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1章 杀意侵蚀
站在上古战场的最中心,张潇晗仰望头顶,忽然,一道闪亮光芒从身体内释放出去,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
灵力滚滚,连同闪电的力量,七彩禁制之内白骨瞬间化为灰烬,被灵力推动着向四周扩散去。
雪白的灰烬便如扬起的尘土一般滚滚翻腾,瞬间爬高数米,然后就上升到十几米,向遥远处的七彩霞光汹涌奔腾而去。
禁制的正中心,张潇晗发丝飞扬,身上的衣袍也鼓起来,灵力呼啸,白芒爆闪,雷霆般的声音好像从身体内隐隐咆哮着,忽然,她仰目望向天际,身上耀眼白光化为紫意,一点紫光从指尖弹出。
紫光落在高高的七彩霞光的穹顶,竟然比刚刚向四周释放出来的灵力速度还要快,紫光接触到七彩霞光,霞光忽然一闪,一闪之下就稳住了,张潇晗忽然直飞冲天,她的手中忽然多出来一把黝黑黝黑的铁锤。
“砰!”的一声巨响,七彩霞光炸开一条条裂缝,裂缝从霞光的最高处向四周蔓延的,就如龟裂的大地般,在其龟裂的瞬间,张潇晗已经再击打出第二锤,又是一声巨响,七彩霞光再一闪。
“砰!”向四周滚滚的灵力也冲撞在霞光上,巨大的碰撞声好像是不甘心的咆哮,回音在禁制内一声声回荡。
接连两锤与灵力的爆发,几乎让张潇晗倾尽全力,身体内的怒火也随着爆发而消散了些,她收起铁锤,慢慢飞到禁制的最高处,即便在暴怒中,《修魂》功法还在运行着,她慢慢穿过了禁制,没有半分阻拦。
她站在了高高的天空之上,脚下便是倒扣的七彩禁制,这个禁制好像就是为了迎接她而出现的,如今她进去了,再离开了,禁制还会存在吗?
她身处在浓郁的杀戮之气中,脚下的七彩霞光是那么炫目,可又那么不真实,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清晰的,却渴望是不存在的梦。
遥远的天际仿佛闪电般乍亮,那是又一位神修陨落的标志,雪白耀眼与七彩光幕形成鲜明的对比,深处在浓郁杀气中的张潇晗却只觉得心冷冰冰的。
她凝视了脚下一会,忽然抬起头来,天色还没有亮,或者是已经经历了数个黑夜与白日的交替,她的手拂过一个储物袋,几只噬金蚁出现在半空中,落在七彩霞光上。
很快,张潇晗的嘴角出现淡淡的笑意,再一挥手,一大团噬金蚁涌了出来,这些噬金蚁并不能飞行,却在张潇晗的控制下能轻易地飘在空中。
只有半个夜晚,但半个夜晚便足以,浓郁的杀戮之气被不断吞噬在,在天边隐约将要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张潇晗收起了噬金蚁,再也不看脚下七彩霞光一眼,仿佛凌波微步般向外海走去。
东方的红日升起,与七彩霞光光幕交相辉映,张潇晗远远离开,将一切都甩在身后,当红日终于完全升起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空气的颤动,张潇晗没有停留,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坍塌了,坍塌的声音就好像来自远古的叹息,失去了束缚的杀戮之气终于无穷无尽地蔓延出去,很快追上了张潇晗。
脚下的大海泛起的波浪愈加强烈起来,最先受到杀戮之气波及的妖兽们已经在海下开始了厮杀,张潇晗抬头望着天幕,很快,那里就会出现更多的神光光团。
禁制是挡不住杀戮之气的,没有人能控制住冰海的厮杀,而跟着,冰海的厮杀就会转移到神界上。
木槿和夜未央带走了白狼,所以张潇晗很容易就感知到他们的位置,以缩地成寸功法赶路,速度竟然比乘坐飞舟还要快上几倍,只是这样赶路的方式消耗灵力巨大,张潇晗只走了半日,便祭出了飞舟。
开启飞舟防御,张潇晗便能分出大半心思来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细细琢磨,还有接下来所要做的,可是无论她怎么琢磨,神界的大战都无可避免。
诚然她已经有金仙的实力,但即便是那样的实力,想要以一人之力战胜一界修士,那也是痴心妄想,并且即便她能做到,与神界修士自相残杀又有何区别呢。
唯一所能做到的,就是尽快找到战魂鼓,抢过过来,也许只有这样做……可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过错,就算她没有出现,早晚这个上古战场的封印会被打开,杀戮之气失去束缚。
在风舟上安静地思考,让张潇晗很快就镇静下来,骨子里她就不惧怕危险,不惧怕死亡,即便这一次压上的不仅仅是今生今世,作为曾经的唯物主义者,她知道她不会退缩只会面对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担忧惧怕逃避或者找借口就能解决的,她早就知道她的未来,只不过这一次会拉着很多人一起送命。
无可改变,那么就只能应对,虽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她张潇晗却不会就那么认命。
一路上碰到的神修很少,可看到妖兽之间的战斗越来越多,在还没有到达外海,竟然遇到一次几十个头部化形妖修混战,这些妖修根本就是为了厮杀而厮杀,已经达到了疯狂的程度,张潇晗驻足看了一会,便知道它们的神智全被杀意控制,全不分敌我。
即便是妖修之间的战斗,这般惨烈也让张潇晗心下动容,无法趁机收取妖丹,远远避开之后不久,便发现这样的战斗越来越多,并且天上神光光团出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十多天之后,天上集聚的神光光团终于足够了,这些神光光团在天空成为诡异的图案,看起来就好像是一种或者几种巨兽。
外海远处再出现轰隆隆的声响,离开冰海的禁制再次开启,天空中的神光光团忽然向下坠落,有一部分很快就消失,还有一部分飘在天空。
已经无法乘坐飞舟了,飞舟的目标太大,无法隐匿,身前身后不停出现拦截追杀的妖兽,张潇晗隐匿灵力,反而可以避开麻烦。
汇合比想象的要快,在看到夜未央的时候,张潇晗竟然有片刻失神。
一袭白衣的夜未央凭空站立,短时间吸收了太多的神光以至于无法完全内敛,让她如神祇一般周身散发出圣洁的光芒,她望向张潇晗的时候,张潇晗竟然在她漆黑的眼眸内看到怜悯,心竟然在这样的眼眸之下微微颤动,仿佛内心的一切都暴露出来。
“你回来了。”夜未央浅笑地望着张潇晗,分别之前她还只能仰望张潇晗的存在,可在这时,她的实力分明上涨到一个可怕的存在,即便有所准备,张潇晗还是惊诧于这个速度,难道神族修士这般速度提升修为,便没有根基不稳,心境不足的问题吗?
张潇晗点点头,问道:“这般速度提升,有没有问题?”
夜未央摇头道:“炼化就可以稳固了。”
知道张潇晗不是十分了解,接着道:“离开这里之后,我会与为这些神光主人提供信仰之力的神仆沟通,如果他们都会成为我的神仆,实力就能稳固住,我也需要反馈出神光,大约就是这样吧。”
夜未央说得简单,张潇晗却知道做起来并不容易,此时也不是讨论的时候,木槿和三位大妖也走过来。
杀戮之意的扩散,木槿与三位大妖都受到了影响,反而是不断吸收神光不断战斗的夜未央受到的影响要少一些,见到木槿神色明显严厉,还有三位大妖眼眸中的暴虐,张潇晗也隐隐心惊,这才注意到,不见三只白狼的踪影。
却暂时顾及不到了,她先望着木槿,沉声道:“木槿,我为前几日说的话道歉。”
木槿眼神里射出危险的光芒,他上下打量着张潇晗,好像在寻找张潇晗的变化,这样的木槿是张潇晗从没有见过的,她内心警醒,面上却十分平静。
“上古战场封印之外,杀戮之意好像凝聚成实体,封印之内所有的尸骸,法器灵力尽失,只有被封印的魂魄,在我离开之后,封印坍塌,杀戮之意便开始扩散,你现在,还好吧。”张潇晗简单说完,就直接了当问道。
木槿眼神晦暗不明了一会,忽然深深吸口气:“我应该是受到杀意影响了,大概因为我们分开之前的争吵,心绪一直不定,或者是杀戮之意可以诱发心魔,诱发心底潜藏的疯狂意识,我现在只想要和谁打一场,想要毁灭看到的一切,暂时还可以控制。”
说到这眼神忽然锐利起来,接着面色出现些挣扎,仿佛在极力忍耐:“我不知道我能控制多久。”
张潇晗惊呆了,木槿的虽然没有碎婴重修,可是他的神识不比她弱,也修炼出真正的识海,可是他竟然说他要控制不住杀意。
“怎么会这样。”张潇晗忍不住低呼一声,望向三位大妖,可看到三位大妖神色的时候,她的心就再一沉。
三位大妖的表情她太熟悉了,这种嗜血的,周身都散发出杀意的表情,她一路看得太多了。
“张道友,如果你不能带我们到妖界,不能找到我们飞升的办法,我们不介意将你和你两位同伴撕裂了吞吃下去。”查央舌头舔着嘴唇,露出残忍的表情道。
“我们忍得很辛苦,你回来了,我们也不用忍了。”裂风浑浊的双眼满是精光,好像为了配合他的说法一样,话音才落,远处就传来兴奋的狼嚎。
这声音好像就是呼唤一样,三位大妖周身忽然升起危险的气势,张潇晗面色一变,和夜未央、木槿就向后退去。
裂风人类的身体忽然模糊消失,半空中蓦地出现一座海岛般大小的庞大阴影,一颗足有屋子般大小的头颅正对着张潇晗,其上两只比灯笼还要大的眼睛死死瞪着张潇晗。
查央和悬九同时化作本体,它们的本体大小与裂风不相上下,如此庞大的身躯将一切狰狞之处全都放大了,查央悬九便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兽,望过来的眼神森严,可怖。
站在张潇晗身旁的木槿气势陡然一涨,他后退避开大妖庞大的身体之后,马上就上前一步,浓浓的杀机随着兴奋之意宣泄而出。
“啊呜——”忽然白狼兴奋的吼声再次传来,这吼声中竟然带有渴望杀戮的欢愉。
“木槿!”张潇晗忽然喝到,这一声她用上了神识震慑,不仅仅是喊住木槿,也是在警告大妖,点醒大妖,同时神识召唤白狼,白狼距离还远,威压已经滚滚而来。
这般震慑,木槿的身子微微一晃,神智立刻就清明了,他迅速后退一步,站立在张潇晗身边,他面色微微发白,身子微微颤抖,好像极力忍耐却无法忍耐。
三只大妖化作了本体,却并未丧失神智,裂风硕大头颅上大嘴一开一合:“张道友,我们必须要战斗厮杀。”
话音一落,三只大妖卷起妖风,向内海方向横冲直撞过去。
三只大妖一离开,木槿身上的颤抖终于停止,他的面色也由惨白逐渐涨红,释放的威压终于渐渐收回。
“木槿,怎么会这样。”张潇晗召唤着白狼回来,担心地望着木槿,神识注意着夜未央,夜未央只是蹙眉站立,并没有过激的表现。
三座小山般的白狼飞驰过来,远远的张潇晗就闻到它们身上血腥的味道,神识里感觉到它们传递过来的欢愉,兴奋,还有对木槿夜未央不加掩饰的残忍弑杀之意。
木槿平息下来的战意迅速被激发,马上又强行压制下去,张潇晗简直无法相信木槿也被杀戮之意影响到如此,她一言不发,召回白狼,直接送入到灵兽袋内。
见到白狼被收回,木槿才长吁一口气,手握成拳头,竟然在发抖,张潇晗面色也很是难看,这样的局面是她根本就没有想到的,一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道友,你没有受到影响吧。”张潇晗转头看着夜未央道。
夜未央簇簇眉,神祇般的面容中露出担忧:“我也想战斗,想要夺去更多神光,尤其是看到你之后。”
第1902章 你是我的心魔
夜未央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仅仅想要战斗,还想要与张潇晗战斗,想要战胜张潇晗,想要看着她被她打败。
但她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表现出来。
“你还能吸收多少神光?”张潇晗问了最实际的问题。
“多多益善。”夜未央回答得更实际。
张潇晗没有忽略夜未央眼眸的一闪,和说道多多益善时候散发出来的一抹杀气,夜未央是神修不假,但是神修也是人,神光不过是给他们度上了一层耀眼的外表,骨子里,夜未央与她张潇晗一模一样。
话音才落,远处便传来激烈的灵力碰撞,是从三位大妖离开所在发生的,碰撞之间,一团耀眼的神光冲天而出,悬浮在半空中,就在这刹那,夜未央身形一晃,如一抹闪亮的白烟向神光飞去。
张潇晗的视线随之而去,嘴里却不由咬咬牙,眼角余光看到木槿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接着就停止了,好像强自忍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无法控制忍耐?木槿,你什么时候有的心魔?”张潇晗转身站在木槿面前,这一站过去,才发现木槿面色雪白,黑眸中的杀意在望着她的时候竟然还是如此强烈。
“不仅是我,整个神界都会如此,杀戮之意吸收得越多,渴望杀戮的思想就越严重,没有谁想要控制这种杀意,也控制不住,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想要杀戮的种子,这样的种子早就生根了,现在只是发芽了,生长了。”木槿咬着牙道。
“为什么?木槿你不能这样,你神识早就强大了。”张潇晗急切地道。
“这不是神识控制的!”木槿忽然暴怒着喊道,“这是作用在神魂中的,作用在骨子里的,它激发的是最原始的本能,占有,如果不能占有,就毁灭!”
