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狂暴


    张潇晗没有单独去猎杀荒兽，也没有在接下来的猎杀中使用控神术。


    她不喜欢范筱梵的安排。


    荒芜之地带给她的震惊足够多，两天所见到的事情让她无法全都消化理解，团队内所存在的三个心思也让她开始烦躁。


    到荒芜之地历练，本来没有掺杂什么利益关系，她就是把这个过程当做历练——修士的生活不就是修炼与历练的周而复始吗？


    她不在意灵石的收获，若是想获得灵石，她有的是方法，她在意的是收获灵石的过程，战斗，或者是意外的惊喜。


    就如她刚刚进入荒芜之地的时候，面对一阶灵草，也会喜悦，在鸟群的袭击下，无畏战斗。


    因为，这是她作为修士该经历的，在势均力敌的战斗过程中，她能享受到作为强者的乐趣。


    而后利用神识猎杀几只假面蜘蛛后，这般一边倒的杀戮她就厌倦了，没有一点挑战，就是为了杀戮，她提不起兴趣。


    现在，她最想做的就是解除火狐身上的禁制，而不是为了获取材料或者灵石进行杀戮，她以为范筱梵该懂得她的想法。


    他们不缺灵石，不论是范筱梵还是巫行云还是她自己，他们不缺灵石。


    她心内更不喜欢的就是范筱梵对李飘雪的态度。


    李飘雪从来不曾伤害过她和她身边的任何人，难道就因为不想让他知晓他们的秘密，就要如此那般伤害他吗？


    她的身边不会只有小宝和火狐的，她的队友也不会永远只有范筱梵和巫行云的，从决定留在无极宗的那一天起，她就希望融入到无极宗内。就如其他的修士那样。


    也许是前世的身份或者进入到最初这个世界的经历，让她总是不经意间就流露出对周围人的戒备，她很难彻底相信谁，除了小宝和与她签订了契约的火狐，她确实是不曾完全信任过任何人。


    但是她并没有准备永远不信任任何一个人，更没有想过把她身边所有的修士都变成她的傀儡。


    她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心中渐渐升腾着愤怒、矛盾。忽然间对这般修士的生活产生厌倦。


    修炼、杀戮、飞升、长生。


    哼哼。飞升了又能怎样，就算到了上届又能怎样，前世还有玉皇大帝呢。还有各路神仙呢，又能怎样，就算飞升后长生了，要那么漫长的生命做什么？


    炼器吗？制符吗？炼丹吗？杀戮吗？


    当一切的一切做到顶级的时候。还会怎么样？


    就是为了活着？


    张潇晗不知道她的面色一点点冷下来，她的眼神也一点点狂怒起来。她的内心翻腾起一种她不想控制的欲望。


    她没有财富的时候，她希望得到财富，可就算富可敌国又能如何？


    她没有实力的时候，她渴望得到实力。可是实力在手了又能如何？


    不论她存在的时候多么辉煌，总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她的财富与实力。包括她并不在意的权利都会一同消失，不论她曾经怎么为止奋斗。


    没有意义。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张潇晗完全知道她这个想法不对，就在她不可遏制地想要结束一切的时候，心底另一个自己在平静地摇着头。


    你太暴躁了，你明明知道你这么想的原因，只是你不敢面对。


    不敢面对！不敢面对！！


    范筱梵、巫行云和李飘雪惊愕地望着张潇晗，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张潇晗会这个样子。


    张潇晗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来，紧接着，身上隐隐出现化神中期的威压，那么突然，那么噬无忌惮，那么狂暴。


    这股气势与威压环绕着张潇晗，她的发丝无风自动，她的衣襟也微微飘起，仿佛再有一刻，所有被压抑的一切就会全部释放出去。


    范筱梵面色大变，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张潇晗真正的实力，同为化神中期修士，在张潇晗的身上，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恐怖。


    他面对的好像并非同阶修士，而是高出他一大层次的修士。


    李飘雪和巫行云已经在后退了，张潇晗的威压还没有施发出来，但是他们的心里都油然而生恐怖，对危险本能的反应，让他们远离张潇晗。


    范筱梵也不由后退了一步。


    火狐竖起了全身的毛发，契约的力量让她感觉到张潇晗心中的狂暴，张潇晗在拼命地压制着什么，而又不想压制着什么。


    那种感觉也深深地影响了她，她忽然间也暴怒起来，站在小宝肩膀上的身躯陡然一长，一只超出她体型一倍有余的火红的身影威风凛凛地立起来。


    “嗷——”一道尖锐的音波从火狐的口中吐出，李飘雪和巫行云就像被狠狠地击打了一下似的，身上快速地浮起一道光晕，可是着光晕立刻就破碎了，两个人一口鲜血吐出来，身形摇晃了一下。


    范筱梵的双手极快地动了一下，一个巨大的金色符号一下子出现在面前，这个金色符号就浮在他的手指尖上，隐忍不发，双目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张潇晗。


    小宝身形极快地一动，留下一连串的残影，他站在了张潇晗的面前。


    他望着面前的这个人，这个他一出生第一眼就见到的人，在她的双眼中，他看到了深深的痛，而他的心，也在深深地痛着。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那双美丽的双眸怎么会有如此空洞、无神，他曾经那样依赖的人怎么会如此绝望，在他心中最坚强最值得信任的同伴什么时候这样无助、挣扎。


    小宝无言地站在张潇晗的面前，张潇晗挣扎着不去释放出去的威压鼓荡着她的衣袖，她的面目渐渐地惨白起来。


    小宝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面前无神的双眸似乎被吸引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凝视过去。


    范筱梵惊诧地注视着张潇晗和小宝，就在小宝站在张潇晗面前的时候，张潇晗身上令人恐怖的威压忽然在减弱，接着慢慢消散，小宝肩上的火狐立起的毛发也渐渐倒伏下来，前爪慢慢地落在小宝的肩上。


    蓦地，又是一道恐怖的威压从远处袭来。范筱梵脸色再一变。来不及查看张潇晗，手指翻转，收回之间的金色符号。同时黝黑的宝船出现在面前。


    巫行云和李飘雪同时向宝船飞过来，小宝伸手一抄，将张潇晗就抱在怀里，肩上的火狐已经缩回到正常大小。他们和范筱梵同时跳上了宝船。


    “呜嗷——”伴随着恐怖的威压，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宝船刚刚飞起来就是一震，船上的护罩竟然在这一嚎叫声中被震开。


    范筱梵全力催动宝船，宝船一下子就加速起来，几人的身形都不由随着惯性向后歪去。


    又一个护罩及时升起来。眼看着上品灵石的灵气在消散，恐怖的威压被甩在了身后。


    张潇晗觉得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声音，没有空气。


    远处或者身边，只有蒙蒙的雾气漫无目的地飘荡着，明明没有风。


    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就像前世的……没有星光的星空。


    她好像也在漂浮着，明明没有光，可是偏偏能看到，好像什么也没有，偏偏心内一片安宁。


    渐渐的，她回想起梦之前的想法了，心不由地痛了一下，她以为她摆脱了孤独，不，她只是摆脱了前世的阴影，没有摆脱孤独。


    宝船飞快地向死地飞行着，小宝和火狐的眼神一直落在张潇晗的脸上，忽然，张潇晗的眉头皱了一下，火狐只觉得心里莫名地痛苦了一下，她轻轻地望小宝的脸上靠了一下，似乎这样就安全了一些。


    张潇晗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不想承认，可是不得不承认，她的内心深处，一直是孤独的，她的心里，实则渴望着感情。


    她没有她表面那么坚强，她一直渴望着有一个坚实的臂膀陪伴着她，能让她依靠，让她安心。


    若是一直能留在这个梦里该多好，就什么也不用去想了，什么也不用去做了，多好。


    可是，真的没有想吗？


    脑海中恍然出现了一只有力的手，然后是一个阳光般的笑脸，可那个笑脸渐渐远去了。


    眼前仿佛再出现一个略显稚嫩的面庞，和一个可爱的小松鼠重叠着，他温情地望着一个方向，那里，正蜷着一条有着美丽的六尾的火狐。


    张潇晗知道她笑了，小宝是神兽啊，是一只小松鼠啊，她怎么会因为小宝和火狐在一起难过呢？


    不是的，她知道不是的，可是为什么呢？


    范筱梵的面容渐渐出现在面前，是因为他吗？仙农洞府、无尽沙漠、无边海、魔幻禁地，每一处都留下他们共同的身影，是因为他吗？


    在这个无尽的空间内，张潇晗仔细审视剖析着她的内心。


    好久，好久，张潇晗慢慢而坚定地摇摇头。


    不，不是因为范筱梵，也是因为范筱梵。


    张潇晗终于看到了她的内心，她内心的孤独，她一直不想承认，不敢面对的，就是没有人可以陪着她走完这漫长的生命。


    漫长的岁月，注定要孤独吗？


    第762章 清醒


    天还没有黑，宝船降落在死地前一夜几人休息的地方。


    张潇晗安静地躺在地上，小宝静静地站在张潇晗身旁，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张潇晗。


    摆脱了荒芜之地那个强大的存在，几个人都在心里暗暗松口气，范筱梵收了宝船，才向张潇晗望过去。


    张潇晗刚刚的状态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他从没有想到张潇晗的实力那般可怕，只是气势外放，就能让巫行云和李飘雪都吐了血，而他自己，也是以舍利功法才抵挡了一下。


    心里是又惊又喜，看向张潇晗的视线不由满是复杂。


    巫行云调整了一下体内的气息，有些后怕地望着张潇晗，再望望小宝，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他想起他曾经迷失的那个幻境。


    每次回想起来，他都止不住的恐怖，宁可死掉，他也不愿意沉迷在那个幻境中。


    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无穷无尽的寂寞。


    张潇晗也是在那个幻境里吗？


    从来没有看过张潇晗这么安静、沉静的样子，这还是张潇晗吗？还是那个坚强果敢冷静的张潇晗吗？


    巫行云一下子看得呆住了。


    “小……小宝道友，张道友她……”巫行云磕磕巴巴的。


    “她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小宝冷冷的，眼神警告似的瞥了一眼巫行云。


    张潇晗是累了，不论多么坚强的内心，也总有累了的时候，小宝知道他的幻境，那是来自远古的一段记忆。在那个幻境里，人慢慢地会发疯的。


    可是张潇晗在那个幻境里竟然非常的安详，而且好像并不愿意醒来。


    是的，张潇晗并不愿意醒来。


    她慢慢地漂浮在这个宁静的世界里，只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安宁，真好，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就这样，真好。


    夜悄然来临，因为张潇晗的沉睡。气氛就沉闷起来，小宝和火狐守在张潇晗的身旁，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范筱梵几次望过来。脸上渐渐浮现出担忧。


    李飘雪一直没有言语，张潇晗突然而来的狂暴散发的气势真的让他吃惊了。他从来没有想到看起来那么聪明和坚强的张潇晗，会有那般控制不住的时候。


    第一个念头就是荒芜之地的影响。


    可是马上就怀疑了，若真是荒芜之地的影响，怎么只影响张潇晗？


    可不是。又因为什么？


    累了么？怎么会累？


    饶是李飘雪见多识广，他也不会想到张潇晗如此狂暴的原因，更猜想不到张潇晗内心的彷惶与逃避。她根本不愿意醒来。


    小宝是可以消除幻境的，他完全可以让张潇晗摆脱幻境。清醒过来，但是张潇晗传递而来的感觉那么平静，那么安宁，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仙农洞府。


    那时候，张潇晗和大鸟鲛绡横跨半个妖兽森林，终于来到了仙农洞府，那两年的时间，很多时候，张潇晗都懒洋洋地窝在她的洞府里，什么也不去做，不去修炼，不去理睬外面。


    那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张潇晗的安宁，就像现在。


    他和他们一样不理解，不理解张潇晗因何暴躁，他只知道她在逃避，不想回到现实。


    为什么呢？在前一刻她还是那么泰然自若，可后一刻就无比暴躁。


    火狐一直静静地浮在张潇晗的旁边，契约的关系，她完全感受到张潇晗先前狂暴时候的难过与心痛，甚至感觉到绝望。


    她的主人，一直那么开朗，那么坚强，不论在多么危险的时候，都没有惧怕过，丧失过理智，就在她得知自己被影响了，无法化形之后，还在安慰自己，给自己信心。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那么心痛绝望，宁愿沉睡不愿苏醒。


    她的心中也隐隐升起伤痛，若是张潇晗永远不肯醒来怎么办。


    她小心地试探了一下，传递过去一点疑问，一点想念，一点关心。


    主人，你不肯醒来，我怎么办？


    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凝固了，荒芜之地的黑夜完全来到了，远远的，他们仿佛感觉到荒芜之地苏醒了，感觉到荒兽们的狂暴，昨夜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


    张潇晗会不会就这么醒来，她会不会和荒芜之地的荒兽们一同醒来。


    月亮缓缓移动着，一点点移到黑暗天空的正中，皎洁的月光倾泻下来，落在张潇晗雪白的面庞上。


    火狐慢慢地凑近张潇晗的面庞，用她略带毛茸茸的嘴轻轻地触碰着她，小宝冲动地伸出手想要阻拦，可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主人，醒来吧。”


    仿佛传来一声呼唤，这一声呼唤让张潇晗的心动了一下。


    小宝的心也跳了一下，他感觉到沉浸在幻境中的张潇晗仿佛有了一些反应，在他的幻境中，不会错的。


    张潇晗听到了那声呼唤，那声呼唤就在脑海里。


    醒来么？从梦境中醒来么？还要一个人去面对去承担吗？


    “主人，醒来吧，我好害怕。”


    好像是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颤抖的意念，张潇晗在心底抗拒着这个意念，她不要醒来，就留在这个梦里多好，她不要醒来，醒来就会有无休止的责任，她不要责任。


    “主人，你若是不醒来，我怎么办？”


    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办呢？张潇晗继续抗争着那个声音，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永远不被人打扰。


    “你以为你不醒来就可以了啊，我们怎么办。”又一个声音似乎怒气冲冲。


    “你当然可以这样永远地睡下去了，你睡过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你不觉得这样做很自私吗？你不管我们的感受，你只想着你自己。”


    “你不知道我难过吗？你不知道你死了火狐也活不成了吗？你以为你不醒来。你死掉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吗？不，你解脱了，别人在替你难受！”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可以忘了我，就当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张潇晗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脑海中传来强烈的伤痛。还有什么比不被理解而难过？


    眼前的一切忽然消失了。那种能让她安宁的感觉忽然不见了，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后。腮边传来毛茸茸亲切的感觉，一份欣喜传递到脑海里：“主人，你醒了。”


    一点凉凉的东西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来。


    她静静地躺在地上，不想睁开眼睛。似乎只要不睁开眼睛，就可以逃避。就不用面对，就不会内疚。


    她伤害了最爱着她，依恋着她的两个人的感情，可是她宁愿没有这种爱。没有这种依恋。


    为什么要唤醒她，她宁愿永远不醒过来。


    一个软软的热热的东西舔去她脸上的泪痕，火狐将面颊紧紧地贴在张潇晗的脸上。契约的力量让她完全感受到张潇晗的伤痛，同样感觉到的也有小宝。


    小宝不理解张潇晗为什么这般痛苦。这般痛苦同样让他心中难过，他不明白张潇晗为什么要抛弃他，宁愿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那个空旷的幻境中。


    他的心同样难过。


    缓缓地伸出手，张潇晗轻轻地拍拍火狐的面庞，慢慢睁开了眼睛。


    黑暗里是漫天的星光，然后，是那轮皎洁的圆月。


    星空好像好远好远，漫漫的星空下，她是那么渺小。


    “张道友，你终于醒过来了。”李飘雪的声音有些飘忽，既在耳边，又感觉好远。


    “潇晗，你刚刚怎么了。”范筱梵的声音也传来，“我们都被你吓着了，你没有事了吧。”


    “没有事。”张潇晗的声音略带着嘶哑，她坐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无法逃避，还是要面对，今天，她可以从这个幻境中挣扎出来，而以后呢？


    她静静地凝视上小宝的目光，她理解小宝的伤痛，小宝把她看做了至亲的人吧，毕竟，小宝张开眼睛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小宝说得对，她就这样睡过去是自私了，她只考虑她的感受，忘记了他们——虽然，她宁愿她能忘记他们。


    “张道友，你好好休息，一切都等天亮再说。”李飘雪安慰了一句，自始至终，他都坐在阵眼的位置没有移动。


    “潇晗，是不是荒芜之地的原因？”范筱梵望着张潇晗。


    张潇晗摇摇头，抬头看着范筱梵，他脸上的担忧还没有退去。


    范筱梵想说什么，张张嘴还是闭上了，他后退了几步坐下来，皱着眉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张潇晗疲乏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对上了小宝深邃的目光，最后几句，小宝的责备让她怦然心动，活着不能只为了她自己。


    虽然好累，但是谁活着不累呢？活着就是一份责任，不仅仅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她的视线慢慢避开了小宝，投到漆黑的夜色中，心中忽然一动，她了解她自己，她的内心并非那么脆弱的，可是那一刻，她为什么那般轻易地就迷失了自己呢？


    又为什么只是她呢？她清楚地记得她的狂暴，若非是小宝将她抓进了他的幻境，她甚至有可能对身边的人出手。


    冷汗袭来，难道这荒芜之地之内，并不仅仅是荒兽会受到影响，只要是心智不坚，修士也会迷失在内？


    第763章 心结


    这是一种极为矛盾的心里，让清醒过来的张潇晗极为压抑。


    理智上她知道她刚刚的逃避和狂暴是不对的，可是感情上，她真的想放纵一次，只为她自己放纵一次。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脸色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她知道她不是懦弱的人，若是懦弱，在刚刚穿过来的时候，她就会因为所处的环境和孤单而疯掉，而心智是不是极为坚韧，她也不知道。


    但是从清醒过来，她就知道生活还会继续的，不论她先前多么脆弱，怎样逃避。


    她伸出手，想要将火狐抱在怀里，火狐已经期盼地望着她，可是她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火狐终有一天也要离开她的，就像小宝。


    伸出的手转为抚摸，她轻轻地拍拍火狐的头，她不能太过依恋他们。


    她抬头注视着小宝，小宝的眼神依然明亮，他倔强地望着张潇晗，他不理解张潇晗的孤独，她怎么会孤独，她还有他，有火狐。


    情感缓缓地被封在了心底，张潇晗微微一笑，小宝张张嘴，眼里忽然划过痛惜，笑容掩饰不了张潇晗眼里的孤寂，她脸上在笑，安慰地在笑，可是她的心，一片冰凉。


    李飘雪默默地望着张潇晗，从张潇晗清醒过来，他就感觉面前的人变了。


    人还是那个人，修为也还是那个修为，可是却有什么东西变了。


    原本的张潇晗，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活力，每一次和她接触，总会有温暖的感觉，让人忍不住亲近。可是现在，她的身上似乎散发出冰冷冷的感觉。


    说不好这种感觉，但是他不喜欢。


    修炼了那个功法，他不仅可以将他所了解的功法发挥到极致，还有一点，就是感知也敏锐了。


    他一直知道张潇晗对他的善意，仅有的几次交谈。就让他把张潇晗当做了忘年交。他们的交谈，让他轻松，惬意。所以，他选择了和张潇晗在一起，还有一点，就是因为他身边的范筱梵。


    同其他几乎所有的无极宗的修士一样。他不喜欢范筱梵，并非是范筱梵以为的那样。并非全是因为范筱梵是佛修。


    实际上最初接触到范筱梵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他的身上甚至有一种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过。接触久了，那种不太确切的不喜欢就多了起来，很多源于曾经的道听途说——作为无极宗乃至灵武大陆一个另类。不用存心打听，无意中就能听到很多东西。


    放在修仙界里。这些都不是什么毛病，哪一个修士不是这样的呢？可是这两日来，他所闻所见，心中却是很不舒服。


    难道以往他们和张潇晗在一起，利益都是这般分配吗？


    修士很多都是没有道侣的，他们大多数拥有的是侍妾。


    修士比俗世的凡人更重视伴侣的选择，这个伴侣一旦选择了，就是终身不渝的，因为修士的伴侣并非平常意义上的夫妻。


    修士的伴侣之所以被称之为道侣，就是源于这种身体与精神上的双修，很多修士并不懂得真正意义上的双修，身体上的结合只是双修的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可以让双修的双方在身体上感觉到欢愉，在修为上得到一定的共享，但，这只是一部分。


    精神上的双修才是上古修士所追求的，神识交融所带来的精神上的享受，古籍中只是用只可意会来形容的。


    据说，真正能做到的修士少之又少，因为那要全心全意相信对方，信任对方，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交由对方才可以的。


    就算这种精神上的双修从上古时期就消失了，但是，修士们都严格遵守着另一个定律，就是与道侣分享自己的一切。


    这个分享不仅在修为上，还包括与修为有关的一切。


    修士结为道侣的仪式是相当隆重的——没有结丹之前的道侣是不被承认的，而大多数修士在选择道侣的时候也要在元婴期之后，毕竟，没有长远的寿元，是无法和道侣并肩修行的，一旦结为道侣，那么他们将成为同生共死的一对。


    所以，修士们非常重视道侣的选择，尤其是男修，他们宁可纳了一个又一个侍妾，也不会轻易选择道侣，而处在弱势的女修往往是没有选择权的，但那是在弱势上的女修。


    这个世界成功地和男修并肩而立的女修不是没有，虽然很少，也有女修选择终身不嫁，同样也博得了男修们的尊敬，这个世界是只承认强者存在的世界。


    就如张潇晗这般优秀的女修，是多少男修心目中的道侣，不说她的聪慧，修为，也不说她制符的本事，单是这两日所见，她在和这些上古荒兽战斗中所表现的智慧和力量，还有对战利品的大度，就足以让她和顶尖修士并肩而立了。


    这般优秀的女修，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天赋异禀的体质。


    范筱梵对张潇晗的态度，可是把张潇晗当做未来的道侣？


    道侣不是这样的。


    黑暗里，李飘雪默默地注视着张潇晗，心底暗暗地叹息一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她说过的话，她忘记了吗？身处其中，是最难看得清的。


