。”


    四十贯钱,一贯钱便有七斤重,四十贯分出来,阮银珠她们帮着拿,拿了好几趟才拿完,陶湘决定等过阵子得空后拿去兑换成银子,只不过要花去一些火耗费。


    陶湘的钱她收走了,但陆氏和陶竹,娘俩都在和阮银珠说放在一起,阮银珠道:“这是大家说好的,赚了钱各自拿着一些,花起来方便。”


    陆氏道:“可咱们家的开销几乎都是从你这里出的,我们怎么能只收钱不管公中?”


    听到陆氏这话,阮银珠道:“湘姐儿给我分了四成,比你们可都多了两成,拿来开销绰绰有余了。”


    话是这么说,但陆氏没答应,最后阮银珠也退了一步,陶竹的自己拿着,祖母的拿了一半出来家中开销。


    陶湘不管陆氏和阮银珠如何推脱,她喜欢一切清清楚楚的样子。


    过年走亲戚拜年的习俗从古至今都一样,初二回娘家开始走亲戚,但阮银珠已经没娘家了,也没什么亲戚走动。


    今年的侯府,因为大公子的去世,人情往来也只有帖子和下人送进送出的回礼,若大公子没出事,那今年的侯府会是充满喜气的一年,可惜事与愿违。


    郑若微带着孙家姑娘来看了一趟石冬蕊,大家坐着说了说话,话语间都是期待着她成亲的日子早些到来,到时候大家在一处,日日都可坐在一处说话。


    石冬蕊当然也是希望的,如今这府里,是她的家,但这府中的却不全是她的家人。


    成亲后,她若是运气好的话,会和丈夫相敬如宾,会生育自己的孩子,她会如珠如宝地养育她,她会有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石冬蕊这么想着,送走了郑若微和孙家的几个姑娘。


    可这世上有许多的事儿,总是事与愿违。


    正月初八至正月十五闹元宵,一年里头也就这几日没有宵禁。


    正月十四的亥时,若是往常早就宵禁了,但此刻还有孙府的人上门,报的是丧事,孙承风病故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石冬蕊脸色惨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兰心问道:“你说什么?这种事情谁在胡说八道?”


    兰心咬了一下唇,满眼心疼地看着石冬蕊,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姑娘,是孙家的人来报的丧。”


    石冬蕊跌坐在椅子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按了按太阳穴,双手插入发丝中,紧紧地抓着头发。


    兰心见状忙安抚道:“姑娘勿急,不若给表姑娘写个信去?”


    石冬蕊点了点头,但她的信还没送出,郑若微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就来了,告知了事情的原委,石承风前几日着了风寒,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但在大夫的调理下还是稳下来了,以为没什么大碍,谁曾想今日下午他突然絮絮叨叨地和梁氏说了一些话,说完就说乏了想睡觉,这一睡就睡到了黄昏。


    孙承风用饭大多是在他的院里,丫鬟们以为他在睡觉,所以想着让他多睡会儿起来再吃,还是梁氏眼皮一直跳,心中很不安,跑去孙承风的院子里喊人,这才发现人已经断气了。


    梁氏抱着儿子哭得昏死过去,还是会昌侯府的老夫人让大儿媳过去帮忙料理事儿。


    陶湘是第二天过来时才知道的消息,石冬蕊坐在她面前,双眼无神,面色发黄,她看着陶湘道:“湘姐儿,你说,我是不是该收拾收拾行囊,跟着伯祖母出家去了?”


    听着她这丧气话,陶湘抿了抿唇问道:“大小姐心悦孙家公子吗?”


    石冬蕊怔了一瞬,心悦或许谈不上,但毕竟定了亲了,人她也见过了,她对成亲后的日子有过期待,对这个人自然也有期待。


    人无故去世,她有些伤心,但也没有到痛不欲生要殉情的地步,只能说天意造化弄人。


    她半晌才看着陶湘摇了摇头,陶湘松了口气,随后附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堆。


    说得石冬蕊眉头一会儿紧蹙,一会儿舒展,眼神变了又变。


    待陶湘说完时,石冬蕊满眼震惊地看着她,幽幽道:“湘姐儿,你可真敢想。”


    陶湘抿了抿唇说道:“我想的不重要,主要是大小姐如何想?梁夫人如何想?去世的那可是她唯一的儿子。”


    石冬蕊轻轻地拍拍胸脯,长吁了一口气才道:“让我想想。”


    陶湘点了点头,在旁边静静地坐着。


    孙家这样的情况,她即便是已经订了亲的人,也不可能冲到人家家里去,她是什么心情?梁氏是什么心情?她们并不能给彼此什么慰藉。


    石冬蕊寻思了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按陶湘说的法子,试一试!


    这事儿她不能出面,石家的人也不能出面,还只能由孙家那边来安排,事情不周旋怎么可能水到渠成?


    陶湘就成了在其中周旋的人。


    此时的会昌侯府,二房那边已经挂起了白幡,悲痛欲绝的哭声在空中回荡,会昌侯府大房这边,气氛低沉压抑,进出的奴仆,大家说话都低声细语。


    虽是二房,但对于他们这样的大家族来说,那都是一家人,死去的,是他们家中未来的才俊!所有人都被悲伤的气息笼罩。


    郑若微想着前几日还和石冬蕊说,期待她成亲,嫁过来就隔着一个院门,日后天天在一处,晚上说完悄悄话睡一起都成。


    这才只过了几日,孙承风就死了。


    这门亲事,怕是就此作废了吧。


    她本来觉得孙承风性子温和,梁氏为人爽朗,石冬蕊嫁进来一定会和他们相处得很好的。


    谁曾想,就这样的没有缘分。


    她心里替石冬蕊觉得惋惜,叹了口气,她得过去给婆母请安,然后跟着婆母一起去陪一陪梁氏。


    刚起身走到门口,就见到院里的妈妈领着陶湘进来了。


    那妈妈对着郑若微行了个礼,便退到了一旁,陶湘上前给郑若微行了礼,她道:“给表姑娘请安,先前大姑娘说您让她帮忙定了一套花簪,大姑娘近日不便出门,便差我给您送过来了。”


    郑若微瞧着陶湘手中抱着的匣子,微笑道:“快进来,给我瞧瞧都是什么样的?”


    陶湘带的是半副绒花花簪,还是粉色的,她原想先做着,待石冬蕊成亲时送给石冬蕊的,现在只能先拿出来用了,礼日后再备吧。


    瞧着那半副绒花花簪,很是精美,郑若微诧异地看向陶湘,她并没有和石冬蕊说做花簪的事儿,这是石冬蕊找她有事儿。


    “太漂亮了!湘姐儿你坐。”说着她回头让下人上茶,待茶上来,郑若微叫人把花簪收了起来,随后又挥了挥手让下人走出去。


    “你不是已经脱籍了吗?”郑若微问。


    陶湘道:“回表姑娘,是脱籍了,但大姑娘的事儿永远都是我的事儿,冒昧上门打扰表姑娘了!”


    郑若微看着她,柔声问道:“有何话要说,你尽管说,我一定尽力。”


    此事她是为了石冬蕊,但在孙家说,哪能大剌剌地说?


    她凑近了身子压低了声音和郑若微说道:“大姑娘想让梁夫人做婆母,所以待丧事过后,还请表姑娘寻个合适的时机,让人提议给梁夫人过继个儿子,婚约继续。”


    郑若微听到陶湘这话,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陶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此事谁的主意?”郑若微问。


    陶湘道:“表姑娘,这事儿没有谁的主意,梁夫人需要儿媳需要孙子,若是成了,大姑娘永远是她的儿媳妇,她永远是大姑娘的婆母,这就是一场水到渠成,携带恩义的亲事。”


    郑若微琢磨着陶湘这话,有些心惊。


    这是要让梁氏这边确定过继儿子,继续婚约,但这种事儿女方家里不见得会同意,如果石冬蕊同意,那梁氏必定会对她心存感激,她们这场婆媳感情,从开始就要比寻常人家的要重许多许多!


    郑若微看着陶湘,点了点头,“此事我不敢给你保证,只能尽力而为,毕竟我是小辈,这种大事儿我插嘴是不好的。”


    陶湘闻言挑眉看向郑若微,轻声道:“姑娘何须自己开口呢,这府中人多嘴杂。”


    郑若微听到陶湘这话,想到母亲和她说起蕊姐儿的事时提过,二姑母曾找蕊姐儿讨要陶湘给石婉盈,蕊姐儿没同意,难怪蕊姐儿不同意,这样聪明大胆细心又忠心的丫鬟,何其难得?


    事情说定,郑若微还给了陶湘二两银子,算是送花簪的赏钱。


    这可是她送花簪的证据,陶湘没客气就收下了。


    事情说定,郑若微院里的嬷嬷送陶湘从后门离开,她还没走出胡同巷子,迎面就过来了一辆马车,陶湘连忙靠墙避让。


    她也不想让孙家的人知道她来过孙府,轻轻地扭头面向墙,只等着马车过去。


    但那马车经过她时,马车内的人突然道:“停下。”


    车夫拉住缰绳,马车停在了陶湘旁边。


    “你是大姑娘身边的丫鬟?”


    问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陶湘抬头看去,只见马车里的人是孙樘,孙家三房的大儿子,陶湘记得她。


    可这位大公子,怎就记得她这么个小丫鬟?还是自己堂兄未婚妻身边的丫鬟!


    陶湘微微颔首,随后道:“给大公子请安,婢子今日给表大姑娘送花簪过来。”


    孙樘微微蹙眉,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来探听消息的,未婚夫去世了,后续到底是接进门还是退婚?还是望门寡?无非也就这三种选择。


    “你家姑娘还好吗?”