张潇晗呆住了,她从来没有看到木槿如此暴怒的一面,木槿从来都是那么懒洋洋的,温文尔雅中的懒散,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放在眼里放在心上,哪怕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也只是严肃起来,最多是重视的眼神,可是现在,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透着疯狂。
“木槿。”张潇晗心痛地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她的心忽然隐隐作痛,她一直知道木槿需要的是什么,可是她给不了。
“木槿,你别这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知己,我最信赖的,你别这样。”她觉得心都要被撕裂般,与木槿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回放在眼前。
“你只是没有接触到更多的女修,木槿,我不是你合适的。”张潇晗的心难过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现在的木槿,她知道木槿此时的心情,忽然想起在下界的荒芜之地,想起她那时差一点就迷失了心智,那种痛,那种终于看透了的伤痛,真的能把心撕裂了。
“我知道,在这一界,没有谁能配得上你,不仅这一界,哪怕是仙界,也没有人能配得上你,能与你比肩,我只是不甘心。”木槿眼神里的暴虐忽然少了些,恢复了些清明。
“但这是我无法控制的,就好像你心魔出现的时候,我吸收了太多的杀戮之气,整个冰海的修士都吸收了太多,我们谁也控制不了自己,在这里疯狂杀戮之后,当这里再无可杀的时候,我们就会离开冰海,屠杀我们见到的每一个人,直到被杀。”木槿忽然沉静下来,他勉强隐忍的,发髻边渗出的汗珠显示出他忍得很辛苦,很难过。
“如果我们立刻回到人界呢?你能把它们驱散出来吗?”张潇晗急切道。
“不知道,我怕,我可能等不到回去。”木槿摇摇头,“我尝试过控制,压制,但我所压制的只是不动手,我现在只能勉强我不出手,但如果有人对我动手,不,哪怕就在旁边出手,哪怕不是对我,我也无法控制住了。”
张潇晗完全惊呆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木槿忍耐的面容,看着他眼眸中强烈的杀意,忽然,她眼眸一立,咬牙切齿道:“那就动手,木槿,你想要杀就杀好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我,还有这里所有的修士,神界所有的人,都是天帝操纵下的蝼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让我们自相残杀,那就杀好了,所有的报应最后全会报应到天帝自己的身上,早晚有一天,我们会站在天帝的面前,看到他承受的报应!”
木槿眼神忽然温柔起来,他望着张潇晗,嘴角慢慢翘起来:“这才是你张老板该说的啊,可是我怎么能这么做呢,我真要出手的话,第一个就是要杀你的啊,潇晗,你就是我的心魔,一旦我压制不住,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存在了。”
远处的灵力暴虐碰撞好像不存在了般,张潇晗的眼睛里只有木槿危险的眼神,只有他嘴角浮现的苍白的笑意,只有他刚刚用那么温和的语气说出的那样残忍的话语。
她张潇晗便是木槿的心魔,木槿一旦压制不住,他们之前,就只能有一个存在。
她不由想起记忆中久远的那一幕,在下界,在她重新回到无极宗的时候,在她站在无极宗的山门之外为了无极宗奋战的时候,在她用她自己的修为让夏晨曦巩固住无极宗宗主的地位的时候,木槿从来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是不知道木槿的心思,不是不知道木槿恨夏晨曦入骨,可她一直在对她自己说,她没有错,她不是为了夏晨曦,是为了无极宗。
她不是不知道木槿的隐忍,她全都知道,她一直都在以大局为重来安慰自己,一直都在以木槿是顾全大局来欺骗自己,她其实全都知道,作为一个修士,木槿忍受了多少奇耻大辱,他被父亲背叛,被宗主背叛,也被她这个朋友以大局来威胁。
木槿从来没有表示出来,他总是表现出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是这个不在意的背后呢?他早早就种下了心魔。
她张潇晗就是木槿的心魔,有她张潇晗存在的一天,他就忘不了无极宗时候的隐忍,也忘不了九域数千年的等待,也忘不了她根本就不配做他的朋友。
她对不起木槿,她欠了木槿太多太多,可她还不了,她知道她还不了。
不是木槿不够优秀,不是木槿不够对她好,而是她早已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早已经绝了有伴侣陪伴的念头。
在她最需要安慰最需要关心的时候,走入她心里的人都在狠狠地刺了一刀之后离开了,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孤独,然后喜欢了孤独,适应了一个人独自走向高峰,站在最高峰。
她是修士,她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本心,从作为修士那天起,她就没有违背过她的本心,所以,现在,她也不会。
“木槿,我很抱歉。”张潇晗的语气平和下来,望着木槿危险的眼神,望着木槿无风自动的灰色长袍,她的心再一次刺痛起来。
木槿的长袍从来没有更改过,她一直以为是他不在意,却原来是他在怀念过去,怀念无极宗时候那些温馨的回忆。
“如果我们战一场,可以让你痛快的话,那么就战一场吧,你与我,就在冰海,用我们的全部实力!”张潇晗忽然笑起来,语气激昂,“我一直想要知道你真正的实力,你也想要知道我的吧,就让我们像修士一样战斗一场,用我们的所有的力量。”
他们是朋友,是彼此最交心的朋友,所以能够给予对方的,只能是修士所能给予的尊重。
张潇晗身上的衣袍忽然鼓起,她慢慢地向后飘去,眼眸却越发明亮起来,她直视着木槿的双眸,清晰地说道:“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最强大的,来表示我对你的尊重。”
木槿也望着张潇晗,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着他,提醒着他面前是他最重视的人,为了这个人他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可是却有另外一种意念正在缓缓替代这个声音,支配着他。
不,他强行压制住那个意念,缓缓摇头:“你知道我不会对你出手的,我们……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这句话他说得非常艰难,甚至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口里一甜,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不!”张潇晗清冷的声音传来,“木槿,让我们彼此尊敬,不论今天谁陨落在这里,都是对对方的尊敬。”
话音才落,张潇晗的手中忽然多出一个小鼎,灵力注入,小鼎蓦地长大,一道危险的气息忽然从鼎中激发,张潇晗伸手一推,如一人多高的鼎忽然置身于二人中间。
鼎身明亮,一个个古怪的字符沿着更为古怪的路线亮起,木槿的视线不由被鼎吸引,就在视线落入到鼎身的刹那,他的双眸忽然暗下来,化为两朵黑暗的漩涡。
“潇晗,你在激发我的心魔!”木槿的声音好像在咬牙切齿,他的视线完全被鼎身吸引,垂在身侧的手不由颤抖起来。
“既然无法克制,就无需克制!”张潇晗的身体陡然一亮,紫光激发护住她的全身,“木槿,我所能给你的最大尊敬就是全力以赴,你我之间,不会动用灵兽,我也希望,你能给予我同样的尊敬。”
战意忽然从身体内蓬勃出现,木槿的灰色长袍忽然鼓胀到极点,又忽然平息下来,接着,一道恐怖之极,好像死神降临的威压充斥全身。
灰色的衣袍蒙上了一层黑色的气息,这是完完全全的黑色,不带有半点杂质,黑色愈来愈浓,渐渐的,灰色的衣袍完全变成了黑色。
但木槿的面色依然雪白,他的双手也同样白皙,死亡的黑气沾染的只是他附属之物,他自身不受半点侵袭。
张潇晗手指一点,鼎直接飞上高空,她不会收起这个鼎的,既然要激发木槿的心魔,那就全部激发出来。
红唇微启,一把透明的飞剑从口中飞出,一股生死危机的杀机从飞剑中透射出来。
我所能给予你最大的尊重,便是全力以赴,张潇晗的声音好像从这把被温养了数千年的飞剑中再次传出,木槿的面色完完全全显出凝重。
右手伸出,指尖一朵黑色的漩涡蓦地出现,这朵小小的黑色漩涡那么小,那么不起眼,可是出现的瞬间,就好像在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漩涡中爆发出来。
它就在木槿的食指尖上,忽然颤动了下,不,不是颤动,是旋转开来,黑色漩涡蓦地扩散,变大,漩涡所接触的一切,好像全被吸引去而形成真空。
飞剑剑尖直对着漩涡,张潇晗手指轻点,全身透明灵力向飞剑灌注出去,却还是用紫气护身,并且隐隐的,好像有紫气虚影从身体表面浮现出来。
黑色漩涡在旋转着,一道道氤氲黑气旋转地扩散出来,那朵黑色的漩涡还是那么小,但旋转出来的黑气范围却越来越大。
无数看不到的气息被吸引到漩涡深处,好像是生命的气息,可是这空间中又哪里还有生命,那便只有岁月了,只有岁月留下的时光无处不在。
木槿黝黑的看不出感情的双眸紧紧地注视着张潇晗,张潇晗清冷的视线也凝视着木槿,忽然,张潇晗动了,她的手指轻轻地推在透明飞剑上,飞剑忽然颤动了下,刹那间,飞剑呼啸而出,直奔木槿黑色漩涡而去。
飞剑带去的灵力岂止是用磅礴来形容,大海在这一瞬间竟然向下凹陷下去,一股猛烈的威压伴随着飞剑强大的剑气向木槿飞去,木槿的手指轻轻一点,黑色漩涡忽然飞起,迎向透明飞剑。
飞剑的灵力与威压挤压着旋转的黑气,旋转的黑气不断吸收着飞剑的灵力挤压,这中间所有的空气、水汽还有灵力全都被挤压凝聚,被不断旋转的漩涡带入到黝黑的深处,只有那把透明的飞剑毫不迟疑毫无畏惧地笔直向前。
就像张潇晗所说的那样,才一出手,她就与木槿祭出的是自己最强大的攻势。
彼此是朋友,此时却是对手,互相深深地了解,一切后手一切阴谋诡计都没有必要,要战,就要光明磊落地一战。
第1903章 蠢吗
五行透明飞剑在张潇晗身体内温养了近万年,并非是普通的法宝,是直比仙器的存在,甚至就是仙器,是张潇晗最强大的武器,没有之一。
而木槿修习的空间攻击本来就强大,岁月功法在峒箫改良之后,威力更上一层楼,二者的结合,这功法已经算是仙界功法了。
彼此都是不止一个杀手锏,出手便都是最强大的攻击。
飞剑与漩涡碰撞,轰鸣声终于传出,扩散的漩涡晃动起来,一道道虚纹向四周极快扩散消散,五行透明飞剑的剑尖直指向漩涡的中心。
岁月功法,可吸收一切,五行飞剑便是仙器,也在时间法则的规则之中,飞剑之内的灵力急速流淌出去,随着灵力流淌出去的,还有漫长岁月的浸淫。
好像时光的回溯,五行飞剑身上的温养过程在极快地回放,随着剑尖与漩涡的距离接近,融入到漩涡的深处,但是漩涡的吸收再快,也快不过飞剑的速度,快不过飞剑内涌出来的灵力与压迫,瞬间,飞剑剑尖直穿如漩涡的中心。
木槿眼眸抬起,从黑色岁月漩涡激发出来之后,他眼眸中的漆黑微微消散了些,可他抬起的手指就已经再次轻点出来。
这样的手势张潇晗见过多次了,即便是指向别人,她都能感受到其内巨大的威胁,而现在,这般恐怖的威胁就指向自己,张潇晗面色连连变化,强烈的生死危机忽然笼罩在头顶,张潇晗身体上紫色虚影已经再现,她右手三根手指拈起,手指中间,拈起的却是一枚紫色空间。
修炼至今,她已经可以激发出空间攻击,这不是某一个功法带来的,是紫气修炼到一定程度产生的,她凝目望去手指轻拈,接着向前一送,视线所到之处,空气中正出现一道真空的通道。
前世的子弹就是这样的速度吧,电视里的特效也只能表现到如此吧,空气被强行挤压,巨大的无可言明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
张潇晗面对过无数次危险,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危险带给她如此恐怖的感觉,一道凉气从心内陡然升起,接着在身体内扩散。
紫色空间迎上了那条真空通道,空间移动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木槿的空间攻击。
在战斗中张潇晗早就习惯了前进,可是这一次她后退了,就在五行飞剑进入黑色漩涡深处的瞬间,就在紫色空间与木槿空间攻击碰撞的瞬间。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战场,紧紧地盯着碰撞的一瞬,眼看着耀眼的紫光如焰火绽放在面前,先是一点,然后渐渐扩大。
即便是白昼也掩盖不了紫气绽放的璀璨,即便是蔚蓝的大海和天空也无法与紫光的耀眼比美,即便是圣洁的神光在这紫光绽放中也会黯然失色,但是紧接而来的,却是胸口上的重重一击。
张潇晗倒退的身影被扩散的紫光追上,黑色漩涡与进入到漩涡中的五行飞剑同样受到波及,这五行飞剑是张潇晗的本命法宝,只要受到一点点损伤都会反噬到张潇晗的身上。
强烈的灵力撞击吞噬着所有能吞噬的一切,本命法宝在这样的爆炸中也出现了裂痕,飞剑蓦地分散成五把,在紫光中五道不同颜色的灵力直冲天际。
轰鸣声才传入耳畔,震耳欲聋,灵力撞击,护体灵力一层层破碎,张潇晗的身形湮没在肆虐碾压一切的空间爆炸中,同她一起湮没的,还有木槿。
木槿就站在原地,从出手开始,他就没有动过,他望着张潇晗祭出五行飞剑,望着飞剑与岁月漩涡碰撞。
张潇晗没有见过他最强大的攻势,他又何尝见过张潇晗的,他不知道他心底一直在跃跃欲试,不知道在心底他竟然渴望与张潇晗一战。
鼎上的字符激发了他内心最隐秘的心魔,或者是因为他不再压制也不想压制,在鼎上的字符绽放出光芒的时候,他看到了他内心最隐秘的一切。
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隐忍的人,也不是可以放手的人,他曾经的隐忍是为了她,如今的不忍也是为了她。
是想要毁灭吗?不,绝对不是,哪怕只有这般短暂的片刻,他仍然看到了内心深处。
他不会忘记那个明艳的笑容,不会忘记她在他面前的毫不设防,也不会忘记她所说的战斗,给予对方尊敬的战斗。
可杀意在心中升起,扩散,就像熊熊燃烧的烈焰吞噬着他的灵魂,如果不能战胜心魔,就只能被心魔吞噬,如果不能得到张潇晗,就只能被张潇晗毁灭。
他任凭心魔占据了内心,控制了思维,是的,只有倾尽全力的战斗,才是对对手的尊敬。
岁月功法激发,他以为会面对紫气,可是张潇晗竟然选择紫气护体,用本命法宝迎接。
即便被心魔控制神智,木槿的思维仍在,内心深处陡然出现恐慌,随即便被愤怒占据了,就在这样的战斗中,她仍然先一步考虑的是别人,怒火充斥内心,他毫不迟疑地抬起右手,望着张潇晗的眼眸,在她的眼眸中忽然看到了恐惧。
那样一双带着紫意的眼眸,竟然在面对他的时候出现了恐惧,怎么可能?张老板怎么会在对手面前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还没有想明白,手指却先一步动了,眼看着手指激发出来的攻击,心却忽然空荡荡的,岁月之力忽然布满全身,在紫色空间与他的空间攻击碰撞的刹那,他的身体也向后退去。
空间碰撞的爆炸,裹挟了黑色岁月漩涡,岁月漩涡与空间碰撞融为一体,轰隆隆的爆炸还在向远处扩散,可灵力的扩散忽然停止了。
张潇晗身处在爆炸之外,护体紫气一层层遍布全身,神念却一分为二,心念一动就召回飞剑,五行飞剑本来就是她本命法宝,在空间爆炸中受到波及,也挣开了岁月漩涡的吸附,却也被岁月之力吸附了千年多的温养功力,挣脱之时,化为五把飞剑。
便也就是这分和的力量才摆脱了岁月漩涡,因为本命宝器的受损,她也受到了反噬,却重新得到了对本命法宝的控制,自然第一个就要召回了,将本命法宝收回到身体内,她的身体还在急速后退着,这一次的后退便用上了缩地成寸,数步之后,便脱离的爆炸中心。
轰鸣的声音似乎消失了般,周身肆虐的灵力几乎消退,张潇晗回头望去,面色疑惑,脚下的海水被爆炸冲击深深陷下去,可跟着就该激发强烈的海啸,爆炸中心灵力也该肆虐翻腾,至少也要有冲向天际的灵力翻滚。
可是就在她回头退却之后,再回头望来,空间爆炸所处却还是紫意盎然,紫光所在之处就好像时光停滞了一般。
哪里是时光停滞,张潇晗遥望过去,面色又是一变,她惊诧地睁大双眼,不敢相信她看到的一幕,人却瞬间又继续向后飞行,足足再飞行了数千米,望着远处的紫光,震惊与恐惧一点点出现。
身后传来灵力波动,带来熟悉的感觉,神识望过去,是夜未央裹在神光中飞来的身影,很快就站在张潇晗身畔,遥望远方。
“发生了什么事情?”夜未央望着远处惊诧道。
“我刚刚与木槿出手。”张潇晗竭力平静。
“呵呵,与木槿出手啊。”夜未央的笑声带着点讥讽,还有点开心,“看来你们平分秋色啊。”
张潇晗沉默着。
夜未央也沉默下来,望着远处的紫光微微蹙眉,终于忍不住道:“那是什么?”