    可什么样的压力竟然让她这般？


    夜黑得有些压抑，月光仿佛也惨白起来，张潇晗的清醒并没有让气氛缓和，反而更加沉闷起来。


    张潇晗双手抱着双膝坐着，头微微上仰，一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面无表情的脸上在月光中充满的孤寂。


    范筱梵一直注视着张潇晗，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李飘雪收回视线。


    天终于亮了起来。


    “潇晗，你好些吧。”范筱梵打破了沉闷，白日的到来，让每个人的心情都稍稍轻松了些。


    张潇晗慢慢地转过了头，看了范筱梵一会，才点点头，脸上一点点带出神采来。


    张潇晗勉强笑了笑，她昨日的狂暴和沉睡，可能惊吓了他们。


    “抱歉，我昨天……”张潇晗看了看李飘雪和巫行云，她知道狂暴时散发的威压伤害了他们。


    巫行云咽了一口口水，望着张潇晗还心有余悸：“张道友，你真的是化神中期的修为？”


    李飘雪眉尖也挑了一下，昨天张潇晗散发的威压气势上太过凌厉了。


    张潇晗点点头，想想说道：“我的体质的原因，同等级的情况下，我的灵力要强一些。”已经发生了，张潇晗就不想隐瞒了。


    巫行云张张口，他还想问张潇晗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实力，可是瞧瞧范筱梵，又咽下去了这个问话。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张潇晗岔开了话题，她不想话题围绕着她，并且，在现在的这个状况下，她希望一切都挑明了。


    “张道友，你现在这个状况也不适合再进去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回到驻地休息休息，是不是？”巫行云还是很性急地说着，好像他若是说晚了，就会有其它的决定一样。


    张潇晗面无表情地看看范筱梵，范筱梵沉默着，一言未发。


    心内隐隐有些酸痛，范筱梵该知道她和火狐的感情的，也该知道她这个人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我们也可以到那个幽魂出没的地方看看，试试我的功法能不能克制它们，潇晗，你也当做放松放松，火狐的问题一定会解决的，我们还会在这里停留很久的。”


    范筱梵沉吟着，没有看张潇晗，反而望着李飘雪慢慢说道：“李道友，你的意见呢？”


    李飘雪点点头：“暂时我们无法进入到荒芜之地太深的地方，所以不妨先到周边看一看。”


    他赞同范筱梵的意见，张潇晗避而不谈昨日的狂暴，他心底也担心再次进入还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况且没有范筱梵的宝船，确实无法进入到更深的地方，而他们所进入的区域，夜晚暴怒的荒兽实在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


    张潇晗终于收回了视线，她心下也明白范筱梵的提议是正确的，可是失望不由浮上了面庞，她扭头看看脚边的火狐，然后看看小宝，理智还是最终战胜了感情。


    人若是可以没有理智多好，那样，她就会带着火狐和小宝一往直前，义无反顾，哪怕就陨落在荒芜之地里。


    “这之前，我们是不是还是到里面猎杀一次荒兽？中午的时候回到幽魂出没的那一片，正好可以分解材料。”巫行云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憨厚的笑容。


    张潇晗在心底轻轻地叹口气，她想她明白巫行云和范筱梵的意思了，极品灵石他们是不舍得花的，除了飞升之后也是需要灵石的，就是极品灵石根本不适合现在拿出来的。


    这么一算，他们手里的灵石就不十分够的，范筱梵化神中期，巫行云化神初期巅峰，算来，该是为飞升之前的劫雷做准备了，应付劫雷可是需要宝器的。


    心里忽然就有些好笑，她一直不想在人前显示她魂修的身份，难道范筱梵不明白？就像他手里明明有着极品灵石却不愿意拿出来一样。


    她站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掩饰不了她的落寞。


    第764章 发泄


    中午的时候，他们站在了据说幽魂出没的那一片遍布巨石的土地上。


    一上午的收获简直是太丰富了，丰富到不敢想象。


    几乎都是张潇晗一个人的收获。


    重新回到荒芜之地，张潇晗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知道灌木丛中的荒兽白日里轻易不会离开灌木丛，张潇晗不知道怎么想的，在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之前就出手了。


    也没有看到张潇晗有什么动作，只觉得张潇晗周身升腾起凌厉的气势，然后就见到一条灌木树枝上的懒洋洋的绿尾蛇忽然就被火狐摄出来。


    火狐没有进入到灌木丛中，摄物诀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绿尾蛇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地就被探入进去无形的大手抓住了，拽了出来，还没有落在地上，就被小宝收在了储物戒指里。


    一定是疯了，张潇晗怎么敢当着李飘雪的面就这样肆无忌惮地使用神识攻击。


    范筱梵和巫行云不敢相信地望着张潇晗，他们都知道张潇晗曾经怎样小心地保守着神识攻击的秘密，可如今，竟然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出来。


    不管是绿尾蛇还是假面蜘蛛，只要在火狐能够摄取的范围内，几息的时间，他们面前的灌木丛中的荒兽，就被清空了。


    张潇晗尤为不足，也没有言语，身形就飘向另一侧，距离近些，更方便她猎取。


    范筱梵和巫行云的表现十足像第一次看到张潇晗的神识攻击，反而是李飘雪在最初的惊诧过后很快就镇静下来，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张潇晗，神识，原来还可以这般使用。


    他在古籍中听说过这种攻击。上古时期，神识强大的修士在对战的时候，会用自己的神识米分碎对手的神识，但是，那是一种极为危险的做法，若是神识不够强大，会引起反噬。神识反噬的后果。就是自己的识海被完全摧毁。


    还有一点就是神识攻击也会将辛苦修炼的神识损失掉的，神识不像灵力，消耗了只要修炼一会就可以恢复的。神识损失掉了，就很难补回来。


    现在的修士都是利用神识替代视线，外放的神识很容易就收回来的，况且。现在也有很多温养神识的灵丹，神识使用的久了。疲乏了，也可以用灵丹温养的。


    所以，就算是高出一个等级的修士，也很少敢使用神识攻击——神识攻击出去了。可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可是张潇晗竟然敢这样做，她到底有多少神识可供她这么挥霍，还是她真的受到什么刺激了。


    张潇晗一连气猎杀了十几条绿尾蛇和二十多只假面蜘蛛。这才收手，修魂功法在体内流转着。她并没有觉察损失掉多少神识。


    损失的这些神识在修魂功法之下会慢慢恢复的，就像灵力一样，看着小宝将所有的猎物都收了起来，张潇晗这才向后退了几步，示意她的收获足够了，她不想再动手了。


    张潇晗这般发泄了一会，心中郁结的闷气也少了些，干脆谁也不看，就那么站着，心里知道她这是在与范筱梵赌气，忽然就有些警醒，这样的做法不是平时的她啊。


    她怎么会这么冲动，昨日，今天。


    大概是张潇晗的举动刺激了范筱梵，张潇晗往后站了只一会，范筱梵就出手了。


    张潇晗一直以为范筱梵的攻击手段就是那一种金色符号，金色符号的形状几乎都是卍字形，偶尔也会有些变化，也不过是符号的线条柔和些，在无极宗的时候，因为范筱梵将火刃送给了她，她还担心范筱梵攻击的单调，也费心地为他改造了一件宝器。


    现在她才知道，她低估了范筱梵。


    还是金色的，似乎因为他是佛修还有金属性的原因，范筱梵发出的攻击全都是金色的。


    但，这已经不能算是金色符号了，如果一定说那时金色符号，也只能说金色符号被压缩成一个点，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点。


    这个金色的光点一极快的速度激射出去，在穿过灌木丛的时候引起了绿尾蛇的警觉，但是绿尾蛇的反应显然慢了，那个金色的光点从绿尾蛇双眼之间的眉心直穿入到它的头颅中。


    他们击杀过绿尾蛇，绿尾蛇身上的鳞片是极为坚硬的，它们身上的弱点可以说只有双眼和嘴巴——当然你要能将攻击送入到它大张的嘴巴里，还有就是眉心之间极小的一点皮肤，那一点的鳞片薄了些。


    但是这一点更是不容易抓住，要在绿尾蛇正对着你的时候，还要在它全无提防的时候。


    范筱梵抓住了这个机会，那条绿尾蛇懒洋洋的头部微微侧着，正好对着他们，而范筱梵施法的金色光点又是那么无声无息，收敛住完全的气势。


    绿尾蛇的眼里刚刚划过吃惊，它习惯了灌木丛中的安逸，没有发现突然而至的危险，金色的光点轻易没入绿尾蛇的头颅，然后就是“砰”的一声。


    如果范筱梵的攻击能做到像张潇晗的神识攻击一样无声无息，那就极为完美了，可惜，金色光点中蕴含的恐怖的灵力一下子就米分碎了绿尾蛇的头颅。


    “砰”的头颅炸裂的声音，足可以吸引附近荒兽的注意了，尤其是血腥的味道，巫行云及时抓住了那条尾巴还在扭动的绿尾蛇。


    是一不做二不休，还是带着赌气或是炫耀，其中的意思张潇晗很难分辨清楚，范筱梵极快地再激发出两粒金色光点，目标都是绿尾蛇。


    一粒仍然炸开了绿尾蛇的头颅，另一粒却被绿尾蛇躲避了，它身后巨大的灌木一下子就被炸开一个深洞，深洞内所有的虫蚁全在这个爆炸中米分碎了，绿尾蛇也被爆炸波及，身上的鳞片也被炸掉一部分。


    无疑，在对这些懒洋洋没有一点防备的荒兽猎杀中，张潇晗的神识攻击是最有效的，可是若是看真正的攻击力，范筱梵所展现的丝毫不比张潇晗差，那个光点的攻击所展示的杀伤力是极为恐怖的。


    灌木内几乎所有的荒兽全都被惊动了，接下来就是一场稍稍让人紧张的大战。


    范筱梵和巫行云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宝船在他们手里，只要他们不拿出来。


    张潇晗和李飘雪都被迫参加了战斗，李飘雪丝毫没有争强斗狠的心思，祭出的还是紫鹰和闪亮的弯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做法，虽然没有多少猎物，但是他一直展现的元婴后期的实力，这般已经是不如意了。


    直到灌木内的鸟群也飞起来，范筱梵才祭出了宝船，张潇晗面无表情地第一个飞上宝船，紧接着是李飘雪，在大鸟的攻击堪堪来到的时候，宝船终于离开了。


    这一次，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惊动荒芜之地那个恐怖的存在，张潇晗头一次觉得，宝船太小了，拥挤了。


    是不是真应该好好研究一下炼器了，可惜那个炼器传承中没有宝船的炼制方法，这般受制于人的滋味太不舒服了。


    所以，才刚刚中午，他们就站立在据说幽魂出没的那一片土地了。


    范筱梵的心情极为复杂，他不知道张潇晗忽然发了什么疯，怎么能当着李飘雪的面就施展出神识攻击呢？


    心底他当然是愿意张潇晗猎杀些荒兽的，但是他是希望张潇晗能和他合作的，张潇晗完全可以避开李飘雪的，或者不是那么张扬。


    他是想赶走李飘雪，可是现在，他必须想办法将李飘雪留下了。


    李飘雪的背后还有两位太上长老，而且这个元婴后期的修士的表现，实在是不像完全展现了实力那样。


    李飘雪太过镇静了，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他知晓了这些秘密，该会多么让人忌惮，难道是说他根本不怕他们对他做些什么？


    范筱梵瞄了瞄张潇晗，张潇晗一落到地上就仔细地观察着周围，仿佛并不知道他在为她担心。


    张潇晗没有分解材料的意思，只是示意了小宝一下，小宝手一伸，一条绿尾蛇一下子就向巫行云这边飞过来，落在巫行云的身前。


    都是一愣，然后就明白过来，张潇晗这是拿出收获中的一部分，当做是乘坐宝船的费用——先前张潇晗提议了，拿出猎物的一成作为乘坐宝船的费用。


    范筱梵和巫行云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这条绿尾蛇完全是张潇晗猎杀的，并非是他们合作，作为乘坐宝船的费用，显然多了不少。


    巫行云很快就恢复了憨厚的笑容，伸手将绿尾蛇收进储物戒指：“张道友，这条绿尾蛇我就先收着，等到分解了材料以后，我再把妖丹给你。”


    张潇晗面无表情，心情还是不好，却也没有昨日的烦躁和半夜的郁闷那么严重了。


    李飘雪却没有拿出来什么，只是仿佛不经意地，站立的位置离张潇晗稍稍近了些。


    这一片怪石嶙峋的地面，废弃的采石场似的，尤其是其中还有一道道缝隙，再次吸引了张潇晗。


    荒芜之地到底是因为什么存在呢？外围就是实力超高的荒兽，还有那种完全不该存在的幽魂，关键还被死地隔绝着，为什么？


    第765章 幽魂


    正午的阳光明亮刺眼，黑色的石块被烤得温热，张潇晗还是心情烦躁。


    这个地方被说成幽魂出没的地方，但是显然此时此地不会出现幽魂，几百米之外就是死地的范围，按照上次来过和在另一片区域的经验，总要深入一个半个时辰的时候，才会出现荒芜之地特有的荒兽。


    材料分解这一块就被忽略了，张潇晗猎杀的都是完整的荒兽，神识的摧毁是看不出来的，储物戒指足够，完整地带回去应该价值更大，范筱梵巫行云猎杀的荒兽不多，也不差一时半会的时间，而李飘雪手里就那么一两条，他似乎不那么在意收获。


    张潇晗一直板着脸，不苟言笑的面色宣布着她的不愉快，火狐也不敢像以往那样蜷在张潇晗的怀里，而是蹲在了小宝的肩上，只有小宝不惧怕张潇晗的脸色，站在她的旁边。


    范筱梵心里不大痛快，他不知道张潇晗为什么没来由地发脾气，他和张潇晗神识沟通了，可是张潇晗根本没有理睬他。


    巫行云闷闷不乐地在范筱梵身旁，本来挺好的啊，他创造了机会给范筱梵和张潇晗，张潇晗是多合适的一个道侣啊，范筱梵怎么就把张潇晗得罪了？


    不过张潇晗也有些过了，想起以往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她的修为还没有他们高，就那般的傲气，不过她的实力在那里摆着呢，也有傲气的资本，但是也就是遇见了他和范筱梵吧，换做另一个修士，早就早早地要了她的命。或者还包括她的修为。


    巫行云侧头看看范筱梵的脸色，他也沉着脸，不过没有张潇晗那么严重而已，他也知道范筱梵的骄傲，范筱梵可以没有依赖宗门就有现在的修为的，范筱梵的本事可不仅仅是他现在一身的修为，可惜。宗门没有看到。范筱梵也根本用不着那些。


    胡思乱想了一会，他们已经向前飞了一段距离了，李飘雪陪在张潇晗的另一侧。稍稍有点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既可以很快和张潇晗联手，也不会近得让人反感。


    他在心里叹口气。先开口把张潇晗弄到手不行吗？人家张潇晗现在可是抢手得很。


    瞧瞧他自己，一见到云凤。一发现云凤的体质，立刻毫不犹豫就开口了，人马上就是自己的了，先把名分定了再说。就算先前她不愿意，也可以慢慢哄着啊，就像现在。云凤愿意耍点小性子，反正也无聊。不大过分就配她玩了，反正早晚她也摆脱不了自己。


    要不要劝劝范筱梵？


    几个人各怀心思向前飞着，速度并不快。


    这一片怪石嶙峋的地域地形变化不大，飞行了半个多时辰，没有看到一点的绿意，随着前进，温度也逐渐高起来，以至于几人都有些怀疑，这样的高温，明亮的光线，怎么会是幽魂出没的区域。


    幽魂应该是出没在黑暗区域的。


    但是危险的感觉一点点出现。


    总觉得地下那些粗细不一的缝隙里隐藏着危险，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外窥视着。


    随着深入，张潇晗心中的烦躁渐渐弱了下来，有时候，人还是笨点好，笨了，就安于现状了，就不会想得那么多了。


    心里却出现了一点怀疑，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努力地生存着，努力地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虽然她也偶尔有过彷惶挣扎，但是好好活着，一直是她的心念，怎么一到了这个荒芜之地，心底所有负面的情绪就全都出现了，而且被放大了好多。


    她是了解自己的，这些负面的情绪是有，但是绝对不会左右她的生活，前世她就是孤独的，就连未婚夫的变心也只让她忧郁了不久，更何况这个世界的人本来就和她不一样的，这三十多年来她早有心理准备了，她也不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了，她的心智应该成熟了。


    还是荒芜之地的古怪。


    张潇晗迅速在心里下了结论，然后更加小心地望着周围。


    小宝和火狐同时在心里松口气，张潇晗情绪上的变化他们全都能感觉得到，张潇晗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是心情却好了很多。


    终于看到荒兽了。


    这片怪石嶙峋，遍布细小缝隙还有石子的地方，隐约有荒兽出现。


    神识一探入到缝隙之处，几米之后就被什么阻拦了，似乎这一片区域有什么禁制，在隔绝神识的侵入。


    渐渐的，地形开始有了变化，黑石块之间的缝隙大了起来，偶尔也有一些特殊的植物伸出缝隙。


    这些植物就好像是一根根荆棘一样，不过全都是黑色的，和岩石的颜色一样，奇怪的是它们全都是孤零零一根根的存在，紧贴着地面。


    好奇之下，他们飞行地低了些，差点落到了地面，结果好悬就被这些荆棘一样的东西攻击到了。


    这些东西一瞬间就弹跳起来，笔直地飞向他们，还好，他们降落的时候并没有失去警惕，仓促之间出手，几道攻击将那根荆棘斩成极端。


    这才发现是一种伪装成荆棘的东西，落下的碎片流出黑色的体液，形状上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猜想是一种会动的植物，会发出攻击。


    荒芜之地天色的变化也很突然，原本的晴空万里忽然就飘出阴云来，随着太阳的隐没，这一片黑色石地忽然就阴郁了起来，地上的裂缝里好像有古怪的东西出来。


    几人再次提高了警觉，阴云遮住了太阳，那么传说中的幽魂是不是该出现了。


    仿佛是配合着几人的想法，幽魂果然出现了，就在太阳被遮挡着的一瞬。


    它们仿佛是亟不可待很久了，就等待着阳光的消失，阴影落下的同时，就从黑石的缝隙间飘出来，看起来让人格外不舒服。


    好像全身都没有骨骼一样，从缝隙中滑出来，身形就扩大了几倍有余，就像因为长久没有见光的原因一样，身上的肤色黑暗中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外表着皱皱巴巴的，并且散发着一种发霉了味道。


    这个东西也完全说不出形状来，它好像可以变化出不同的形状，从缝隙中挤出来是扁平的，接着挤出地面的部分就变成椭圆形的，有一两米长短，完全离开缝隙后，身体竟然就长出像箭猪一样的刺来，那形状，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长着刺的地龙。


    这个东西就是幽魂？幽魂就是这般恶心的样子？


    黑石的每一道缝隙里几乎都冒出这样的怪物来，这些怪物等待很久了，一出现，目标就是面前的这几个修士。


    几人本来就是等待幽魂出现的，自然毫不犹豫。


    最先出手的是范筱梵，他的手指尖迅速凝结出一个金色符号，闪电般向幽魂没过去。


    体型庞大的幽魂动作出人意料的迅捷，身形一扭，就避开了那个金色符号，金色符号擦着幽魂的边落入到黑石上炸开。


    几个人眼尖，同时发现了问题，那个幽魂根本不是扭身避开范筱梵的攻击，而是在攻击到来的时候，迅速地改变了身体的形状。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承受攻击的位置一下子缩了进去，这才避开了攻击。


    幽魂还有这样的本事？几个人同时出手了。


    张潇晗祭出了是五行柳叶飞刀，对这五把飞刀张潇晗感情颇深，火系飞刀损失了后，她又重新炼制了一把，在得到炼晶的时候，将五把飞刀全都重新祭炼了，硬度上是原本的飞刀不可比的。


    不过这五把飞刀张潇晗没有用黑璃砂祭炼，一则是黑璃砂很少了，二则就是有了飞针，柳叶飞刀就有些鸡肋了。


    但是不知道心底是怎么想的，这一刻张潇晗并不愿意再祭出飞针来，一挥手，五把颜色不同的飞刀就成包围的趋势奔向一个幽魂。


    幽魂就是再变形，再缩小，也是在五把飞刀的包围之下。


    那边范筱梵也一连气激发出好几个金色符号，和张潇晗是一个打算，把幽魂全都包围住。


    李飘雪出手却是摄物诀，空中一个灵力化就的大手直接向幽魂抓去，巫行云祭出的是那个来自魔幻禁地的铃铛，铃铛上一连串的剑刃飞出去。


    柳叶飞刀和金色符号同时重创了幽魂，就好像什么东西被扎漏了一样，“噗”的几声响动后，幽魂就如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漏出来黑色的气体。


    那边李飘雪的摄物诀却扑了一个空，灵力汇成的大手抓下去，幽魂不躲不闪，大手一触碰到幽魂的身上，灵力就迅速消失，幽魂竟然把灵气都吸收了。


    巫行云的攻击也没有奏效，一连串的剑刃袭击过去，幽魂的身体有节奏地依次避开，身体一连串的一次缩进去，就像是钢琴的琴键被按下去的一样。


    几人来不及惊诧，全被那两只漏气的幽魂吸引住了。


    黑色的东西极快地漏出来，然后那原本的幽魂就只剩下瘪瘪的一层皮，飘飘摇摇地落下去，一贴近石缝，就滑下去，只留下空中黑色的东西。


    第766章 试探


    那团黑色的东西在空中凝聚了一会，竟然形成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一个是猿猴一样的，另一个却好像是一只蜥蜴。


