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一个月，吕布还没从长安回来，而且一点消息也没有。


    贾诩和牛辅已经在商量，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先斩后奏，给郭嘉安排个活儿，这样等董卓想要把郭嘉招进长安的时候，也好先拖着。


    “能听你的？”


    贾诩听完牛辅说的事儿，别的倒是不质疑，只是在怀疑董卓其实压根不会考虑到陕县这会儿有没有需要郭嘉忙的事儿，想到的时候就直接喊走了。


    牛辅这些时候有些春风得意，被贾诩这么现实的话一说，原本笑得还算是和善的脸，现在一整个僵住，僵硬了足有半分钟，发现贾诩依旧是一副“你准备到时候怎么和董相国说”的样子，知道他不会像那些有求于他的人给他递台阶了，只好自己哈哈两声。


    “相国对我们陕县还是看重的，我们给郭嘉安排的位置稍微险要一点，相国也不好直接把人带走啊。”


    这话说出来，贾诩一点不信。


    难道郭嘉做的事儿重要了些，董卓就不敢轻举妄动？也是太低估董卓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否定，牛辅不知道贾诩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但是他的情绪是肉眼可见不好了，笑容也懒得伪装，黑着脸，沉着声，“文和啊，你……”


    他正准备撒气呢，郭嘉这会儿来了。


    “文和、我想去陕县旁边看看，你跟我……哎，中郎将也在啊？”


    “是郭嘉啊，要去旁边看看？看什么？我安排点人陪你们一起去？这世道不太平，多点人，也安全些。”


    牛辅看到郭嘉，又多了三分笑。


    最近在陕县活跃的药材运输线，可是陕县的大生意，药材有钱，运药材需要人，一下子就解决了不少陕县要离开的劳动力。


    说到底，有一部分人离开，是没活路，参与药材运输，一方面走一单可以赚一单的钱，另一方面也能在这个途中看看，究竟哪里适合居住，到时候带着家里人一起住。


    算是留住了部分陕县和经过陕县的劳动力，甚至里面包括了一部分原本从洛阳跑出来的人，当然，还有一部分，牛辅没舍得用来保护陕县的骑兵，因为要走长途线，也被他安排出去了。


    就靠这关系，牛辅也得笑迎郭嘉。


    郭嘉看到牛辅的笑摸样，其实也习惯了，他这些天和牛辅的接触也变多了。


    药材的事儿，牛辅实在是太配合了，配合到郭嘉都在后悔，提前疏通关系，像是白送了这笔钱一样。


    不过钱没有白送的，不光是牛辅，牛辅身边的人对郭嘉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要不是郭嘉想着曹操才是最后的赢家，他都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完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至于那个一人下的是谁，自然不是牛辅，而是贾诩。


    牛辅倒也是听进去贾诩的话了，没有把自己的雄才大略、英明决断又跟郭嘉说一遍。


    而郭嘉邀请贾诩在陕县附近逛逛，也是一直在陕县里憋着，想看看周边有什么好逃跑的路线。


    至于逃跑之前，他也得从贾诩这里得到一点消息。


    “吕布怎么还没回来？都一个月了吧？”


    郭嘉也怕啊，怕自己没选好逃跑的时机，正好碰上吕布，那不糟糕了？


    跑个十里的，吕布一眨眼，追到了。


    那就很没意思了，跑了等于没跑。


    一个月的时间，不光牛辅心急了，准备把郭嘉留下，郭嘉也着急了，运输线已经铺好了，他不走药材直接走的这条路，但是同样的，也不是万无一失的，贾诩在，很快就能查出来，吕布要是回来，追上也是轻轻松松。


    至于为什么担心的是吕布而不是牛辅，牛辅胆小，这事儿郭嘉也已经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摸清楚了。


    牛辅这人，之前一直不怎么出面，郭嘉一度怀疑过是不是他心思深，喜欢那种在幕后的感觉。


    直到贾诩提议，让他走牛辅的路线，接触多了，发现牛辅这人，纯胆小，哪怕是疏通药材路线这件事，牛辅最后还是听了贾诩的。


    “想把他培养成现在这样的性格，挺难的吧？”贾诩答非所问，没有回应郭嘉对吕布何时回来的好奇，反而是问了牛辅的事儿。


    从胆小到现在有些自大到张狂，从怕事儿到现在自大到有些轻狂。


    贾诩在复盘，复盘自己究竟错过了牛辅的哪些成长路线，导致了他短期内被郭嘉引导成了这样的性格。


    郭嘉先是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是牛辅的状态引起了贾诩的怀疑，微笑又挂上了郭嘉的脸庞。


    “文和，是谁的变化太大吗？不如你和我仔细说说？”


    挑衅的意味实在是浓重，贾诩挑眉。


    “试探我的情绪变化？”


    “好吧，那不试探了。”郭嘉和贾诩的关系这些天也好不少，他一直和贾诩在一块呢，也正因如此，贾诩减少了和牛辅的接触，要不是这样，也不会给了郭嘉机会。


    笑容不变，郭嘉依旧看着很纯良，“牛辅这人，虽然胆小，但是他的胆小却不是先天的。”


    “那自然，一个真正胆小怯懦的人，在这样的世道，或许在当兵之前，就已经死了。”贾诩态度不冷不热，就像是谈论的不是自己的上级，不是自己熟悉的朋友，而是一个陌生人一样，跟着评价起了牛辅。