张潇晗缓缓摇头,同样望着远处:“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那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只是本能感觉不要接近。
谁也不清楚,就在这紫光中,竟然发生着意想不到的变化。
岁月之力激发,抽取的是修士寿元,如果张潇晗施展法术以自身灵力直接应对岁月漩涡,那么她的修为便会随着寿元一起被抽取,但是她激发的是本命宝器,那么,岁月漩涡便要先收取本命宝器上的修为。
木槿本来以为张潇晗会用紫气对抗岁月之力,却不想张潇晗祭出的是本命宝器,当下激发的是他第二个攻击,空间空间到现在,攻击手段并不低于岁月功法,张潇晗同样用紫气祭出空间拦截,二者相撞,空间爆炸的威力瞬间就显示出来。
哪怕是岁月之力也无法抵挡,岁月漩涡便被空间爆炸波及,张潇晗本命法宝脱困。
岁月漩涡被波及,却没有立刻粉碎,五行飞剑脱离的瞬间,带偏了漩涡,岁月之力还在旋转,吸收的便是爆炸的力量,只是这空间爆炸力量太过强大,黑色漩涡一瞬便被空间爆炸湮没。
也幸亏这岁月之力的波及,爆炸也受到其牵制,这才让身处爆炸内的张潇晗和木槿极快后退,而意外的,便是岁月之力并没有完全消失,或者不如说是空间爆炸保护住了岁月漩涡。
就在爆炸的最中心,黑色的岁月漩涡被染上了紫光,停滞了一瞬之后再旋转起来,开始旋转得很慢很慢,只带动了爆炸的中心,但很快,漩涡就一圈圈扩散出去。
如今,岁月漩涡已经与空间爆炸重合,形成新的漩涡,这漩涡正在缓缓牵制着所接触的一切,并且逐渐吞噬。
忽然,张潇晗露出惊讶的表情来,她冲动地上前一步,然后又停下来,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接着好像下了决心一般站下。
夜未央望着张潇晗的背影,脸上带出奇怪的神情来,接着轻轻地笑了:“张老板,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被杀戮之气波及。”
张潇晗背对着夜未央,淡淡地道:“只是多少的问题,看来你没有受到太多的波及,神光的原因?”
“不,”夜未央轻笑了声,“战斗可以释放杀意,我一直在战斗,所以杀戮之气的影响便一点点释放出去了,先前三位妖修前辈和木道友都有出手,三位妖修前辈出手没有顾虑,木道友却已经忍耐多时了。”
张潇晗慢慢回过头来,疑惑道:“你知道怎么排除杀戮的影响?你一直知道,却没有说出来?”
夜未央回视着张潇晗,脸上是纯净的微笑,这微笑在神光中让她看起来纯洁无暇,就好像是最单纯的少女般:“是啊,我在收取了神光提升实力之后第一次战斗就知道了啊,可是我为什么要说出来啊?你问我了吗?木道友问我了吗?”
张潇晗眼眸陡然立起来,却见到夜未央还是微笑着:“你应该感谢我啊,是我给了木道友一个激发心魔的机会,木道友等了你差不多万年啊,这样的情深义重最后化为了干戈吗?”
夜未央轻笑着,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可惜啊,你们的实力都太强大了,分个胜负还是能做到的,一生一死却难了啊,我真的想要知道,若是你亲手杀死了木槿,你会不会难过?”
她歪着头,就如天真的女孩般:“让我想想你会不会难过,你不会的,你是谁啊,你是张老板,你是没有心的张老板,没有心的人怎么会难过呢。”
张潇晗立起的眼眸慢慢恢复平静,在夜未央的刻意激怒下克制住了,她也是冷笑一声:“我以为我给你重生的机会,你会忘记我囚禁你八千年的仇恨,看来我想得简单了。”
夜未央慢慢摇摇头:“张老板啊,你真的想得简单了,如果你是我呢?我曾经并不恨你,在我知道你可能陨落的时候,我只是开心,并不恨你,可是当我知道你回来了却仍然囚禁了我的时候,对你的恨意就一天天增加。”
“我是你元神的一部分,我怎么想的你该知道的,你以为一个简单的解释我就接受了?你以为你告诉我你终于想通了,终于明白我是你创造的却不属于你我就会释然了?你以为你带我到神界带我进入冰海夺去神光就会对你感恩涕零?张老板啊张老板,你是天真还是蠢呢?”
第1904章 丢下我吗
“未央,无论如何,你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张潇晗盯着夜未央,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那么你就可以控制我的一切?我的生命,修为,还有思想?”夜未央紧跟着说道。
“思想?”张潇晗下意识重复了一句,一种在心里盘桓已久不敢相信的念头再一次油然而生。
夜未央也楞了一下,她的表情出现一瞬的迷惑,好像在努力地要想起什么,可是很快她的迷惑就化为了冷笑。
“我知道你隐瞒着什么,没有关系,早晚我会全都回忆起来的,所有的一切,你所了解的我都会了解,过去的,因为我对你的现在一点也不感兴趣,你就像是一个要腐烂的人,你根本就不懂得人要为什么活着。”
张潇晗望着夜未央,听着她刻薄的声音,明明应该心乱如麻,却又异常冷静,她整个人的思维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受到巨大的打击而不知所措,一部分却是根本不把夜未央的话放在心里。
“既然你有自己的思想,如今你也足够强大,在冰海的收获足以支持你在神界出类拔萃,那么,我们就此分手好了,也不用两看两相厌,不过你要记住了,在下一次相见的时候,如果你站在我敌对的立场上,我不介意亲手毁了你。”
张潇晗冷冷地望着夜未央,一字一句道:“纵然我的思想中有弱点,但是既然你是我创造的,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那么我毁掉你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哈哈,是么?我等着你,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张潇晗,鹿死谁手……”夜未央话说一半忽然顿住了,她和张潇晗互相凝视着,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莫名的情绪。
鹿死谁手,这是那个世界的语言。
“其实,你我全都明白,清清楚楚地明白,你为何没有毁掉我,为何亲手助我成长。”
天空一道耀眼神光再次出现,夜未央忽然后退了一步,竟是半分犹豫都没有,向那团神光所在飞去。
张潇晗的视线追随着那道背影,鹿死谁手这句话不断地在脑海里回放,即便她再心思缜密也无法冷静下来,夜未央真的能从分离出去的那一点点元神中得到她所有的记忆吗?
她清晰地记得,分离出去的这点元神她摒弃了一切,与曾经制作的分身是不同的,以前的分身就是她的另外一半,而夜未央,只是一个生命。
毁掉曾经的分身她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因为那些分身就是她自己,可夜未央不同,她是另外一个生命,克隆的,带有她自身烙印却不是她的另外一个生命,她曾经把她当做机器人般的存在,而后她意识到,一个有了自己思想的机器人也是独立的,更何况这是一个完完整整的生命。
所以她犹豫了,前世的思维让她今生冷酷的心出现波动,她想要给她完整的生命,给她完美的人生,想要亲手照顾她让她成为强者,她以为她只是良心发现,作为前世生存过的人的良知还在。
可她还是错了,她一直在欺骗自己把她当做另外一个自己,以为可以控制住的,可在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她不肯正视的想法。
“其实,你我全都明白,清清楚楚地明白,你为何没有毁掉我,为何亲手助我成长。”
可是她错了吗?
张潇晗咬咬牙,强迫自己的思绪从夜未央身上离开,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考虑夜未央的时候,她转过头再看着远处的紫光,慢慢飞了过去。
距离稍稍近了些,就看出来紫光好像被什么困住了般,再近,就能看到其内隐隐约约的,紫光好像正在旋转着,缩小着。
张潇晗望了一会便看明白了,紫光正在缓缓地被什么东西吸收着,而被什么吸收是显而易见的。
岁月漩涡,除了它还能有什么。
可忽然心中一动,诧异地望向远处,同时神识探寻地望过去,跟着不由吃惊地叹息一声,她竟然没有想到,或者是刚刚的战斗和之后的夜未央扰乱了她的思绪,张潇晗深吸一口气,知道她现在心神紊乱,需要安静一会,却也知道不是安静的时候。
《修魂》功法一直有平心静气的功效,离开上古战场之后她就不再运行,可现在却也顾不得了,果然《修魂》功法运行之后,心念真平静下来。
扔出去的鼎还没有来得及收回,那鼎虽说是她祭炼的,却不是本命法宝,这么远的距离是收回不了了,她判定了下位置,咬咬牙向紫光中飞去。
周身用紫气布上了防护,张潇晗一头闯进了紫光环绕中,身体外围的紫光好像立刻就与遍布的紫色融合,灵力极快地流淌出去。
张潇晗也不管这些,神识向内释放出去,很快就在紫光的中间,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鼎。
那鼎还是与她离开时候一样,四周雪亮的字符还在循环往复明亮着,鼎口正在漩涡的最中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了紫光。
张潇晗审视了一会,尝试着与鼎沟通,她与鼎之间的联系还在,却一时无法将鼎收回来。
还是缓缓飞过去靠近了,漩涡的力量并不强大,她轻易就接近了鼎,神念释放过去,被紫气包裹的手轻轻抓住了鼎身。
灵力流转,鼎在张潇晗手里震动了下,很快就恢复到巴掌大小,鼎口处漩涡依旧,张潇晗犹豫了一会,忽然灵力灌注过去,强行断开了鼎对紫光的吸附。
紫光失去了吸附,忽然潮水般散开,却失去了先前巨大的冲击力,不过如平常光幕一样,眼前豁然回到天蓝水蓝的环境中,张潇晗收起鼎,注目四望,远处,木槿正束手而立。
张潇晗苦笑了下,这算是什么?若是在今天之前打一架,还算是哥们之间的战斗,这算是什么,表白失败的恼羞成怒吗?