    不论是猿猴还是蜥蜴，都极为清晰，眉眼都看得到，仿佛它们原本就是猿猴和蜥蜴，只不过都是黑色的样子而已。


    一瞬间，张潇晗想到了魂幡曾经释放出来的魂魄，那些魂魄也是保留着它们生前的样子，除了全是黑色的。


    难道，面前的这两只猿猴和蜥蜴才是真正的幽魂，而刚刚的，只是它们的一身外衣？


    猿猴和蜥蜴显出喜悦的表情，似乎对终于摆脱了外面的一层禁锢感到高兴，更是为面前出现的修士而兴奋，它们迅速地飘过来，连同那些还被禁锢着的幽魂。


    又一串金色符号激射过去，幽魂竟然也像荒兽一样开始了反击。


    夜色还没有完全到来，张潇晗和范筱梵几人就被荒芜之地的幽魂逼迫得再一次逃到死地上，荒芜之地的幽魂还真是不好杀的啊。


    谁能想到这些幽魂竟然都有着不菲的实力，就和真正的荒兽一样，还多了一个荒兽所没有的能力。


    若是荒兽被法术攻击到了，受了伤，实力就会大减的，可幽魂却不，范筱梵的金色符号明明落在了它们的身上，可是只是消磨了一层身上的黑气，实力不减半分。


    几人联手，最后是将那个猿猴样的幽魂杀灭了，可是那个过程，真是谁都不想再来一遍了。


    幽魂的杀灭，就是一点点消磨掉身上的黑气，直到黑气变淡。变没，杀灭了幽魂，他们没有落得一点点的东西，反而手里的宝器被幽魂身上的黑气污浊了。


    若非是有速度奇快的宝船，估计他们真的要陷入幽魂堆里了，跑都跑不出来。


    不过也终于知道了幽魂的弱点，只有金系和火系的法术可以伤害它们。尤其是金系的法术。其它的法术，等于是在给它们进补。


    幽魂可以吸收其它三系法术中的灵力，虽然。吸收了那些灵力，它们的实力也没有立刻就见到增长。


    这还是白日里的幽魂，一想到黑夜的荒芜之地是荒兽的天下，他们谁也没有了黑夜里再进入荒芜之地的心思。


    “我们从驻地得到的玉简里明明不是这么说的。玉简里哪里说幽魂这么多。”巫行云坐在李飘雪布置下的阵法里，犹自忿忿不平。


    没有人接话。好一会范筱梵才道：“我们选择的这两个区域是最特殊的，玉简里就寥寥几句，也许其它的地方没有这两处这么……特别。”


    张潇晗在心里接了一句，这两个地方哪里是特别。简直就是变态。


    和张潇晗一样想法的不止是眼前的几人，所有进入到荒芜之地的修士，都在心里叫嚣着。这个荒芜之地哪里是驻地玉简所说的那样简单，这里的荒兽简直就是变态。


    连以前曾经进入过荒芜之地的修士都吃惊了。这些荒兽好像正在变得更加强大。


    “这些幽魂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辛辛苦苦打了半日，竟然一点收获也没有。”巫行云嘟囔着，心里恼火。


    侧头看着李飘雪还是那么淡然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这个李飘雪知不知道啊，就是因为他，他们才这么缩手缩脚地不方便的，要不是他在这里，夜晚他们绝对会摸回去，试试噬金蚁的本事。


    张潇晗注意地瞧了巫行云一眼，心里又是一动，巫行云的火气也大了啊。


    李飘雪仿佛没有注意到巫行云的不满，依旧坐在阵眼的位置上，他心里正想着白日里见到的幽魂，心中隐隐出现个古怪的想法。


    “明天我们换一处区域吧，看来玉简上说得不错，幽魂是不能给我们带上什么收获的。”范筱梵显得有些急躁。


    李飘雪看一眼范筱梵，微笑着：“也好。”这几人中，似乎只有他自始至终保持着淡淡的样子。


    “张道友，有没有兴趣看看被幽魂杀掉的荒兽是什么样子的？”张潇晗正在想着李飘雪的淡然时，脑海中忽然传来李飘雪的问话。


    幽魂杀掉的荒兽？张潇晗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有什么打算？”张潇晗询问道。


    “要么活捉一两只荒兽过来，要么明日到其它区域去。”李飘雪给出了建议。


    活捉一两只荒兽，自然是要张潇晗利用神识攻击了，他们手里都有灵兽袋，带过来就好了，不过这个做法还要范筱梵同意，若是没有宝船，他们来回奔波消耗可不小。


    而到其它区域，也有机会遇到幽魂的，玉简的介绍上说了，在其它的区域，荒兽居多，但是偶尔也会有幽魂无缘无故出现。


    而李飘雪这么说，实际上也是在暗示张潇晗答应范筱梵的提议。


    张潇晗心里不是那么舒服，火狐的问题一点也没有解决，她心里根本没有猎杀荒兽的念想，她不缺灵石，也不缺宝器，到荒芜之地里来本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实力的，现在，把火狐搭上了，还没有办法解决，跟着范筱梵他们猎杀荒兽，她是一点劲头没有。


    要是那艘宝船是她的，怕是她肯定会驾驭着宝船重回到那片高大的树木前，还会尽可能地深入。


    隐隐约约，她感觉荒芜之地的秘密就在荒芜之地的深处。


    可是不用想得到那条宝船的。


    张潇晗略显烦躁地瞧瞧李飘雪，又看看范筱梵，范筱梵说了一句就默不作声地坐下来，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唉，才到荒芜之地两日，几个人就好像全都变了。


    是荒芜之地的影响吗？


    心里忽然就有一个念头，想要再回到幽魂出没的地方看一看。


    “潇晗，你我到里面走走如何，就你我。”脑海里意外传来范筱梵的声音，和张潇晗正好想到了一起。


    张潇晗犹豫了一下，就听到范筱梵说出了声：“李道友，小巫，我和张道友要离开一会，你们自己小心。”


    巫行云诧异地抬起头来，跟着脸上忽然出现笑容：“好好，你们去，你们去。”仿佛是迫不及待的希望他们离开似的。


    李飘雪表情也颇为意外，他看着张潇晗，眼睛里带着询问。


    张潇晗想想站起来：“我们很快就回来。”说着扭头看看小宝和火狐。


    小宝沉静地望着她，火狐满眼的期待，张潇晗在意识里对他们说道：“你们也留下吧，人越少，有时候越方便。”


    张潇晗和范筱梵跳上宝船，宝船很快就隐没在黑暗里了，辨别了一下方向，宝船是向第一片植物高大的地域飞去的。


    两个人都没有言语，直到半个时辰后，他们接近了那一片区域。


    一踏足荒芜之地，一种强烈的暴躁的感觉就出现了，神识之外，到处都是兴奋的蚊子，那些白日里躲藏起来的蚊虫们简直就是兴奋过了头，满世界“嗡嗡”的声音，似乎比前一晚更嘈杂了。


    “潇晗，一会你试试能不能控制几只荒兽。”看着满世界兴奋的蚊虫，范筱梵冷静地说道，宝船还在无声无息地向里飞进着。


    和李飘雪竟然是一样的想法，张潇晗侧目望望范筱梵，一路上一个字不说，到了地方才说出打算，心里慢慢升起不痛快。


    范筱梵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好像笃信张潇晗会那么做一样。


    宝船很快就接近一处灌木丛，夜晚的灌木丛内，除了蜘蛛，怕是再没有其它的荒兽了，范筱梵小心翼翼驾驭着宝船，慢慢地下落。


    前方不远的高大杂草间，隐没着一条绿尾蛇，这条绿尾蛇的目标，是一种张潇晗没有看到的荒兽。


    原来夜晚之下，还有白日里不曾出现的荒兽。


    宝船的下落引起了那两只荒兽的警觉，在它们感觉到危险之前，张潇晗施展了控神术。


    没有离开宝船，两条荒兽就浑浑噩噩地按照张潇晗的指令向外而去，稍稍远离了灌木丛，范筱梵就将它们抓近了灵兽袋里。


    看着张潇晗冷淡的面孔，范筱梵把想说的解释咽下去。


    宝船很快就回到了幽魂出没的黑石范围。


    同是荒芜之地，幽魂出没之处的天空，月亮却被一块阴云遮挡住了，淡淡的月晕透过阴云，天空很美，可是地面却更加黑黝黝的了。


    幽魂也是黑的，范筱梵和张潇晗不得不十分小心，一进入到黑的石块之上，神识就四处扩散出去。


    黑夜里的幽魂数量更多了，在黑夜里，它们完全摆脱了白日里出现的那个形状，在半空中游荡着。


    形状也多起来，有张潇晗见过的，也有没有见过的，甚至还有人类的模样。


    莫非，这些幽魂全都是死去的生物的魂魄？是在荒芜之地内死去的生物的魂魄？


    宝船静静地悬浮在幽魂之上——他们才进入到正常飞行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内，眼前只有稀疏的几只幽魂在游荡着。


    范筱梵一拍灵兽袋，一条绿尾蛇无声无息地落下去，在离开宝船的时候，张潇晗解开了控神术。


    滑落的绿尾蛇一下子精神起来，荒兽特有的警觉让它在半空中就做出了防备的姿势，血红的蛇芯在嘴边吞吐着，还没有落地就发现了危机。


    第767章 无功而返


    幽魂没有因为绿尾蛇同是荒兽而放过它。


    幽魂的攻击和生前应该是一致的，但是多了一样，只要攻击落在绿尾蛇身上，绿尾蛇的身上就蒙上了一层黑雾。


    先前张潇晗他们和幽魂交过手，从来不敢让身上沾染上这样的东西，也不敢想象这样的东西沾染到身上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连宝器沾染了这样的东西，都不灵活了，更何况是人。


    但是很快张潇晗和范筱梵就看到沾染了黑色雾气是什么后果的了，原本灵活的绿尾蛇行动渐渐呆滞了，直到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绿尾蛇的身上千疮百孔，现在，它已经不能叫做绿尾蛇了，它完全就该叫做黑蛇，因为它的全身上下全都已经黑漆漆的了，但是它还没有死掉，神智还在。


    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就在绿尾蛇完全不能行动的时候，这些幽魂冲了过去，它们一个个极快地冲到绿尾蛇的身上，用它们同样黝黑的利齿咬住了绿尾蛇。


    绿尾蛇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身子抽搐着，很快，抽搐就停下来，它的身体在诡异地干瘪下去。


    再看依附在它身上噬咬的幽魂，身上的颜色又深了一层，似乎实力又增加了一点。


    很快，绿尾蛇长长的身躯完全干瘪下去，地上只余下一个干瘪的空壳，幽魂们心满意足地离开那个干瘪的空壳。


    绿尾蛇的血肉成为了幽魂们的补品。


    就在幽魂们完全离开绿尾蛇干瘪的空壳后，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从那个干瘪的空壳里忽然钻出了极细极细的一缕黑烟，黑烟在半空中凝聚着，逐渐化成一个小小的绿尾蛇的样子。只是这个小小的黑色的绿尾蛇显得很是虚弱，对半空中那些吸食了它原本身体的幽魂也显得很是惧怕。


    这个小小的绿尾蛇无师自通般地飘向黑石之间的裂缝，好像那些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一样，随着身影的消失，地上的那个干瘪的空壳也忽然消失不见了。


    张潇晗和范筱梵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些，原来，被幽魂吞吃掉之后。也会成为和幽魂一样的存在。


    张潇晗不可避免想到了魂幡。这些幽魂，是不是就是他们嘴里的魂魄，人死后的灵魂。


    幽魂们没有发现宝船。或者是它们对宝船这样没有生命的物体不感兴趣，它们游荡了一会，就向着同一个方向飘过去，那个方向。是张潇晗他们还没有去过的，是驻地玉简里介绍过的。荒兽与幽魂并存的区域。


    范筱梵瞧瞧张潇晗，张潇晗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幽魂，手已经抚在灵兽袋上。


    几只噬金蚁出现在面前，范筱梵撤下护罩。


    噬金蚁悄然无声地向幽魂飘过去。张潇晗紧紧盯着眼前的噬金蚁。


    她只扔出去三只，希望这三只噬金蚁不会成为新的幽魂——就算这三只噬金蚁成为幽魂，她和范筱梵也有能力立刻消灭了它们。


    噬金蚁在幽魂们完全没有注意的时候飘向了幽魂的身体。


    幽魂的身体完全是黑雾组成的。宝器可以轻易穿透它们的黑雾，带走它们一部分的活力。却无法向对待荒兽那样一次就杀掉它们。


    噬金蚁飘向幽魂的一刻，张潇晗屏住了呼吸，心底带着期盼，是期盼噬金蚁吞掉了它们，还是希望什么呢？


    噬金蚁穿透了幽魂的身体落在了地上，它们茫然地在地上爬行着，它们接受的指令是吞噬掉空中那些黑色的东西，可是它们穿过了它们，无法吞噬。


    张潇晗的心砰的一跳，噬金蚁穿过幽魂的身体时，她感觉到了噬金蚁的不舒服，噬金蚁的身上也带了一层黑气，那不是噬金蚁本来身体的颜色。


    幽魂们发现了新的生命，虽然这个生命很小，但也是生命不是吗？


    宝船极快地掠过去，一道强硬的攻击从宝船上激射出去，那是一连串的金色符号，是幽魂最为惧怕的金系法术，张潇晗趁机收取了那三只噬金蚁，小心地先用金系灵力在它们的身上流转一圈。


    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黑气驱散了，才将噬金蚁收进灵兽袋里，心中隐隐有些失望，竟然也有噬金蚁无法吞噬的东西，噬金蚁也并非是万能的。


    宝船向来路退去，很快就摆脱了幽魂的追及，幽魂总算还有些弱点，它们的速度并不快。


    回到死地内休息的地方，李飘雪仿佛一动不曾动过，巫行云百无聊啦地皱着眉，火狐安静地卧在小宝的旁边，看到张潇晗回来立起身子。


    范筱梵简单地把他们做的叙述了一遍，略去了噬金蚁的事情。


    “就是说，这些幽魂虽然是荒芜之地的荒兽死去形成的，”李飘雪若有所思地道：“却只有被幽魂杀死的荒兽才会形成幽魂？”


    范筱梵点头道：“在我们所看，应该是这样，而且刚刚形成的幽魂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地下的那些裂缝也许会给它们足够的能量。”


    可惜，他们是不能放噬金蚁去查看的，荒芜之地的幽魂到底是怎么强大的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不是为了消灭这个地方的幽魂而来的。


    幸好有死地，这些东西不能出来，不然……心底忽然出现了一个念头，难道说百年浩劫会应在这里，百年内死地的消失会让这么可怕的荒兽和幽魂全都跑出去？


    不会的，怎么可能，死地这么大，怎么会忽然充满了灵气，范筱梵摇摇头，在心里将这个念头否定。


    “你刚刚说那些幽魂飘向的方向，难道说荒芜之地的其它幽魂都是从这里出去的？”李飘雪沉思着道：


    “那么，玉简里并没有说被幽魂杀掉的荒兽或者修士最后会变成幽魂，也许是因为被杀掉的荒兽没有被我们修士看到，还有就是幽魂可能没有来得及吸收它们猎物。”


    有这种可能，张潇晗也点点头。


    “就是奇怪了，怎么会出现这么古怪的地方，好像这一片是幽魂的老巢似的。”巫行云轻声说着。


    巫行云本来就爱言语，和他那幅忠厚老实的面孔很不像，可是最近也忒喜欢言语了，话比平时都多些。


    张潇晗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也不去瞧巫行云，她这几天怎么了，这么烦躁？


    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火狐，她侧头瞧瞧火狐，火狐立刻就乖巧地望着她。


    李飘雪收回视线，张潇晗和范筱梵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若是只单单这些，大家全都可以去的，可以亲眼目睹。


    灵力流转，压下对张潇晗的好奇——说来奇怪，他并非是那么喜欢窥探人家隐秘的人，可是到了荒芜之地后，对张潇晗的兴趣越发的浓郁起来。


    “我看，在死地里也没有什么意思，这都后半夜了，干脆我们就到其它地方看看。”巫行云的性子越发急了。


    到其它区域看看是早就商量好的了，不过巫行云说得也有理，死地这个地方，一点灵气都没有，只会消耗灵石，不如就趁夜色赶路。


    这个提议获得了一致赞成，怕是这两天里第一个没有异议的了。


    按宝船的速度，全速行驶，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到了另外一片区域。


    还是黑夜，感觉着逐渐而来的灵气，几个人的心便又都提起来，这一片区域距离幽魂出没区域很近。


    总算看到正常的土地了。


    草是草该有的高度，灌木也是灌木该有的高度，灵气不是那么充沛，好在也是越来越浓郁。


    地面上有细小的虫蚁，那是蚊子和蚂蚁该有的大小，是正常的昆虫，不是荒兽。


    不是为了赶路，他们就全离开了宝船——宝船毕竟狭小，几人不言不语不说不笑地站立在那里，时间长了，都不大舒服。


    离天亮只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了，这个时间，习惯夜间捕食的妖兽们也会开始休息了，除了那些一直没有收获的妖兽。


    几人的神识一直释放着，没有发现危险的东西。


    直到天边出现隐约的白亮，预示着黑夜的过去，他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荒芜之地的黑夜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一个上午，他们猎杀了一个狮子样的荒兽，这是他们头一次认真的配合，这个狮子样的荒兽比外表更有杀伤力，实力确实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巫行云几乎完全派不上用场，他的铃铛祭出来的剑刃根本近不了狮子的身，李飘雪的弯刀和紫鹰也只是起到了骚扰的作用，小宝的威压在这个狮子的面前不足一提，这个上古荒兽根本不惧怕神兽的气势。


    张潇晗同时祭出了火刃和冰刃，和范筱梵的金色符号一起才将将牵制了这只狮子，火狐无法幻化成人型，无法使用宝琴的攻势，也只依靠自身的实力，不断释放火系攻击。


    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看出几人的实力——张潇晗还是保留了一部分，但已经是让范筱梵和李飘雪吃惊不已了，张潇晗身上再次散发出强大的气势，就像前一晚上的那次一样，只是这一次全用在了狮子的身上。


    第768章 红线


    足足用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几人才合力杀灭了那头可怕的狮子。


    从来没有想到杀掉一只荒兽要用这么长的时间。


    以往，不论那一次猎杀，时间都不会很长，最多超不过一刻钟，可是这一次，再一次颠覆了张潇晗的认知，原来猎杀的过程可以这般长。


    狮子的身体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灵力，攻击中也带有法术，张潇晗最后祭出了宝镜，竟然也只禁锢了狮子在空中顿了一顿的瞬间。


    好在这个瞬间被范筱梵把握到了，金色符号从狮子的右眼没入到它的头颅中，炸掉了半个头颅。


    幸亏有宝镜，但是就这么使用一次，宝镜里的灵气就全都消耗了。


    这个狮子，第一次让他们看到了荒芜之地的可怕，比起这头狮子，绿尾蛇和假面蜘蛛简直就是太弱小了。


    张潇晗当然还有后手没有用出来，就是神识攻击，可是神识攻击也不是万能的，张潇晗感觉得到，摧毁这头狮子的神识，是自己不能轻易尝试的。


    并非是不可能，而是损耗会很大，就算不停地运转《修魂》，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恢复的，而若是再遇见一个同样程度的荒兽，怕是连逃离都要困难。


    杀灭了这样恐怖的荒兽，几人却都没有喜悦的表示，这一次，他们真正见识到玉简上所说的荒兽了，以几人的力量，怕是真的不能深入。


    这头荒兽被很快就被分解了，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来，包括肉，荒兽的肉对噬金蚁应该是很滋补的。


    接下来他们前进的步伐就更加小心了。


    这一片区域先前肯定有修士来过了。几人一路前进，偶尔还可以见到有修士战斗过的痕迹——树木连根折断，地下大大小小的坑，被灵火灼烧过的痕迹，还有一路半根灵药也没发现，几人越往前越有些心惊。


    天上偶尔传来让人恐怖的鸟啼，虽然看不到鸟雀的飞行。但是单单是啼鸣。听着就让人心慌意乱，几人根本不敢高飞，前进的步伐也慢了好多。


    好在前进的道路别其他修士清理过了。除了先前的那只狮子，和偶尔传来的啼鸣，没有遇到什么荒兽，但是几人并没有放松警惕。


    快到傍晚的时候。前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山林，神识扫过。几人面色不由都是一变。


    山林的内部，竟然出现了几句修士的尸首，可是里面并没有什么打斗过的痕迹。


    几人收敛了身上的气息，一时没有冒险进入。神识在山林里横七竖八地扫射了一会，确定没有危险，几人才缓缓走进去。


    火狐走在张潇晗的前边。她的身体格外轻盈，小宝和张潇晗几乎并肩。然后才是巫行云和李飘雪，范筱梵断后，经历了猎杀狮子，他们都不愿意分开太远。


    山林的危险好像完全解除了，几人安全地接近那些修士的尸首。


    看服饰，是不大熟悉了修士，应该是某一个比无极宗还不出名的宗门，一共有八个修士，一个个面色发黑，脸上全是恐怖，但好像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就全委顿在地。


    从面色上看，他们是中毒死的，可问题是他们可是修士啊，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一下子全都中毒死掉了，还一个也没有逃出去。


    从他们手上的储物戒指来看，他们不是死在其他修士的手里，那就一定是荒兽了，可是没有反抗过的痕迹，一定是突然的袭击了。


    巫行云和李飘雪检查着尸首，张潇晗和范筱梵戒备地扫视着周围，巫行云和李飘雪很快就检查完了尸首，将尸首上的储物戒指都收了起来。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他们好像是突然受到了袭击，还是一击毙命，没有一个人祭出法器，还有你们看这个人，他腰间的玉佩就是一个防御法器，受到攻击会自动引发防护罩的，但是同样没有激发。”李飘雪指着地上的一具尸首说道。


    张潇晗看过去，确实是像李飘雪说的那样，那人的腰间系着一条绿色的丝绦，下边是一个白玉的玉坠，玉坠晶莹剔透，期间的防御并没有被激发。


    “什么东西能让他们这般不设防地就被杀掉？还没有痕迹，不会是毒气瘴气之类的东西？”巫行云加了一句，回头四处望望。


    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太阳已经远远地就要隐去，山林内尤其阴暗。


    “咦，这个尸首的脖子上有个红点。”凑过去的火狐忽然说道。


    几个人都看过去，阴暗的光线下，果然看到那个尸首的脖颈上一个隐隐的红点，就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一样，不细看很不易发现。


    “这个也有。”


    “这个也有。”


    巫行云和小宝在另外几句尸身上也发现了红点，每个尸身上就一个，不多。


    他们互相看看，巫行云半跪下来，手里出现一把雪白的小刀，刚要在那人脖颈红点处挖去，就听到李飘雪急匆匆的声音：“别动！”