    陶湘看着孙樘,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她可是知道的,最开始石瑾物色的可就是眼前之人,阴差阳错和孙承风定了亲,此人莫不是心中有其他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家姑娘甚是喜欢梁夫人,本以为还有一场婆媳缘分,谁知命运弄人。”


    孙樘闻言眯了眯眼睛,他盯了陶湘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放下马车帘子,扬长而去。


    陶湘答非所问,说了一句含糊不清却又那么指向明确的话。


    孙承风的葬礼就在正月二十一,这京中习俗,未成亲无子便故的男子,丧事都不会很隆重,亦不能在家中停棺太久。


    不过七日的功夫,梁氏瘦得皮包骨头,她本还年轻,却因为孙承风的去世,头发白了大半。


    孙二爷比妻子梁氏好一些,但也憔悴得不成人形,会昌侯孙继宗和孙二爷说道:“承风已经入土为安,你们夫妻要好好过,活着的人太过惦记,下去的人会走得不顺畅,歇两日你们夫妻商量商量,是再生一个抱到弟妹膝下去,还是从族里挑一个过继。”


    这是香火继承的大事儿,孙二爷的爹已经过世,不然这事儿还不用孙继宗去操心。


    再说这事儿谁都会觉得再生一个最好,但梁氏与孙二爷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没有妾没有通房,生了一儿一女,生女儿时难产伤了身子,后面便没再有过身孕。


    如今大儿子走了,带走了梁氏半条命,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和别人生个孩子抱到梁氏跟前刺她的心?


    他道:“让大伯操心了,过继谁我问问阿梅,她想要谁做儿子,就过继谁。”


    孙承风下葬的那天晚上,孙二爷和梁氏睁着眼躺在床上,直到鸡鸣声响起,孙二爷轻声说了句天亮了,梁氏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哭得撕心裂肺。


    虽然残忍,但孙二爷还是要说,因为这种事儿只有现在定最合适,若是日子久了再和族里的人说,就没有现在这么好开口了。


    他没直接和梁氏说儿子,而是委婉地提到了还未进门的儿媳妇,梁氏想到了石冬蕊,她选的儿媳妇,也是儿子满意的姑娘,就这么……不成了!


    孙二爷问道:“我常听说未来儿媳妇的好,如今儿子走了,你还想把她接进咱们家吗?”


    梁氏还在哭,她当然想,可是她的儿子已经走了!将石冬蕊接进来守活寡,又有什么意义?


    梁氏摇头,孙二爷问道:“为什么?”


    “这个年纪的姑娘,谁不想成亲后成双成对的?把她娶进来,日后几十年她如何熬得过去?”


    听着梁氏这话,孙二爷才道:“今天大伯让我回来问问你,若是你答应,那就从族中寻一个和承风年纪相当的小子过继来,和石家再商量商量,亲事继续。”


    梁氏听到这话紧紧地咬着牙,她的儿子刚走啊……可家中长辈亦是为他们夫妻着想,若是过了这阵子,适合娶妻的小子谁家乐意过继?也就是此时,还能让人觉得他们夫妻可怜……


    梁氏这颗心,就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你定便是。”梁氏说。


    孙二爷道:“阿梅,我听你的,家里的事儿你得做主。”


    梁氏揪着胸前的衣襟,她哭着道:“我心里痛得厉害,我怕承风怪我,二爷,你定,我听你的。”


    天亮后,孙二爷去和孙继宗说了决定过继的事儿,还要一个到成亲年纪的,他们想把儿媳妇接进门。


    有了这个决断,便要开始在各家中选个小子了。


    他们大房的这几个,大的已经娶妻,小的还年纪太小,四房的年纪也小了点,适合成亲的就三房的那俩。


    孙继宗的意思,过继孩子大多都是过继小的,长子长子,一般不轻易过继,但这事儿还得和三房里的人商量。


    关于过继孩子这个事儿,其实从孙承风没了那一刻,孙家这些大人,就已经有这个打算了,这会儿喊到祠堂里商量,大家并不意外。


    只不过所有人都觉得会过继个小的,就没想过会是喊二房的人带着俩儿子过去。


    当大家到齐,孙继宗说完过继之事时,杨氏和孙三爷的神色凝重,自己养大的孩子嘛,终究舍不得,可坐在上面丧子的,又是大哥。


    梁氏说好让孙二爷全权做主的,可到最后她也不忍心让丈夫一个人,还是梳妆整洁,来到了祠堂中。


    她开口说了情分,又说她百年之后一切都归过继来的孩子,还说了石家大姑娘,是她千挑万选的儿媳妇,她说了一堆话。


    孙樘在下面坐着,广袖下的手紧紧攥着,心跳声似擂鼓,他看着祖宗排位,心底一直在默念,祖宗保佑,让我心想事成!


    作者有话说:


    推一推预收《乱世寡妇逃荒日常》感兴趣的宝子们+个收藏~么么😘 文案:             末世第九年,苏璃穿成了一个寡妇。 开局就是王朝末年,天灾人祸,尸横遍野,睁眼就是要带着一家老弱病残去逃荒。  苏璃:没关系的,逃荒逃难这个事儿,她已经做了九年了!这里至少没变异的丧尸……  苏璃快速收拾完东西,跟着众人上路。  起初,大家还怕她一女人带着五个老弱病残拖后腿。  直到大家看她识草药识野菜、辨方位,寻水源,遇到打劫的兵匪还能一刀一个!  众人异口同声:我们跟着苏娘子走!  苏璃踏尽黄尘平原、翻越荒山野岭、熬过寒冬霜雪。 她的目标很简单,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平安之地,开几亩荒地,盖一处院子,屋子里堆满了粮食和肉,再有三五亲朋好友在侧,便足矣!  *  多年后,苏璃目标达成,正悠闲地在院子里乘凉,吃着青年洗净喂到嘴边的葡萄,大儿子突然见鬼了似的从外面冲进来。 “娘!娘!爹……爹!我刚才看到爹了!”  崔佑见苏璃不信,看向旁边的小叔:“小叔小叔!我看清楚了,真的是我爹,他还活着!”  苏璃:“看错了,你爹早死了。”  *  崔满仓不但没死,还混成了个校尉,又另娶了妻子。 得知苏璃没死,那新娶的妻子闹着她必须做大! 苏璃:“不不不不,他是你一个人的,这我不跟你争,我可以和离,但他得给我一半的私田外加一年的俸禄。”  女人和崔满仓当场答应。  事情办完时,苏璃一手拿和离书一手拿地契,笑得嘴都合不拢。 崔灼跟在身侧轻声问道:“今日脚疼不疼?要不要背?”  苏璃笑着很熟练地趴到了他的背上,“崔灼,今天的落日真好看。”  崔灼抬头看向天边的落日,没有他背上的人好看。


    第103章 二合一 大小姐大婚


    依着梁氏的意思, 孩子只要过继,那她便是当亲子相待,这是她的诚意。


    但大家也明显听得出来,其实梁氏更在乎的是石家那位大姑娘, 过继过去的人与石家姑娘成了亲, 生下孩子, 未来的孙子才是梁氏和孙二爷的盼头。


    杨氏坐在孙三爷的身旁,手指轻轻地搅动着手中的帕子,失子无子从宗族中过继, 为了感情更加深厚,一般都会过继年幼的孩子, 日后养大了也会和她们夫妻亲一些,杨氏万万没想到二房会是这个打算。


    再看梁氏和孙二爷,二人其实皆是极好的人, 梁氏与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妯娌从未红过脸,她是心疼梁氏, 可此时心里却又很不是滋味,她养了十几年的儿子,突然就要喊别人娘去了,成了别人的儿子。


    杨氏看了看大儿子孙樘,又看了看小儿子孙旭, 兄弟二人性子不同,老大沉稳沉默, 老二跳脱嘴甜,平日里拿老大数落老二,拿老二数落老大,好像谁都让她头疼, 让她不满意,可到了此时此刻,她却是谁也舍不下,谁也舍不得。


    可眼下这种情况,亦是没有法子,她们是一大家子,不论是谁家出了这样的事儿,都会面临着当下的情形。


    过继过去就要成亲,依着老二现在这跳脱的性子,与石家大姑娘怕是合不来,过继后大家的关系本就微妙,稍有不慎可能还会闹出仇来,老大过去或许会更妥帖一些。


    但孙三爷想得就没那么多了,孙樘是他的长子,那便只能把孙旭过继出去了,正想开口,却被妻子出口打断了。


    “大伯,二哥二嫂,可否容我们出去商量一番?”


    杨氏提出这样的请求,孙继宗也好,梁氏和孙二爷也罢,自是要让他们去商量的。


    孙三爷听到杨氏这话,闭上了嘴,起身拱手行了个礼便带着俩儿子出了祠堂。


    一家四口人也没走远,出了祠堂内院,就在外院门口站住了。


    杨氏不舍地看着俩儿子,满眼的心疼,孙旭瞧着母亲的眼神,舔了一下嘴唇,开口便问道:“娘,您这么看着我们……是要把我们俩都过继给二伯?”


    孙三爷抬手就给了小儿子后脑勺一巴掌,呵斥道:“胡说八道!”


    杨氏本是满心的伤感,此时却被孙旭给噎了一下,这没什么心肝的玩意,她还想把他留在身边?这会会儿瞧着不如把他过继去给二房算了!


    当然这只是气头上的话。


    孙三爷看着妻子杨氏,询问道:“夫人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杨氏面露为难,看向孙三爷问道:“夫君可是想把旭儿过继给二哥家?”


    孙三爷看了看俩儿子,随后点头,随后道:“长子留家中,宗法如此。”


    听着孙三爷这话,杨氏想说小儿子性子不合适,但又怕伤了大儿子的心,她紧蹙着眉头,甚是为难。


    孙樘见状询问道:“娘可是想留弟弟在跟前?”