却也知道逃避不开,正想飞过去,木槿的身影却接近过来,张潇晗收起心中的不安,尽量恢复坦然,可看到木槿接近之后的表情,张潇晗再想要怎么做到坦然也做不到了。
“张老板可真没有手下留情啊。”木槿懒洋洋的声音先一步传来,接着就是懒洋洋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些说不出的情绪,好像是探究,又像是根本就看到了她内心深处。
“木槿,你……”张潇晗张张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上来就激发了我最隐秘的心魔,哎,在张老板面前我真是一点隐秘也没有了,与你那些契约仆人还有什么区别?”木槿嘴角牵起嘲讽的微笑,不知道是嘲讽他自己还是嘲讽张潇晗。
张潇晗张张嘴,终究是叹口气:“木槿,你变了。”
木槿扬扬眉毛,毫不在意道:“你我都快一万岁了,人嘛,到万年寿元后,年龄相差个几十年就分辨不出来了,就是相差几百年千年,估计也没有区别了,我变了,你张老板就没有变?只不过你张老板成长得太快了,曾经接触过的修士很快就被你甩在身后,能跟上你步伐的太少,所以难得你有机会去接触故人,所以你以为你没有变,别人也没有变,很不幸,我还勉强能落在你的身后不远,让你时时都能看到,所以你才看到我变了。”
张潇晗不想叹气,也不想和木槿分辨谁变没有变化的事情,摇摇头:“说这些干什么,你的心魔驱散没有?”
木槿挑下眼角:“好多了,我发现适时地战斗一场,心里的杀气就少多了。”
张潇晗点点头道:“刚刚夜未央也是这么说的。”
虽然与木槿刚打了一架,骨子里张潇晗还是相信木槿的,甚至与她来说,木槿比夜未央更值得信任。
木槿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然后面色忽然沉了一下,视线向远处望了一眼,那一眼正是夜未央离开的方向。
“还有十多天禁制就要封闭了,我想要先离开,木槿,你我之间还是与从前一样吧。”张潇晗没有时间试探了,直截了当道。
木槿笑起来:“当然——”
木槿拖了个长声,语气里还是懒洋洋的,张潇晗仔细分辨了下,也笑了:“至少我们现在还是哥们,有时间我真要好好和你交流交流,我答应过你,等我安全回来了,会告诉你我的过去,嗯,前世。”
“好啊,不过我们真的要尽快离开了,总不能杀意积攒到一定程度就找你打一架。”木槿难得用揶揄的眼光瞧着张潇晗,“张老板,如果刚刚就是你全力以赴,我怎么觉得我战胜你的可能性要大于你战胜我呢?”
张潇晗撇撇嘴:“你忘记了我的擅长吗?光明磊落地战斗那是我的弱项,真要实打实地打起来,我的灵宠灵虫,还有所有擅长的偷袭你以为会不施展?木道友你认为你能打得过白狼就能躲得过噬金蚁,就算现在是白天噬金蚁无法出来,难道我还拖不到你到黑夜?”
木槿低声笑起来:“张老板啊张老板,你哪一点像个女修啊,就你这个样子,换上个外貌就是一个无赖的。”
张潇晗也乜斜着木槿:“无赖又怎么着,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适者生存,优胜劣汰,话说,若是你知道我前世是什么样子的,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笑出来。”
真的是彼此太熟悉了,想要装着尴尬,一见面就装不下去了,张潇晗一贯口舌伶俐不肯服输,木槿与张潇晗聊天的时候也是最为放松,两个人这么貌似针锋相对地聊了几句,竟然找到了在下界无极宗时候的感觉。
好久好久,两个人的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责任,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为了身边的人,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在讨论他们该做的事情,早就忘记了这世界中他们还该有自我。
“幸好幸好,我是个单纯的人,还没有前世。”木槿面色稍稍正式了些,“他们回来了,要带着夜未央离开吗?”
风驰电掣般,三道遁风倏忽而至,遁风三开,三位大妖露出身形来,他们一看就是大战过,此时身上暴戾的气息几乎都消失了,裂风还是恢复了老者的和善,查央凶神恶煞中却不带杀意,悬九看起来都妩媚多了。
“刚刚这边的风暴是木道友掀起来的?”裂风打量一下木槿就问道。
木槿收起了笑容道:“是的,早知道打一场就不用忍得那么辛苦,早就向三位前辈请教了。”
裂风眉头微微皱皱道:“在冰海还有的打,离开冰海,估计就只能与木道友切磋了。”
张潇晗诧异道:“为什么?”
裂风瞧瞧她:“我们妖族与神界有契约,大妖离开冰海,也不会对神界修士出手,反过来神界大修士也不会进入冰海,杀戮普通妖族,冰海禁制外边那些修士防的是普通妖修,我们这样的大妖他们就是想要拦也拦不住。”
张潇晗点点头,却又笑笑:“不错不错,我还担心我们会介入神界的战争,那,我们这就离开冰海如何?”
悬九忽然媚声道:“张道友,你那个分身的实力已经不低了,你不召回来?”
张潇晗风淡云轻地笑着:“她的实力足以自保,自然不会跟随我们了。”
“真是伤心啊,我不过才离开一会,就要被丢下了,张老板,可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随着话音,一袭白衣飘然而至,人未到,声音先远远送回来。
张潇晗这才转过身,打量着夜未央,分开不过半个时辰,夜未央的实力好像再提了一点。
便若无其事道:“哪里,我们出去之后,是要进入到神界另外一个禁地,偷取战魂鼓,夜道友却要先收服神仆,道不同,也勉强不了一起,自然是分开的好。”
“还真不用我自己找寻神仆,只要反馈些信仰之力,便可以让他们自己来找我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的,预先取之,必先予之,咦,这话又是谁曾经对我说过的?”夜未央比张潇晗还要若无其事,她面颊布满单纯的笑容,可她说出的话一点也不单纯。
第1905章 灭魂劫雷
三位大妖和木槿的眼神都凝重了下,在张潇晗和夜未央之间划过,夜未央的实力短时间内提升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她对张潇晗的态度也明显改变了。
若说曾经夜未央在张潇晗面前就是服从的状态,现在明显就是放肆了,她看着张潇晗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言词,无一不透露着挑衅。
从来没有人敢这般挑衅张潇晗,至少在木槿的记忆里,敢这般挑衅张潇晗的修士最后的下场都很惨。
张潇晗凝视了夜未央一会,出人意料地笑笑:“好啊,你愿意跟着也不错。”
“那就多谢张老板了。”夜未央也笑着,好像没有听出张潇晗的不满。
冰海禁制已经开启了,他们距离禁制也不是很远,几人都刚刚战斗过,将身体里的杀意释放出去,也都不愿意再与被杀意控制的修士或者妖修对上。
不过他们不想打,总有被杀意侵蚀得疯狂的修士主动追上来,不知道夜未央是为了神光,还是为了练手,或者是为了激怒张潇晗,每一次都是抢上去出手。
神光对修士与妖修的灵力压制很是可怕,灵力一旦与耀眼的神光相遇,便仿佛被腐蚀了般,张潇晗亲眼看到一个只有头部还没有完成化形的妖修,不到半息的时间护体灵光就被腐蚀,然后在三息之内,身体只余下一副白骨。
就连三位大妖望着夜未央的目光都带上些隐隐的畏惧,也只有木槿和张潇晗面无表情地望着,好像根本就不在意的样子。
张潇晗心乱如麻,即便这中间有十几天的时间里她乘坐飞舟赶路,可以有时间思索,可还是半分头绪没有,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也知道怎么做,可是有些事情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中了,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掌控住。
以至于与木槿交手,木槿的心魔她都没有十分放在心上,或者在她心里,木槿永远是被她信任的。
她的心乱如麻并没有表示出来,表示出来的就是她沉默了许多,但这也是正常的,不仅仅她沉默了,木槿和三位大妖也极少言语。
五日之后,他们终于离开了冰海禁制。
进来的时候,夜未央还只是一个不大起眼的小神修,离开的时候,浓郁的神光几乎将她的面目掩盖,才一离开冰海,便被拦阻了。
冰海禁制之外,数百名神修中,最为醒目的就是两位,一位是不带有半分烟火之气的水淸,一位是眼神冰冷凛冽隐隐散发着杀意的女修,无论是哪一个修士看到这两人,大概都会在心里暗自叹息,这一男一女的气质是不是搞混了,明明女修该清纯如仙子,男修是冰冷不带有半分感情的。
没有人敢表示出来,站在这两位神修之后的修士都是将敬慕的目光投向他们的背影,而在他们面前的修士,无不卑微地垂下头。
可终有例外,离开冰海禁制的夜未央正安然地站在水淸和寒玉微面前,神光几乎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遮不住她带着疑惑审视还有略微单纯的眼神,她注视着水淸和寒玉微,好一会才执手以神修礼节施礼。
水淸和寒玉微都还礼之后,都仔细打量了下夜未央,水淸的面色依然让人感到安心,可寒玉微望着夜未央的时候,夜未央的心不由颤抖了下。
“夺了这么多的神光,也是心智坚韧之辈,水道友,这位修士归我们寒家,你不会有意见吧。”寒玉微的声音冰冷冷的,好像不带有半点感情。
不仅仅是夜未央诧异了下,张潇晗和木槿也很是莫名,他们和三位大妖随着夜未央一起离开,离开之后就想要悄无声息地躲在一旁,却不料外边迎接的是如此浩大的阵容,想要悄悄离开就不容易了,只好站在夜未央的身后。
好在水淸面无表情,好像没有见到他们,别的修士也只把他们当做夜未央的神仆,因此视线都在夜未央身上。
“寒道友是想说这位道友身上杀戮之气颇重,在冰海杀戮很多,所以才适合寒家吗?”如果说寒玉微的声音就是冰凉的寒冰,让心听着心寒,水淸的声音则是温暖的春风,轻盈悦耳,听起来让人舒服极了。
“不是这样吗?水家信奉的是和平,是慈爱,我水家却信奉杀戮,这样杀气浓郁的修士,不正适合我们水家吗?”寒玉微冷言道。
“到冰海历练的修士,不得不抢夺神光自保,并不能以神光浓郁与否来判断杀气浓郁,夜道友在进入到冰海之前,曾与我有数面之缘,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夜道友的眼神都很清明,我相信夜道友心中并无残忍杀戮之意。”水淸轻描淡写道。
“请恕我无礼,打断一下,两位道友这是什么意思?”夜未央听了几句,眉头微微蹙起,她认得水淸,能与水淸如此说话又姓寒的,也只有寒玉微了,他们二人好像在争抢自己,她微微一蹙眉,心里就有了主意。
“哦?夜道友不清楚?”寒玉微顺着水淸的称呼道,“你进入到冰海之前,家族没有与你说明吗?”说着向夜未央身后扫视几眼,眼神一凛,好像一股杀意就凛冽而来。
她明明只扫视了一眼,张潇晗和木槿还有三位大妖就都好像被她看到了,明明心中没有惧怕,可是那一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冰冷的感觉,好像一瞬间就被看透了般。
张潇晗和木槿都后退了一步,避开寒玉微的眼神,三位大妖哼了一声,一动没有动。
寒玉微的眼神本来已经移走了,见状重新落在三位大妖身上,张潇晗和木槿只半低着头,当做没有看到,就听到夜未央清冷冷的声音:“我没有家族,只有这几位朋友陪伴,我这些朋友可不是神仆。”
“没有家族?”寒玉微吃惊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我是孤儿,从记事就不知道父母长辈,一直在外边游荡,结识了这几位朋友,在冰海也是他们护着我的。”夜未央有意强调着张潇晗几人并非神仆的身份。
“哦,我却不知道,这块大陆还有不是神仆的人修,妖修。”寒玉微慢慢点点头,盯着三位大妖的眼神越发锐利起来。
夜未央却不言语了。
“夜道友既然无家族庇护,那么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就情有可原了,在冰海禁制内吸收的神光越多,被神光反噬自身的可能性就越大,这些神光毕竟不是道友自身修炼的,有违天意,因此在吸收神光的过程中会引发灭魂劫雷。”
“一般来说,进入到冰海之前的神修就已经有了打算,离开之后是暂时依附水家,还是依附寒家,毕竟,在第一次灭魂劫雷降临之前,只有水家和寒家可以给道友提供避开劫雷的灵丹。”水淸轻声解释,声音不大,听起来娓娓动听。
夜未央睁大了眼睛,进入到冰海之前她和张潇晗一起都研究过冰海禁制的玉简,可却从来没有听说还有这样的事情,张潇晗也诧异地望过去,这样的情况玉简内根本就没有介绍过。
“我们神修,修习的信仰之力,除了自身修炼,就是依靠神仆的供奉,冰海的厮杀,有违神修的传承,尤其是神光的吸收,更是违背天意,所以除非道友肯散去夺得的神光,否则一旦开始吸收,就会有灭魂劫雷找上来,这灭魂劫雷一共有七重,按照夜道友身上的神光看,至少要扛过五重劫雷。”
“从来没有修士能抗过五重劫雷,哪怕是一重,都会让人粉身碎骨,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服用化神丹,洗去身上其他神修的神光气息。”
水淸的声音还是很平和,本来让人听着焦躁的事情,在这般声音下竟然心情也能平和下来。
“那,就是说我必须在水家和寒家之间选一个依附了?永远也不可以像以前一样了?”夜未央轻轻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感情。
“并非如此,每服用一粒化神丹,能避免一重劫雷,夜道友只需要四枚化神丹药效的时间,毕竟得到第五枚化神丹之后,夜道友想要离开,我们也没有可以威胁的东西了。”寒玉微轻笑着道,可不知道是气质的原因还是她有意的,这轻笑声好像带着杀意滚滚而来。
“我若是不做选择,那就是要么散去神光,要么被雷劫打得粉身碎骨了?”夜未央还是轻轻道。
“除非另外有人为夜未央准备了化神丹,可是谁会敢冒着得罪水家和寒家的危险这么做呢,要知道神界大战很快就要发生了。”寒玉微收起了笑容,眼神更加冷冽了。
“要我们这些从冰海离开的修士依附,也不是就说说而已的吧,会要我们做什么?”夜未央的神色也冷下来,语气也冰冷起来。
“自然,但不会要你们提供信仰之力,”寒玉微好像不耐烦了,“不但不要你们的信仰之力,还会帮助你们接受你们的神仆,而你们所要做的,就是在神界大战的时候,守护寒家或者水家,接受指令。具体的,等你选择了之后自然就有人告诉你,现在,你该选择了。”
寒玉微话音落下,水淸也道:“还有一点就是,夜道友在这里所做的选择是不容反悔的,也反悔不了,一切都在天意之下。”
夜未央的面色终于变了。
她是夜未央,但骨子里却有与张潇晗一样的傲气与执拗,被张潇晗囚禁,还算作是被本体囚禁,勉强可以忍受,可是现在,要她依附其它家族,还要被人驱使,那是她根本想都没有想过也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从进入到神界,或者从进入到冰海之后,她就一直渴望着自由,她刚刚体会到实力强大带给她的力量,就要她屈尊在某一家族下,怎么可能?