    巫行云的刀贴着那人的脖颈，头微微一偏：“啊？”


    话音刚落，范筱梵面色大变，指间一个金色符号蓦地向巫行云飞去。


    巫行云反应极快，身体极快地向后倒去，避开那具尸首，就在这时，张潇晗和李飘雪全都出手了。


    那修士脖颈上的红点里忽然钻出一条极细的红红的东西，一钻出来就向最近的巫行云扑过去，巫行云已经在向后倒去了，可是那红线的速度极快，直奔巫行云面门而去。


    巫行云面色大骇，眼看着那条红线向他扑过来。


    范筱梵的金色符号闪电般追过去，可是还是晚了，李飘雪和张潇晗也都出手了，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巫行云已经可以看到那条红线了，说是红线，还不到一寸长，那是什么怪物，刺到自己身上也会立刻就死去吗？


    巫行云的脸上已经是绝望的表情了，速度太快，根本猝不及防。


    忽然，巫行云的眼前多了一条毛茸茸的什么东西，那个毛茸茸的东西一下子就横在了他的脸上，将那个红线突然就挡住了，同时腰间一紧，身体被什么东西卷住。


    天旋地转了一下，耳边就传来范筱梵的暴怒的声音，巫行云心里恍然一惊，就听到范筱梵的声音：“离开，快！”


    范筱梵的金色符号炸开，金光闪烁之间，一个个细小的红线向外扑出来，巫行云大惊之下，只记得范筱梵说的离开，不及细看，转身就向来时的路飞去。


    就在巫行云拿出小刀想要挖开那个修士的半个一探究竟的时候，李飘雪忽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枚玉简，急忙出言示警，可是已经晚了，眼看着巫行云一偏头，那个红点处皮肉忽然一动，一道红线激射出来。


    出手已经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间，就在巫行云身边不远的火狐出手了。


    火狐的尾巴忽然一长，一条直接伸在了巫行云的前边，用毛茸茸的尾巴拦了一下，另一条卷住了巫行云的腰。


    那道红线一下子就钻进了火狐毛茸茸的尾巴里，被浓密的毛发一荡，而这时候，火狐的另一条尾巴已经卷起了巫行云。


    就这么一挡，将巫行云从危机中救了出来，而火狐拦住红线的那一条自根而断——火狐用尾巴一拦的同时，就断掉了那一条尾巴。


    张潇晗看起明白，心下一痛，扬手就向那个红线拍去，范筱梵的金色符号先一步到了，金色符号炸开，火狐一条红色的尾巴顿时湮没在金光中。


    爆炸仿佛是一个信号，所有的修士脖颈处全都钻出了红线，这些不足一寸的红线一钻出来就像他们扑过去，面对这些吸入牛毛的红线，张潇晗一时不知所措。


    “火，烧了那些尸首！”


    李飘雪大叫着，手里一道道灵火向那些尸首扔出去，这个时候，只要是有人提示，下意识就会跟着招办，一时间火弹纷飞，全都对着地下的那些尸首，火弹之间，张潇晗还看到不停地又红线从地上的修士身体里钻出来。


    那些修士的身体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红线一样，争先恐后地逃脱出尸首和火弹。


    一团灼热的火焰猛地包围住面前的山林，在这道灼热的火焰前，范筱梵和张潇晗都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就看到火狐的身躯猛然暴涨，那团火焰就是从它的口中吐出来了。


    火狐的身躯岂止是暴涨了几倍，简直就有十几米的高度，她的身后，本该是六条扇状的尾巴只剩下五条，笔直地立起来。


    小宝就和火狐站在一起，他的一只手紧贴着火狐的后背。


    “火狐！”张潇晗不由喊了一声，她感觉到火狐的身体内有种古怪的变化，火狐吐出一团火焰之后，直立起来的身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缩小，面前，所有的一切全笼罩在火海中。


    小宝一把捞起火狐，他们几人快速地向后退去。


    火焰包裹住了那些红线，还有地上的尸首，耳边听到火焰中传来护罩破裂的声音，那是被火狐的灵火刚刚激发的防御。


    第769章 救人


    火狐吐出的灵火完全笼罩了那些修士的尸首，还包括尸首中钻出来的红线，空气中传来焦糊的味道，不多时，灵火熄灭，地上是一堆白色的灰烬。


    巫行云惊魂未定，头一次死亡距离他那么近。


    “火狐，多亏你。”巫行云看着火狐，脸上全是感激。


    火狐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她被小宝抱在怀里，因为损失了一条尾巴，面色稍稍有些委顿。


    张潇晗也望过去，想想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玉瓶，里面是聚灵草的灵汁，火狐接过去一饮而尽。


    实际上火狐那里也有聚灵草的灵汁，小宝也有，但是张潇晗一时忘记了。


    火狐服下灵汁，很快就精神起来，一口灵火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灵力上过大的消耗，但是危机来临前的变身，身体蓦然高大了好几倍，却是损耗颇大。


    范筱梵警惕地注视着那些灰烬，确定所有的红线都跟着修士的尸首完全烧成灰烬，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李飘雪。


    “李道友，你好像认出了那些东西。”


    李飘雪点点头，面色也平静下来：“若是没有那个红点，我也没有想到，幸亏火狐出手及时。”


    大家又看看火狐，火狐闭目伏在小宝的怀里，感觉到张潇晗的担心，脑海里传来火狐的声音：“主人，没有什么，我修炼一段时间，损失的尾巴就会长出来的。”


    张潇晗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斜眼瞧了巫行云一眼，巫行云太冒失了——奇怪，他一向是爱惜他的小命的，这次怎么这么莽撞。


    李飘雪接着说道：“那个红点。让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份玉简，说的是上古时期的一种灵虫，它们把卵产在其他荒兽的身体里，那些卵会在荒兽的身体里孵化，但是孵化以后就必须再找到新的荒兽，因为它们寄居的身体已经是中毒的了，不会给它们提供养分了。”


    李飘雪说着看着那些灰烬：“当时我看过了。并没有放在心里。因为据说是这种灵虫孵化还不困难，但是孵化以后要马上找到再次寄居的荒兽实在是不易，因此灭绝了。没有想到今天竟然能遇到。”


    巫行云的脸色更差了，他差一点就成了这些灵虫的食物。


    “它们的成虫是什么样的，攻击力如何？”范筱梵说着警惕地看看周围，若是再飞来一群灵虫。他们岂不也要成为猎物了？


    李飘雪摇摇头：“只说是蜂一类的东西，个体不大。成虫以荒兽的鲜血体液为食。”


    时间久远了，那枚玉简记录的也不多，李飘雪能想到这些就不错了。


    “现在岂不是这些东西产卵的时候？”巫行云已经镇静下来，回忆着那些修士死前恐怖的样子。竟然被虫卵寄生了，也太可怕了。


    李飘雪将手里的储物戒指拿出来，自己留了一个。其余地递给张潇晗：“我们一人一个，火狐的损失最大。多出来的作为她的补偿吧。”


    一共是八个储物戒指，每人一个包括火狐，剩下的两个再给火狐，谁也没有意见，就连一向爱财的巫行云都没有意见——火狐为了他可是损失了一条灵狐的尾巴，还救了他的命。


    谁也没有空去勘察戒指里的东西，天正在黑下来，必须找到安全的休息场所。


    他们快速地离开山林，天已经黑下来，山林的前方又是一片草地，然后是连绵低矮的山丘。


    在低空盘旋了一圈，选定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李飘雪布置下一个防护阵法，张潇晗终是不大放心，在防护阵法的外边又刻画了一个幻阵。


    她是用刻刀直接刻画的，借用了地势，范筱梵和巫行云不懂得阵法，以前也见张潇晗这么布置的时候多了，并不以为意，李飘雪却一直瞧着张潇晗忙碌，眼睛里露出惊奇。


    刻刀刻画阵法，比阵盘的布置更为不易，变化更多，随着阵法的完成，阵法外面渐渐出现一层白雾，然后白雾越来越浓密，直到将整个阵法护住。


    从外面看，整个一大片空地全在氤氲的白雾中，白雾内还是和周围一样的草地，看不到人影。


    很久没有刻画幻阵了，直到阵法布置好了，张潇晗才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一片山林比先前去过的两个区域还要危险。


    那两处地方，白日里足够安全，黑夜里也可以乘坐宝船离开，这里，天空中好像时刻都有强大的飞兽存在，宝船也不见得就一定安全。


    几人盘坐在阵法里，火狐早早地就开始修炼恢复了，小宝递给张潇晗几只储物戒指，张潇晗往里一瞟，吃了一惊。


    不愧是化神期的修士，哪一个储物戒指里材料都不菲，灵石最低都是中品的，还有不少的灵丹和各种灵草，法器也有不少。


    张潇晗最不缺的就是储物戒指，眼下也没有什么可用的，这些东西随手又扔给了小宝，她知道小宝有地方放这些东西，果然储物戒指在小宝的手里一打转就不见了。


    夜深下来，天上的月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去了，几个人没有交谈，都在静坐修炼，忽然，张潇晗眼睛张开，望向不曾去过的那一片山丘，那一片地方隐隐有灵气激荡，而且有向这一边转移的趋势。


    范筱梵也睁开眼睛，和李飘雪一起站起来，跟着面色微微一变。


    隔着几个山头，有几人狼狈地在向这边逃来，身后是十几只巨猿，一边追着，一边释放着法术。


    前边的四个修士狼狈不堪，身上都带着血迹，好像勉力支撑着。


    张潇晗也跟着站起来，凝眸注视了一会道：“我去把他们带进来。”外边布置的幻阵，只有她能出入自如，当然，最里层的阵法还要李飘雪把她放进来。


    “小心。”范筱梵叮嘱了一句，李飘雪已经打开了阵法，张潇晗身影一晃，人就在阵法之外了。


    正在飞行的几人蓦地感觉到前方修士的出现，心里大喜，可跟着就发现才是一位修士，大喜立刻就转为失望，速度再一提，高声叫道：“快跑！快跑！”


    张潇晗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喊，飞快地迎过去，在他们之前转过身大声道：“跟我过来。”


    几人筋疲力尽，见到张潇晗胸有成竹的样子，马上想到这般危险的地方修士不会单独出现的，心里一松，领头的一位修士喘息着道：“多谢道友，后边十几头巨猿，已经伤了我们七个修士了。”


    张潇晗点头道：“前边有防御阵法，避一避再说。”


    身后巨猿的追及又近了些，几人跟着张潇晗一头扎进白雾中去。


    全靠最后一点支撑，几人一进到阵法里，感觉到暂时的安全，来不及再次道谢，全都不管不顾地抓出一粒灵丹吞下就开始打坐，很快，巨猿追到了幻阵之外。


    幻阵外传来巨猿的咆哮，忽然出现的一片白雾遮住了猎物的身影，但是猎物的气息还在，就在那片白雾中，而眼前的白雾似乎带有危险的气息。


    但是神识无法穿过幻阵，巨猿们围在外边，忽然安静了下来。


    阵法内，几人都注视着刚刚接进来的修士，他们盘坐了一会，恢复了些灵力，就睁开眼睛，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惧。


    “多谢各位无极宗的道友相救。”一位年岁稍长的修士站起来对他们拱拱手，其他三位修士也跟着拱手。


    张潇晗几人站起来回礼，范筱梵道：“原来是天剑宗的几位道友，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范筱梵在灵武大陆时间不短，自然认得这些修士的服饰，这里他修为和张潇晗一致，知道张潇晗不喜出头，故此站出来。


    那人道：“在下是天剑宗的长老欧阳明素，化神后期，这几位是我的师弟，田坤鹏、赵西岳，秦思荣。”说着环视一下阵法里的几人，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表情。


    不能怪欧阳明素失望，眼前的五位修士，两个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初期，还有两个是元婴期，外加一个灵宠，任谁看到这样的配合，外面还有十几头巨猿虎视眈眈，都会失望的。


    欧阳明素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不等范筱梵再问，就接着说道：“我们本来是十一位同门组成一个小队，夜晚在前面一处山林旁休息，周围都仔细查看过了，没想到半夜被这些巨猿袭击，只有我们四人逃了出来，其他同门都……”说着眼里露出些悲痛来，语气中带着心灰意冷。


    其他几位修士的脸色也都是灰白，刚刚死里逃生，可是看到眼前的现状，也就是早一点晚一点的事情了。


    范筱梵明白他们的感受，任谁第一次看到他们的组合都会这么想的，不以为意道：“欧阳道友节哀，刚刚欧阳道友说休息的时候突然遭到巨猿袭击，难道道友们休息的时候没有布下阵法？”


    “怎么没有。”旁边的田坤鹏道：“我们布置下了小五行乾坤阵，而且我们距离死地才一个白天的路程，在这里我们都停留一个多月了，这个阵法一直很安全。”


    第770章 巨猿


    “可不是。”欧阳明素接着说道：“谁知道能碰到这些群居的巨猿，这外围一贯没有群居的荒兽，小五行乾坤阵在这些巨猿面前竟然不堪一击，我们维持了还不到一刻钟。”说着看看周围，似乎在检视这个阵法的安全性。


    范筱梵几人的表情也一变，他们这个阵法是李飘雪布置的，和小五行乾坤阵的防御能力接近，欧阳明素这么一说，岂不是在巨猿面前也不堪一击。


    只有张潇晗还稍显镇静，阵法的外面还有一层幻阵，此时并没有受到攻击，应该是巨猿们还对幻阵有所怀疑。


    范筱梵又开始询问起荒芜之地的荒兽情况，大概是外面巨猿虎视眈眈，天剑宗的几位修士还要依仗着范筱梵几人，因此虽然对几人信心不大，倒也是知无不言。


    还没有说上几句，外边的巨猿们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叫，只见被隔在幻阵之外的巨猿们几声大吼之后，张开大嘴，一团团赤红色的火球从口里喷出来。


    刚出口的火球不过拳头般大小，但是激射出几丈之后，瞬间化为几米多高的烈焰狂风，扑向白色的雾气，沉闷的爆炸声不断从白雾和火焰中传来，灵力激荡，这些巨猿开始攻击幻阵了。


    张潇晗几人都大吃一惊，而欧阳明素几人脸上灰败之色更重了。


    张潇晗从来没有想到幻阵可以这般击破，十几只巨猿不断吐出烈焰狂风，烈焰燃烧爆炸着幻阵的白雾，狂风再将这些烈焰吹得更远。


    幻阵内的灵力被燃烧起来，但是刻画下来的阵法源源不断地补充着这些灵力。幻阵内的白雾刚刚被爆炸炸成一个窟窿，就很快地被补充上去。


    见到幻阵的这般力量，欧阳明素几人脸色好了一些，那些巨猿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集中向一处攻击起来。


    张潇晗皱皱眉头，幻阵的防御能力她并不十分清楚，她布置下的幻阵也是第一次有妖兽攻击。但是显然。幻阵抵挡不了太久的，因为这些巨猿仿佛有灵智一般，竟然懂得配合。


    十几道几米高的烈焰重合上去。幻阵的灵气终于衔接不上了，短短的一个停顿，白雾忽然开始变淡，竟然无声无息地消散了。露出幻阵内部的防护大阵。


    一层蓝色透明的水幕忽然升起，将巨猿拦在外面。却是李飘雪在幻阵破掉的时候，立刻就激发了大阵。


    这个大阵和小五行乾坤阵相似，都可以在五行之间转换，因为外面的巨猿吐出的是烈焰。所以李飘雪操纵大阵转换为水系。


    水幕上，几条黑色的蛟龙若隐若现，在水幕上上下游走。蓝色的水幕立刻就带着些蛟龙阴冷的气息。


    “大五行乾坤阵！”天剑宗一人大叫一声，声音中带着欣喜：“大五行乾坤阵。有这个阵法，我们有救了。”


    大五行乾坤阵，别看和小五行乾坤阵只有一字之差，威力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若是把小五行乾坤阵比作筑基期修士，那么大五行乾坤阵的威力就相当于化神期修士的实力，二者之间的差距是十分巨大的。


    张潇晗和范筱梵都诧异地望了李飘雪一眼，他们只知道每天李飘雪布置下阵法，却没有想到是灵武大陆最高级的防御阵法。


    “不用太过高兴。”李飘雪瞧着几人，并没有因为他们几人是化神后期和中期修士就格外尊敬，而是不冷不热地道：“虽然是大五行乾坤阵，可是阵法里的蛟龙元神却不是一次封印的，足足封印了三次才成功，实力只有原本的五成不到，而且这些蛟龙是妖兽的元神，外面的巨猿可是荒兽。”


    李飘雪的话就仿佛是一盆冷水，把几人刚刚升起的兴奋浇得一干二净，李飘雪说得不错，妖兽本来就不能与荒兽想必的，更何况是封印了三次才成功的蛟龙元神。


    张潇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急忙开口问道：“欧阳道友，你们猎杀的荒兽，可曾见过它们的元神？”


    欧阳明素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张潇晗的修为低一层就有所怠慢，一伸手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枚妖丹，这是一枚白色的妖丹，妖丹内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这是一枚赤角兽的内丹，元神就封印在内丹内。”


    张潇晗几人的视线都落在那枚内丹上，先前他们杀灭的绿尾蛇的内丹并不是这样，而在这里杀灭的那头狮子样的荒兽，还并没有分解。


    说话间，巨猿已经开始了攻击，一团团烈焰铺天盖地般砸过来，水幕上的蛟龙也怒吼着，喷出一股股冰寒的气息，期间夹杂着冰刃，向那团烈焰迎过去。


    阵法之外，冷与热交替在一起，不断地爆炸着，范筱梵身形一晃，就来到阵法的边缘，双手结成复杂的指法，指尖金色符号凝聚出来，向阵法之外的巨猿射去。


    阵法的水幕，当然不会阻拦范筱梵的攻击，金色符号穿过水幕，向最近的一头巨猿袭去。


    那头巨猿的身前忽然浮现出一个赤红一样的圆盾，正好挡在了金色符号之前，金色符号炸裂，赤红的盾牌却是连个坑都没有出现。


    范筱梵的脸色这才一沉，这道试探性的攻击虽然不是最强烈的，但是竟然不能给巨猿一点打击，确实始料未及的。


    欧阳明素在心里轻叹一声，化神中期的修为要想给巨猿致命打击是不可能的，他身影一晃，也到了水幕的旁边。


    他祭出的是黑色的双戟宝器，双戟上黑光缭绕，穿过水幕，另几位天剑宗的修士也祭出法器攻击出去。


    李飘雪趁机打出一道法诀到水幕上，水幕上的一条蛟龙嘶吼着，张牙舞爪地飞出去，一只巨猿立刻跳起来，一猿一龙战到了一起。


    阵法之内几人的攻击，连着那头蛟龙，不过才牵制了六头巨猿，即便是这样，这几条巨猿还有空暇向阵法的水幕一口口喷吐着烈焰，李飘雪却是再也不敢释放出去蛟龙了，只靠着蛟龙来维持阵法。


    张潇晗哪里看不出阵法在勉强支撑着，她悄然也走到阵法的前边。


    阵法支持不住多长时间了，范筱梵的宝船也无法带走全部的修士，这个时候还保留着噬金蚁的秘密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幸亏是黑夜啊，若是白日里这些巨猿攻击过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手轻轻拍在灵兽袋上，一团黑黝黝的噬金蚁落在面前，刚一落地，就“沙沙”地向阵法外爬过去。


    李飘雪的眼里闪出异样的光芒来，他就知道张潇晗敢和范筱梵几人这般闯进荒芜之地，不会是一点后手也没有的，这些黑色的巨蚁，难道就是上古灵虫之一的噬金蚁？


    李飘雪多年来收集各种玉简，上古藏书，了解的东西确实不少，只看到噬金蚁飞速地爬出去，立刻就猜到了。


    这些噬金蚁久已经没有食物可吃了，一般的妖兽的肉已经很难让它们进化了。


    接受到张潇晗的指令，噬金蚁蜂拥向巨猿爬过去，张潇晗心里紧张着，噬金蚁可不会飞啊，这些巨猿只要飞起来，噬金蚁就没有办法了。


    心念一动，十几万只噬金蚁们一下子分开来，在杂草的掩护下飞快地潜行过去。


    范筱梵也注意到了噬金蚁，他也想祭出噬金蚁了，可是想想，还是没有。


    巨猿的攻击实在是太强烈了，在阵法之内，欧阳明素几人操控着法器，连牵制巨猿都是勉强，体内灵力飞快地流逝着，脸上再次冒出冷汗来。


    忽然，就见到阵法外边的四五只巨猿一下子哀嚎地跳起来，它们中断了对阵法的攻击，不断拍打着全身，就在它们巨掌之下，棕色的毛发间有血迹流淌出来。


    紧接着又是几只巨猿哀嚎起来，它们顾不得对阵法喷吐烈焰了，巨掌挥来，直接将面前的法器打翻，只有欧阳明素及时撤回了他的宝器。


    阵法的压力一下子就减轻起来，只有两只巨猿腾空飞而起。


    十几万只噬金蚁本来是分作十二路的，张潇晗没有想到要全都杀灭巨猿，但是只要让噬金蚁钻到巨猿的体内，哪怕只有几百只几千只，巨猿的战斗力就会下降的，可惜，还有两只巨猿警醒着，在噬金蚁接近的时候就飞上天空。