    他的语气平和,杨氏对上他的眼神,有些心虚,只听孙樘道:“我和弟弟都不小了,不会对母亲做出的决定有怨怼,我们都能理解。”


    他这话让杨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杨氏道:“樘儿,你弟弟没轻没重惯了,你二伯和二伯娘人很好,但这这会儿心思都是重的,我怕他过去……”


    听着杨氏这话,孙三爷微微皱眉,却听孙樘道:“儿子晓得,那便让儿子去吧。”


    孙旭对这种事儿无所谓的,在他心里这不过是从左院搬到右院,亲爹娘永远都是爹娘,再把二伯和伯娘也当爹娘,没太大的区别,但大哥能这么快答应,倒是让他有些诧异,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去了惹祸还惹得二伯和二伯娘烦心。


    见妻子是这个想法,孙樘也乐意,孙三爷叹了口气,也没反对。


    “那便和大伯说吧。”孙三爷说。


    孙樘看着爹娘,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管如何,爹娘在儿子的心里永远是爹娘。”


    杨氏点了点头,孙三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没言语,负手朝祠堂内走去。


    他们商量好了,愿意孙樘过继。


    孙继宗有些意外,梁氏和孙二爷也很意外。


    既然事情说定,那便祭祖更改族谱,孙樘当着孙氏族人的面认下了孙二爷和梁氏做爹娘。


    梁氏拉着他的手说了一番话,又去给杨氏和孙三爷行了礼,她道:“三弟和三弟妹大恩,我们夫妻没齿难忘,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好樘儿的。”


    杨氏心里有些难受,但看着梁氏那白了大半的头发,拉过梁氏的手说道:“二嫂莫说这话,樘儿这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性子沉闷话又少,若是惹你不高兴了,你直接骂他。”


    俩人拉着手说了半晌的话,在祠堂这边过继完,梁氏和孙二爷带着孙樘回了院子。


    既是认儿子,那便是衣食住行一切都得梁氏重新准备一番,她虽然心里痛苦,却也不能把孙樘过继过来冷着,做长辈便不能如此。


    看着梁氏指挥着丫鬟婆子们打扫卫生收拾床铺,摆放屋内陈设,孙樘看着梁氏说道:“母亲,我们坐下说说话。”


    梁氏听到母亲二字,有些恍惚,到底是堂兄弟,孙樘和孙承风眉眼是有些相似的,她怔了片刻才道:“好啊。”


    坐下之后,孙樘抿了嘴唇,温柔地看着梁氏说道:“母亲,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母亲没有亲手为我做什么而有想法,您无需在此时为我费心,您现在需要的是好好歇息养着身子,咱们日后会有许多许多的日子。”


    孙樘话落,梁氏瞬间红了眼眶。


    孙樘继续道:“若我对母亲有要求,那便是您伤心难过时想想我,我自今日起就是您和父亲的孩子了,我会像兄长一样侍奉二老,我可能不如兄长细心周全,日后还请母亲直言教导。”


    听着孙樘这席话,梁氏满脸都是泪,孙二爷过来寻梁氏,恰好到院外听到了这席话,心中颇为欣慰。


    过继孙樘为的就是维系与大姑娘的亲事,这儿子过继来了,亲事却还要和石家商量。


    而郑若微这边,在过继的事情确定后,便差人去寻了陶湘,陶湘送走替郑若微传话之人后,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迅速去了侯府,把这个消息转告给了石冬蕊。


    而梁氏,除了联系媒婆准备重新去石家谈亲事,还给石冬蕊写了一封很长的信,梁氏写得情真意切,从第一次听别人提起大姑娘时的感觉,到第一次见面,到后面两家定了亲她是何等的欢喜,又想到这些日子里的痛苦,写了她的遗憾与不舍,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们过继了二房的孙樘做儿子,希望她们还有做婆媳的缘分云云。


    石冬蕊收到信后喊了陶湘来一起在书房看,看完信她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一切都正如她和陶湘预想的方向发展,她可能也不用再重新定亲,换个人就是了。


    她兴冲冲地正想写回信,陶湘便说道:“信明日再送回去,大小姐写信时候记得要安慰梁氏,还要告诉梁氏,若你们还有这个缘分,你会代替孙承风孝敬她,不要提孙樘,只说这事儿听长辈安排。”


    石冬蕊闻言抬眸狐疑地看向陶湘,陶湘道:“大小姐你原来定亲的可是她的亲儿子,如今亲儿子没了,过继来的人要娶你,你得让她知道你和她是一样的心思。”


    石冬蕊冷嘶了一声,她低声询问陶湘:“那我将来成亲,是不是对丈夫也不能太好?”


    听到这话,陶湘缓缓皱起了眉头,她低声道:“如果你们成亲了,那在这个事情上你和未来姑爷,又是同一个心思,你们又是最有力的同盟!”


    “嗯?”


    看着石冬蕊没反应过来,陶湘道:“他的堂兄去世了,他又娶了堂兄的未婚妻,如果他和妻子极其腻歪,那在梁夫人的眼中,会不会觉得刺眼?因为那本是她亲儿子的,现在都成了别人的。”


    “当然我觉得梁夫人还是不错的,只是在这种事情上,大家多想一些,误会就少一些,所以到时候你们关起门来还是亲密无间的夫妻,出了门尽量不腻歪。”


    石冬蕊听完喃喃道:“湘姐儿,你说得好有道理。”


    她语气中充满了崇拜,陶湘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只见石冬蕊歪着头看向她说道:“你说说你,其他事情上聪明也就罢了,怎么连夫妻关系、婆媳关系这种事儿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的?”


    陶湘努了努鼻子,笑道:“因为我天赋异禀。”


    石冬蕊傲娇地哼了一声,开始给梁氏写信。


    信第二天中午才送到梁氏手中,看完石冬蕊送去的信,梁氏心里松了口气。


    过了几日后,她安排了媒人上门,与石亨和郑氏商量石冬蕊的亲事。


    石家现在也是一团糟,郑氏病得比以前更严重了,只不过夫妻已经和好,石亨闲暇之余也常去陪她。


    听说孙家的人上门重新商量石冬蕊的亲事,石亨和郑氏都没出面,把周氏从佛堂里请了出来。


    周氏是最疼石冬蕊的,先询问了她的意思,得知她愿意之后才给孙家回了话,亲事可以继续,但成亲的日子得重新选,得按成亲之人的八字重新选。


    孙家答应了这个要求,梁氏重新选了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九,比原定的那个日子提前了近半年。


    事情再次尘埃落定,石冬蕊松了口气,陶湘亦是。


    因为齐妈妈一家的离开,外面的事情彻底交给了陶湘,感情归感情,二人还正式签订了一份契约,不过这份契约暂时就到六月底,成亲后她肯定要把自己私藏的那些和嫁妆合并一起管,到时候再行安排。


    事情平息,陶湘便没经常跑侯府了,她除了去处理事儿,便是在家中教陶海学记账,她账房铺子的牌匾也还没挂,开业日子也没选,陶竹还问过她怎么不赶紧开起来?


    陶湘笑道:“大小姐给的太多了,先忙完她的事儿再说。”


    一是大小姐给的多,六个月的契约,大小姐给了她一百五十两,二是大小姐与她商量后决定先用现在的铺子试验新记账法,将来她成亲后再全面铺开。


    陶湘想了想,那到时候大小姐便是她最好的广告,影响力必会好过她自己慢慢积累,何乐而不为?


    陶竹知道陶湘在帮大小姐做事儿,每日喜滋滋的,但陶湘还没说过大小姐到底给了她多少银钱,让她如此快乐!


    “大小姐每个月给你多少?”陶竹好奇地凑近问道。


    陶湘嘿嘿一笑,她冲着陶竹比了两个手指,陶竹蹙眉道:“两贯钱?”


    陶湘笑着摇了摇,陶竹道:“二两?”


    陶湘还是摇头。“二十贯?”陶竹惊讶追问,陶湘嘻嘻一笑,低声道:“二十五两。”


    陶竹闻言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陶湘惊呼道:“这么多!!”


    但惊呼完后陶竹缓缓地抓紧了陶湘的胳膊,眼里露出了坏笑,陶湘看着被紧攥的胳膊,笑道:“姑姑,明日,明早!明早我请你吃羊髓面!”


    以前穷的时候,陶竹借钱都要借二十文给她,现在有钱了,姑侄二人经常敲对方竹杠,有时候俩人对个眼神,就去找阮银珠或者陆氏骗钱花,日子乐呵乐呵地又过一天。


    人和人的感情,向来都是在细碎的日常里面变得越来越浓厚的。


    过完端午后,离石冬蕊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陶湘五月初去给石冬蕊报了账,便被石冬蕊留下来喝茶。


    喝了半晌茶,石冬蕊才道:“湘姐儿,我成亲当日你送我去吧。”


    “好啊。”陶湘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竹青和兰心她们看了过来,石冬蕊弯着唇笑道:“到时候你就和舅舅舅母、还有表妹表弟一起。”


    听到这话陶湘微微歪头,疑惑地看向石冬蕊,石冬蕊笑着看向她,说道:“我们结拜做姐妹吧,你以妹妹的身份送我出嫁。”


    陶湘定定地看着石冬蕊,神色渐渐地郑重了起来,她生在红旗下,即便是穿成了家生子,她也从没把自己当成奴婢。


    可这些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在外人的眼中,她和大小姐关系再要好,她们之间也有云泥之别,大小姐永远是主子,而她永远是奴婢。


    此时石冬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陶湘脑子里火花四溅,噼里啪啦地炸开,让她无法冷静思考。


    自从亲事落定后,石冬蕊就在琢磨这个事儿了,她前几日见到郑若微,郑若微还在夸陶湘,郑若微说她得了陶湘的传话后,就安排个老嬷嬷在府中随口说了两句闲话,结果就被有心人听见了,传给了管家,管家又在会昌侯面前邀了功,倒不是什么单想二房的事儿,那邀功的管家还把这门亲事上升到了两家联姻,太后肯定乐见其成等等的。


    果不其然的,孙承风葬礼刚结束,会昌侯便提了此事,一切水到渠成,是那么的毫无痕迹。


    事情成了之后,郑若微都时常在琢磨,越琢磨越佩服。


    可惜这事儿她连亲娘萧氏都不能说,只能跟石冬蕊说说,每一句话每个字都是对陶湘的赞叹。


    送走郑若微后,石冬蕊便有了这个打算,今日借着让陶湘送她出嫁便说了。


    瞧着陶湘错愕的神情,石冬蕊问道:“想什么呢?你不乐意吗?”