可忽然,一点疑惑又涌上心头,她明明在冰海内就吸收了些神光,没有被灭魂雷劫找上的啊。
“夜道友莫非是不想选择?”寒玉微忽然诧异道,“就算你没有家族庇护,没有人告诉你这些,难道当着如此多修士的面,我寒玉微和水淸修士还会欺骗你不曾?”
夜未央摇摇头,抬手施礼道:“多谢寒道友和水道友的好意。”
寒玉微和水淸微微一愣。
“我夜未央逍遥自在惯了,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所以,不敢因为神光就给自己套上枷锁,但无论如何,也感谢寒道友和水道友好意。”夜未央再施一礼,竟然开口拒绝了。
寒玉微的面色陡然一变,一股杀意凛然而出,站在夜未央身后的张潇晗和木槿忽然上前一步,身上灵光一闪,挡在了夜未央身前。
寒玉微根本就没有将张潇晗和木槿放在眼里,毕竟在她刚刚一眼扫视之下,这两人都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视线,反而是其后的三位妖修接住了她的目光,可是在她对夜未央陡然而出的杀意释放之后,敢上前迎上来的竟然是这两位人修。
张潇晗和木槿淡然站在夜未央之前,不论之前夜未央与他们之间有何矛盾,夜未央毕竟是他们带入到神界的,并且夜未央并没有选择依附神界某一家族与他们为敌,那么,他们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夜未央在他们面前被人欺负。
寒玉微的杀气凛然,可张潇晗身上的杀戮并不比寒玉微少,并且她修习的功法使然,根本就不惧杀气。
而能并肩站在张潇晗身边的木槿,又岂会惧怕杀气。
“夜道友好胆量,夜道友的朋友也好仗义,那就不勉强夜道友了。”水淸平和的声音好像春风,化解了寒玉微的杀意,寒玉微冷哼了一声,杀意收回,张潇晗和木槿便后退一步,却是站在夜未央的一左一右。
夜未央向水淸和寒玉微施了一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张潇晗几人跟在身旁,就在张潇晗转身的时候,神识中忽然传来水淸的声音,张潇晗脚步未停,面色甚至都没有变化,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
第1906章 激发魔气
刚刚得知夜未央还要有灭魂雷劫要度,将张潇晗本来就没有太周密的计划再一次打乱,不论之前夜未央怎么挑衅她的权威,怎么激怒她,她都不得不暂时将心里的火气压下,一行人默不作声地飞离冰海,身后堪堪无人,夜未央就冷然道:
“灭魂雷劫也不尽然,我在冰海已经吸收了些神光,到现在不也没有雷劫找上来。”
张潇晗哼了一声:“大概是你吸收的不够多吧,或者是冰海禁制内很特殊,可以避开雷劫,或者这东西还有一个实效,水淸和寒玉微不会拿这种借口骗人的。”
夜未央显然嘴里这么说着,心里也相信了,但还是嘴硬的不肯说什么。
“张老板,夜道友的性格跟你可是一样的。”木槿忽然轻笑一声。
“可不大一样,想当初我在下界,也为了活命装过孙子,虚与委蛇有什么难的,难道还能离开神界不曾?现成的可以依附水家或者寒家的机会,估计冰海幸存的修士都巴不得的。”张潇晗毫不客气道。
“是么,那我是不是该立刻转身,最好依附寒家,这么多杀戮之意可让我吸收,到时候多杀几个神界的修士,在神界也创出个不差于你张老板在人界的名头,也不枉为你张老板的分身了。”夜未央转头挖苦道。
“你知道就好,你这个样子我也在犯愁,我们离开之后你怎么在神界混下去,想要在神界闯个名头,先不要把自己弄成神修的公敌,若你不是我张潇晗的分身,顶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你以为我会闲操这个心。”张潇晗也歪着嘴角,冷冷地道。
裂风和查央还有悬九面面相觑,不知道在冰海内还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忽然间这么针锋相对,以他们大妖的寿元和阅历,几乎没有见过人修这般口角的,不是一言不合就该大打出手的吗?
木槿摇摇头在心里叹息一声:“抱歉了,是我不对刚刚说错了话,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夜未央瞧了木槿一眼,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张潇晗也怔了一下,不知道她抽了什么风,不论是年龄还是阅历,她早就不是逞口舌之利的人了,不知道为什么让夜未央一激,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有人过来了。”裂风忽然提醒道。
张潇晗几人回头,身后白色遁风一散,竟然是水淸的那个管家,管家微施一礼:“这是化神丹。”手里多了一枚玉瓶刚要扔过来,就听到半空中传来一声冷笑。
管家面色一变,那瓶玉瓶竟然没有出手,迟疑间,一个同样散发着雪白神光的身影倏忽而至。
“水大管家,你敢背主私自将化神丹拿出来?”这是一个极为优美动听的声音,如果不考虑内容,真好像仙乐般赏心悦目,随着声音而来的,是同样一位仿佛仙子般的神修。
修士的外貌都是俊朗的,而作为神修,体型要比人修普遍高出一头之上,哪怕是女神修也是如此,而女神修的体态也是婀娜多姿,面色白皙中泛着圣洁的光辉,只要她们愿意,撤除脸上的神光,便又有种仙子临风的感觉,好像渺渺凡尘中最不是人间烟火,偏偏又最能让人放不下心的仙女。
张潇晗不由看一眼夜未央,这一眼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夜未央的身材也拔高了些,比张潇晗要高出半头,面颊隐在神光中,竟然看不大清晰。
水管家手里的玉瓶就好像粘在手中一样,慢慢侧身,面无表情道:“寒管家不也是如此吗?难道寒管家不是要专程来送化神丹的?”
韩管家轻笑一声:“我家大人吩咐了,送不送得出化神丹不要紧,关键是要拦住水大管家。”
张潇晗眉头微蹙,忽然上前一步:“二位道友既然都是要送化神丹的,那就直接送来的好,在下替夜道友感激不尽。”
看张潇晗话音才落,那寒管家忽然眉毛一立,满是神光平和的面目忽然全是厌恶,看着张潇晗好像看到的极为厌烦根本就不想看到的东西一样,眼神里直射出杀意来:“不懂规矩的东西,没有信仰的东西也配在神修面前指手画脚。”
张潇晗被骂得一愣——她根本就记不得上一次被骂是什么时候,也根本记不得上一个骂她的人是什么下场,以至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奴才而已,还敢出言不逊。”张潇晗还没有吱声,夜未央已经怒气冲冲而来,张潇晗就又是一愣。
裂风三人好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晕头转向的,看看张潇晗再看看夜未央,然后看看木槿,就见到木槿嘴角抽搐了下,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
“你!”大概从来没有人这么不给寒管家面子的,也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冲撞寒管家的,寒管家的面色刹那间冰霜一般,她本来就一身纯白,如今冷下来的气势,当真是寒冰也没有其寒冷恐惧。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没有家族支撑的神修,还敢来出言不逊!”随着话音,当真是杀意狂涌而来。
若是神识不足,这杀意便能湮没了一个修士的魂魄,只可惜,在场的几人除了夜未央稍逊一筹,便是再缺乏什么,也不缺乏神识。
张潇晗神色早就冷下去了,她从进入神界之后,就心里不大舒服,大概她自己都没有想过是因为上古千杳大帝与绫夙仙子的传闻,更没有以为因为水淸的原因对寒玉微寒家早就失去了好感,见到这寒家管家,心中也早有迁怒,而寒管家不但辱骂了她,还泄露杀机。
她在冰寒之内的上古战场就憋了一肚子气,那是明明被算计了却找不到被谁算计的憋屈,无缘无故地又和木槿打了一场,心中这一股火根本就散不出去,眼下这个寒家的管家就正好撞到她的枪口上。
她乜斜着寒管家一眼,满眼的不屑,头歪向另一侧,慢条斯理道:“水管家,神界大战将至,你水家和寒家必然要先联手的,为了一个管家不至于失了和气吧。”
水管家好像知道张潇晗想要做什么似的,微微一躬身:“在下只侍奉水大人。”
寒管家却眉眼一立呵斥道:“放肆!”
张潇晗冷冷一笑,对水管家点点头:“好说。”
接着瞧着寒管家,眼神也暗下来:“寒管家,我放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呆着呢。”
话音一落,上前一迈步,刹那间就到了寒管家面前,迈步瞬间,身体上紫光一闪,如今的张潇晗根本就不介意施展紫气,既然紫气可以对抗神光,她便不会也不介意优先使用紫气。
“大胆!”寒管家娇叱一声,张手就向张潇晗前胸拍去,雪白的手掌裹在耀眼的神光中,若是对夜未央她还会手下留情,对待一个没有奉献出信仰的人修,她半分手也不会留。
张潇晗伸出布满紫光的右手,不闪不避,向寒管家迎去,在手掌将要接近的瞬间,看到寒管家眼神中的杀意。
“一介神修,信奉的是杀戮,也罢,既然你早晚都要被杀戮反噬,我就先送你一程。”张潇晗冰冷冷的话语与她的手一起迎向寒管家。
寒管家怒气勃发,身上的神官陡然一盛,可神光刚一耀眼,就见到张潇晗身上的紫意排山倒海而来,双手接触的刹那,一道灵力摧枯拉巧般顺着手掌涌入到身体内,身体内的神光在这般灵力之下竟然毫无反抗的力量。
剧痛顺着手掌向身体内蔓延,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跟着向****袭来,她想要抽回手臂,想要用神光净化了她,可是神光竟然一路退缩,一直被压入丹田,而那道霸道的灵力也顺着侵入了丹田。
她不敢相信地望着张潇晗,不敢相信她竟然净化不了一个人修,不敢相信神光竟然被粉碎,而一瞬间,她就失去了身体的掌控。
“我主……”脑海里刚刚升起这样一个念头,便迅速被湮灭了,她失去了所有的神智,并不知道在她*被紫气粉碎的同时,她的整个身体也被紫光包围,接着在紫光的包围中燃烧,化为灰烬。
水管家一动不动地站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的手还握着那个玉瓶,看到寒管家的身体就在他眼前化为灰烬,紫光包围中,一个碧色的储物手镯落在地上。
张潇晗收回紫光,轻轻一吹,白色的灰烬飘散,落在雪地上消失,她看都不看那枚储物手镯一眼,只回头看着水管家。
水管家面无表情,手中的玉瓶才向前一送:“七粒化神丹,夜道友自然能知道什么时候服用,神修陨落,神修的主人会马上感觉到。”接着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张潇晗接过玉瓶,回手抛给夜未央,夜未央接过来直接收起来,张潇晗想想,忽然一张手,一团紫光笼罩过去,抓住了那枚储物手镯,接着就消失在手中。
只有木槿知道手镯收在了哪里,知道收在那里自然没有问题,夜未央却不会多嘴问什么,至于三位大妖,哪里会理会人修之间的矛盾。
“夜未央,我这就要寻找战魂鼓,无暇为你护法。”张潇晗面色冷淡道。
“用不着护法,这个炼化吸收根本用不到闭关。”夜未央哼了一声,“你要是嫌我碍手碍脚,我就自己离开。”
张潇晗瞧着夜未央,终究说不出让她离开的话,只是心中无比烦躁,瞧了裂风几人一眼,却见他们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见张潇晗望过来,悬九妩媚一笑:“张道友出手狠辣果断,不愧为人修。”
这话听不出褒贬,张潇晗皮笑肉不笑道:“谢了。”
裂风捋捋胡须,也道:“看来张道友在我洞府的时候是极为忍耐的了。”
查央好像才反应过来:“有点妖修的感觉。”
张潇晗移开视线,不想跟他们说什么,瞧着夜未央道:“既然如此,就只好把你牵扯进来了。”
话音才落,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在她的胸口之处,忽然弥漫出一种让人战栗的气息。
一道黑**气在胸口处忽然盘旋起来,虽然木槿几人看不到那般恐怖的魔气,可是那种能渗透到骨子里让人心生惧意的感觉是不会错的,木槿几人不由全都后退几步,身上的灵力陡然升起,遍布全身,就在灵力布满全身护住自身的刹那,就听到一道极为恐怖的声音从张潇晗的身体内发出。
“砰!”