    所有的攻击一下子都停下来，天空中两只巨猿惊惧地望着地下那些同类，那些同类发疯一般地打着滚，噬咬着它们的噬金蚁数量不多，一时之下只能给它们造成痛苦，却不能致命。


    巫行云和李飘雪都再次瞟了张潇晗一眼，巫行云是见过噬金蚁的威力的，李飘雪可是第一次，李飘雪也足够沉着，瞟了张潇晗一眼，注意力还在外边。


    忽然，一只巨猿从地上站了起来，它身上的毛发间密集着黑色的噬金蚁，它伸出手指抓起身上的噬金蚁一碾，跟着就咆哮着，怒目望向阵法。


    张潇晗的心神中并没有噬金蚁死掉的感觉，心里一喜。


    李飘雪却面色一凛，再次打出一个法诀，水幕忽然变得更蓝了，几只蛟龙昂然停在水幕上。


    第771章 底牌


    “啊呜！”仿佛是一个信号，所有的巨猿忽然都怒视着阵法，疯了一样同时向阵法攻击起来，包括飞在天空上的那两只巨猿。


    无数的烈焰还有火红的盾牌统统砸过来，向着阵法的水幕砸过来。


    李飘雪好像预见到了这些一样，提早做好了准备，连那只飞出阵法的蛟龙都招了回来。


    “轰！”大片的烈焰扑过来，水幕上的蛟龙同时张开大口，五道水龙合为一起，瀑布般迎了过去。


    张潇晗的心一提，蛟龙才五条，外边的巨猿可是十三只，虽然只有两只巨猿是完好的，但是这些巨猿全力一击，这个阵法别说不是完美的大五行乾坤阵，就是完美的也无法抵挡。


    好像是为了印证张潇晗的想法一样，火红的烈焰完全压制住了蛟龙的水龙，倒压着水龙反而向大阵撞来。


    这是实力上的对撞，张潇晗几人谁也插不上手，李飘雪勉力调动着阵法，五条蛟龙怒吼着飞了出去，无论如何，阵法不能在这一击之下就毁灭，十几只巨猿同时扑过来，他们连进入宝船的时间都没有。


    李飘雪这一下存的是舍弃蛟龙而保全大阵的心思，虽然蛟龙没有了，大阵的威力就几乎忽略不计了。


    张潇晗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处，噬金蚁全都攀爬在巨猿的身上，不停地噬咬着，可是只要巨猿再集中一次攻击，他们这些人就几乎逃不掉了。


    她一张嘴，仙镜从腹中吐出，同时手在另一个灵兽袋上一抹，分身一下子就跳出来。伸手就接过了仙镜。


    一道雪白的光线从仙镜中射出来，没有人顾得上吃惊怎么多出一个人来，分身手中的仙镜直接向天上的一只巨猿照射过去。


    湛蓝的水幕内，一道白光忽然直冲上去，一下子就笼罩住天上的那只巨猿，巨猿猛地大吼一声，奋力挣扎。就见到一个圆圆的东西从巨猿的身体里被拉出一点来。那是巨猿的内丹，它的元神就缩在内丹中。


    张潇晗却根本无暇考虑仙镜为什么会将巨猿的内丹吸出来，而不是只吸出来元神。她根本没有去看仙镜笼罩住的巨猿，她瞄向了另一只巨猿，汇集神识，狠狠地袭击过去。


    小宝和火狐同张潇晗心意相通。张潇晗这边一动手，他们立刻就觉察到了。同时出手向那只巨猿攻击过去。


    张潇晗算是把所有的杀手锏全都使用出来了，噬金蚁、仙镜、神识攻击，而且全不留手。


    仙镜一祭出来，范筱梵就明白了。他的金色符号迅捷地追上被仙镜笼罩的巨猿，此时巨猿还在挣扎着，内丹堪堪被拉出少半个。


    “轰！”蛟龙撞上了空中那片烈焰。李飘雪引爆了蛟龙的元神，爆炸掀起的灵气向四周扩散着。不仅是击打在大阵上，也击打在那十几只巨猿的身上，


    范筱梵和火狐小宝的攻击全都没有扑空，阵法内，李飘雪的身子摇晃了一下，而另四个天剑宗的修士全都惊呆了。


    大阵失去了蛟龙，但是也终于在爆炸中摇晃了一下稳住了，阵法外，被噬金蚁噬咬的巨猿们终于再无力攻击，嚎叫着在地上打着滚，噬金蚁终于咬近了它们的内脏。


    天上的两只巨猿也沉重地砸下来，一只巨猿神识被重创的一瞬间，被小宝和火狐同时击中，火狐更是暴长了一只前爪，直接从那只巨猿的腹部掏出内丹。


    另一只内丹被仙镜吸出体内虽然不到一半，但是范筱梵的金色符号重创了毫无反击之力的巨猿，仙镜彻底拉取了巨猿的内丹，同时失去内丹和元神，又被范筱梵的金色符号重创，那只巨猿也重重地落了下来。


    两只巨猿同时砸在了大阵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大阵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轰然消失。


    那几个修士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望着渐渐无力打滚的巨猿，听着逐渐低下去的哀嚎，刚刚还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可现在，就这么安全了？


    一丝贪婪出现在眼睛中，分身拉取了巨猿的内丹，几乎耗尽了灵力，内丹就悬浮在仙镜外，仙镜可以吸取荒兽的元神，却无法容纳内丹。


    张潇晗的头隐隐作痛，体内《修魂》流转，一时半会难以恢复神识。


    分身伸手从仙镜前拿起内丹，张潇晗心念一动，头越发地痛起来，她知道她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大好，张嘴将仙镜收进腹中温养，却没有把分身马上收起来。


    欧阳明素制止住心中的贪念，虽然面前这几个修士修为最高才化神中期，可是十几只巨猿才一刻钟的时间就被他们灭杀了，尤其是面前的那个女修，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显然很是可怕。


    他的视线在张潇晗身上停留了一会，见到仙镜被收在张潇晗腹中，才恍然发现阵法里多了一个修士，化神初期的修士。


    一个化神初期修士就能掌握的宝器，若是在自己手里……欧阳明素极力收回心中的念头，他更为惧怕的是让那十来只巨猿惨叫的力量。


    勉强召唤回噬金蚁，黑色的噬金蚁如潮水般从那十几只巨猿的身上爬出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张潇晗将它们收进灵兽袋里，连噬金蚁的变化都无暇顾及。


    神识本来在前一日就使用了，对巨猿发动的神识攻击更是让她耗费了一半的神识，噬金蚁虽然是认主的，却也要神识召唤回来，张潇晗知道她现在的面色一定苍白。


    欧阳明素几人的面色和张潇晗一样苍白，他们的眼神随着噬金蚁一直到张潇晗的灵兽袋上，他们并不知道噬金蚁只能在夜间活动，心中对仙镜的贪念在噬金蚁的威胁之下消退了不少。


    这些可怕的虫子连巨猿都惧怕，他们也是血肉之躯。


    分身吞了一口聚灵草的灵汁后就站在张潇晗的身旁，分身的相貌张潇晗做了化妆改变，再穿上了无极宗修士的服饰，只要不是特别相熟悉的，一时不会想到他原本的身份。


    对于大阵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修士，天剑宗的修士知道不该多问，范筱梵几人想起张潇晗经过传送阵的一幕，也明智地没有开口。


    自始至终，还是巫行云没有机会出手，他这时候也不说话，直接将所有的巨猿全都收在了储物戒指里。


    无极宗的修士救了天剑宗的修士，击杀巨猿也几乎全是大阵和张潇晗的功劳，收获全都留下当然是应该的，天剑宗的几人看着巫行云手里的储物戒指，嘴角都动了动。


    “多谢各位道友相救。”欧阳明素终于还是言语了一声。


    范筱梵望了张潇晗一眼，见到她面色苍白，知道她损耗颇大，便对欧阳明素一拱手道：“欧阳道友，天就要亮了，我们要先行离开，就此别过。”


    欧阳明素急忙摆手道：“不知道范道友可否是回驻地？我们四人也要回到驻地，只是人数过少，不知道范道友可否能和我们一道？”


    他们四个人要想安全离开荒芜之地，实际上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几天荒芜之地的变数太大了，这么外围的地方都出现了巨猿群，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


    范筱梵犹豫了一下，看看张潇晗，他们六个人，不，现在是七个人了，可是面前天剑宗的几个人要想偷袭他们的话，他们很难抵挡。


    别看他们杀掉了巨猿，一是因为阵法在先，二是因为张潇晗的出其不意，眼前天剑宗的四人中可有两人是化神后期，他们看着张潇晗仙镜的贪婪眼神范筱梵注意到了。


    只犹豫了一会，范筱梵就摇摇头，神情平静地再次拱手道：“抱歉，我们还要赶着和师门汇合。”说着就招出了宝船。


    欧阳明素的眼神晦暗不明，终于没有再说什么，他认出了张潇晗，认出了这个灵武大陆最为吸引人的女修。


    张潇晗的手就在灵兽袋上，小宝抱着火狐和分身一起站在张潇晗两边，几人先后跳上了宝船，宝船迅捷地向荒芜之地深处飞去，将天剑宗的几人远远地甩掉。


    这一战，李飘雪维持着阵法，也受了不小的伤，范筱梵驾驭着宝船，贴着树梢划了一个圈，停在一处阴影处。


    宝船上多了一个分身，拥挤了些，张潇晗深吸一口气，也不理会他们异样的眼光，将分身收进灵兽袋里。


    范筱梵面无表情地看着分身消失在灵兽袋里，然后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巫行云嗫嚅着将储物戒指递出来，无论如何，十三只巨猿也无法放在他的手里。


    范筱梵有些烦躁地拿过储物戒指，他说不清为什么烦躁，是因为这些巨猿吗？不，绝对不是。那就是因为张潇晗的分身，张潇晗还不知道都隐瞒了他什么，她怎么能隐瞒他这样的事情呢？


    李飘雪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他心中的震惊比任何一个人都多，他看出来了，只有小宝一切全都知道，可是小宝到底又是什么身份，张潇晗怎么会这般无条件地信任他。


    第772章 神识受损


    张潇晗瞧都没有瞧范筱梵手里的储物戒指，她现在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好好恢复神识。


    至于今天暴露出来的这些，她暂时不想考虑，也没有精力考虑。


    “我们先到幽魂那边，很快天就亮了，在边缘处休息一会。”她不停地运转这《修魂》，心里为前一日的赌气暗暗后悔着。


    李飘雪道：“也好，那里灵气还算充沛。”


    宝船再次动起来，划了一个弧，贴着树木向死地外飞去，范筱梵的神识一直向外释放着，若是这时候遇到荒兽拦截，他们不用想离开了。


    没有想到荒芜之地的荒兽这般厉害，以为有宝船，有他的舍利功法，有张潇晗的配合，就算不能灭杀荒兽，全身而退也是可能的。


    现在，他们虽然杀灭了十几只巨猿，也确实全身而退了，可是，战斗力最强的张潇晗却受了伤——不是受伤，是神识损毁严重，而她的那个收在灵兽袋里的修士，灵力也几乎耗尽了。


    范筱梵知道张潇晗是不会让小宝或者火狐手持仙镜的，他是第二次见到仙镜的威力了，它虽然能把修士或者妖兽的元神吸取，但那是以消耗自身灵力为代价的，而且一旦激发仙镜，就绝对无法半途而废。


    那个化神初期的修士他还认得，是在魔幻禁地内张潇晗得到的，他的神识本来被张潇晗摧毁的，可是刚刚看来，并不像是神识被毁的样子，难道张潇晗恢复了他的神识？


    怎么可能，神识被毁了。怎么能恢复呢？可不是恢复，这个修士又怎么会那么听从张潇晗呢？没有了神识，连灵魂契约也无法签订的。


    范筱梵在心里摇摇头，思绪很快就会到了现在的处境上，头一次祈祷着宝船的速度再快一些，尽快离开这个让他不安的地方。


    忽然，前方的树丛上蹿出一道黑影。宝船来不及躲闪。直接向那个黑影撞去，范筱梵的心一提，就见到那个黑影展开了双翼。


    一只大鸟荒兽。带着庞大的威压。


    范筱梵不及多想，操纵着宝船一矮——那只大鸟正在振翅飞行，范筱梵不想宝船和它撞上，节外生枝。


    “不要落下。上升。”李飘雪突然出言提醒，可是晚了。范筱梵下意识一提船头，宝船撞着树枝从大鸟的身下而过。


    “嘎——”一声刺耳又聒噪地怪叫，带着愤怒和惊慌，近在咫尺。这叫声一入耳，张潇晗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头剧烈地一痛。身子就软了一下。


    旁边小宝一伸手扶住了张潇晗，她大惊之下。《修魂》功法带着灵力运转全身，好容易站住了，可是头更痛起来。


    神识攻击！冷汗一下子就留下来。


    宝船上的其他人也不好过，都是身形一晃，巫行云和张潇晗一样惨，脸色惨白，一下子坐在了宝船上。


    好在宝船无须时刻操控，船头正微微上挑，速度丝毫不减，范筱梵急忙调整一下宝船，回头望去。


    只一望，本就有些发白的脸上眉头更是皱起来，就在这时，“嘎——”又是一声怪叫，叫声虽然远了些，可是张潇晗再也支持不住，“噗通”一下也坐了下去。


    范筱梵也摇晃了一下，伸手一抓，李飘雪扶住了范筱梵。


    那只怪鸟只叫了两声，除了李飘雪和小宝还勉强站立着，其他人全都神识受损，而张潇晗面色简直就和纸一样白，简直要晕了过去。


    “坚持住，别晕倒。”李飘雪的声音好远，张潇晗只能勉强知道那不是对她说的，她尽力维持着《修魂》的运转，可是头就像要炸裂了一样。


    不是有魂球吗？魂球不是在眉心里呢吗？魂球不是可以吸收所有的神识吗？自己怎么还会受到神识攻击？难道是姿势不对？


    浑浑噩噩的，头痛欲裂中，张潇晗想到了魂球，据觉得宝船一阵眩晕，简直要吐出来。


    “嘎——”又是一声怪叫，怪叫声传来之际，眉心中忽然一热。


    头痛没有加剧，但还是剧痛无比，晕过去之前，张潇晗模模糊糊地想着，魂球终于起作用了吗？


    头痛啊，好像脑浆在翻腾，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折腾着，头痛得她只想睡过去。


    旁边传来细微的声音，可是那个细微的声音传到脑海里就像被放大了好几倍一样，让她翻江倒海般的，只感觉恶心，想要呕吐。


    可是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连眼睛也无法睁开，耳边再次传来细小的声音，那是说话声，很轻，可是就像那声怪叫一样聒噪。


    神识，神识。


    张潇晗轻轻地提醒着自己，《修魂》还在运转着，虽然头痛恶心的感觉一点也没有减少。


    她感觉到身体被抱在一个温热的怀里，几乎没有颠簸，不是在宝船上吗？怎么……


    似乎有一点思维，头就更痛起来，不行，不能这样，一定要缓过来，张潇晗竭力什么也不去想，只专注于《修魂》的运转，让灵力一点点温养着她的识海。


    头还是痛，痛得恶心，想要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去根本做不到，功法的每一次运转，几乎感觉不到头痛的减轻，连恶心也不曾减轻一点。


    耳边传来略微粗重的喘息声，张潇晗制止着不去思考，可还是忍不住，难道都受伤了吗？这是哪里？


    一粒灵丹塞进嘴里，在口中就融化了，一丝清明的感觉涌入到脑海里，头痛得仿佛轻了些。


    是养精丹，张潇晗曾经服食过，在二十年前，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要换些养精丹呢。


    张潇晗慢慢张开眼睛，头还是痛，可是她可以睁开眼睛了。


    这里是一个洞穴，很深，很黑，只有荧光石散发出幽白的光线，她半靠在石壁上，李飘雪刚刚转过去。


    脑海里几乎失去了和火狐的联系，还有小宝，她微微一侧头，头就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这样简单的动作让脑海里再次痛了起来。


    “张道友，别动，你神识受损了，别动。”耳边是李飘雪的声音，很轻很轻，眼前的景象不大清晰，小宝盘坐着，没有看到火狐，但是心里知道火狐并没有出事，范筱梵和巫行云也在打坐。


    只有李飘雪受伤最轻，他果然也是魂修。


    张潇晗慢慢闭上眼睛，专注地运转着《修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又服食了好几粒养精丹，头痛得轻了些，张潇晗再次睁开了眼睛。


    入目，先是荧光石幽白的灯光，然后就听到轻轻的声音：“张道友，好些了吧。”


    好一会，张潇晗才辨别出声音的方向，凝视过去。


    李飘雪就坐在侧前方，范筱梵和巫行云也都不远，他们都定定地瞧着张潇晗，脸上全是关切。


    头可以轻微地移动了，张潇晗侧过头，就看到小宝和火狐，他们也都注视着她。


    勉强裂了一下嘴，头还是痛，感觉额上有些微的汗水。


    “你们都没有事吧？”声音好像很遥远，这一次神识受伤比上一次严重多了，大概是因为神识先是分离出去一半，然后再受损的原因吧。


    “我们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别着急，慢慢温养着。”是范筱梵的声音，不那么飘忽。


    张潇晗想点点头，可是还是不敢有大的动作，她再次闭上眼睛。


    “轰！”


    好像就在耳边，张潇晗一下子清醒过来。


    《修魂》还在运转着，温养着识海，头不是那么痛了，仔细分辨一下，神识恢复了五分之一。


    “轰！”又是一声，张潇晗睁开眼睛。


    山洞好像被震得摇摇欲坠，但是张潇晗知道这只是她的幻觉，因为眼前没有一粒土石掉落下来，范筱梵和李飘雪都安然坐着。


    见到张潇晗睁开眼睛，两人都是眼睛一亮：“潇晗，怎么样？”范筱梵急切道。


    “恢复了两成。”张潇晗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她转过头，正对上火狐的双眸，双眸里恢复了曾经的神采，心稍稍放下了。


    “我们这是在哪？过去多久了。”山洞里灵力很充沛，他们肯定没有离开荒芜之地。


    “在一个山洞里，洞口布置了阵法，短期内安全。”随着话音，外边又是“轰”的一声，范筱梵面色平静，接着说道：“你晕过去应该有三天了，洞里没有阳光，洞口也封闭了，大致差不多时间。”


    三天了啊，神识恢复了五分之一，也算是很快了，张潇晗心里稍稍安慰了些。


    “宝船那天撞翻了那只怪鸟的巢穴，”范筱梵没等张潇晗询问就道：“我们猜想那个怪鸟担心宝船撞到它的鸟巢，才从树林里飞起来，想把我们引开或者是赶走，结果，我操作失误，反而撞翻了它的鸟巢，才引来它的攻击。”


    张潇晗回忆了一下那天的过程，范筱梵说得应该没有错。


    “外边也许不是那个怪鸟，它再那么叫喊几声，我们该都站不起来了。”范筱梵苦笑了一下：“不过也不好说，李道友这个阵法可以隔绝神识的探查。”


    “怪鸟攻击多久了，阵法还能维持多久？”张潇晗下意识地问道，却觉得她好像并不是想问这个。


    第773章 无奈


    “我不得不说实话，外面确实是那种怪鸟，而且不止一只。”李飘雪苦笑着道，一贯淡然的面色也终于带出了无奈。


    范筱梵的面色一变，侧头望着李飘雪，李飘雪点点头道：“至少是两只，你还记得撞翻的巢穴吧，我隐约看到里面有幼鸟，而最后的那声怪叫，声音和先前的好像不是同一只鸟。”


    张潇晗听明白了，既然有鸟巢，有幼鸟，那么自然应该有至少两只成鸟，后一只鸟也许当时在巢里陪伴着小鸟，或者是在捕食——也有些鸟雀是在黎明前捕食的，不是说早期的鸟儿有虫吃吗。


    范筱梵回忆了一下，跟着点点头，脸上就更难看了。


    “而且这个阵法支持不了太久了，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三天。”李飘雪接着说道。


    范筱梵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吃到了神识攻击的苦头，那种怪叫，根本让他无法集中神识，无法控制神识。


    修士离开了神识，连法器都无法驱动，也无法释放法术，面对这样一个神识攻击的对手，除非能无视对方的神识攻击，否则只有束手待毙这一条路。


    张潇晗的脸色也不大好，不过她还有好多疑问，尤其是她昏迷过去之前。


    她先拍了一下灵兽袋，将分身放出来，反正大家都见到分身了，再见到一次也无妨。


    分身在灵兽袋里只能昏睡，这一出来，从张潇晗手里取了恢复灵力的灵汁，就谁也不理睬地走到一边自顾修炼，张潇晗瞧着大家的视线。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但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的分身和她一样，也可以神识攻击，算是还隐藏的一个后手。


    只是，分身的神识强度实在不敢恭维。


    “为什么我听了那个怪鸟的怪叫，神识受伤严重。你们却恢复得这么快？”张潇晗终于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


    她没有问火狐和小宝。他们毕竟不是修士，修炼方式和修士不同，有些东西的理解也不是一样。


    就像她一醒过来就感觉到的一样。小宝和火狐都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那几声怪叫对他们的伤害很小。


    “应该是你先前神识消耗过多的原因。”李飘雪马上就回答了：“我们进来这里后分析过了，怪鸟神识攻击的时候，我们的感觉就是神识无法外放。范道友甚至无法操纵宝船，但也就是神识控制中断了一瞬。两声怪叫之间还恢复了一点。”


    范筱梵点头接着道：“幸亏我们在宝船上，若是没有宝船，就气血翻腾无法自制的一瞬，大概就陨落在这里了。”


    张潇晗点点头。山洞里静默了一会。


    张潇晗又在意识里询问了小宝，小宝说得很仔细，包括张潇晗最后听到的怪叫。通过火狐，他知道最后一声怪叫张潇晗的神识意外地没有再受损伤。心里也很奇怪。


    看来张潇晗昏迷之前想到的没错，真是姿势不对啊。


    这个魂球要想吸收对方的神识，还要面对神识到来的方向。


    也是啊，魂球现在就在她的眉心之间，神识攻击可不是一定通过眉心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祭炼了魂球之后，一直没有吸收过神识的原因。


    在心里叹口气，也算是她倒霉，刚刚消耗了大量神识，就受到神识攻击，难怪李飘雪和范筱梵恢复得都很好，只有她神识损毁严重。


    不过昏迷之前感觉到巫行云比她先一步坐下了，大概是因为他的神识弱于他的修为吧。


    “张道友，神识攻击固然可以重创对手，但是对自身损耗也颇大，就像这次，全是侥幸了，若非张道友有稳固温养神识的法诀，怕是很难醒过来。”李飘雪淡淡的声音再次传来。


    张潇晗道了一声谢。


    她何尝不知道啊，上一次对范筱梵施发控神术后，她可是好一阵控制着自己，再没有让神识损耗到这般程度，这一次面对的是巨猿，实力超过化神后期修士的巨猿，她也是不得已。


    可是，李飘雪的阵法只能再阻拦三天，三天之后呢？就算是小宝和火狐，刚刚也明确地表示过了，那样的神识攻击之下，他们也完全无法调动他们的神识，他们只能做到的是神识攻击结束之后，恢复对神识的控制。