    陶湘笑了一声,随后道:“乐意,我怎会不乐意?”只是想到了石家的结局,纪朝的身份,她心里可能过意不去。


    沉思了半晌陶湘才道:“只是这有些太突然了,大小姐为何……”


    而且这事儿于她是好事儿,但对石冬蕊来说就不一定了,因为在外人眼中她认了个丫鬟做妹妹,会有失身份。


    石冬蕊看着她笑道:“不突然,自从亲事落定我就在琢磨了,只是今日才同你说,若是你同意,我们今日就拜天地义结金兰。”


    陶湘笑着却没有立刻应下,石冬蕊道:“湘姐儿,我这可是跟你学的,不在意任何外人的眼光,只为了自己开心舒服地过活。”


    看着石冬蕊这模样,虽是府中的大小姐,但她和郑氏这段母女关系,让她备受折磨,很快就成亲了,成亲后自有另一番天地,这府中的种种皆可以抛下了。


    她应了石冬蕊,俩人过家家似的跪拜天地,许下誓言,结拜成姐妹。


    石冬蕊的亲事郑氏无心操办,一切都是周氏在忙活,最后陪房和嫁妆的单子是周氏拿去找郑氏和石亨过目的。


    郑氏拖着病体一眼都不看,最后只得由石亨看。


    这是老太太送来的,石亨从不会驳老太太的话,为了面子又给石冬蕊添了两个庄子进去,周氏当场就让人拿来了笔墨纸砚,添上了。


    因为送亲,武安侯和萧氏带着郑棠月和郑英都来了,她们一家四口,还有石家的一个堂哥堂嫂,再加石书雁和陶湘,送亲的人总共八人。


    得知陶湘是送亲中的一员时,武安侯面露不悦,想开口说话,却被萧氏及时拦住了,石冬蕊直言告诉舅舅和舅母,她和陶湘结拜金兰,日后是一家子姐妹。


    萧氏虽然同样觉得石冬蕊这举动有些过分抬举陶湘了,但这是石冬蕊的决定,再想到陶湘地动时能不顾一切去救了石冬蕊,那陶湘在石冬蕊的心里便是与别人都不同的。


    她点了点头,身边的郑若微最懂石冬蕊,她拉过陶湘的手说道:“既是蕊姐儿的妹妹,那也是我妹妹,日后叫姐姐呀。”


    陶湘还是笑着,她知道武安侯和萧氏的想法,并未喊郑若微姐姐。


    出门的吉时是未时三刻,吃过午饭拜别爹娘便得出门了,石亨和郑氏反应平平,而周氏则泪眼婆娑地拉着孙樘,叮嘱他要好好待她,孙樘看着老太太郑重应下。


    随着新娘子出门上花轿,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侯府,石亨陪着郑氏回了屋,老太太追到大门口,一直站到结亲的队伍消失在侯府才回了院。


    会昌侯府就在皇城根脚,靠近东安门,离处在黄华坊的石府并不算远,只是结亲和送嫁的队伍长,反而还要绕着一点避免堵塞。


    陶湘她们送亲的几人是坐马车的,就跟在喜轿后面,二人一辆马车,按长幼秩序排,她和石书雁坐在最后一辆马车里。


    风吹动马车帘子时,恰好走到街头拐角处,她回头看了一眼看不到送亲队伍的头。


    石书雁替长姐高兴的同时,也很惆怅,但陶湘没有这样的情绪,她想到孙樘,猜测这人心悦大小姐,她只期盼大小姐成亲后夫妻感情和睦,二人琴瑟和鸣。


    关于这门亲事,石冬蕊原先没有太多的期待,她只希望能与夫君相敬如宾便可,可当喜轿停下,新郎前来牵她下喜轿时,她的心好像跳得有些快。


    齐妈妈走后,于妈妈顶替了齐妈妈的位置,做了石冬蕊的管事妈妈。


    此时石冬蕊牵着红绸,于妈妈在侧搀扶,入了会昌侯府大门后,石冬蕊和孙樘入中堂拜天地,礼成后才入洞房,进行沃盥礼、同牢礼、合卺礼,喝过合卺酒后,全福妇人开始撒账,祈她们多子多福,夫妇和睦,一切结束后,便是结发礼,新郎亲手揭开盖头,二位新人各自剪下一缕头发,合在一处,自此礼成!


    陶湘站在旁边看着,她看清楚了孙樘瞧石冬蕊的眼神,也看出了石冬蕊眼底的期许,她突然有些感动,很是想哭。


    郑棠月察觉到她的情绪,笑看着低声道:“表姐今日真好看。”


    陶湘笑着点了点头,将心底的情绪压了下去。


    前面开席后,陶湘她们这些送亲的人被请到前面去吃宴席,喜房里只留下石冬蕊和孙樘。


    孙樘也是要去前面招待客人的,但此时他和石冬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俩人静坐在床沿边,一动不动。


    还没到入洞房的时候,气氛就已经变得有些紧张了,最后还是孙樘率先开口道:“你饿吗?屋里有点心。”


    石冬蕊微微摇头,“我还不饿。”话落后石冬蕊就后悔了,她应该说有点,即便是吃一口,也叫孙樘去把点心拿来,就不像此刻那么尴尬了。


    眉头刚蹙起,孙樘便道:“我去给你拿过来,你若是饿了先吃两口垫垫,我去跟爹娘招呼客人,很快回来。”


    石冬蕊点了点头,孙樘起身去把食盒拿了过来放在床前的矮几上,他顿了一下才道:“那我去了。”


    “嗯。”石冬蕊轻声道。


    孙樘起身离开了房间,出了院门便和身边的夏问吩咐道:“过两刻钟你过来问一问夫人的管事嬷嬷,夫人喜欢什么菜,你给送一些过来。”


    夏问应下,孙樘这才大步离去。


    看着消失的背影,石冬蕊长吐了一口气,依着这谈吐,夫妻相敬如宾应该是能做到的吧?


    孙樘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人送了饭菜过来,她并不饿,索性就让于妈妈放在桌上,等着孙樘回来。


    孙樘回来时,已是戌时,他喝了酒,瞧见桌上没有动的饭菜,他看着还穿着大红嫁衣的石冬蕊,出声询问道:“不合胃口吗?”


    石冬蕊轻抿了一下唇,道:“我想着你在前院喝酒应该也没吃什么,等你一起。”


    孙樘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二人都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开始由人伺候着去沐浴。


    郑氏未曾叮嘱石冬蕊洞房事宜,但周氏说了,老太太还给了她册子,本是让她今晚才看的,但她提前看了,她不但看了,还和陶湘讨论了。


    陶湘语出惊人,说什么这种事情要的是快乐,是她的夫君要伺候好她,洞房之夜会痛,但只要对方伺候得好便不会很痛,陶湘还和她说,她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对方,不要硬忍,这与老太太与她说的忍一下就过去了很不同!


    但这件事情上,石冬蕊思虑一番还是选择了相信陶湘。


    她洗漱完出来时孙樘还没出来,她先躺了上去,于妈妈和兰心她们刚走,孙樘就出来了。


    床帐还未拉上,孙樘刚进来她就瞧见了,这人衣裳裤子都是穿着的,只不过那衣裳,衣带未系好,松松垮垮地依稀能看出他身子轮廓。


    刚才只瞧得出此人身形薄,这会儿却能看出他肩宽腰窄……


    石冬蕊察觉到孙樘的眼神,尴尬地移开了眼,轻咳了一声。


    孙樘径自朝桌旁走去,背对着石冬蕊他弯了弯唇角,提起茶壶给石冬蕊倒了一杯水端过去。


    石冬蕊看着他递过来的水,感觉脸颊都在发烫,她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又把茶盏递了回去。


    孙樘放好了茶盏,这才躺到了床榻上。


    今夜是洞房花烛夜,他和心悦的姑娘结成了夫妻,原先不敢奢望的事,阴差阳错成了现实,孙樘认为这就是他与她的缘分。


    这会儿他们同床共枕,能够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孙樘心跳如擂鼓。


    身边有了陌生的气息,石冬蕊尴尬又紧张,憋了半晌她开口问道:“不吹蜡烛吗?”


    说完她自己都懵了,孙樘扭过头看向她,笑道:“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蜡烛得燃到天亮。”


    石冬蕊尴尬地咬着唇,再看孙樘带着调笑的眼神,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孙樘看着眼前人清晰的面容,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但又是那么的灵动可爱,带着笑意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欲望。


    眼看着石冬蕊的头越来越低,他几乎只能看到她的头顶了。


    再等等可能就钻到被褥中去了,孙樘没有犹豫,他伸手抓住石冬蕊的胳膊,石冬蕊猛然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见他轻轻一带,人已经落入了他的怀中。


    第104章 二合一 回门


    石冬蕊没任何防备, 更没料到孙樘这突然的举动。


    陌生的气息陌生的温度,吓得她想往后退,但胳膊的手掌很有力,竟叫她动弹不得。


    片刻后回神想起面前的人是她的丈夫, 是她要相伴一生的人, 她没再挣扎, 只是抬眸看向眼前人,他的脸型生得好看,应该说孙家就没什么丑人, 骨相都生得很好,孙樘的皮肤白皙下颌线条分明, 鼻梁高挺,可能是喝了酒了,唇瓣有些红, 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盯着她。


    石冬蕊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心跳得极快,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她有些害怕但又一丝隐秘的期盼,她说不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孙樘看着石冬蕊,她本是堂兄的未婚妻,二人见过面才正式下的定, 想必当时她的心里是很满意堂兄的,只不过阴差阳错地换成了他, 他们在成亲前还没见过面,石冬蕊对他是何种心思,他一概不知。


    既有这样的缘分,既已是夫妻, 那便要真心相待,不论是朋友还是夫妻,都讲究个你情我愿两两有意才成,他不想和喜欢的姑娘做一对怨偶。


    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凑近,石冬蕊没有退也没有躲,其实已经是很明显的态度了,但孙樘还是低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听到这话时,石冬蕊瞳孔都震了一震,这叫她怎么回答?要准备什么?如何是准备好呢?