    郭嘉和贾诩边走边聊，不知道的以为在说什么大事儿，结果是在深度剖析牛辅。


    “那我合格了吗，文和老师？”郭嘉轻声询问。


    贾诩听到这个问题，也一愣，他先是回答了郭嘉一开始问的，“吕布短时间内估计是回不来，他以往回来，会提前几天说。”


    “至于你这件事做的如何，一个胆小的人，要比一个胆大的人好控制啊。你这样的徒弟，我真不敢认啊。“


    郭嘉知道自己算是过了贾诩这关了。


    “那我们当挚友啊！反正牛辅这人，其实什么性格都挺好控制。”


    贾诩对牛辅确实不见得多忠心，听到郭嘉说这个，思考片刻后，认可了郭嘉的话。


    “那倒也是。”


    但话锋一转，“你故意引导，把牛辅改成这种自大轻狂的性格，是期待他和吕布会有摩擦？所以才等着吕布回来？”


    那倒也不是……


    牛辅其实是意外，谁能想到一个胆小的，几场酒局一些漂亮话，就能捧成这样子呢？


    果然董卓这武将多，大家都不会甜言蜜语，也扛不住糖衣炮弹。


    不过因为最近准备跑，所以才会关注吕布的。


    既然吕布不在……


    郭嘉笑容变得促狭，“难道文和不想看看吗？吕布也不是什么脾气好的。”


    两人并肩在陕县郊外走了一圈，聊的内容也开始转向陕县的水道。


    “上个月假借你身份的那个，查出来是谁了，他走的水路，用的是庐江周家的船只。”


    贾诩本来想和郭嘉说一下这个庐江周家的，没想到郭嘉甚至能直接报出人家的名号。


    庐江，安徽啊，安徽三国时候姓周，看起来也年少。


    “周瑜？！”周瑜怎么会到陕县？这时段，他不是正和孙策交友吗？难道说那天孙策就等在外面？


    糟了糕的，早知道有孙策接应，就直接跟着周瑜撤退了！


    万一年轻的孙策也能和吕布过上两招呢？


    郭嘉有些期盼。


    “原来你知道，难怪你没拦着他啊，其实他也确实不错，在庐江也是远近闻名的神童，文武双全。”不过贾诩不是来说这事儿的。


    “孙坚你知道吗？他也加入了袁绍组的那个讨伐董卓的联盟，现在也去庐江舒县了，听说住处还是周家的。”


    贾诩说到这儿的时候，有意看了一下郭嘉的表情，发现郭嘉还挺正常。


    那没事了，应该不是提前认识。


    其实贾诩也没查到郭嘉和周瑜提前认识的事儿，但这真假郭嘉这出戏，偏偏演在他们陕县，让人实在是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故意演的这么一出。


    为了把郭嘉安全的、合理的送进陕县？


    贾诩琢磨着，郭嘉和周瑜没什么联系，之前还想离开洛阳。


    那这个人可以用啊！


    想干点对董卓不利的事儿，这一时半会也没准备。


    贾诩的思路完全是，故意上门的和自己抢的流浪猫，完全不是一个安全级，自己动手抢的，更安心！


    安心了，那牛辅的想要把这人放在重要岗位上，以后好和董卓协商的主意，就可以落实下来了。


    流浪猫郭嘉本人不知道贾诩想的是什么，不过贾诩聊天聊得很满意，郭嘉聊得也满意，他本来就是想打探吕布的消息来的。


    哎，得赶紧跑路啊，再不跑路，他真要赶不上认识荀彧的时间了！


    ——


    颍川


    荀彧回乡之后，就开始劝说乡里，让愿意和自己一起走的，赶紧离开颍川，也同时频繁拜访颍川的学士名流，就是这个时候，他认识的颍川戏志才和郭嘉。


    “郭嘉，这个名字倒是……”荀攸确信人家真叫郭嘉，甚至出生年月、才华能力也都不输洛阳郭嘉之后，“难道叫郭嘉的都会有本事吗？”


    一句话，让戏志才、郭嘉都为他回头了。


    实在是荀彧这个人琢磨不透，但荀攸太好看清了啊，他是真的相当古板、认真的一个人。


    结交了荀家之后，要不是也知道彼此的年岁，辈分这些，他们是真觉得荀攸才是那个长辈，真的堪比老学究。


    “洛阳的那个郭嘉，竟不是虚名吗？”戏志才先一步问出来了这个问题。


    实在不是他恶意揣测别人，这世道，假名托姓的多，愣是靠别人的能力，虚构出自己的本事的，也多。


    戏志才和郭嘉从小认识，两个人都算是聪明人了，但洛阳那个郭嘉，年纪轻轻就表现出了自己在文学、经商上的双重天赋，而且胆子也大，据说交友能力也显著，和他认识的，有说过他性格刁钻的，但实在是没有诋毁过他的。


    “确实能力比较刁钻。”荀攸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捞出来的，这办法一般人也真想不到能这样联系。


    “他应该回来了啊？”荀彧发现了盲点，“郭嘉和我们一起离开的洛阳。”


    “如果说是洛阳郭氏，那是回来了，但郭嘉没回来，他父亲这些天在催促族老，一起去南阳呢。”郭氏的事儿，郭嘉是知道一点的。


    他们不光同名，同年同月同日生，也确实是同族，洛阳的郭氏回乡之后，郭嘉也是听说过那位郭嘉的事儿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至少他们长得是不同的，那位好像是长得要更柔和一些。


    “没回来？！”荀攸站起来，“不行，他难道真落到董卓手里了，我得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