    想必，怪鸟的神识攻击和自己的神识攻击还不是完全一样的，不然，只要怪鸟怪叫几声，它针对的对手神识就马上被摧毁了，这个荒芜之地还不就是这种怪鸟的天下了？


    还有三天，大概还能恢复两成的神识，可远远不够。


    魂球虽然能吸收神识——她眉头一皱，那次是不是只是运气？


    心念一动，正在修炼恢复灵力的分身不动声色地释放出神识来。


    好一会，张潇晗才在心里摇摇头，自己真是傻，祭炼了魂球，放着分身火狐还有小宝，却没有尝试一下，怎样彻底掌握魂球。


    刚刚分身释放出神识，才让她彻底明白魂球是怎样吸收神识的。


    怎么说呢，只要神识扫射的位置中不包含眉心的魂球，魂球就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只要有一点点神识落到眉心处，那么，作用在身上任何位置的神识就会全都被魂球吸收了。


    比如说刚刚分身释放出来的神识，经过魂球的一刹那，立刻就无影无踪了，分身的感觉里，神识什么也没有发现，而且神识很是怪异地不见了。


    这个很难用言语解释出来，若是把神识比作视线，怎么解释视线不见了呢？


    但就是这个意思，绝对可以引起修士的警觉。


    若是神识攻击还好说，毕竟神识攻击的时候，神识是整个被释放出来的，属于离开修士的身体，离开的瞬间，修士就无法掌握了，神识攻击奏不奏效，也是看对手的表现。


    但是也要保证魂球正对着对手，可神识攻击不见得就要面对面的，而且，只要修士的神识足够强大，就好像自己，她很有把握，她若是在神识未受损的情况下，那只怪鸟的神识攻击绝对不会让她失去对神识的控制。


    张潇晗想了一会，又把思绪转移到眼前要面对的事情上。


    《修魂》一直没有停止运转，不断地温养着神识，头虽然还在痛，却不是无法忍受的了，思考也是可以的了。


    眼下怎么办，或者说三天之后阵法维持不住怎么办。


    天知道荒芜之地怎么还有这样的怪鸟。


    山洞外不断传来轰鸣的声音，那两只或者更多的怪鸟锲而不舍，范筱梵的眉头紧锁着，李飘雪也沉着脸，巫行云就呆呆地坐着。


    就算魂球能吸收她身上的神识攻击，可是依靠她自己的实力可能逃脱吗？那个怪鸟庞大的威压她并没有忘记。


    “没有办法了吗？”张潇晗好像是自言自语，也好像在询问。


    “我可以把怪鸟拉入我的幻境，但是只能是一只。”小宝淡淡地道，好像并没有那么担忧：“不过那只怪鸟的神识太庞大了，我不敢保证时间。”


    张潇晗心里一喜，小宝的幻境她可是见识到的，小宝说能做到就是能做到，不敢保证时间也可以的，只要有一瞬该足够了。


    “一息的时间就够了，还有一只呢？”范筱梵的视线望过来，望着张潇晗


    张潇晗摇摇头，别说她的神识连一半都恢复不到，就是全都恢复了，她也根本不敢再释放一次神识攻击，小宝已经暗中告诉她了，那只怪鸟的神识深不可测。


    “我是说镜子。”范筱梵顿了一下道。


    仙镜？张潇晗还是摇摇头，分身的神识太弱了，在对方神识的攻击之下，很难发挥出仙镜的作用，与其说让分身对怪鸟使用仙镜，莫不如先下手为强，先释放神识攻击保靠些，只是若是那样，一不见得会成功——分身的神识和怪鸟是不能比的，二嘛，大概自己以后还要重新送过去一份神识了。


    山洞又静默了。


    张潇晗垂下眼帘，尽量抑制住不去看李飘雪，李飘雪不也是魂修吗？他怎么一点也不为所动？


    李飘雪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魂修，只是修习了一个特别的功法，可以加强他的任何一个法术，张潇晗并不知道这一点，也无法询问。


    “唉，可惜我的功法。”范筱梵悠悠地叹口气：“我感觉若是再炼化一层舍利，也许就可以不惧神识攻击了。”


    见到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范筱梵摇着头说：“你们知道我是佛修，修炼的是佛族的功法，佛族的功法虽然无法提升神识，但是却最是考验心性，在我接受的传承中说，佛族的大能修炼到最后，可以做到真正的无喜无悲，而要想做到无喜无悲，心性上就要无比坚韧，据说心性坚韧到最后，固守神识，不惧任何神识攻击。”


    这番话范筱梵早就知道，一直隐藏在心里，可是几天来，他反反复复思索了，考虑了任何离开的可能，最后，到现在，到张潇晗醒来之后，他放弃了。


    当初，被那只大鸟追迫，连宝船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慌不择路只能钻进随意看到的山洞，依靠一个并不能完全依靠的阵法保护，那种感觉，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能力，再次面对大鸟，将根本无法摆脱，甚至更为严重。


    第774章 佛像的力量


    范筱梵的声音带着怅然，怎么能想到会陨落在这个山洞里呢？


    从前的意气风发，得到舍利后的信心，修炼时的决心，以至于摆脱舍利带来心境影响，一幕幕在眼前回放，还以为会一直修炼到最后，在这一届达到修炼的顶峰，用金色的功法迎接天上的雷劫。


    也曾设想过那一幕，金色的辉煌迎接着暴怒的雷劫，以双手展示出内心的无惧，哪怕在雷劫之下灰飞烟灭。


    不，他怎么会灰飞烟灭呢？他是这一届唯一的佛修，他的身体里有佛族的传承。


    可是竟然真的要全都消失了，所有的渴望，为之奋斗的一切。


    范筱梵落寞地垂下视线，毫不掩饰他心底的哀伤。


    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再给他一段时间……多久呢？再炼化剩余的舍利？


    他落寞地垂下视线，没有发现张潇晗眼中的异样。


    张潇晗的眼神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她在审视着范筱梵，好像要看出范筱梵心底真正的想法。


    好一会，她抬起眼，却是望着李飘雪：“李道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李飘雪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如果你的神识恢复了，未必没有逃脱的希望，就算小宝道友控制住一只怪鸟，火狐和范道友联手，可以消灭掉那只，可是另一只呢？那不是一般的鸟，那是荒兽。”


    李飘雪说得很现实，也很残忍，他们在驻地就听过荒兽的介绍了，宗门已经说了，每一个小队至少要有一个化神后期修士。两个以上的化神中期修士，剩余的还要以化神初期修士为好，这样才能围攻下一只荒兽。


    可是他们以为他们有宝船，张潇晗实力堪比化神后期，尤其是在先前到过的地方，那里的荒兽在张潇晗面前不堪一击，哪怕是幽魂。


    所以他们大意了。以为打不过。至少还能跑。


    却没有想到还有怪鸟那般恐怖的存在。


    实际上他们是正视自己的实力了，他们没有低估他们的实力，也没有高估。是荒芜之地的荒兽太可怕了，这般可怕的荒兽幸亏有死地的存在，不然，这块大陆将不会有人类的存在。


    也许。他们本来不该打扰这一片土地的安宁，这一片土地本来就是人类修士的禁制。


    张潇晗静默了一会。她想到了储物戒指里的那张卷轴，那张七彩彩鸟的卷轴，她感觉到那幅画里应该有秘密，那幅画里的彩鸟应该可以离开画面。


    可是这个山洞。这般勉强可以站立的山洞，能容得下彩鸟吗？再说，又该怎么样释放出彩鸟呢？


    神识有意避开了储物戒指里的那个玉匣。可是再怎么避开，还是忍不住望过去。是时候了吧。


    张潇晗一直不愿意直面这个玉匣，她忘不了玉匣嵌开一个缝隙时那道金光的恐怖，就那样一点点的缝隙，带给她的压迫是她一生都不愿意面对的。


    真的要拿出来吗？


    真的要依靠它吗？


    若是没有进入到荒芜之地，若是心中的负面影响没有被放大，若是她没有再一次看到她的脆弱，也许，她会毫不犹豫，因为心底，她早就确定着这个佛像的归属，只是等着一个恰当的机会。


    是的，她在等待着范筱梵的修炼，等待着他能完全掌控舍利，掌控佛族功法对他的影响，现在，她等的还是那些吗？


    她心底实际上早就在怀疑着，她从不曾真正相信过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任何修士。


    她心底实际上是提防着他们的，但是现在，还有必要吗？


    她再一次仔细审视着他们现在的处境，终于，她咬咬牙。


    手一翻，一个玉匣落在手里，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落在张潇晗的手上。


    这个时候，拿出这样一个玉匣，除了李飘雪，所有的眼睛一下子闪出了神采。


    这是玲珑仙塔内的玉匣，只有李飘雪没有进入过玲珑仙塔。


    张潇晗不会无缘无故拿出这么个玉匣的。


    张潇晗的手捧着这个玉匣，似乎还有些犹豫，但是很快她就决定了，她抬头望着范筱梵。


    “范道友，我不知道这个玉匣里的……现在给你是不是合适。”张潇晗停顿了一下，把一尊佛像称之为东西，好像不大尊敬。


    在心里摇摇头，对她的咬文嚼字。


    张潇晗忽然失去了说什么的想法。


    说什么？说要范筱梵记住这尊佛像？说她心内是不希望佛像现世的？说她的心里对这尊佛像极为恐惧？


    既然决定拿出来了，作为这次的破釜沉舟，那么，再说什么都多余了。


    灵力一送，玉匣慢慢地向范筱梵飞过去，范筱梵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彩，伸手接住了玉匣。


    玉匣一落在手里，就感觉沉甸甸的，心里蓦然升起一种悸动，他的另一只手抚在玉匣上，带着亟不可待。


    范筱梵的视线落在张潇晗的脸上，带着探寻，张潇晗却垂下了视线。


    张潇晗给他的一定是好的，尤其在这个时候，范筱梵的手轻轻摩挲一下玉匣，玉匣悄然嵌开一个浅浅的缝隙。


    万道金光从浅浅的缝隙中一下子涌出来，就连范筱梵也不由眯了一下眼睛，在这刺眼的金光中，身体内被炼化只余不多的舍利忽的一跳。


    他的心也是一跳，和舍利同时，仿佛产生了共鸣，这一刻，他仿佛被一种不可言喻的幸福感包围了，他的视线透过了金光，透过浅浅的缝隙，和玉匣内佛像融为一体。


    除了张潇晗，大家都呆呆地望着范筱梵，范筱梵的神情沐浴在灿烂的金光中，那层金光让他的神情也莫名地庄严起来，这一瞬，范筱梵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弥漫在每个人的心中。


    这就是佛修吗？


    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由产生出敬畏来，那是由内心生成的敬畏，不是敬畏范筱梵，而是敬畏那道金光。


    张潇晗的神识中传来火狐的感觉，那是膜拜，是妖兽内心最为纯净的一种仰慕，那是妖兽对于高于自身等级的生物的膜拜。


    火狐是灵兽，竟然膜拜那一道金光。


    张潇晗仍然低垂着眼皮，她看不到那片金光，但是她能感觉到金光中的气势，想象得到金光中佛像的威严，心，不由得一颤。


    范筱梵的视线久久凝视着浅浅缝隙里的佛像，手，一点点打开玉匣。


    就算是张潇晗垂下了眼皮，仍然在视线的范围内感觉到金光，她极力避开那道炫目的光芒，可是心念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为什么要躲避，魂修也是修士，也是堂堂正正的，无可惧怕的修士。


    这一刻，张潇晗的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愤慨，一种无畏，她，是张潇晗，是前世没有任何信仰的张潇晗，今世，就算因为魂修被打压一世，也不应该在任何修士面前低头！


    她一下子抬起头来。


    玉匣正完全打开，露出佛像尊贵的金身。


    那尊佛像的金身早就印在张潇晗的心里了，这一次直面，心内不由抽搐了一下，仿佛看到的不是佛像，而是一位活生生的活佛。


    张潇晗定定地直视着那尊佛像，心内一片空明，她不在乎生死，只是哪怕死，也不会不应该屈服。


    金光万道，张潇晗的眼里只有万道金光，这些金光透过张潇晗的双眸，直至内心。


    恐惧忽然升起，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不是面对死亡，而是面对未知，这一瞬，张潇晗只感觉到她完全无法调动全身的任何一种力量，连她的心智，也只想去膜拜这尊佛像。


    这就是佛族真正的力量吧，直至内心，高高至上。


    张潇晗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火狐已经完全伏下了身子，小宝也几乎缩成了一团，在金光下不敢直视内里的佛像。


    巫行云和李飘雪也恭谨地低下了头，只有张潇晗和范筱梵，在直面万道金光中的佛像。


    范筱梵虔诚地凝视着佛像，视线渐渐消融在佛像中，好像他就是佛，佛就是他，但是显然，这是他的以为，是因为他身体内的舍利与佛像产生的共鸣。


    他的神态也渐渐庄严起来，那是一种由内而外产生的庄严，虔诚，似乎是一颦一笑都会对眼前的佛像产生亵渎。


    张潇晗也凝视着佛像，她的面容却是那么平静，双眼中的恐惧在一点点淡去，她的神情竟然逐渐变为淡然。


    就算是佛，也不该让她这般膜拜，就算这世间真的有佛，也不该是她畏惧。


    凭什么？她是生活在前世的人，凭什么要将她硬生生地拽到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佛的强大吗？


    不，佛也是修来的，既然佛也是修来的，那么，她张潇晗，也应该可以修来。


    这一刻，张潇晗并没有想到修什么，她只是心里不忿，不忿这个世界带给她的不平，也不忿佛族对魂修的压制，她张潇晗就是一个魂修，堂堂正正的魂修，无所畏惧的魂修。


    《修魂》运转的速度忽然加快了，仿佛为了配合主人强大的内心，心中忽然空明起来，既无恐惧，也无敬慕。


    第775章 矛盾与迷惑


    范筱梵没有注意到张潇晗的表情，谁都没有注意到张潇晗的表情，就连和张潇晗签订了灵魂契约的火狐这一刻也膜拜在佛像的金光下，忽视了契约的力量。


    范筱梵的双眼也紧盯着佛像，他感觉到佛像的力量，心底渴望着这股力量。


    这一刻，他什么都忘记了，眼睛里，心里，只有这尊佛像。


    万道金光忽然汇集成一束，从佛像上直接映到范筱梵的识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范筱梵已经闭上了双眸，双手虚捧，那尊佛像缓缓脱离了玉匣。


    张潇晗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就在金光汇集成一束的时候，佛像对心底的压迫忽然消失了，但是《修魂》的运行并没有放慢速度。


    李飘雪和巫行云也终于抬起头来，刚刚那一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怎么会对一个佛像产生那样敬畏的心理，甚至不敢直面。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怪异，似乎刚刚的那种感觉是错觉，他们迷惑地望着眼前的佛像，那尊佛像正缓缓地飘起来，顺着那一道金光向范筱梵的额头缓缓移动。


    只有火狐和小宝还在低垂着头，火狐还匍匐在地上，佛像带给他们的敬畏还没有消失。


    佛像慢慢地接近范筱梵的额头，范筱梵的脸上再次布满庄严，望着范筱梵越来越陌生的面容，张潇晗在心里再次叹息一声，今天，为了他们的性命，如此做法，究竟是对是错？


    范筱梵祭炼了这个佛像。就终于成为了真正的佛修，就如自己祭炼了魂球，成为一个真正的魂修一样。


    自己是魂修，还会固守着前世的道德底线，没有在这个世界称王称霸的念头，可是范筱梵呢？他得到了佛族的传承，得到了无上的力量。他会甘于寂寞吗？


    脑海中忽然出现了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骸骨。张潇晗的心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还会再出现一片骸骨吗？


    佛像缓缓没入到范筱梵的额头，霎时间。范筱梵的全身泛起金光，范筱梵的表情无悲无喜，在这金光中，就犹如一尊真正的佛像。


    张潇晗怅然若失地望着范筱梵。金光中的范筱梵这一刻身形也仿佛高大起来，散发出无上的气势。


    张潇晗缓缓闭上眼睛。将那道迫人的气势拒绝在双眼之外，也许，范筱梵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范筱梵是佛修。但是不会让灵武大陆再次把佛族的传承继承下去。


    山洞里静极了，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火狐悄悄地抬起头。双眼也现出一丝迷离，她同样想不明白。刚刚她怎么会出现那样的感觉，怎么会膜拜一尊佛像，但是心念中一回忆到佛像的金身，霎时间便再次敬畏起来。


    张潇晗感觉到火狐的迷惑，却没有言语，难道佛族在这个修真的世界里真是是至高无上的？


    不，若是佛族真的是这般至高无上，那又怎么会灭亡？


    她稳定心神，对山洞外的攻击充耳不闻，也不去想面前金色的佛光，让她自己沉浸在对神识的温养中。


    李飘雪默默地望着金光中的范筱梵，神情复杂，他猜想出了佛像的来历，也从张潇晗脸上的表情看出了她内心的挣扎。


    这尊佛像无疑只有范筱梵是最适合的，可是张潇晗一直没有拿出来。


    张潇晗什么时候得到的这尊佛像呢？从玄黄大陆得到的？不，不大像，上古丹宗里根本没有佛修的一点介绍。


    那么就是在灵武大陆了，她只参加了一次历练，那就是魔幻禁地。


    诛仙现世，灵界浩劫。


    也许不仅是诛仙弓，还有这尊佛像。


    他听说了诛仙弓的说法，也听说了魔幻禁地内那一片骸骨的传闻，甚至，他还知道无极宗的宗主夏晨曦专门又到了那片骸骨出现的地方，也知道上古时期佛修的传闻。


    他知道的很多，比这个大陆其他修士想象的还要多。


    范筱梵是佛修，佛修本来就是灵武大陆修士所忌惮的，如今，他得到的传承想必比曾经得到的更为可怕，那么，百年内的灵界浩劫，会不会还将会有他的一部分原因？


    一瞬间，李飘雪的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杀了范筱梵，范筱梵正在接受传承，这时候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手不由紧紧地握成了拳。


    好像感觉到他的想法一样，金光中传来一种危险的感觉，李飘雪只觉的他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不由一阵冷汗。


    好像是错觉，但是全身的冷汗是不会错的，有多久没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了，就连被那两只怪鸟神识攻击，追到这个山洞里，布下他最后的几个阵法，心底都没有这般惧怕。


    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再次审视着布在范筱梵身上的金光，心里一点点布满怅然，就算他想动手，也是无法完成的，那道金光分明是一道防护，那尊佛像的传承，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是啊，这可是佛族的传承啊，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传承了去，又怎么会在传承的过程中没有一点防护？


    他慢慢移开视线，落在张潇晗的脸上，这样的传承，张潇晗这般拿出来，眼前的一幕，可曾让她后悔。


    张潇晗定定地望着范筱梵，可视线却仿佛穿透了范筱梵的身体，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的脸上满是刚毅，她的双眼再次充满坚决，可是，为什么她的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悲哀？


    她心底一定也犹豫了很久。


    山洞里彻底静默下来，没有谁注意巫行云的想法，也没有谁注意到巫行云满脸羡慕与渴望的表情。


    只有山洞外的攻击单调地不断着，在宣告着外边怪鸟的决心。


    张潇晗一直在闭目温养着神识，她不想去看着范筱梵祭炼佛像，不想看着范筱梵得到佛族传承的过程，仿佛闭上了眼睛，就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排除在外。


    忽然，她感觉到身边出现了变化，心神一动，张开了双眼，正看到范筱梵身上的金光正在缓缓地收入到身体里。


    她怔怔地望过去，范筱梵好像有了些变化。


    范筱梵还是那个范筱梵，他的相貌，服饰都没有变，但是他还是变了，他的神情。


    最初相识，范筱梵的嘴角总是有一抹邪气的微笑，那抹微笑让他看起来总是对一切都满不在乎。


    后来，他脸上的表情就渐渐认真起来，只有在不经意的时候，才会出现那抹曾经的笑容。


    再后来，他的笑容就少了些，而他们相见的时候也不多。


    可是现在，他变了，他明明没有在笑，可是表情里却好像带着笑，可是那个笑，怎么那样的特别，仿佛不是在笑，而是在……


    说不出来，那么陌生，无法形容。


    金光终于完全内敛了，范筱梵的身体内忽然传来骨骼错位的声音，好像他在重塑身体一般，张潇晗的心底忽然产生一个异样的念头，难道范筱梵要变成金身佛像？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就知道错了，因为在骨骼错位的声音中，范筱梵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一眼，就仿佛带来心灵的悸动，这一刻，张潇晗的心偷停了一拍，她的呼吸也一下子屏住了。


    范筱梵的双眼里金光闪烁，他似乎是还没有完全掌控住他的传承。


    没有通常修为提升后灵力的外泄，也没有压制不住的气势，除了双眼中的金光，还有他的神情，范筱梵仿佛没有得到任何提高。


    所有的视线全都凝聚在范筱梵的身上，畏惧、迷惑、陌生。


    “老……老范，”巫行云的声音带着迟疑，平时那般随意熟悉的称呼此时说起来那么难过，那么难以出口。


    巫行云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液，脸上的表情紧张多于开心：“你……得到了传承？”


    这一刻，格外安静，说实话，每个人的心里都很矛盾，既希望范筱梵得到了传承，也希望他失败。


    那是佛族的传承，得到了，范筱梵势必要站在一个新的高度，也许，曾经的修真界的平衡会被打破，可是失去了，他们就面临了陨落在此的命运。


    范筱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似乎还是无法完全掌控新掌握的力量，他笑了一下，一个笑容，竟然有高高在上，将一切拒之在外的力量。


    “得到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虽然早有料到，还是让几人震惊。


    佛族的传承，那个带给他们巨大压力，忍不住心生膜拜的佛像里的传承，范筱梵他得到了，轻巧巧地得到了。


    “不过，我只是得到了传承，还没有完全炼化，就像我得到舍利功法时一样。”范筱梵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巫行云呆呆地点点头，脸上一点点出现喜悦，还带着点小小的妒忌，范筱梵总是有那么好的运气，他修为的提升从来没有什么困难。


    想到修为，他急忙忙地问道：“你修为提升了吗？怎么没有看出来？”