    她抿了一下唇,脑海里闪过陶湘那些惊世骇俗之语,她掐着指尖心一横牙一咬,装出满眼茫然的模样,低声问:“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孙樘愣了一瞬,只听石冬蕊喃喃道:“洞房花烛不是要夫君伺候……”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身侧的人便翻身覆了上来,汹涌急切地吻,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红烛在喜房中摇曳,孙樘虽然去势汹汹但到最后也成了绕指柔,毕竟是新婚夜,再喜欢也不能胡来,他顾惜着石冬蕊的身子,很是克制。


    丑时的梆子声响起时,二人已经沐浴完又回到了床榻上。


    石冬蕊发呆地看着上方的大红色床帐,回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感觉腿有些发软,起初确实有些疼有些不适感,但后面的滋味,大概便是陶湘说的快乐了。


    她抿了一下唇,唇角笑意浮现。


    孙樘侧眸看到了石冬蕊微勾的唇角,他轻笑出声,翻过身子侧着往里挪了挪。


    听到笑声看着凑近的人,石冬蕊扭头看了过来,“你笑什么?”


    孙樘道:“夫人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石冬蕊傲娇地挑了挑眉,“我刚才笑了吗?”话是这么说,但是嘴角都是没压下去的笑意,孙樘越瞧着她越觉得欢喜,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旋即把人搂入怀中,低声道:“睡觉,明日莫叫长辈们等我们。”


    石冬蕊嗯了一声,俩人相拥而眠。


    次日是辰时新人给长辈敬茶,长辈们辰时都会全部到齐,而且一大家子的人多,长辈可以等新人,但新人又不能叫长辈等太久,免得失了礼数。


    卯时刚到石冬蕊就醒了,孙樘还没醒,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她想着自己洗漱用时久一些,先把他的手拿开自己去洗漱,但她拉了两下没拉动,抬头看才发现这人睁着眼看着她。


    石冬蕊轻哼了一声,问道:“你早醒了?”


    “刚醒一会儿。”孙樘说完搂着石冬蕊道:“再睡一会儿。”


    可这会儿说再睡,就不像昨晚那么安分了,那手指在她的腰腹间滑来滑去,勾得人心痒痒,半晌后石冬蕊的耳边传来一道沙哑的询问声:“你还难受吗?”


    石冬蕊怔了一下,随后便明白了孙樘话中的意思,她已经不难受了,刚摇头就听到耳边人说:“我有点难受……”


    石冬蕊刚想问哪里难受,这人就已经拉着她的手朝下探去了。


    开始她是想拒绝的,觉得这大清早的有些太荒唐了,但软软的嘴巴碰触到就会有致命吸引力,到最后哪里也分不开,好像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没误了时辰,俩人梳洗更衣后便准备前往中堂去给长辈敬茶。


    但他们还没出门,于妈妈便上前来禀报:“姑娘,舅太太他们刚才回去了。”


    石冬蕊点了点头,她道:“你跟湘妹妹说了让她明日在府中等我吗?”


    “说了的。”于妈妈道。


    孙樘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他知道石冬蕊身边有个丫鬟叫陶湘,但这次好像没跟着来,湘妹妹,听着她这亲昵的语气,想必就是那人吧。


    于妈妈对于孙家换了人成亲是很虚的,二姑娘那糟糕的亲事,她可一点都不想看到。


    如今入了这院子过了一夜,新姑爷生得玉树临风便罢,瞧着人温和也有礼数,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很中意大姑娘,不腻歪却能看得出喜悦,于妈妈这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跟着小夫妻一同出了院门。


    出了小院后,俩人并肩走着,但神色都不知不觉地变严肃了。


    孙樘意外地看了石冬蕊一眼,恰好石冬蕊也看向她,四目相对后俩人都愣了神,因为这事儿他们俩还没能来得及通气儿,却又心有灵犀地知道要如何做。


    此时的中堂里,梁氏和孙二爷坐在主位上,左右依着年纪从里往外坐。


    石冬蕊和孙樘先给梁氏和孙二爷敬茶,梁氏和孙二爷受了礼喝了茶便各给了她一个大红封,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要他们夫妻和睦早些生个大孙子。


    石冬蕊福了福身,随后柔声应下。


    主要的事儿办完,这才开始给家中长辈见礼,其实很多女眷石冬蕊都是见过的,只是男子她分不清,孙樘在前唤人,她就跟在后面唤人请安外加收礼,最后是郑若微夫妇,孙樘喊了大哥大嫂,石冬蕊也跟着喊了,郑若微抿着唇,这私下里她们肯定还是喊表姐表妹,但此时当着一众长辈,她们同为孙家妇,自然要以孙家的人来论关系,但喊什么都可以,她俩不介意。


    梁氏瞧着石冬蕊和孙樘,她知道孙樘沉默话少,又是这样的情况成的亲,可能心里有些别扭,再看石冬蕊,是个沉稳和知分寸的人,但到底是结成夫妻了,俩人冷冷地可怎么行?


    待大家散去后,石冬蕊和孙樘留下陪梁氏和孙二爷一同吃早饭,吃过早饭后婆媳二人出去散步,石冬蕊轻轻地挽上梁氏的胳膊,梁氏有些意外地看过去,瞧见石冬蕊那双柔和的眼眸,她轻轻地拍了拍石冬蕊的手,这婆媳二人就像是亲母女似的,边走边说话。


    虽然是你问我答,我问你答,但她们问的话回的话,都藏着待人的真心。


    转了一圈回来,孙樘和孙二爷在书房下棋,婆媳二人在还去旁边看了一眼,但就看一眼,婆媳二人对视一眼,就笑着往外走了。


    见二人走了,孙樘和孙二爷的棋局也很快就结束了。


    梁氏和孙二爷也没留他们俩,让他们回院里歇息去。


    石冬蕊也不客气,她道:“谢谢娘,那我回去和院里的婆子们交代一下事情,到午饭时过来陪爹娘吃饭。”


    梁氏闻言笑着颔首。


    回到院内,石冬蕊喊了于妈妈她们来交代了一下事儿,不过就是三两句就结束了,她主要是昨晚没睡够,困得厉害,想睡觉。


    看着坐在旁边的孙樘,石冬蕊开口道:“我去歇会儿,夫君可以先去忙。”话出来她便准备走,孙樘伸手拉住了她。


    石冬蕊回头狐疑地看向他,只见孙樘道:“夫人,成亲后的第一日,我除了伺候夫人,没其他任何事儿。”


    石冬蕊:“……”


    她实在困,孙樘也没闹她,她歇息好了陪梁氏吃吃饭说说话,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明日要回门,梁氏叮嘱他们早些睡,他们夫妻却是也早些睡了,只不过戌时躺下的人,到亥时末还动静不断。


    翌日回门的东西梁氏她们都备好了,石冬蕊和孙樘梳洗后便启程了。


    两家离得近,可没多大会儿就到了,石冬蕊觉得有些太近了,她不想说家中的事儿,但好像又不得不说,最后只叮嘱孙樘:“若是听到了不好听的话,不要放心上,也不用理会。”


    孙樘闻言看了看她,没有追问原因,也没追问谁会说难听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应下。


    上次石婉盈回门时,郑氏早早就起来去大门口候着了,左顾右盼的怎么还没回来,这次不一样,门口只有周氏一个人,孙樘看到不见岳父岳母接有些疑惑,下意识看向石冬蕊,见她并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开开心心地跑向了老太太。


    “伯祖母。”孙樘快步跟上石冬蕊的脚步,到老太太面前请安唤人。


    老太太拉着石冬蕊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听到他的喊声才抬眸看了过来,她笑吟吟地点点头,随后和石冬蕊说道:“你娘今早很不舒服,请了大夫来正在看,现在还没看完。”


    这算是没来接女儿的理由了。


    石冬蕊闻言微微挑眉,随后便问道:“母亲病得很严重吗?我们先去给爹娘请安吧。”


    周氏道:“我刚去瞧过了,你们晚些时候再去,我让厨房准备好了饭菜的,先去吃早饭。”


    回门其实就是要见爹娘,老太太还拦这就很奇怪了,但既然老太太拦,石冬蕊也没坚持,领着孙樘去了老太太那边吃了早饭,又坐在一处说了说话。


    得知孙家的人待她好,得知她的夫婿也温和知礼,待她有意,老太太一颗悬着的心便放下了。


    想着梁氏人不错,依着石冬蕊的性子,婆媳关系处好了,日后她也有半个娘了。


    在老太太处坐到午饭时辰,大厨房直接把饭菜送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她回头派院中的嬷嬷去喊人,石亨、郑氏、还有张氏、石乐薇、石书雁姐妹俩。


    郑氏上了妆,但依旧看得出来很憔悴,面色苍白无血色,有梁妈妈她们搀扶着进来。


    孙樘只成过这一次亲,但也晓得女儿女婿回门,岳父岳母接待,但今日几乎都是伯祖母在安排,石冬蕊也依着伯祖母,没先前去给岳父岳母请安,他自然是要跟着石冬蕊的,石冬蕊去他就去,石冬蕊不去他也不去。


    这会儿见岳父岳母来,孙樘有些心虚,这没前去请安二人不会生气吧?