这是心脏跳动的声音,随着这道声音,木槿夜未央连同三位大妖的心脏不由都跟随着一跳,好像要直接跳出他们的胸膛,几人面色大变,都再退出十几步,就看到张潇晗一张白皙的面庞已经布满的黑气,面色扭曲着,好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砰!”
又是一声心跳,他们全都看到在张潇晗心脏的部位,随着刚刚那一声,高高隆起了一下,那个部位隆起的比例太不合实际了,看着不像是人的心脏。
“潇晗!”木槿失声叫道,身子一晃,就想要扑过去,可是硬生生地站下了,他的眼睛里全是酸楚,站在数十步开外,凝视着张潇晗。
张潇晗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摇摇头,面色还是布满黑气,神情间的忍耐却消失了些,她微微闭目,好像要缓和些,或者是要决定什么般,然后睁开了双眼。
即便她的面色缠绕这黑气,她睁开的双眸黑色的眼睛也闪现着清明的目光,眼神清澈璀璨,带着某种决然。
一道黑**气忽然冲天而起,就从张潇晗的身体内激发,随着这道魔气,又是一声心跳,这心跳的震动好像带着某种频率,几人都不由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魔修?”裂风失声叫道,“魔界还在?”
没有人解释,也没有人想要解释,张潇晗身上的魔气冲天而起,她本人几乎被浓密的魔气完全笼罩,魔气之中的张潇晗却意外地神色清明,好像根本没有沾染上一丝魔界气息。
第1907章 碧莲山
“咚!”就在魔气冲天,和魔心跳动的一瞬,一道战鼓声忽然响起,振聋发聩,所有人的视线不由向声音传递处望去。
“咚!”又是一声战鼓,却在这战鼓声中,夹杂着另外一个声音,张潇晗的身体上的魔气忽然一收,刹那间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只是再如何恢复,面色中都隐隐带着一层魔气,别人不知道,张潇晗自己却知道,经脉内魔气竟然循环往复,与吸收了的紫气一般,只是这魔气没有与紫气融合在一起,独立循环。
“战魂鼓敲响,神界修士必然要受到影响,只是不知道战魂鼓敲响之后会有多久才会有发生战争——我们过去吧。”张潇晗轻声说道,便向前飞去。
木槿早知道如此后果,一言不发跟上,夜未央眉头皱皱,没有吱声,三位大妖互相看看,却也不曾想到会是这样,望着张潇晗的眼神带着诸多迷惑,却也没说什么跟上去。
三日之后,几个人来到一处被无尽的白雾笼罩着雪山前,这座雪山在地图上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碧莲山,终年被白雾缭绕,据说是因为神界一位大能在此处静修,并且这也是通往北寒之地另外一处禁制的必经之路,因此也算作守护了,鲜有人敢在此处捣乱,因此这座山一直极为安静。
并且,附近还有水寒两家隐蔽的势力,却不知道是为了保护这位隐居的修士,还是为了扼守这座通道,平时根本不进入这片区域,只是各行其是。
张潇晗几人来到这里的时候,碧莲山附近正飘着鹅毛大雪,一片片半个巴掌大小的雪花飘飘洋洋从天而降,这般景色,却是张潇晗几人鲜有见到的,看着大地在片刻时间就笼罩一层厚厚的积雪,这积雪还在上涨,而迎着雪花飞行,这雪花便如天女散花般围绕,也别人一番美景。
连日来的杀意似乎都被这雪与漫天遮地的白所掩盖,这般大雪确实也是少见的,很难得的,张潇晗几人的心情都在这大雪中宁静了许多。
几人也只是有片刻的欣赏,便继续驾驭遁光前行,一路上他们尽可能收敛了气息,只全力赶路,避过了半路不断出现的拦截。
天色擦黑的时候,几人已经将这片风雪抛到了身后,面前中年笼罩这白雾的碧莲山也在眼前,遁光一敛,几人出现在白雪皑皑的上空。
几日赶路,张潇晗面颊上的魔气隐隐变淡,却是为了避免被神修发现,一直不再动用魔气,而夜未央也服用了第一粒化神丹,并未惊动天劫,几日的赶路,也吸收了些许神光,倒是三位大妖一直没有说什么,对一路所见好奇之后也就淡下去了,
这座碧莲山明明终日积雪覆盖,可为什么起名碧莲却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山的那一边还有海,或者不如说海一般大小的湖,那边也有修士,也属于水寒之地,是水家和寒家的势力范围,但历年来总有外来的修士进入,偶尔回掀起些不大不小的血腥风雨来。
也是越往这个地方走,天气也越来越冷,待站在碧莲山之前,呼出的气息都立刻化成冰珠落下去,并且越接近碧莲山,好像越感觉飞行遇到了阻力般。
这里却不仅仅是张潇晗几人,还有一小队修士,正神色匆匆向前进发着,只是他们虽然离开了呼啸的冰雪,却一步步行走艰难,队伍中间的一位神修面色惨白,脚步虽然还稳,也气喘吁吁,偶尔从山里刮起一阵飓风,前排的几位修士就撑起了护盾,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有稍作停留。
每隔半个时辰,这一行人就都拿出灵丹来服用,气色就缓和了些,行走也快了不少,眼看着碧莲山就在近前,可他们的脸色却更是难看了。
“钱道友,我们所余的灵丹不多了,照这样下去,根本就进不去碧莲山的,就算进去了,也找不到山内禁制。”走在前边的三人中一个喘着粗气道。
“是啊,我们这么走是不行的,我体内的火毒要压制不住了,越往前月无法压制了。”在后边的一个年轻修士也道。
“不如这样,钱道友,你和柳道友带着寒神使先进入碧莲山,我们就在山外等着。”先前那个修士再道。
一行六人都站下了,互相看看,再看看中间被保护的一个神修,他的面色也是惨白,却不是神光流动的白皙,勉强保持着神修的体面,歇了一口气道:“不行,谁也不能留下来,被水家追上,谁也活不了。”
隐在远处的张潇晗几人听到这话,都微微一愣,继续注意着。
“寒神使,我们就是走近碧莲山,也压不住体内火毒的,神使先进去,走一个算一个。”
“水神使那边也不会好过,他们在我们之后——谁在那边?”年轻的神修忽然向张潇晗几人站立的那边望去。
这般都能感觉到?张潇晗收起隐匿,向那几个人飞过去。
“果然是魔修。”那个年轻的神使面色更白了,眼神里好像全是死意,而那几个人修神仆也全是一脸惨然。
“我虽然是魔修,也不是看到一个修士就要杀一个修士吧,再说你们中了火毒,还用我动手吗?”张潇晗摇摇头,却也知道水淸曾经说的是对的,神修对魔修的气息极为敏感,一路上夜未央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若不是他们速度快,总有神修能感觉到的。
那个神修楞了一下,露出对张潇晗没有立刻出手杀人反而这么说很奇怪的表情,护卫他的那几个神仆向他周围靠了靠。
“我听到你们要进入碧莲山,这个地方好像有些特别,能否请教怎么进入?当然,我可以解除你们身上的火毒。”张潇晗客客气气地道。
他们行到这里的时间虽然不多,却发现这里有些怪异,每前进到一定程度,周围景色就会忽然一变,好像被传送回来般,也确实被传送到山外很远。
那个神修与神仆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像不明白张潇晗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般,欲言又止。
“哦,当然你们不说也没有关系,后边据说还有水家的修士,另外,左右也无人,可以试试搜魂术。”张潇晗好心好意地解释了下。
神使的面色又变了变,咬咬牙道:“碧莲山周围有禁制,只要是飞行,就会被传送出山外,只能步行。”
张潇晗扬扬眉毛:“这禁制是哪位大能布置的?”
“从碧莲山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禁制是什么人布置的。”那个神修冷淡地说道。
张潇晗也不介意他的态度,随手拿出个玉瓶抛过去,这玉瓶却是从水家管家的储物手镯里翻到的,里面是解毒的灵丹。
那神修伸手抓住后打开,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急忙和几人各分了一粒,服下之后,面色显然好了许多。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要请教下,神界不是将要发生战争吗?怎么一路还有不少修士赶来碧莲山?”张潇晗待他们服下灵丹,才又客客气气地道。
大概是张潇晗的实力超过他们很多,又威胁了搜魂术的原因吧,神修只犹豫了瞬间就道:“前辈不是神界修士么?神界修士全都知道的。”
瞧着张潇晗几人没有多少表情的面容,停了下接着道:“战魂鼓敲响,碧莲山上的碧莲花就会绽放,结出唯一的一粒莲子,得到莲子的修士将能够举起战魂鼓的鼓锤,敲响战魂鼓,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都有修士前来试试运气。”
张潇晗惊讶了下:“为什么?”
那神修瞧着张潇晗的眼神里全是厌恶,忍了忍道:“因为我们是神修,战魂鼓是来自魔界的魔物,只有沾染了魔界气息的修士才能够接近战魂鼓。”
听起来倒是那么个意思,木槿忽然问道:“得到碧莲子的修士最后会怎么样?”
那神修的面色忽然显出极度的愤怒,喝道:“以身殉鼓,怎么几位没有信仰的修士也想要殉鼓吗?”