    范筱梵继续微笑说：“还没有，不过，要想出去现在不困难了。”说着视线望山洞的尽头望一眼，“轰轰”的声音不绝于耳，山洞已经开始了震动，阵法维持不了多久了。


    第776章 先天的对立


    范筱梵微笑地将视线转移过来，落在张潇晗的身上，心里却忽然出现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好像面对的是他不喜欢的东西，怎么会？张潇晗刚刚将这么珍贵的佛像送给他，让他得到了无以伦比的力量，这种力量是他一直渴望而没有得到的，他望着张潇晗怎么会出现不舒服的感觉。


    他应该是感谢张潇晗，并且他确实是心存感激，可是为什么，他望向张潇晗的时候心里竟然会出现不舒服的感觉，而且并不仅仅是不舒服，仿佛还带着着厌恶。


    怎么会这样？是错了吧？


    可是心里的感觉是不会错的，他望着张潇晗，嘴角的微笑不知不觉凝固了，心底翻腾的是不舒服，厌恶，还带着敌意。


    他被心底莫名涌现的情绪惊住了。


    张潇晗没有回避范筱梵的视线，在他闪烁着金光的眼睛里，她分明读懂了他的眼神。


    果然是佛修啊，佛修与魂修果然是先天的对立啊。


    她望着范筱梵极力想掩饰的眼神，表情中仿佛还带着不解，带着些矛盾，心里落寞地叹口气，范筱梵现在想必还不知道他因何对自己生出敌意来，他得到的传承时间太短，根本无法全都融会贯通，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世界还有魂修。


    这般的反应不过是传承带来的潜意识，直到他完全得到传承，完全祭炼了那尊佛像后，他就不会对心里的感觉费解了。


    范筱梵微微皱了一下眉，避开了张潇晗的视线，望向李飘雪，李飘雪正专注地望着他。四目相对，却没有刚刚那样不舒服的感觉。


    奇怪。


    忍不住重新望向张潇晗，这一眼望过去，张潇晗清清爽爽地眼神再次落入眼眸中，可是心底再次升起不快的念头，这一次的念头好像更加强烈了。


    下意识闭上眼睛，灵力快速流转全身。心中的烦躁消失了。可是他知道，他只是把那样的念头压下去了，那个念头还存在。


    是新接受的传承对张潇晗的排斥。


    他想不出为什么。时间也不容许他专注这个念头，他重新睁开双眼，眼神已经平静多了。


    “我暂时得到的能力，无视神识攻击。”范筱梵轻声说道。心底忽然“轰”的一下，他知道了。他为什么对张潇晗感觉不舒服，在他说出神识攻击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是因为张潇晗曾经对他所做过的神识攻击，在他炼化了佛像，得到佛族的传承的时候。这个传承带给他的本能。


    他不是厌烦张潇晗，是厌恶张潇晗曾经对他的神识攻击。


    心蓦地轻松了些，那个时候他和张潇晗还是对立的。如今张潇晗连这么珍贵的佛像都送给了他，让他得到这么宝贵的传承。他还怎么会对张潇晗有别样的感觉。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太好了，老范。”巫行云高兴地喊了一句。


    范筱梵瞥了他一眼，巫行云一下子就住口了，范筱梵的眼神里好像多了些高高在上，这么一瞥，竟然让他产生一种自惭形愧的心思。


    范筱梵没有发现这点，他笑着点点头说：“我新得到的一个法术，这个法术可以拦截神识攻击，我们只要在法术保护的范围之内。”


    李飘雪不动声色地看了张潇晗一眼，范筱梵的异样他一样发现了，他相信张潇晗也发现了，但是他只是笑着说：“恭喜范道友了，洞口的阵法最多还能支持一个时辰。”


    范筱梵点点头，脸上充满了自信，他看看小宝，和颜悦色：“小宝，我施发法术之后，还是需要你牵制住一只怪鸟。”


    小宝点点头，没有言语。


    张潇晗的意识里却感觉到小宝的疏离，小宝对范筱梵本来就谈不上好感，可是这次，他竟然有疏离的感觉。


    范筱梵接着又布置了一下，很是体贴地安排张潇晗和他配合——张潇晗神识还没恢复一半，他只是希望张潇晗用冰刃或是火刃缠住怪鸟一会。


    一一布置了，范筱梵站起来，率先向洞口走过去。


    洞口并不宽敞，也有一人多高，两人并肩而行的宽度，范筱梵站在前边，小宝站在他的身侧后方，肩上蹲着火狐，巫行云站在另一侧后方，然后才是张潇晗和李飘雪。


    “轰轰”的声音连着好几日了，张潇晗心里真是佩服李飘雪布置下的阵法，她一直没有细看是什么阵法，站在洞口，下意识就望过去。


    小聚灵阵。


    几个阵法竟然由小聚灵阵维持着，聚灵阵上镶嵌的上品灵石已经有些灰白了，也可以看到有些阵盘已经要破碎了，心里恍然大悟，难怪阵法能支持这么久——她却不知道李飘雪已经更换了好几次灵石。


    范筱梵的双手已经凝结出指法来，几个卍字符号同时从指间中跳出来，开始还小小的，随着离开，迅速扩大，摧枯拉巧般直接从内部摧毁了摇摇欲坠的阵法，向外气势汹汹而去。


    “呱——”外面的怪鸟猛地被惊吓了一下，一连几日的攻击早已经点燃了它们的怒火，并且怒火中烧，躲在山洞里几日的人类忽然开始反击，让它们剧烈地愤怒起来，一声怪叫，声音就向几人奔来。


    这道声音形成的神识攻击意外地被拦住了，从洞口中飞出一片硕大的金光，那片硕大的金光由六个一样的奇怪符号组成，正中间的符号有如桌面大小。


    这片金光不但阻拦了怪鸟的神识攻击，反而将攻击还反击了过去，怪鸟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声音惊吓了一跳。


    这也是范筱梵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个法术，只凭借着金光本身将攻击反弹了过去，若是他更为熟练之后，完全可以将神识攻击反噬过去，让怪鸟直接受到重创。


    金光拦住了神识攻击，却气势汹汹地向怪鸟扑去，怪鸟短暂地一愣神，立刻拍着翅膀，一道黑色的旋风向金光迎过来，轰然相撞。


    黑色旋风和金光相撞引起的灵力激荡，周围的山石立刻就炸裂开，碎石飞溅。


    两只怪鸟，全身黝黑的羽毛，只有头顶长着一簇艳丽的红色，双眼的眼珠也是血红血红，长长的鸟喙也是红色，艳红得好像鲜血染成。


    几人借着金光，紧随着范筱梵离开洞穴，小宝抢上一步，一声悠远的低吟忽然从小宝的口中发出。


    张潇晗从来没有见过小宝真正出手，小宝从来都好像没有使出全力，也没有什么机会让他使出全力，但是这一次，小宝没有留手了。


    这声低吟好像带着悠远的印痕，在张潇晗的脑海里霎时间出现一个不可能的画面，漫漫云海翻腾，一个庞大的身躯隐没在云海中，散发出磅礴的气势。


    这绝对是错觉，因为小宝就站在她的面前，背对着她，单薄的双肩倔傲地挺立着。


    小宝这一声低吟就是为了吸引怪鸟的视线，他的那个幻境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将谁拉进去的，必须要四目相对。


    小宝的这一声低吟成功地吸引了怪鸟的注意，一只怪鸟勃然大怒怒视着小宝，它不相信眼前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类也会向它发出那样的威胁。


    它忽闪着黑色的翅膀，双眼闪着怒火，直奔小宝而来，就在它愤怒的目光和小宝相对的一刹那，它的身影忽然顿住了。


    它还保持着愤怒向前的姿态，它的一只脚还大踏步地向前，可是它的身子却停顿了，保持着诡异地前倾的姿势。


    火狐的口中忽然吐出一道火球，火球极小，就好像是一个红点，流星一样地向被拉入幻境的怪鸟头部奔去。


    范筱梵此时手中已经再凝聚成一片金光，和张潇晗的冰刃，李飘雪的紫鹰同时向另一只怪鸟袭去。


    那只怪鸟张嘴一吐，竟然吐出来五六只体型稍小的小鸟来，怪叫着向几人冲过来，范筱梵的金光狠狠地迎上去，同那些小鸟撞在一起。


    冰刃随后钻过破碎的金光，和紫鹰一起向那只怪鸟冲过去，紧接着，范筱梵又一轮金光追过来。


    小鸟的怪叫仿佛惊醒了被拉入幻境的大鸟，那只大鸟的眼神好像带着些灵动，但是同时，那粒小小的火球没入到怪鸟的眼睛里。


    火球越小，其内蕴含的热量越高，那般恐怖的灼热全都被封入小小的火球中，一没入怪鸟的眼睛中立刻就炸裂开。


    “呱——”一声恐怖的啼鸣冲天而起，怪鸟仰头大叫，可声音只叫了一半就戛然而止，红色的血浆四溅，被炸断的半个头颅低垂在长长的脖颈上，身子随着爆炸的力量慢慢后倾去。


    “呱——”这一声是悲哀的啼鸣，那是失去伴侣的悲伤，是眼见伴侣被击杀在自己面前的无奈，那只仅存的大鸟一声悲鸣之后，竟然再次扬起黑色旋风，抵挡住范筱梵的攻击，挥着翅膀转身逃离。


    危机这般突如其来地解决，几人都在原地站了一会，似乎不那么确定。望着地上轰然倒地的大鸟，曾经那么恐怖地围困了他们好几日，曾经逼得他们慌不择路的大鸟，就这样也成为他们的收获。


    视线望向范筱梵的背影，这就是佛修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得到传承的力量？


    第777章 各怀心思


    范筱梵率先走过去，倒在地上的大鸟也有半人多高，它站立的时候可是有三米多高的，强壮有力的双腿冲着几人，脚上的脚趾弯曲着，很是锐利。


    这只怪鸟虽然是小宝和火狐联手杀灭的，可是范筱梵的功劳却是不容置疑的，若没有范筱梵拦截了怪鸟的神识攻击，今天，他们恐怕就要永远地留在这个山洞里了。


    其他人谁也没有动，范筱梵的背影没有多少压迫感，可是一旦直面范筱梵，心里就会不由升起敬畏。


    范筱梵走上前，收走了怪鸟，回过头道：“我还需要先稳固修为。”他的视线很快划过李飘雪，落在张潇晗的脸上。


    “应该的，老范，你看在哪里合适？”巫行云马上就说道。


    范筱梵祭出宝船，然后道：“还是到幽魂那一片去吧。”


    没有人反对，范筱梵的要求合情合理，他眼里的金光还没有收敛去，得到传承祭炼了，总要稳固稳固。


    几人各怀心思上了宝船，小宝和火狐都尽量远离范筱梵，范筱梵注意了，只在心底笑了笑。


    一路上宝船惊扰了些天上的飞兽，但是并没有再遇到那种可以神识攻击的怪鸟，宝船的速度很快，又有范筱梵偶尔散发的威压，并且他们还小心地躲避着其他修士，很快，宝船就进入了幽魂出没的区域。


    白日里，在黑色石地的边缘，灵气没有内部充沛，但是胜在安全。


    这一片地域没有修士愿意过来，只要不去打扰，幽魂也不会飘到这个边缘的地方。因此宝船一落下来，范筱梵就扔给巫行云一个储物戒指，然后就自顾走到稍远的位置，布下一个禁制，盘坐在禁制内。


    巫行云抛抛手里的戒指，没有掩饰脸上的兴高采烈，手一挥。十几只巨猿和那只怪鸟就落了一地。他搓搓手，咧着嘴道：“老范在修炼，说不定多长时间。我们把收获先分了。”


    范筱梵把储物戒指交给他，就是放心他，他也打算好好分分这些东西。


    现在，这个小队里范筱梵是绝对权威了。张潇晗么，她能把那么珍贵的佛像都送给了范筱梵。看来他先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满，那个佛像一看就是最适合范筱梵的，张潇晗却留在她手里那么久。


    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范筱梵在魔幻禁地里可是出了大麻烦。差一点被舍利反噬了，虽然说最后范筱梵还是没有没舍利吞掉，但是或多或少受到了些舍利的影响。


    别人或许不清楚。他和范筱梵接触时间最长，离开魔幻禁地后。范筱梵的心性确实发生了变化，张潇晗在魔幻禁地的时候，发现范筱梵的变化可比他早，一直没有拿出佛像，大概也有担心范筱梵被佛像控制住的心思吧。


    现在这个时候该是最合适的了。


    巫行云脑袋里转着念头，手下没有停，十一个被噬金蚁啃咬的巨猿单独放在一起，两个完整的，被张潇晗灭掉的，留在另一边。


    “呵呵，这些巨猿几乎都是张道友一个人拿下的，当然，李道友也因此损失了一个大五行乾坤阵，所以，我看这样分配，巨猿分配给李道友三只，我和老范一人一只，其他的就都归张道友所有，呵呵，如何？”


    巫行云说着，笑呵呵地拿眼看着李飘雪，他认为他是很公道的了，两只巨猿的内丹里有巨猿的元神，若是抽出来祭炼在大五行乾坤阵上，威力不比损失的那个大五行乾坤阵小，再说还有巨猿的两个内丹。


    噬金蚁啃噬的是巨猿的内脏，巨猿身上的毛皮，牙齿或者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他们没有查看，应该也能分解出不少材料。


    他虽然没有出什么力，不过他有宝船啊，也该占一份，范筱梵占一份是必须的，至于小宝和火狐，都分给张潇晗是一样的。


    李飘雪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走过去，随意地捡起了三个巨猿，收在他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巫行云也弯腰收起了两个，剩下的就全是张潇晗的了，由小宝收起来。


    巫行云就回身坐下来，半句话也不提怪鸟的分配，李飘雪和张潇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些担忧。


    张潇晗没有言语，向四周瞧了瞧，挑了一块平整的石块坐上去，首要的，需要尽快恢复神识。


    夜晚，张潇晗和范筱梵都没有停止修炼，李飘雪也一直端坐在一旁，只有巫行云略显烦躁，除了灵力消耗过大，他才会打坐恢复，不然他几乎不用打坐修炼。


    大概是体内的《修魂》被范筱梵散发的佛修气势刺激到了，运转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近一倍，神识在《修魂》的温养下，缓缓地恢复着。


    比预想的速度快了几天，又过了七八天，张潇晗感觉神识几乎完全恢复了，但是神识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恢复完整，因为受到了怪鸟的攻击，她的神识损失了一部分。


    就好像分离到分身的神识一样，分离出去了，就少了一部分，虽然还是自己的，但是就是有一种不完整的感觉。


    这一次，神识是完完全全的弱了一点，再没有从前那么强大。


    原来神识不会是永远不受伤害的，和修为一样，受到致命的重伤，一样可以减退的。


    忽然就想到一个以前没有想到的问题，修为可以靠修炼提升，还可以靠服食灵丹提升，那么神识呢？是不是也会有提升神识的灵药？


    神识受损的沮丧就减少了许多，那个怪鸟，神识那般强大，还有这里的荒兽，不论是那个狮子，还是那些巨猿，神识都不可小视，那么，这里说不定就有提升神识的灵药，不然，也无法解释这里的荒兽神识这般强大的原因。


    这般想来，心情就舒爽了，睁开眼睛，范筱梵还在禁制里端坐着修炼。


    现在正是正午，头顶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黑色的石块被烤得温热，李飘雪也在修炼，巫行云注视着范筱梵在发呆。


    “主人，我不喜欢范道友，我感觉范道友在变得可怕。”火狐的声音带着些焦躁不安，以往她的声音都是妩媚的，轻言细语也会让人心动，现在，还是让人心动，但是是带着恐惧弱小感觉的心动。


    张潇晗想安慰火狐一句，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还不那么懂得这个世界的佛修，但是按照前世的观点，火狐此时心里的惧怕是正常的。


    前世的文化里，所有的妖魔鬼怪全是惧怕佛的，若是把那个世界的观点拿到这里，火狐也算作这个世界妖魔鬼怪的一员了。


    “小宝，你呢？”张潇晗询问道。


    好一会，小宝才淡淡地说道：“那个佛像让我畏惧，但范筱梵不是那么容易就完全得到传承的。”


    张潇晗静默了一会，很难说小宝的传承会比佛族的传承弱，是这个世界未知的东西太多了。


    范筱梵还在修炼，这是一个机会，带着火狐和小宝，可以完全摆脱范筱梵和李飘雪的视线。


    想着就站起来，远远的，李飘雪和巫行云投来探寻的目光，张潇晗抢着先开口了：“李道友，巫道友，我想要到里面转转。”


    巫行云“啊”了一声，张潇晗一站起来就要到里面，里面除了幽魂，哪里还有其它的东西。


    张潇晗却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一句：“坐了几天了，骨头都硬了，我带着火狐和小宝，不会进去多久的。”


    李飘雪温言道：“小心。”他端坐着没有动。


    张潇晗的身上一定不止是他看到的这些秘密，从她拿出那尊佛像之后，李飘雪就确定了，她的身上还有秘密。


    每个修士的身上都有隐秘的，修士之间不互相打听对方的隐秘也是规矩，虽然对张潇晗身上如此多的秘密好奇，李飘雪还是淡然地没有表示出来。


    巫行云想阻拦了，什么事情要瞒着范筱梵？不能等到范筱梵结束修炼的时候吗？他没有发觉他心里已经把张潇晗看做范筱梵的道侣了。


    不是吗？若是说以前他们二人还没有说明，是因为范筱梵的实力不足以配得上张潇晗，现在事实简直就是摆在眼前的了，范筱梵祭炼了佛像，完全得到佛族的传承后，就有足够的实力赢取张潇晗为道侣了。


    张潇晗没有等巫行云再表示什么，转身就向黑石之地的深处飞去，小宝和火狐立刻跟在张潇晗的身边。


    巫行云张张嘴，终究不放心范筱梵独自留在这里，他还要防备着李飘雪，范筱梵得到佛像传承的事情，一定不能轻易外露。


    心里有些担忧，李飘雪的实力大于他，若是李飘雪想要离开……


    他望望禁制中的范筱梵，否定了这个想法，范筱梵就算正在接受着佛像的传承，炼化这个传承，也不会完全沉浸在修炼中的，他比自己更知道这个传承泄露的危险，怕是李飘雪稍有异动，范筱梵就会立刻出手。


    他慢慢坐下来，向李飘雪憨厚地笑笑：“李道友，能认识张道友真是一大幸事，张道友总会遇到莫大的机缘，嘿嘿，老范也是。”


    第778章 小宝的见解


    巫行云没话找话地和李飘雪闲聊了一句，李飘雪只是笑笑，并没有接下去的意思，还是做出了修炼的样子。


    巫行云并没有因为李飘雪不答话而不高兴，看到李飘雪摆出修炼的架势反而安心了。


    巫行云怎么想的，李飘雪怎么能不知道呢？不就是担心他提早离开，将范筱梵再次得到佛族传承一事泄露出去吗？


    李飘雪考虑很久了，范筱梵再次得到佛族传承一事早晚会泄露的，在荒芜之地这个地方，早一点晚一点都无所谓的，大家的目标都是荒兽。


    只要回到驻地，不，是回到灵武大陆，无极宗，范筱梵的秘密就绝对不会是秘密了，因为这个秘密的泄露，不会是通过他李飘雪，也不是张潇晗，绝对会是通过范筱梵自己泄露的。


    范筱梵绝非池中之物，而得到了这个强大的传承之后，隐瞒也是隐瞒不住的，范筱梵必然会要有所动作，不会再像以前那么韬光养略。


    李飘雪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给范筱梵一个表示，他尊重范筱梵的选择，在范筱梵没有打算宣布他的传承的时候，他不会提前说出去。


    但是，他心底同样在怀疑着，同样想到了百年浩劫，难道佛像的出世，也是为了印证百年浩劫吗？


    离开了的张潇晗此时心情稍稍平静了些，这几日她强制自己完全沉入到修炼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考虑，现在，也只想先考虑她要做的事情。


    她和小宝前进的速度很快。随着离开范筱梵的距离增加，心中的不安也渐渐减弱。


    一个时辰，深入的并不够远，越是想看到幽魂，越是没有看到。


    太阳还是火辣辣的，这样猛烈的阳光之下，幽魂是不喜欢出现的。


    魂幡里唯一的魂魄燕青山早就忍耐不住了。他的神智还在。这些年来，他在强大，同时也学会了忍耐。他可以一动不动地在魂幡里一坐好久，不发一言，不再像很久以前总是那么咆哮，暴怒。


    但是张潇晗也知道。在她没有注意魂幡的时候，燕青山的表现不是那么平静。


    她没有计较那么多。她禁锢了燕青山，偏偏燕青山还是一个坚强忍隐的魂魄，她容许燕青山心里对她的憎恨，换做是她。憎恨不会比燕青山少的，只要她还能控制住他。


    但是她还是不十分清楚燕青山的实力，想要测试燕青山的实力太困难了。不但要避开修士，还要提防着燕青山。给燕青山找到合适的对手。


    又是一个时辰，阳光不那么刺眼了，再过一段时间，荒芜之地的傍晚就要来临了，也是幽魂开始从地下裂缝飘出来的时候了。


    张潇晗不敢太深入了，没有宝船的速度，一旦被幽魂跟上，想要全身而退就不容易了，她放慢速度，站在一块凸起的大石上。


    这里，距离上一次遇到幽魂的地方也还远，不过天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要黑了。


    抬头望望太阳，火辣辣地还挂在天上，一块云彩也没有，向周围极目望去，除了荒凉，就是荒凉的感觉。


    奇怪了，荒芜之地怎么还被分成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呢？是自然现状还是人为的？这片幽魂出没的区域，黑石的裂缝深处，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想想，还是不愿意再深入进去，手一翻，祭出了魂幡。