    见二人进来,他欲要起身,屁股刚要离开椅子,石冬蕊就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依着石冬蕊的眼神,他得继续坐着。


    一直等石亨与郑氏落座了,石冬蕊才开口唤道:“父亲、母亲。”


    石亨嗯了一声,孙樘起身行了个礼,随后唤了一声岳丈岳母。


    石亨抬眸看了看他,随后应了一声,郑氏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孙樘想着,二人是不是不满意孙家,大可不结这门亲,但他和石冬蕊都结亲了,二人是这个态度,那便只能是他们和石冬蕊有什么心结了。


    他坐下后,本以为石冬蕊会开口询问一下郑氏身体清情况的,但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一直等到石乐薇和石书雁还有张氏来了,她都没开口询问。


    人到齐后,周氏便招呼道:“都坐下吃饭吧。”


    老太太发话,大家动筷,这一顿午饭吃得很沉默,只有张氏时不时地问石冬蕊与孙樘话,还有周氏招呼人给她们布菜。


    午饭还没吃完,院外便传来了喧闹声。


    “你让我进去!这里是我家,凭什么不让我进?”


    “老太太院子?老太太院子怎么了?老太太院子那也是我家!是武清侯府!”


    是石婉盈的声音,听那语气歇斯底里的,她微微蹙眉,是她成亲后石婉盈没走?还是回了袁家又回来了?


    再看石亨和郑氏,脸色都很不好看,这老太太不让她和孙樘去给爹娘请安,原因竟然是这样!


    她抬眸看向老太太,老太太道:“吃饭,今日你回门,要在娘家吃饱饭。”


    她说着还给石冬蕊夹了菜。


    听着老太太说回门和在娘家,她的鼻子有些酸,只看着老太太道:“谢谢伯祖母。”


    “吃饭。”老太太说。


    应该是老太太故意的,不许石婉盈出现在石冬蕊回门的饭桌上,安排了嬷嬷在门口守着,外面尖锐的喊声还在,石婉盈可能是疯了,最后竟开口骂起了老太太,说又不是亲的,舔着脸住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还摆起主人的款了!


    石亨闻言骤然起身,瞧那样子生气不算作假,但人还没走出去,老太太便道:“若你还认我这个伯娘,就坐下吃饭,什么事儿都吃完再说。”


    周氏于石亨来说,不是亲娘,他也没喊过一句娘,但他是周氏养大的,周氏大义没让他过继没让他喊娘,这件事情他怎敢不认?


    踏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直至这顿饭吃完,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周氏看着众人问道:“大家都吃饱了吧?吃饱了我有点事儿,有些话要跟你们说。”


    石亨道:“伯娘请说。”


    老太太叫人收了碗筷,随后又让嬷嬷去拿了两份册子来,笔墨砚台也都拿了过来,她把册子递给石亨说道:“你还有两个女儿未出嫁,老二是蕊姐儿操办的,蕊姐儿我操办的,你平日里军务繁忙,你媳妇身子不好,书雁和乐薇年纪也不小了,将来许什么人家你看着办,我给她们二人拟了一份嫁妆单子,你且瞧瞧,同意的话签子盖印,让马守业家的去准备好。”


    她说着把俩册子递给了石亨,石亨接过去也没翻着看,老太太道:“我们说好的,蕊姐儿成亲后,我便走,日后也没办法再替你操心了。”


    “还有你弟妹,彪哥儿不在京中,她在顺天也没什么事儿,她回大同去。”


    郑氏听到张氏和老太太都要走,那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她抬眸看向周氏问道:“伯娘是要去何处?婉盈胡言乱语,伯娘勿要与她置气。”


    周氏看着她的病容,想到她待石冬蕊的种种,许多话堵在嗓子眼,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出家。”


    听到周氏这话,郑氏神色愣怔,她以为老太太是要和张氏一起回大同,怎会是出家?


    老太太也没跟她解释,关于石婉盈,老太太更是半字没提。


    石亨拿着那嫁妆单子,看着老太太道:“佛门清苦,伯娘何必如此?若是顺天呆得不习惯,那您和二弟妹回大同,或者回渭南都成。”


    老太太道:“此事你不用劝我,我意已决。”


    石亨没有看那两份嫁妆单,直接签了字盖了印,周氏接过来后分别递给了石书雁和石乐薇,说道:“一模一样的两份,你们俩好好拿着,家中姐妹本不多,日后少嘴舌多珍爱。”


    自从董姨娘死后,石乐薇整个人都消沉下去了,很久没再耀武扬威吆五喝六,反而看着顺眼多了。


    二人拿着嫁妆单子,满眼感激地看着周氏,不约而同地行了个礼:“多谢伯祖母,多谢父亲母亲。”


    事情说完,周氏才道:“没其他事了,你们都回吧。”


    郑氏他们起身离开,石婉盈的声音也消失不见,老太太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


    孙樘万万没想到,这武清侯府关了大门是这番情形,这岳丈岳母对石冬蕊怎能如此冷淡?


    还有那位二姑娘,怎么敢扯着嗓子骂家中长辈?岳母这个当娘的,怎能如此无动于衷?


    诸多疑惑也只能日后听石冬蕊说了。


    正想着,老太太便和石冬蕊说道:“你要不要回你的院子里走走去?”


    石冬蕊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孙樘,这是老太太要和孙樘说话,不让她在场,她点了点头道:“要去的,那我去一趟,半个时辰回来?”


    老太太嗯了一声,随后道:“去吧。”


    石冬蕊没有回春晖院,而是去寻了陶湘。


    陶湘等了她一上午了,这会儿见她来忙应了过去,正想开口就瞧见这人气呼呼的样子。


    “回门的日子,怎么还生气了?”陶湘问道。


    石冬蕊把刚才发生的事儿都和陶湘说了,她道:“我现在就想去和石婉盈打一架。”


    听到这话,陶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现在打太早了吧,一会儿快走的时候再去打,打了就走。”


    石冬蕊:“你说得好有道理。”


    陶湘笑道:“别生气,大喜的日子为这种人气到自己不值当,快跟我说说你的新婚生活。”


    看着陶湘狡黠打趣的眼神,石冬蕊脸颊泛红,说道:“就那样,眼下公爹和婆母都不错,小姑子接触不多,但感觉也还成。”


    陶湘笑道:“最重要的那个呢?”


    看着陶湘的眼睛,石冬蕊咬了一下唇,硬着头皮道:“也不错。”


    听着这话再看石冬蕊这样,陶湘就觉得她猜的没错了,孙樘早就心悦石冬蕊。


    不过她没告诉石冬蕊,这日后小夫妻感情好,总会知道的,从对方那里知道还能促进感情,陶湘不会多这个嘴。


    她只笑道:“那妹妹就给姐姐贺喜了!恭喜姐姐!”


    陶湘今日扎了俩丸子在头顶,石冬蕊揉了揉她的头顶的团子说道:“你和纪朝可说什么时候成亲?”


    陶湘摇头道:“我还早着呢,可能得等到我二十岁。”


    “二十岁?”


    陶湘道:“对的,我要晚些成亲,不急的。”


    石冬蕊笑了笑,陶湘向来有主意。


    此时的老太太院里,老太太支开了奴仆,和孙樘面对面地坐着。


    老太太看着孙樘开口第一句便问道:“你满意蕊姐儿这个媳妇吗?”


    孙樘顿了顿点头道:“满意。”


    “心悦她吗?”老太太又问。


    孙樘道:“伯祖母,我心悦她。”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蕊姐儿她娘生她是难产,她出生便是我带着的,后来她娘又生了她妹妹,蕊姐儿是个要强的性子,日后你们夫妻相处你多让让她,有什么误会及时说开,你不说的话她也不会说的。”


    听到老太太说石冬蕊的性格,孙樘连连点头,他道:“伯祖母请放心,我会爱惜她的,不会辜负她。”


    孙樘看着老太太道:“我的情况伯祖母也清楚,还请您相信我,蕊姐儿与我,一定会好好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说道:“好孩子,我相信你。”


    一老一少坐着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晌话,都说得差不多了,老太太才让人将石冬蕊喊了回来,已经是下午未时了。


    老太太今日便要离开侯府,她得先把石冬蕊送回去。


    而石冬蕊则是要先送老太太去寺庙,老太太不同意,觉得她回门当天如入庙里不合适,祖孙二人争执着,孙樘道:“蕊姐儿,不如我们先回家,让陶湘帮忙送伯祖母去安顿。”


    老太太听到陶湘的名字还看了孙樘一眼,随即乐呵呵地说道:“这个成,若是湘姐儿得空的话。”


    陶湘被喊入府中,听说这个事儿后她立刻就答应了。


    大门口放着三辆马车,一辆是张氏的,还有一群奴仆在,一辆是石冬蕊她们的,最后那一辆才是老太太的。


    大家都汇聚在门口道别,等着张氏带着人先行出发后,石冬蕊又让老太太上马车,等着她要蹬车时,石冬蕊突然说落了个东西,得回去取一下,让大家等她。


    孙樘刚上马车,听着石冬蕊的吩咐就准备等,结果石冬蕊踏进大门后,他刚准备坐好,眼神扫过陶湘,只见陶湘冲他使眼色,让他跟着去。


    他怔了一瞬迅速跳下马车追了上去。


    石冬蕊也没落什么东西,就是还欠石婉盈几个嘴巴子,她今日得打了才能安心走。


    作者有话说:


    好闺闺开新文啦~是一篇追妻火葬场文,喜欢看火葬场文的宝子们可以+个收藏~      《江城花似锦》BY起跃  虞锦从小有一个十全十美的未婚夫,赫赫有名的江家世子,将门之后,文武双全,待她也极好,直到她做了一场梦  京城茶馆近日掀起了一番热潮,都在议论虞小娘子为何要同江世子退婚。  虞家不过一个小门户,江家却乃名门大户,风头正茂,没人能想通其中缘由。  长公主之子林斐坐在茶馆内,作为江家的远房亲戚,同一堆文人墨客吃起了瓜,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姑娘突然变心,还有何可解释的,无非是江家表哥被人挖了墙角。”  众人觉得有道理,纷纷猜测那挖墙脚的是谁。  争得面红耳赤之时,正主到了。 众人瞩目中小娘子走到了林斐面前,笑意盈盈唤了他一声:“林公子。” 被异样目光包围的林斐: “我真不认识她,你们听我解释。”  “江表哥,你听我解释”“母亲,你听我解释”  没一个人愿意听他狡辩。  “林公子,春深花似锦,可愿共赏?”林斐看着眼前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罪魁祸首,墙下春风卷起他衣角,心头的挣扎一点点散在风里。  不就,挖个墙角?      小剧场:  林斐不知道那一场梦,但他又重新走了一遍。 他是国公府世子,日子过得潇洒恣意,可突然有一天他的生命里多了一个让他不可忽视的女子。  她是表哥的未婚妻,他原本回来是喝喜酒的。  但两人很不相配。 林斐知道他的表哥一直在查青楼女子奸细的身份,想证明他爱的人是虞锦。  他动了些手脚,没让他查到。  他答应了虞娘子一起赏花,也没忘答应表哥当说客,“虞娘子,你做得很好,我表哥真不行”


    第105章 二合一 你有气冲我


    石冬蕊说是回去拿东西, 陶湘却向他使眼色,让他跟上去。


    孙樘看着石冬蕊的背影,猜测着她是不是要回去和岳丈岳母说什么,他得跟上, 但不能阻拦她, 得让她把想做的事情做了。


    孙樘控制着速度, 一直跟着石冬蕊跟到了景和院。


    景和院内,守门的婆子都没想到大姑娘会去而复返,刚想开口请安就被石冬蕊打断了, 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内院。


    瞧着她阴沉的脸色,熟悉的丫鬟们行了个礼便退到了一旁。


    梁妈妈刚好从屋里出来, 瞧见石冬蕊时候诧异了一下,“姑娘,你……还没走吗?”


    石冬蕊看着梁妈妈, 说道:“落了个东西。”


    “母亲和二姑娘他们在里面吗?”她问道。


    “在,侯爷也在。”梁妈妈话落, 石冬蕊已经踏进了屋门。


    屋内,石亨和郑氏在喝茶,坐在下首的石婉盈在吃点心。


    石冬蕊突然出现,打断了三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在她没出现时, 郑氏和石婉盈俩人都是轻松愉悦的,瞧见她的那一瞬间, 俩人都瞬间沉了脸,眼神刻毒,石亨还是和吃饭时那般,神色冷淡。


    “还没回吗?” 石亨问。


    石冬蕊看着他, 淡淡道:“马车已经在外面了,很快走。”说完她便朝石婉盈那边走去,石亨和郑氏还当她是要去坐石婉盈旁边的椅子,便是石婉盈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石冬蕊走到椅子前她没坐,而是一步跨到了石婉盈跟前,捏紧了拳头迎面就给了石婉盈一拳,正好打在鼻子上,石婉盈被打得头晕眼花,鼻血瞬间就流出来了。


    石冬蕊并没就此罢休,她左手揪着石婉盈的头发,又狠狠地甩了她两巴掌,她还要继续打的时候郑氏冲过来,抓住她的手将她狠狠推开了。


    梁妈妈以及一众奴婢都愣在了原地,这府中姑娘们吵架她们见过,这冲上来就打的,而且还是平日里好脾性的大姑娘怒打二姑娘,她们哪里见过?


    石婉盈在喊疼,在咒骂石冬蕊,郑氏看着石婉盈鼻子流血,再看痴站着的一众奴仆,骂道:“你们都瞎了吗?还不去请女医过来!”


    “是是!”婢女迭声应下后匆忙而去,郑氏手忙脚乱地去给石婉盈擦鼻血,一边咒骂石冬蕊:“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你有气冲我来,你打她做什么?”


    听到郑氏这话,石冬蕊冷笑了一声,“母亲这话很搞笑,我对她的气,为什么要冲你来?”


    “还是说她刚才咒骂伯祖母的话,是你授意的?”


    她话落郑氏有些心虚,她恼怒呵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石冬蕊冷笑一声,随后看着郑氏道:“你疼爱她,她心疼你,也不是不可能啊?不然我不知道谁给她的胆子敢咒骂祖母的!”


    此话出来,石亨道:“此事我已经训斥过她,她保证不会再犯。”


    石亨平静的一句话,让石冬蕊想到周氏,整个心都像是被酸水浸泡着,酸得她眼睛发疼。


    她扭头看向石亨问道:“保证不会再犯?伯祖母今日就走了,她如何再犯?”


    “若我没记错,父亲袭的是伯祖父的军职,我们全家的荣华富贵,根上都是伯祖母和伯祖父的!父亲,她养大了你,你怎能任由你的女儿说出如此丧良心的话?”


    她的语气激动,说完这话眼泪就流出来了。


    “你放肆!你是因为你伯祖母的离开而怪我?”石亨道:“去寺庙修行是她的决定,是她老人家早就决定好的!”


    看着石亨提起此事的不快,石冬蕊反应过来了,石亨对老太太有意见,因为去世的石瑾,因为老太太劝说了石亨,取消了与张家的婚约。


    到今日,她才彻底明白,这件事情她的父亲是不乐意的,他是想替石瑾将张家姑娘娶进门的!


    想到了这里,石冬蕊自嘲地垂下了头,她抬头看向石亨道:“原来是父亲的意思啊,那我明白了。”


    “以父亲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何必借石婉盈的口,您直接将她老人家撵回渭南老家也没人会说什么!”


    “不过人不能忘根也不能忘本,父亲,权贵无常盛衰有数,你能保证自己永远万人之上吗?”


    本来府中就事儿多,一年内两个儿子都死了,郑氏病着、石婉盈也流产,全府所有人都不顺畅,只有她和老太太,在那死伤无数的地动中安然无恙,不是她运气多好,而是一家子的人都在给她挡灾!


    这话不是郑氏说的,也不是石婉盈说的,而是石瑾丧仪上的一个法师说的。


    他不想信,但事实石瑾的死和石冬蕊身边的人相关,人有心,心便会有偏向,石瑾是她的亲哥哥,她的亲哥哥去世,她本应该劝说笼络张家姑娘嫁进来,但她怂恿老太太前来劝说他,放弃张家的婚约。


    郑氏也好,石婉盈也罢,都有诸多毛病,但至少与他是一心的!


    他身边的人,只有一个要求,得与他是一心。


    “权贵无常,盛衰有数!很好,这就是你这个做女儿的对父亲、对娘家的期盼吗?”石亨压着心底的愤怒质问道。


    石冬蕊紧攥着手,正要开口,门口就传来了孙樘的声音:“岳丈、岳母。”


    众人闻声回头看去,只见孙樘笑盈盈地走了进来,仿佛没看到屋内的情形、没感受到那剑拔弩张的氛围,他笑着走到石冬蕊身边,牵过她的手,柔声问道:“落下的东西拿了吗?”


    石冬蕊看了孙樘一眼,孙樘道:“拿到了咱们就回吧,爹娘还等着咱们回去吃晚饭呢。”


    说完他也没等石冬蕊应答,对着石亨和郑氏温和道:“岳丈、岳母,我们就先回了。”


    他说完牵着石冬蕊的手便往外走去。


    郑氏看看面前的石婉盈,想到袁明嘉那负心汉,再看石冬蕊被紧紧牵着的手,顿觉刺眼!


    出了景和院,孙樘也没放开石冬蕊的手,就这么牵着她出了武清侯府的大门。


    石冬蕊还要去和伯祖母说话,孙樘道:“你先上马车,我去说。”


    石冬蕊愣了一下,想到自己哭过,她点了点头先上了马车。


    孙樘则是走到了老太太的马车旁,他和老太太说道:“伯祖母,蕊姐儿拿东西回来了,我们就先出发了。”


    老太太在马车里应了一声,叮嘱道:“路上行慢些。”


    听着老太太哽咽的声音,孙樘心头一顿,他道:“伯祖母放心,路途近,我会护着蕊姐儿的。”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孙樘和陶湘说道:“妹妹把伯祖母送到,便到家中来吧,我们等你吃晚饭。”


    陶湘道:“今晚不用等我了,我明日来,你跟姐姐说我今晚陪老太太,让她不必挂心。”


    孙樘点头道:“多谢。”


    “不客气。”陶湘微笑着说。


    老太太已经寻好了寺庙,不过不是什么大寺庙,只是一个城郊的小寺,叫黄村寺。


    从石府出发到那边快一些要一个多时辰,慢一些得两个时辰。


    看着石冬蕊和孙樘的马车先行后,陶湘也上了马车,送老太太去黄村寺。


    陶湘看着老太太哭过的双眼,她道:“今几个处处是喜,老夫人怎么还哭了?”


    老太太抬眸看向陶湘,这是石冬蕊认做亲妹子的人,也是老太太眼中最奇怪的一个丫头。


    “你这丫头,喜从何来?”


    陶湘笑道:“大小姐觅得良人,是一喜;老太太开启人生新征程,是为二喜。”


    石冬蕊觅得良人这事儿她认同,但她这个什么开启人生新征程,听不太明白,但能理解她这意思是她要有新生活了。


    “还有吗?”老太太问。


    陶湘想到石冬蕊刚才在家中与她说的事儿,笑道:“三喜是我的事儿啦,我要发财咯。”


    瞧着她俏皮的模样,可爱的语气,老太太没忍住笑了一声,说道:“那要恭喜你了!”


    陶湘双手抱拳,对着老太太作了个揖,笑着回道:“同喜同喜呀。”


    这一路上,陶湘与老太太叽叽喳喳地说着,她还没去过那黄村寺,但老太太是去那寺里看过的,所以陶湘一直在问她,那寺里环境怎么样?她日后是不是每日要从早到晚念经?除了念经还能做什么?要不要出来化缘?以后是不是不能吃肉了?她还跟老太太说,虽然不能吃肉了,但鸡蛋鸭蛋鹅蛋鸽子蛋还能吃,要多吃这些,还可以多喝点牛乳羊乳,这样身子康健!