张潇晗笑了下,却没有兴趣与这样的小修士动手,摆摆手便转身离开。
碧莲山的名字还有这般的出处,显然传说中的大能就是为了守护碧莲花的了,张潇晗早就过了好奇心的年龄,不过既然碧莲子又这般功效,她自然不会放过。
就是不飞行,几人的脚程也极快,果然再进入碧莲山的白雾中,就没有再被传送出去,不过在进入白雾内不久,就再次遇到恶劣的天气,冰雨从天而降,期间还夹杂着细如牛毛却异常尖锐的冰针,每一根都有半尺长短。
几人自然布上护罩,可很快就发现,这些冰针是有针对性的,六人中唯一没有受到冰针眷顾的就是夜未央,而最受冰针招待的就是张潇晗了。
这些冰针极为尖锐,到不会很快扎破护罩,但是密密麻麻从天而降的样子也很恐怖,落在护罩上细细密密的,好在,一刻钟后几人就走过了这片冰针区域,眼前豁然一亮,一坐闪闪发亮的冰山出现下眼前。
只有一座山峰,就好像一块看不到尽头的巨大石块被不停地浇上了冰水,在严寒之中反复凝固一般,整个山全都是晶莹剔透的,不知道被多少层、多少米后的冰层包裹住,而在冰层的深处,隐隐有一抹绿意映出,仔细看,就好像是一朵极大的碧绿的莲花,
张潇晗张开天眼望去,却看不到山体内是不是真的就有那么一朵碧莲,也看不到灵力遍布的痕迹,这座山真的就好像自然界滋生的冰山一般。
进入白雾了,飞行便更是明显受到了压制,只能在离地几米的高度,张潇晗几人瞧着这座晶莹的被冰层覆盖的冰山,都有些挠头,不能飞,这座山怎么能跨越。
山看起来没有路,但是真的行走,也好像有路可寻的,走不了多远,便又山势起伏,明显是缓缓上坡,几人都不耐行走,只离地两三米飞行,一个时辰后,就来到山壁前。
整个山壁就好像悬崖峭壁般,只是这个悬崖峭壁太长了,视线与神识都难以望到尽头,而这个峭壁显然也不是人力可以攀援的,整个山壁就是一面极为光滑的巨大冰幕,光滑到都映出了几个人的身影。
天眼也看不出半点不同,张潇晗刚要出手试探,便又停下来,她体内魔气还没有完全内敛,出手好像不大合适,想起之前那几位修士拼死也要让神修先进来,就侧头看看夜未央。
夜未央哼了一声,弹出一道神光,神光落在冰壁上,倏忽就没入进去不见踪迹,跟着,冰壁上泛起涟漪般的震动,涟漪的中心,一条冰洞逐渐出现,片刻,就露出一个被冰层覆盖的山洞,上下足有四五米,宽也有三四米这样。
神识释放进去,却不能进去太远,可以看到通道极长,内部也很是宽阔,夜未央率先走进去,其他人也跟进去。
这通道透着诡异,几人却并不十分放在心上,木槿和夜未央走在前边,张潇晗反而站在中间,只是因为不方便祭出魔气。
便走,通道四壁就映出几个人的身影来,随着他们一同前进,在冰层的倒影下也属正常,可走着走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从张潇晗心中出现,她脚步不由顿了下,可她脚步虽然停顿,四壁映出了她的身影竟然和木槿夜未央一同沉默前进,她差一点惊呼出来。
可忽然,她就发现了另外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三位大妖一直在她的身后,四壁也映出了大妖前进的身影,但是她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全感觉不到三位大妖的存在。
她站住了,眼看着两侧和头顶映出的道友随着木槿和夜未央的背影一起消失,雪亮的全是冰晶的通道内只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经历的各种诡异事情多了,她心中虽然有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也知道他们怕是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一个可怕的幻境中。
第1908章 轩辕后人
张潇晗对幻境的研究其实不差了,她自己就是布置幻境的老手,尤其还有天眼辅助之后,但是现在,天眼下根本没有半分灵力线条,神识也感觉不到一点灵力波动,视线中身前的木槿和夜未央缓缓离开,而身后,她自己大概也是在三个大妖诧异的目光中渐行渐远的吧。
两侧和头顶的冰晶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反射出张潇晗的影子来,脚下也没有倒影,就好像张潇晗根本就不存在般,张潇晗瞧了一会,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真是奇怪了,影子自己溜走了。
张潇晗想了想,继续向前走去,同时提高了警觉。
再走了半刻钟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冰封的石门,石门散发着幽幽的寒气,好像比周围的冰晶温度还低,石门之上隐约可见闪动的符文。
张潇晗停下脚步,眼睛眯了下,石门忽然闪了闪,接着发出很淡的轰隆隆的声音,石门大开,再露出一条同样是寒冰的山洞来。
张潇晗现在确定了,是有人将她有意引到这里的,就是不确定木槿几人是不是也被引到什么地方,她犹豫了片刻,心念微动,几百只噬金蚁顺着手臂爬到了衣袖里,这才迈步走进去。
一步走入,身后石门轰隆隆关闭,张潇晗才注意到站立的所在不是山洞,而是一个门洞,前方一个同样冰面的影壁,影壁上雕刻的不是花纹,而是符文,只是在石门之外并不能看到,显然有禁制布置的障眼法。
张潇晗瞧着影壁看了会,她不会放过眼睛见到的任何东西的,同时天眼也张开,神识也向影壁释放过去,不出意外,神识只能释放到周身一米范围。
这种限制神识的禁制张潇晗一直不知道怎么布置的,人界任何典籍中都没有翻阅出来,好像是天然就存在的,虽然这个说法很不现实。
天眼可以看到影壁上一道道流动的符文线条,这些线条都有一定的规律,张潇晗记在脑海里,便慢慢转过影壁。
这是一个冰晶雕筑的院子,如果忽略冰晶的话,就是很标准的人界才有的小院,影壁后边的院子有三十多米长宽,中间小路,左边一个一个冰晶圆桌,四个小凳,右边一颗冰晶大树,头顶好像是真正的天空,当然在修士的眼里还是分辨出是禁制创造出来的。
房屋的前边有几个盆景,当然也是冰晶的,房屋也是真真正正的冰雕,所有的一切都是寒冰筑成,入目一望,犹如梦一般不真实的感觉。
寒气袭来,即便如张潇晗这般修为,也有种冰寒入体的感觉,好像再过片刻,全身的肌肉骨骼包括经脉都要被冻住了一般,灵力流动,化解了寒冷,并且将灵力薄薄地在体表布置上了一层。
“老夫行动不便,恕不能起身迎接,道友可以自己进来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房屋内传来,张潇晗凝目望过去,视线被关闭的房门挡住。
房屋比人界的一般房屋要高大许多,房门也很高大,正看着,房门就自己打开了,一道寒气从房门内涌出来。
张潇晗面无表情地瞧一眼,抬腿走过去,寒气临近,张潇晗微微蹙眉,脚下片刻不停走入进去。
一进入到寒气中,就感觉寒芒刺骨,即便她身上已经布上了护体灵光,寒气也钻了进来,她不得不再次运行灵力,化去入骨的寒气,视线内却看到这房屋内实则就是一个大厅,大厅通体都是冰晶,这冰晶似乎与院子里的还不同,然后视线就被大厅中间的一处吸引住了。
大厅的中间,盘坐着一个古稀老人,只是这个老人的身体很淡,好像是虚影随时都要消失了般,老人的双肩,双腿都有锁链穿透,锁链的另一头在其上的冰晶屋顶内。
锁链也好像冰晶般,锁在这样一个老者的身上,自然不是普通的锁链,那老者也自然不是普通人了。
张潇晗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老者,天眼早就上上下下将老者打量个遍,在老者的丹田内,自然也看到了老者的元婴,意外的是老者的元婴身上同样也有四条锁链,锁链的尽头却分别锁在老者身上的锁链上。
张潇晗盯着老者看了一会,一言不发。
“见到老夫真身,还如此镇静,果然是轩辕的后人。”老者笑呵呵的,好像不是被锁链锁着,而是坐在宝座上一样。
张潇晗的视线从老者身上移开,将这个大厅打量了一遍,大厅内实在是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好看的,四壁也不见任何灵力线条,哪怕是锁链的顶端天眼也看不到破绽。
从进入神界,就有诸多天眼看不到的怪异现象,让张潇晗滋生出无奈的感觉,她视线再看了一遍,才重新回到老者的身上。
老者的身影实在太虚得朦胧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面颊上的皱纹也看不太清晰了,但是不论是从声音还是从感觉和外貌上,确确实实是很老了。
“见过前辈,请原谅在下的失态,实在是震惊得很。”张潇晗慢慢说道,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老者。
“道友客气了,道友哪里也看不出失态和震惊。”老者笑呵呵的。
张潇晗再瞧了老者一眼,然后拱拱手:“敢问前辈,在下那几位朋友可还好吧。”其实张潇晗心里不那么担心的,也就是顺嘴问问。
“这个自然,道友请看。”老者说着向右边示意了下,他的双手双脚都没有动,只是头微微摆摆。
张潇晗顺着他的示意望过去,眼角的余光还在老者的身上,接着微微吃了一惊,墙壁上模模糊糊出现了一副画面,接着逐渐清晰,画面中正是他们六人,木槿正回头与画面中的张潇晗说着什么,只一眼张潇晗就判断出画面所在已经离开了通道,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画面很快就消失了,张潇晗看着老人,带着疑问。
“一个傀儡,也是障眼法,神识无法外放,大约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现在,估计你的朋友们就发现了。”老者笑着道。
张潇晗还是疑惑地看着老者。
“你的朋友们可以从傀儡的身上看到你,你现在的一举一动,当然听是听不到的。”老者好像忍不住张潇晗的注视,无奈地解释了一句。
“前辈不是想利用我为人质吧。”张潇晗终于再问了一句。
“哈哈,道友说笑了,老夫只是不希望被打扰了,嗯,要说人质嘛,那几位才是。”老者虽然身体虚化了,可眼神还算明亮,说话间目光闪烁,好像略微带着得意。
张潇晗嘴角向上牵牵:“不知道在下有何效劳之处。”
这一次轮到老者不那么淡然了:“道友就不生气?”
张潇晗眨眨眼睛:“前辈已经如此了,再说,是前辈有求于我,我为什么要生气。”
张潇晗真的没有生气,不过是让面前的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用什么方法消失而已,为什么要生气。
“你也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上你?”老者奇怪道。
“哦,敢问前辈,为何找上在下。”张潇晗没有什么诚意地问道。
“你们轩辕后人都是这么……这么……”老者大为不解地瞧着张潇晗,摇摇头,再摇摇头,却说不出这么之后的形容。
这是老者第二次提到轩辕后人这个词了,张潇晗真的为这个词动心了。
地球的国人有好多别名,轩辕后人就是其一,到底为何有这个说法张潇晗就记不得了,但是这个词这里被老者强调,一定是别有目的的。
“前辈为何要称呼在下为轩辕后人呢?”张潇晗终于带着十分的诚意问道。
“说来话长,老夫法力有限,道友可自行请坐?”老者客客气气道。
张潇晗点点头,地上就多出一个蒲团,张潇晗盘膝坐下。
“老夫是魔界修士,被锁在这里之前,是魔界峒箫帝子的岳父之一。”老者真是不说则已,一说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魔界修士,被锁之前是峒箫的岳父,还是岳父之一,张潇晗的脑海里华丽丽地飘过峒箫的形象来,漆黑高大头上长角的魔修,身边是同样的一排女魔修,话说,她好像真的就没有见过峒箫的真身。
不过这老头当日到底犯下了什么过错,要被锁在这里,瞧着也是三十多万年了,啧啧,张潇晗在心里感叹了下。
“当日,魔界智者占卜出五界大战,魔界毁灭之后,便又二次占卜,占卜出只有轩辕后人的出现,才会恢复魔界,更接着第三次占卜,占卜出峒箫帝子不死之身将被支离破碎,其中一部分被埋藏在神界,老夫犹记得当时智者占卜之后,头发一夜间全白,面上犹如刀刻一般的皱纹。”老者面上的笑容收起来,神情中带着些愤怒。
张潇晗神色也终于微微变化。
“道友可否告诉老夫,这三件事情是不是都已经发生了?”老者眼神晦暗不明,却犹能看出其中的期盼。
张潇晗犹豫了下,强自压下心中的惊疑,缓缓说道:“史书记载,三十多万年前,神界的绫夙仙子与人界的千杳大帝联手打败了魔族修士,之后五界通道关闭。”
老者的脸上露出悲哀的神色来:“三十万年了啊,原来我已经被锁在这里三十万年了,之后呢,另外两个预言呢?”
“抱歉,在下还不知道轩辕后人的意义,自然也不知道魔界是不是恢复了,至少现在没有恢复吧,然后第三点,确实如前辈所言,不死之身支离破碎。”张潇晗说得很慢,视线一直注意着老者的表情,天眼却望着老者的元婴。
老者的表情中全是怅然,元婴的脸上却全是激动,在丹田内望着张潇晗,那表情与眼神里带着激动与期盼,好像还有着贪婪。
奇怪地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张潇晗没有言语,静静地等待着。
“轩辕后人啊,这是一个很古老的词汇,出现在智者的占卜出,可就算智者也只能占卜出这个词,却不知道轩辕后人来自何方,大概只有轩辕后人自己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吧。”智者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带着探究的眼神望着张潇晗。
“前辈见过其他的轩辕后人?”张潇晗忍不住问道。
“不,没有。”老者摇摇头。
“那前辈从何判断出在下是轩辕后人呢?”张潇晗接着道。
“是智者告诉的我,智者在三大预言之后,又预言了我的命运,预言到有一天,会有轩辕后人带着人族、神族、妖族修士前来,并且周围轩辕后人的身上还有魔气,她还有佛界有了因果,老夫虽然不知道这佛界的因果是什么,可是在刚刚出现在老夫的感知中的,只有道友才符合前几点,至于佛界的因果,也只有道友自己才了解的。”老者神色凝重道。
张潇晗心中却终于大吃一惊,这佛界的因果如果不提,她是半点也想不到的,但是提了,她自然知道她确实沾染上了佛界的因果。
佛像,是她从玲珑仙塔内得到了,送给了范筱梵这位佛修,而她也曾被佛修所伤,而范筱梵也被简约出手,简约没有说过范筱梵的命运,但简约既然出手了,如果范筱梵未死,简约一定会告诉她的。
这足以说明因果了。
“看来道友真的是老夫命中的贵人了。”老者看着张潇晗的表情,满意地道。
“前辈没有见过其他的轩辕后人,刚刚为什么说轩辕后人都是同样的……”张潇晗眉头微微蹙下。
“老夫确实是头一次见过轩辕后人,可是却听说过有修士见过轩辕后人,与轩辕后人打过交道,说轩辕后人在成为大修士之后,就极少有好奇心存在,对什么都很冷淡,好像连性命生死都不在意,老夫还记得那位道友学起轩辕后人的语气,还有那句话,就与道友刚刚所言一模一样。”
“前辈听说过的,那就是三十多万年之前的事情了啊。”张潇晗的语气还是淡淡的,那么漫长的岁月,若是上一个轩辕后人还在的话,是不是她就不会穿越了?