    魂幡黑漆漆的，看起来很不起眼，表面上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感觉。


    火狐好奇地望着魂幡，她从跟在张潇晗的身旁，就没有见过张潇晗将魂幡祭炼出来，而且她也没有看过类似的法器，感觉中，对魂幡也没有排斥。


    小宝看了一眼魂幡，又看看张潇晗，他心中明白张潇晗想要做什么，不由就想起范筱梵来，那尊佛像带来的压抑。


    “小宝，你说我要是将魂幡暴露出来，灵武大陆的修士会不会把我当做魔修？”张潇晗望着手里的魂幡，轻轻叹口气。


    魂幡的事情，除了和小宝说起一二，她是万万不会再和谁提起的，虽然范筱梵知道这么个东西，魂幡也在他手里留了十多年，但是，现在的范筱梵和先前的范筱梵大不一样了，谁知道在范筱梵面前祭出魂幡，会不会引发他产生什么样的心思呢？所谓的佛修的共鸣？


    “我觉得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小宝停顿一下道：“佛修他们都能容忍，而且你毕竟不是魔修。”


    说着嘴角忽然露出轻笑：“你不觉得，现在最不安心的应该是范筱梵吗？”


    张潇晗意外地看了小宝一眼，小宝脸上的狡黠和轻松，根本和他的年龄不相称。


    “范道友有什么好不安心的？灵武大陆早就默许了佛修的存在。”张潇晗说着，自己也觉得言不由衷。


    “是默许佛修的存在，前提是在掌控之中，可是现在，范筱梵再次得到了佛族的传承，实力绝对会大涨，你认为，范筱梵还会甘心默默无闻在无极宗内，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小小无极宗长老吗？”小宝的嘴角带着嘲讽的微笑。


    张潇晗不由一愣，她一直把小宝当做一个不谙世事的神兽，没有长大的小弟，没有想到小宝竟然能想到这么深的问题。


    “我说过我得到了神兽的传承，只不过我的身体还承受不住那些传承的力量，”小宝不以为然地看着张潇晗：“我的外表是还没有成熟长大，实力也受到压制，但并不等于说心智也没有成熟。”


    “可你一直也没有和其他修士交流过，你怎么知道这些？”张潇晗还是有些意外。


    “怎么没有交流？你闭关期间，那个独孤独可没少来过，只要有灵石，他几乎能带来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的。除了灵武大陆内的一些隐秘不知道，不过也可以从零零散散的事情中推断一些。”小宝瞧着张潇晗摇摇头。


    “我还记得你在仙农洞府的时候，还培养了好多人收集消息，作为你的耳目，怎么一到了灵武大陆，你就变得专心修炼，什么也不了解了呢？”


    张潇晗好像望着另外一个人一样望着小宝，好一会才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没有用，没有实力，永远是被欺凌的。”


    对这话小宝极为赞成，他点点头道：“不错，就像你，若是没有实力，早就被那个范筱梵和巫行云压榨成渣子了。”


    张潇晗被小宝的话噎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不仅是他们吧。”


    小宝再次点头：“当然——所以你闭关我没有打扰你。”


    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也真没有想到你手里还有那样的东西，还真能给了范筱梵。”


    张潇晗静默了一会：“我也犹豫了很久，那个东西是从玲珑仙塔内得到的，当时，我只将玉匣嵌开一个缝隙，就感觉到灵魂都升起恐惧来，所以，我明知道那是最适合范筱梵的，可是还一直留在手里。”


    小宝出了一会神：“上古时期，佛族能和人族还有魔族并存，佛族的实力绝不容小觑的，说来人类灭了佛族，到底是什么原因谁都不清楚，但是人族灭了佛族和魔族，一家独大，难道就是好事了？现在修士的修为，只要看看荒芜之地的荒兽就知道了，对比上古时期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张潇晗更意外了，她一向以为小宝并不关心灵武大陆的修士，也不会关心这个世界先前也好，现在也罢的格局。


    沉吟了一下，将话题拉回来：“上古时期的事情毕竟离我们太远了，就说眼下，范筱梵的实力突然暴涨，你以为他会选择怎么做？”


    “不外乎两点，要么是韬光养略，将实力隐藏下去，一心只等着飞升，要么就先在这一届争个高下。”小宝很快回答道：“但是我觉得范筱梵选择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张潇晗真是感兴趣了，她在这个世界熟悉的人不多，小宝要是这么评价燕道，她会举双手赞成，可是范筱梵？范筱梵也会想要争什么吗？


    “灵武大陆的修士毕竟对佛修还是有所顾忌的，默许佛修的存在，也是因为范筱梵实力不强，但就算范筱梵现在实力大涨，以他一人之力，想要让佛修重新在灵武大陆发展起来，不是那么容易吧。”


    张潇晗反驳道：“况且，一旦范筱梵真的想要这么做了，灵武大陆的修士会容许吗？兴许他刚刚有那么一点苗头，就会被群起而攻之，范筱梵不会想不到吧。”


    小宝却摇摇头：“一争高下，也不见得非要振兴佛族，那个目标太远了，总要一步步地走，佛像的祭炼也非十天八天就可以完成的，他一个舍利都炼化了几十年，这个佛像的炼化时间更久，足够他慢慢图谋的。”


    说着回头望望，好像能看到范筱梵的身影似的：“他现在说不定就在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说着轻轻笑着：“就算他想要韬光养略也做不到的，就算你能为他保守佛像的秘密，李飘雪呢？还有接下来了荒芜之地之行呢？范筱梵的一举一动说不定都被无极宗掌握着，他想要隐藏他的修为，他的实力增长，可能吗？”


    第779章 器灵


    张潇晗从来没有真正和小宝探讨过什么太过深奥的问题？小宝的一番话让她不由对他刮目相待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小宝，还是略显稚嫩的面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清清爽爽的，没有成年人的一点世故。


    她不知道她的面容和小宝差不太远，除了脸上时常流露出来的坚毅意外，她看上去也是不到二十岁的面庞。


    张潇晗不怎么照镜子，这张脸不是她本来的脸，而且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也没有多少时间欣赏她自己的面容，她比前世更不注意她的外貌。


    还有什么可注意的呢？她服食过定颜丹，还经过洗髓伐经，更因为灵力的作用，皮肤细腻红润，这样的身体是不用任何护肤品的，自然就少了清晨打扮的过程。


    更何况，她一直把心思用在提升实力上，一次次的闭关早就让她习惯了，她的心理也一直没有把她还当做十几二十多的女孩子。


    哪有时间去考虑那些外表的东西，甚至其他人的外表，她也没有太注意过。


    若是小宝没有这番言语，她还真没有想到小宝十几岁的外表之下，实际上早就得到了神秘的传承，他的心智有可能比她的还要细密。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


    “以你对范筱梵的了解，你觉得范筱梵会甘于做池中之物吗？”小宝没有理会张潇晗的目光，自顾道：“他一直知道他佛修身份的微妙，你没有觉得他一直很巧妙地利用着这个佛修的身份吗？”


    张潇晗“啊”了一声，回忆了一下和范筱梵认识的过程，是啊。范筱梵佛修的身份是被默许的，也是被打压的，在无极宗内，他这个长老的身份就是摆设，但是他从来没有吃过什么亏。


    他比任何修士都按部就班地修炼，不，不是按部就班。他是超过了其他修士修炼速度的几倍。


    在某种意义上。范筱梵的做法和她是一样的，拼命提升实力，以摆脱身份带来的压制。


    他一直在韬光养略。是因为他的实力不足以让他争什么，现在有机会了，他能不犹豫吗？范筱梵是一个修士，可他还是一个男修。是一个习惯以实力说话的男修。


    小宝说得不错，现在最不安心的不该是她。是范筱梵。


    张潇晗的嘴角噙了一抹微笑，修仙界和世俗之地没有什么不同，现在的世界也和前世没有什么不一样，有实力就想着权利、地位。飞升之前，修士们真的能安于寂寞吗？


    “所以，”小宝总结道：“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所以为会出现的后果，已经有人抢着会吸引视线了。”


    张潇晗点点头。她是身在局里，一直就担心着她自己魂修的身份，视野太狭窄了，因此这样简单的事情竟然看得不大明白了。


    “不错，我只要照旧——提升自己的实力，稳固现有的地位，既不太吸引其他修士的视线，又不要让人小觑，就是最安全的。”


    张潇晗笑得有些轻松：“而且小宝，身边有这样一个修士，是不是就会少了许多人打我的主意呢？”


    张潇晗头一次露出这样的心思，她一直把小宝当做孩子，和孩子怎么能谈论这样的事情呢，现在才知道，小宝长大了，是大人了。


    心情再一次放松起来，低头看看手里的魂幡，她是魂修不错，灵武大陆也许容不下魂修，可是眼下，一个强大的佛修正在崛起，而且将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崛起，那么，她这个小小的魂修就会掩盖在佛像的光芒之下了。


    只要她不那么主动地暴露身份。


    “所以，你大可做你想要做的，我估计着，只要你不再公然摧毁哪个修士的神识，然后把那个修士的肉身变成你的傀儡，或者拿着这个魂幡收了修士的魂魄，只要你不做这两点，不论你接下来做什么，灵武大陆修士的视线都不会集中在你身上了。”


    见到张潇晗的脸上轻松下来的神态，小宝补充道。


    张潇晗点点头，将魂幡举在眼前道：“不错，这个魂幡，除非迫不得已，我是不会轻易让它暴露的了。”


    然后看着小宝，脸上难得出现些柔情：“谢谢你小宝。”


    小宝脸一红，眼神向火狐那边飘忽了一下，张潇晗一下子就笑了，小宝真的长大了，就不知道火狐的想法了。


    随着小宝的视线望过去，火狐安静地蹲坐在一旁，心里就是一暗，火狐要是真的无法化形……


    不，不会的，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感觉到她心里的决心，火狐的视线也望过来，脑海里传来的是无条件的信任。


    她微笑了一下，这一刻心里暖暖的。


    视线落在手里的魂幡上，心念一动，一个黑影忽然从魂幡中飘出来。


    这是一个黝黑得已经接近实体的魂魄，一飘出魂幡，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带着阴森森的感觉。


    这个黑影就飘在张潇晗的面前，眼睛的位置，隐隐有黑色的火焰在跳动。


    燕青山比以前沉稳多了，他不再对着张潇晗咆哮反抗，但是他内心对张潇晗的憎恨也一点没有减少。


    张潇晗既是对燕青山，也是对小宝说道：“现在魂幡里只有这么一个魂魄了，里面不论收进去多少魂魄，最后都成了他的补品，我就是好奇，难道魂幡里最后只能剩一个魂魄了吗？”


    小宝看着眼前阴森森的黑影道：“剩一个也好，一个强大的魂魄，总比一千个弱小的魂魄好些，尤其是你这个魂魄还有神智。”


    说着上下打量着燕青山道：“在我的传承中，提到过器灵这个说法，说得是在远古的时候，法器内都会存在一个生灵的魂魄作为法器的器灵，只有有器灵的法器才有灵性，才会有更加强大的攻击力，难道说这个魂魄最终会发展到魂幡的器灵？”


    器灵这个词又是第一次听说，法器内存在着生灵的魂魄？这又是一个新鲜的说法。


    “若是法器内存有器灵，那么这个法器岂不是就有了自主的神识？”张潇晗询问道。


    小宝摇摇头：“法器是被祭炼过的，器灵不过是能更好地遵从主人的意识，不过，现在没有法器能承受住生灵的魂魄了，你这个魂魄若是成为魂幡的器灵，一则要看魂幡能否承受住，二则，还要看你怎么炼化。”


    “炼化？你是说把魂魄和魂幡炼制成一体？”


    “可能吧，但是作为器灵的魂魄一定要有灵智，炼制进去一只傻呆呆的魂魄，会法器没有什么好处的。”


    二人的一番评论没有背着燕青山，燕青山全都听到了，他内心的悸动传到了张潇晗的神识中。


    张潇晗对着燕青山摇摇头：“我知道你听得懂这些，就算你不懂得其中的含义，也明白若是作为器灵，你便是永远都要和这个魂幡绑在一起了，一旦魂幡损坏，你就永远消失了。”


    “哼，现在这样子就好吗？我还不是受制于你？”燕青山不满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


    张潇晗点点头道：“对你而言，当然不好，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不过，只要你不违逆我的意愿，我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主人。你吞吃掉了我收集的那么多的魂魄，包括一些很强大的魂魄，我都没有惩罚你，显然，你并没有因为吞吃掉那么魂魄而更强大。”


    张潇晗打量着燕青山：“你本来可以放过一些魂魄的，和它们和平共处，共同为我出力，既然魂幡里只有你自己了，所以，所有的事情只能你自己亲力亲为了。”


    难道心情很好，张潇晗还和燕青山讲了道理，然后指着前面的一道裂缝：“到那里去看看。”


    心念传递过去命令，燕青山本能地就起了反抗的心理，但是心灵深处传来了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他根本无法反抗张潇晗的命令。


    面前几乎凝实成实体的黑影向那条裂缝飘过去，很快就钻进裂缝中，小宝和张潇晗都注意地看着，神识无法进去，燕青山会不会脱离掌控。


    张潇晗很快就摇摇头，和燕青山的联系依旧在，但是毕竟只是祭炼了魂幡，魂幡收起来的灵魂，她可以和燕青山交流，可以控制的行为，却不能借燕青山的眼睛看到一切。


    意识中感觉到燕青山压制的愤怒，可时间不长，张潇晗忽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就看到那道裂缝里，燕青山极快地钻出来，脸上神色大怒，一出来就好像在和张潇晗咆哮着。


    张潇晗脸色冷清的，根本不为所动，不知道她传递过去了什么，燕青山忽然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来。


    这个表情也只是一瞬，但足够燕青山老实了一会。


    意识里交流了一会，张潇晗对燕青山所说的并不完全相信，这个魂幡真是足够奇怪的了，能禁锢魂魄，逼迫魂魄听从命令，但是却还让魂魄有独立的思维。


    根本不是签订了灵魂契约那种形式，而和魂魄签订灵魂契约也是未曾听说的，所以，张潇晗只能有选择地相信燕青山的话，毕竟，燕青山对她恨之入骨，不大可能会对她全说实话的。


    第780章 魔修论


    张潇晗将燕青山强行从石块的缝隙中找回来，让燕青山气急败坏，他已经隐瞒了在缝隙中的欢愉，可是本能泄露的一点点改变还是让张潇晗发觉了。


    张潇晗对燕青山心中并没有怜悯，他生前是魔修，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后受这样的罪，并非无辜。


    感觉到燕青山在石缝下的欢愉，张潇晗毫不客气地召回了他，面对燕青山的不满，不客气地施加了惩罚。


    惩罚直接作用在魂魄上，那是肉体无法想象的痛苦，也无法逃避，燕青山老实下来，不等张潇晗询问，主动就将缝隙内的情况说出来。


    四五米之后，缝隙就宽敞起来，然后就有弥漫着一种让他很舒适的气息，越深越浓密，似乎在温养着他的魂体，他喜欢那种感觉。


    再往深处，似乎还有其他同类的存在，但是他还没有下到那么深的程度。


    他心底渴望再回到地下，那个缝隙中，因为他好像有种预感，石缝下的气息他吸收多了，有可能会摆脱魂幡，从此自由，不会被束缚在魂幡内。


    他不敢说出这一点，张潇晗是不会放他离开魂幡的，他第一次后悔吞掉魂幡内其他所有的魂魄——若是魂幡内还有其他魂魄，张潇晗说不定就会放他回石缝内了。


    果然，张潇晗随后就将他收回了魂幡。


    从本质上将，燕青山的魂魄和这里的幽魂全是同样的东西，张潇晗亲眼见到刚刚诞生的魂魄亟不可待地躲藏在石缝下，自然相信石缝下会有温养魂魄的东西。


    那么，那些东西同样也能温养燕青山也是可能的。


    但是，张潇晗不会放任燕青山在那里过久的。她带着魂幡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了解燕青山的能力，不是为了提升燕青山的实力的。


    她还是有种感觉，燕青山的身体已经接近实体了，虽然对燕青山的掌控一点也没有减少，可是她不想冒险。


    若是只损失一个魂魄，她还是承受得起的，但是若燕青山真的脱离了魂幡的掌握。后果是不堪想象的。


    即便没有为他人考虑的念头。张潇晗也要为她自己考虑，毕竟燕青山实力足够了，第一个选择就是向她报仇。而不幸燕青山若是还有交流的能力，让燕道知道前因后果，那就更麻烦了。


    燕青山成为魔修，虽然是燕道的主意。但是燕青山沦落于此，燕道不会把错误算在他的头上的。他只会和燕青山一样怨恨她。


    小宝看着张潇晗将燕青山收到了魂幡内，也听到张潇晗转述的话，对石缝内也很好奇。


    他很不喜欢燕青山，也不喜欢这里的幽魂。好像是因为他神兽的身份，对这些无法堂堂正正出现的东西总是抱着另外一种态度。


    还有一点就是为它们悲哀吧——生命已经不存在了，肉体都消亡了。可是灵魂还要被禁锢住，不能翻身。


    “燕青山应该能吞噬掉幽魂的。它不是做过同样的事情的吗？”听完张潇晗的话，小宝道。


    张潇晗点点头说：“我也觉得更够，现在燕青山成了我最后一张底牌，但是我忽然有种感觉，燕青山根本不是佛修的对手。”


    “我琢磨了一下上古修士的划分，现在流传下来的有人修、佛修，还有魔族、妖修。”小宝思索着道：“人修和佛修本质上将都是人类修士，不过因为修炼的功法不同才分成人、佛不同种类的，那么，魔修实际上和你这个魂修也都是一样的，是因为修炼方式不同才会被分离出来的吧。”


    张潇晗看看天上渐渐要落下去的太阳道：“道理是这样的，范筱梵得到舍利传承后说到了佛修，并没有说是另一种生物，像妖修和魔族一样。”


    “那就是了，我的传承中也提到了人族，”小宝说着脸色就有些古怪起来：“你不想听听我们传承里是怎么说你们人族的吗？”


    张潇晗歪着脑袋看着小宝：“自私、同类相残，这两点肯定有吧，视财如命，权利至上，也是不可缺少的吧，若是以你们神兽的观点上看，我觉得你们对人类的评价都是负面的，几乎没有正面的。”


    小宝意外地睁大眼睛：“是的，只是你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对人族的不满，实际上我一直庆幸着我最初遇见了你，换做另外一个修士，都会趁我弱小的时候和我签下灵魂契约的。”


    张潇晗正视着小宝，认真地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来历吧，我原本生存的地方，已经将人性分析得极为透彻了，甚至说过，最后毁灭人类的不是别人，只能是人类自己这句话，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人类是强大的，也是弱小的，就要看人类怎么去掌握手里的强大了。”


    “不错，但是你少说了一点，就是你们人族是诡计多端还是不守信义的，但也是友善的，聪明的，矛盾的，我想，不仅是我的传承这么评价你们人族，妖族和魔族也会这么评价的。”小宝说道。


    张潇晗耸耸肩，完全认同小宝的话：“是啊，所以好像妖族就是妖族，不想人族那样分成什么人修、佛修、魔修的，还会彼此残杀——你要说的是不是这些。”


    小宝点头道：“我不知道你们人族对魔修是怎么判定的，魂修我也只见过你，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认为佛修天生就和魂修、魔修是死对头呢？”


    张潇晗楞了一下：“我有说过吗？”她回忆了一遍，她对佛修的恐惧好像只是在心里，从来没有用言语表示出来。


    “你没有说过，只是我感觉出来的。”小宝摇摇头：“而且我相信我的感觉没有错，从你对待魂幡的态度，和对范筱梵的变化，还有我和火狐在看到那尊佛像的反应，再加上传承告诉我的，这么一分析就能分析出来了。”


    张潇晗有些发呆地望着小宝，若非脑海里和小宝那份熟悉依旧，她都要怀疑小宝是被什么东西夺舍的了。


    和小宝再次相见之后，她真的是对小宝疏忽多了。


    小宝不解地摇摇头：“人修、佛修、魔修还有你这个所谓的魂修，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为什么非要灭掉几家，一家独大？”


    张潇晗也摇摇头：“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因为有权利和欲望，但是就是我，也不赞成魔修的存在的——我理解的魔修，就是像燕青山那样的修士，以谗害无辜者的生命来提升修为的修士。”


    小宝凝视着张潇晗，然后慢慢说道：“哪一个修士修为的提升，不是以无辜者生命为代价？难道妖兽和这里的荒兽天生就是你们人族修炼的材料吗？”


    张潇晗一下子语塞了。


    她还是站在人的角度上，忘记了众生平等。


    “大概，佛族的修炼，不那么借助外力吧。”想着范筱梵修炼的过程，张潇晗不确信地说道。


    或者是她的心里，一直没有摆脱前世对佛的看法，在心里一直认为佛和魔天生就是对立的。


    “没有哪一种修炼不借助外力的，就算不借助妖兽，也会借助天地间的灵药，那些生长的灵药也是生命，若是不被采集，天长日久，也会修炼成精华，就如你祭炼了的火灵。”小宝还是凝视着张潇晗。


    没有错，小宝说的没有错，前世的很多观点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合适的了，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拿前世的看法看待这个世界的事情。


    “我觉得你们人族在这一点上很矛盾，很多事情做了就是做了，非要找什么借口，佛族也好，魔族也罢，都是为了你口中所说的权利和利益吧，你心里一直认为魔族不是佛族的对手，说不定佛族的心中也有恐慌，魔族也有针对佛族的修炼功法吧。”


    张潇晗点点头：“也许在我的心里，一直简单地把人分作两类，好人或者坏人，魔修被我划到了坏人一类。”


    小宝道：“没有谁和谁是天生的对头，你的功法，会让其他修士忌惮，你不敢显露你魂修的身份，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你们修士最常说的话就是逆天而行，既然逆天而行，不守天道，那么还有什么好人和坏人的区别，都是逆天而行罢了。”


    说着小宝指着张潇晗手上的魂幡：“按照你的观点，燕青山应该算作魔修了，说起来魂修和魔修本质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就如同好人和坏人有时候也分得不那么清楚一样——若是燕青山生前不是用你口中无辜的人修炼，而是用你们认为的坏人修炼，那么，他这个魔修还是坏人吗？”


    “还有你，你杀掉的修士，巫行云杀掉的修士，范筱梵杀掉的修士，在你们眼里都是必杀的，可是在他们的朋友眼里，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那么，在你和同你看法一致的修士眼里，你就不是魔修，而与你看法不同的，尤其是那些被你杀掉的修士的同伴，会毫不犹豫把你放在魔修那一列里，包括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