    她话太多了,老太太跟她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好在这时辰过得快,不知不觉她们就到黄村寺了。


    应该是早就说好了,她们到的时候,寺中的师太已经在寺门口等着了,见老太太下马车便迎了上来。


    师太带着女僧行礼,陶湘跟着老太太还了一礼。


    那师太看了看陶湘,老太太解释道:“孙女不放心,安排这丫头陪我前来,她明日便回。”


    陶湘道:“师太,打扰了。”


    那师太看着她微笑道:“这位姑娘与佛亦有缘,日后可常来。”


    陶湘想说她六根不净,是不可能出家的,但师太客气地话,她不能太较真,只笑道:“我日后会常来看望老太太的,若是有迷惘之处,亦会来请师太解惑的。”


    说着话,那师太把她们接进了寺中,今日不剃度,她和老太太都是住在香客的厢房里。


    她参观了这座小寺庙,但这座小寺庙与她想的很不一样,因为除了烧香念佛的地方,她们后院还种菜、养鸡养鸭养鹅……还有六头猪,八只羊!!


    陶湘想到在车上问老太太的话,每日是不是除了念经还是念经?


    这会儿她看到了,肯定不能只念经啊,她们还要挖地种菜,割草喂羊喂猪,还得喂鸡鸭捡鸡蛋鸭蛋呢!


    她本来还想着老太太在寺中生活枯燥,这会儿瞧这情形,根本不会枯燥了。


    陶湘看着菜地里的茄子、菜瓜、冬瓜、芫荽、刀豆,还有那藤架上的黄瓜,还有那豇豆,她吞了吞口水,笑看着旁边的师太问道:“师太,这些菜你们是种了卖的吗?还是只自己吃?”


    师太瞧着陶湘那双圆圆的眼睛,笑道:“小施主若是喜欢,明日自行摘一份带走。”


    陶湘听着师太这话,笑问:“也有其他香客会来摘吗?”


    听到这话陶湘便懂了,笑道:“多谢师太,那小羊和猪可否先预定?”


    瞧着师太疑惑的神色,陶湘道:“我选中哪两只,继续放在师太这里养着,待大一些,我再来取。”


    师太看了看陶湘,随后笑道:“那小施主一会儿随贫尼去指一下,你要哪一只?”


    陶湘指了两头猪和两头羊,师太还用笔和纸给她记录了下来,写下了两个凭据。


    当晚陶湘跟老太太住一个屋子,老太太本是有些惆怅的,但陶湘因为定下了猪和羊,还又买了两只鸡和一只鸭子,很兴奋,躺在床上扭来扭去的。


    她看着老太太说道:“老夫人,先前我在路上还担心你日后觉得无趣,现在看不会了,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老太太无奈道:“你是来看那一畦菜地,来看那些鸡鸭牛羊吧?”


    陶湘嘻嘻一笑,“哪能呐,您不在这里我还不知道这里有这些呢!我明日把这些菜带一些去分姐姐,再和她说一下您这里情况。”


    老太太轻叹一声,随后道:“快睡觉吧,我明早要跟着吕师太她们做早课。”


    “好。”


    寺中很安静,若隐若现的檀香味也让人心神宁静,不说话后陶湘很快就睡着了。


    但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鸡叫了,一声接一声,她被吵醒后喃喃道:“等会儿我要和师太说一声,老母鸡换成大公鸡。”


    黑夜中老太太道:“你想得美,那是寺中报晓的公鸡。”


    陶湘:“……”


    “您老人家已经醒了?”陶湘问道。


    老太太道:“年纪大了,睡不了几个时辰就醒了。”


    俩人躺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有动静后这才爬起来,天还没亮,陶湘被迫陪着老太太去做了早课,又一起吃了斋饭,煮的粟米粥,不稀也不干,有一碟凉拌的笋丝,还有一个白水煮蛋。


    其实,这早饭也不错,还配鸡蛋了。


    吃过早饭后,天光渐亮了,老太太前七日都是带发修行,听师太的意思是,她在寺中住几日,若是决心要剃发,再择吉日剃。


    陶湘道:“老夫人,那若是选了吉日,您差人送个信,我和姐姐前来。”


    老太太笑了笑,只道:“赶紧去捉你的鸡,一会儿放出去捉不到了。”


    摘菜、捉鸡捉鸭,那两头猪和两头羊继续在里面养着,陶湘放了二两银子在寺中。


    原先跟着老太太的那些人,老太太给了她们银钱,给她们脱了籍,日后无需人伺候,可自行离去了,但这些人跟着她的年岁太久了,可以说和家人无异,嬷嬷们就在寺外买了个小院子,买了几块地,大概日后就这么过活了。


    陶湘带着这些东西回去见石冬蕊了。


    她去时,郑若微和梁氏都在石冬蕊院里,瞧见她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拎着鸡鸭,梁氏和郑若微都嘴巴微张。


    石冬蕊亦是,不过她惊讶的是陶湘怎么一个人拎着这么多东西,忙叫兰心和竹青她们去帮忙拿。


    “你哪儿搞来的这东西?”石冬蕊问道。


    陶湘看着郑若微和梁氏在,抿了一下唇,石冬蕊看了一眼梁氏,和陶湘道:“直接说,不用避讳什么。”


    陶湘笑道:“菜是寺中摘的,鸡鸭也是寺中捉的。”


    梁氏已经得知周老太太要出家的事儿,孙樘和石冬蕊与她说过的,安排陶湘陪着去了。


    这会儿听到陶湘这话,几人更是惊讶,陶湘便把那寺中的情况说了,她道:“我本来还怕老夫人觉得枯燥无聊,那寺中热闹得很,日后老夫人不会觉得无聊了。”


    梁氏道:“寺中还侍弄这些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陶湘道:“应该是这所寺庙规模小,香客不多,僧人们也要有些进项维持生活,寺里还养了猪和羊呢,我各预定了两只,等养大了再去弄来。”


    石冬蕊听着陶湘说的种种,也松了口气,她问道:“你有给钱吗?”


    陶湘笑道:“当然给了,等过几日我准备再去摘一菜。”


    “到时候我随你去。”石冬蕊说。


    郑若微笑道:“我也去。”


    陶湘笑了笑,她道:“那我到时候提前说。”


    陶湘把那些菜分了一些给石冬蕊,鸡也给了她一只,石冬蕊留她在家中吃午饭。


    梁氏看着石冬蕊和陶湘要好的样子,心中有诸多不解,吃过午饭后石冬蕊和陶湘说事儿,郑若微才替石冬蕊和梁氏说了她们的关系。


    主仆关系好得不稀奇,但梁氏听到陶湘还在地动时救了石冬蕊,因为她,石冬蕊身边的人都没有人受伤,她还惊奇地往外看了看。


    郑若微道:“婶娘日后就晓得了,这位湘姐儿,是一位极妙极妙的人。”


    听到郑若微的这个评价,梁氏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


    此时的书房内,石冬蕊正在和陶湘说正事儿,如今她出嫁了,有一大笔的嫁妆需要打整,还有她之前私藏的那些东西,她都准备全部合并到一起去。


    她和陶湘说道:“于妈妈帮我管外面,胡妈妈主管内院,账的事儿我就交给你了。”


    陶湘笑道:“没问题,我回去拟一份契约来,到时候咱们正儿八经地签个契?”


    石冬蕊笑道:“成。”


    事情说定,陶湘回家去拟契,把她负责的所有事项都写得清楚明白,每个月什么时候盘库什么时候结账,都写得清楚明白,陶湘不是以私人名义和石冬蕊签的契,而是她的小账房铺子。


    她搞得快,弄完便给石冬蕊送过去了,俩人确定无异后签了字,按了印。


    随后就开始盘库理账,如火如荼地忙活起来了。


    这一忙就是十来天脚不沾地,陶湘准备去摘菜时是六月二十三了,孙樘、石冬蕊和郑若微夫妇一同前往,梁氏闲着无聊也跟着一起,本来两人出行,变成了一群人。


    她们到时没有惊动老太太,直接进了寺中。


    先去烧了香,捐了香油钱,这才去院中逛。


    老太太已经剃度了,她并未给石冬蕊和陶湘去信,石冬蕊找到她时,她正在后院里撵鸡捡鸡蛋。


    身边还有个女僧跟着,俩人有说有笑的,看着老太太的模样,她应该很喜欢这里的生活。


    石冬蕊远远看着,瞬间就瘪了嘴巴,梁氏见她这模样轻轻地拍了拍她说道:“你伯祖母开心着呢,她开心不就是最好的事儿吗?莫哭莫哭。”


    说着拿了帕子出来给石冬蕊拭了拭眼角的泪。


    石冬蕊微微颔首,但是眼泪却止不住,梁氏揽着她的肩膀往旁边走,她边走边柔声劝说,半晌她止了泪正准备回头去寻老太太,转过身才发现老太太拿着鸡蛋就站在不远处瞧着她。


    她把鸡蛋给身边的女僧,随后双手合十冲着梁氏这边行了个礼,梁氏见状也还了个礼。


    她和石冬蕊说道:“娘跟你过去说句话吧。”


    郑若微和陶湘她们都没上前,只有梁氏带着石冬蕊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是老太太又哭又笑的,待她们走时,老太太来送她们,满心满眼都是欣慰。


    陶湘心想,老太太大概是欣慰梁氏这个婆母,与石冬蕊的这半分母女情吧。


    日子不知不觉地过去,眨眼就到了九月,食肆的生意依旧很好,阮银珠每日忙得脚不沾地,陶湘管着一堆账,又教着陶海,也过得很是忙碌。


    她去见石冬蕊,本想约她重阳节去爬香山,去时却见大夫正在给她把脉,把出了个喜脉!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 状元郎家的笨蛋小反派_与星眠、 鸾春、 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 侯门夫妻重生后、 逢春、 茎刺、 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