第1909章 三十万年前的成人礼
三十万年,对凡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时间,对大多数修士而言,也仿佛永恒般的存在,但是对老者这样的修士来说,三十万年,只是被囚禁的时间,被囚禁之前,说不定已经经历了一个三十万年。
张潇晗瞧着被锁链牢牢锁住的老者,抿抿嘴,将想要询问的轩辕后人的话题收回去,问又如何,就算真有一个和她一样从前世那般所在穿越而来的人又如何,就如在无边海海下洞府内的那位穿越者一般,早晚,她也会陨落的,而且十有八|九,老者口中的轩辕后人也已经陨落了。
冰晶大厅内静默了会,见张潇晗没有开口的意思,老者很是奇怪。
“头一次遇到道友你这般秉性的修士,”老者摇摇头,“你这般不好奇不询问的,老夫都无法开口了。”
张潇晗好像才恍然般,笑了笑道:“其实在下心里好奇得很,只是想问的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询问起,还担心在下笨口笨舌,凭空惹恼了前辈,因此才不敢开口,还请前辈见谅。”
老者瞧着张潇晗的样子有些失笑道:“要是道友这般都叫做笨口笨舌,天下就没有口舌伶俐的修士了,也罢,你不问,我就从头讲给你,总也要你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不枉……”
老者说到这有意停下,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瞧着张潇晗,任谁听了这样的话都该恼怒,什么叫“总也要你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什么叫“也不枉”后边还欲言又止的,分明就是有意激怒或者试探。
张潇晗面色不变,还是微笑着,没有半分恼怒的表情,好像真没有听出老者的意思,而她心里也真的没有恼怒。
张潇晗不恼怒的情况只有一点,就是对手将会很惨很惨,对手以后都要很惨了,她干嘛还要发脾气呢。
“前辈说得极是。”不但没有恼火,还跟着点头赞同,这一点让老者不由对张潇晗另眼相看。
“此番话长,真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三十万年前,好久远啊。”老者长叹一声,露出些怅然神色。
“那,就从占卜那天说起吧。”张潇晗轻声提示道。
不知是有意还是忘记了,张潇晗没有询问老者的姓名,只是以前辈称呼,老者也没有问过张潇晗的名讳,也是一口一个道友,张潇晗既然这般问了,老者便回忆了下,娓娓道来。
“真要从占卜那天说起,就不是三十万年前了,还要更久些,那一天,本来是魔界最盛大欢庆的一天,那天是魔界帝子最小女儿的成年礼,整个魔界都在欢庆中。”
张潇晗眼神微微闪动,不知道为何就想到了姊旖。
“帝子一共有九子,却只有一个女儿,这最小的女儿从出生之后就备受宠爱,是整个魔界的掌上明珠,成年礼自然也是魔界大事,不但是魔界大事,其他四界帝子也都带着家人亲来,送来贺仪。”
五界帝子本来就是天帝之子,都是兄弟,自家侄女的成年礼过来庆贺也是正常的,也算是有个机会兄弟家人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虽说都是修仙之人,但是在帝子这个层次中,修仙应该不是放在首位的。
张潇晗心里想着,就听到老者继续道:“魔界帝子一共娶妻十人,作为外家,老夫当时也送上贺礼,亲自到场,那天宫殿内热闹非凡,魔界的小公主漂亮得亮眼睛,收获的贵重贺礼一个储物手镯都装不下。”
“庆典一连进行了十日,小姑娘开心得满眼都是兴奋,不仅仅是她魔族的哥哥们宠着她,那几天,其他四界的哥哥们也都宠着她,就是那几天,她认识了人界帝子之子千杳,被千杳迷住了。”
老者说到这,神色好像有些恍惚,声音也有些飘渺:“魔族修士,也都相貌堂堂,在魔族人的眼里,也都是俊美的,但是平心而论,还是神族和人族的修士最为俊俏,但是神族修士若是与人族修士在一起,就缺少了人的味道,小姑娘刚刚成人,哪里有那么多的心计,再说魔族修士本来就都耿直,小姑娘一见到他人族的哥哥,立刻就一颗芳心落在了千杳的身上。”
老者说到这,张潇晗心下便知道那小姑娘是谁了,却没有插言,还是静静地听着。
“小姑娘心思简单,再加上是她的成人礼,叔叔婶婶们还有哥哥姐姐们全都蓄意讨好她,让她高兴,虽然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却谁也不说破,只笑呵呵的,那千杳也看出来了,既不刻意接近,也不可以疏远,只拿出哥哥的态度宠着他,哎,人族啊,人族的心思狡诈也好,聪慧也好,又怎么是魔族的小姑娘能抵挡的呢。”
“我们都看出来千杳对小姑娘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但那是小姑娘的成人礼,谁也不想让小姑娘不开心,再说只有几天,过几天大家就散了,小姑娘的心思也就会慢慢淡了,大家都笑着,觉得小姑娘长大了。”
“唉,我们怎么就只想到了小姑娘还小,只想着宠爱她让她开心,却忘记了这十天聚集在那里的都是帝子家的儿女,帝子帝后们只把孩子们当小辈,而这些小辈们却都是各有心思的啊。”
“小姑娘才是成人礼,又是在自家里,还是最小的,并且魔族人都是极为单纯的,喜欢就是喜欢,就想要表达出来,本来是天真烂漫的,却不想不知不觉就为自己结了仇,还为魔界结了仇。”
老者摇摇头,再摇摇头:“千杳知道小姑娘喜欢他,这几天不惹小姑娘不高兴是心照不宣的,每次小姑娘找他,他都陪着,我们长辈看到了,也都夸千杳那孩子懂事,人族帝子教得好,哪知道就在成立的最后一天,小姑娘忽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叫也不开门。”
“帝子子女的成年礼,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有人竟然把魔界帝子的小公主惹恼了,那还了得,结合这几天的事情,长辈们当场就询问了千杳,五界帝子兄弟就如一家,就算千杳真的得罪的小姑娘,也不会影响帝子之间的感情,那千杳听说了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就赔礼说是他的不是,并且立刻就到小姑娘的门外低声下气地赔不是。”
“哼哼,人修嘛,曲意逢迎都是做得惯的,小姑娘果然就破涕为笑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可是成人礼上出现这样的事情终究是个阴影,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就招来了占卜的智者。”
老者的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表情,语气里更是一种无奈。
“谁能想到智者占卜的第一个预言,就是五界大战,魔界毁灭呢?这第一个语言说出来之后,当日宝殿之上寂静极了,五位帝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如此便有了第二个占卜,第三个占卜,而在这三个预言之后,魔界帝子最小公主的成人礼没有完成,便被这不可思议的愁云毁掉了。”
张潇晗轻轻叹口气,可以想象到当时的一幕,任谁听到这样三个预言还能喜庆起来啊,尤其是第三个,帝子不死之身竟然会支离破碎,那可是帝子啊,在自己最小女儿的成年礼上听到这样的语言,谁能受得了呢。
“当晚,成年礼草草收场,帝子帝后和我们几位外家都坐在宫殿上,智者的占卜是不可能出错的,但既然知道了预言,也不是不可挽救的,当时我们不分宾主,相顾无言,尤其是五位帝子,面色哀戚。”
“我犹记得当日人界帝子颜卿对峒箫说,说愿意替千杳求娶魔界的小公主,峒箫还在沉吟的时候,外边就出事了,千杳被峒箫的另外几个儿子打了,而魔界的小公主也身受重伤,全身修为几乎毁掉。”
张潇晗听到这“啊”了一声,心里对姊旖生出同情来,就听到老者接着说道:“道友该知道神光吧,五界修士,在同等修为下,魔修是被神修克制的,能让魔界小公主受重伤,只能是神修出手,而小公主的哥哥们不去找神修的麻烦,反而狠狠地揍了人界的千杳,以道友的聪慧,该知道原因吧。”
张潇晗点点头:“魔界的小公主再漂亮,也不会符合人界修士的审美的,再有后世的传说,那千杳一定是与神界的绫夙已生情愫,那几日千杳对小公主百依百顺曲意逢迎,惹恼了绫夙,绫夙也是神界的公主,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便有意让小公主知道,不想她缠着千杳,谁料小公主心思单纯,便躲在房里,将事情弄大了,千杳不想将凌霄仙子牵扯进来,便主动应承下赔罪,可这个举动就再次惹恼了绫夙仙子。”
老者也点点头,长叹一声,说不出的怅然:“不错,你们人界修士果然都是聪慧的,若是我们魔界修士哪怕只有你们人族一半的聪慧,魔界也不会毁掉的。”
张潇晗不知道该摇头还是该点头,这原本就不该与聪慧与否有何关系的,应该是其它四界根本就看不起魔界的帝子吧,或者五界帝子之间的兄弟之情只是蒙蔽外人的假象,毕竟天帝对五子也有偏袒的,可这些也都是她猜测,因此只默不作声,静听老者继续说道:
“凌霄仙子也是公主,还是神界的公主,在神界便是备受宠爱的,五位帝子也都喜欢她,是啊,谁不喜欢冰清玉洁的凌霄仙子呢,魔界的小公主站在凌霄仙子的身边,只会把凌霄仙子衬托得美艳无双,可小公主偏偏不知,那天具体因为什么吵起来和动手,老夫一直不得而知,只知道小公主吃了大亏,千杳一直护着绫夙,在小公主的哥哥们对他动手的时候,只自保而没有还手,差一点就修为尽毁。”
张潇晗再“啊”了一声,这声啊之后真的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难怪之后绫夙仙子与千杳大帝联手毁了魔界,不不,不仅仅是他们二人,还有其它四界。
明明是魔界的小公主吃了大亏,可是千杳的不还手却站在了道义之上,最后受到责备的肯定是姊旖的那些哥哥们,魔族人都是单纯的,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而之后绫夙更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千杳的身旁。
而千杳和绫夙的结合,怕也是人界帝子与神界帝子乐于见到的,五界之中,也只有人界修士与神修修士外貌相称些,佛修,在最开始就被张潇晗排除在外了。
“之后,颜卿帝子再没有对峒箫帝子提及接亲之事,也没有追究千杳重伤,只是匆匆带着千杳离开,其他人也都尴尬离开,老夫犹记得当日帝子们离开之时,峒箫帝子一个人独坐在宝殿之上,直到小公主的母亲前来告知小公主已经安睡,身体会完全复原之后,脸上不见喜色,却是全然绝望。”
大厅内再次安静下来,张潇晗只觉得心格外烦闷,好像想要从胸膛内跳出来一般,魔气也在檀中不安分起来,她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运转紫气压下心中烦闷。
“前辈,恕在下直言,儿女间的矛盾有时候虽然难以调节,但真要因此让其它四界下决心毁掉魔界,这原因还是不足的,小公主一时单纯举动,引来致命的打击,必然不会对千杳再有好感,最多便是从此不理睬神界与人界的堂兄堂姐们,而作为帝子,也不会这点心胸都没有,因为儿女的矛盾就将一界至于战火之下。”
听到张潇晗如此说,老者不由有些意外,微微诧异了一声,然后点头道:“不愧是人族修士,这几句话还真说到了点子上,儿女之间的矛盾自然是不会引起灭界大战的,成人礼上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起因,影响了帝子之间的感情,不过老夫还是要请问道友,道友可以为到底是什么原因才真正挑起五界大战呢?”
张潇晗摇摇头:“在下只是一个小小修士,上古帝子间的秘闻也才听前辈所言才知,五界大战究竟因为什么属实不解。”
第1910章 不是这样的
张潇晗认为儿女间的矛盾不足以引发五界之战,却也知道千杳和绫夙最后肯定是有情人结为眷属,魔界的小公主单纯的姊旖在那之后怕是性情大变,可是她到底也不知道那个砍掉峒箫头颅的修士是谁。
峒箫从来不提起五界大战,更是绝口不提谁是杀他的凶手,壁画上也没有显示出信息,张潇晗早就想问,可也无从开口。
不论是这一世所了解的,还是来自前一世不多的知识,张潇晗都知道世界大战不是那么容易引发的,虽说可能是蝴蝶的翅膀小小地扇动了一下,但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总是因为某种可以操纵世界的人物将一切利用的原因。
比如说五界大战,成人礼上发生的一切若是仔细想,实在算不了什么大事,千杳既然肯不反抗,那就说他一定是不肯因为这事情得罪魔界的,而从绫夙的做法上看,更像是预谋。
也许与天帝有关,也许与凰姬有关,但这两个名字,张潇晗是不会轻易吐口的。
“魔界既然有能占卜的智者,对未来当有所准备,女儿间的矛盾也不是不可化解的,魔族修士性情耿直,也不是全无心机,人族按照前辈以为的,都是聪明狡诈之人,那前辈也该知道,越是聪明人越珍惜自己的生命,并且在五界中,人族该是最弱的,成人礼上千杳又如此隐忍,人族和魔族怎么也不会挑起五界大战的吧。”张潇晗冷静言道。
“不错,之后智者多次占卜,不但是十位帝后,甚至以巨大代价来占卜自身,每一个的预言都没有摆脱魔界的命运。”老者点头道:
“你是人族修士,自然是对自我种族有所偏袒,我问你,你若是那千杳,知道了这般预言,回到人界之后会如何做呢?”
张潇晗沉吟了片刻道:“在下虽然没有站在过帝子及王子公主那般的高位,在人界也曾做过一派掌门,想来大家小家都是家,所不同的,就是要依附你,靠着你生存的人多少而已,站在高位,不外乎利益与责任,其实二者间密不可分,关键就是高位者的心态,人族修士向来都是能屈能伸的,但也不是肯随随便便就吃亏的,就算忍下了一次,必然不会忍第二次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张潇晗在心内缓缓叹口气,五界大战波及之身肯定不是眼前所见那么些,若她是千杳,要么不做,要么就斩草除根。
忽然就想起下界魔幻禁地内一望无际的枯骨,玄黄大陆的被封印,忽然再想起荒芜之地到下界的仙人,那片被封印的土地逐渐被打开了封印,是不是也预示着五界大战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揭开。
“即便不去报复,至少不会一点准备也不做的,人族在五界中,自身实力还是算作最弱的,有备无患,是至少的,如果可以的话,还会与其它几界结盟,根据传说,神界肯定是与人界结盟的了。”
老者冷笑道:“道友说的,可不就是人族修士的想法,不过道友刚刚的问题,我还没有全与道友解答,道友能猜到是什么吗?”
张潇晗楞了下道:“是智者的占卜吗?”
见老者点头,张潇晗簇簇眉:“智者占卜可预测未来,已经预言了魔界,那么接下来也可预言人界神界吧。”
老者低声笑了两声:“不错,智者最后再预言了人界和神界,你能猜到预言的结果了吧。”
张潇晗有些无语地望着老者,他被锁在这里几十万年太无聊了吧,花样百出地将自己弄到这里,不打不杀地陪他聊天,还让自己猜来猜去的。
想是这么想着,还是配合着道:“原本这样的事情是无法猜测的,不过这三十万年来好歹人界和魔界都还在,并且也有些传闻流传下来,也有些密地可以保留着上古时期部分移植遗址,所以,也不算完全无迹可寻,在下以为,五界大战,魔界灭亡,人界和神界必然要元气大伤,这点到不用占卜就能知道。”
“不管五界帝子都想没有想到,人界帝子不会想不到的,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妖界和佛界也拖下水,而作为罪魁祸首的神界,必然不允许它很快恢复——奇怪了,前辈还没有说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五界大战?”
张潇晗说了一圈,把话题扯了回来。
“张道友做过宗主,那不知道对寻常凡人家生活可有了解?”老者这番话好像就有意思了。
张潇晗心中一动点头道:“在下进入门派前的家族,在当地颇有名望。”
“那道友必然知道,凡人最看重的是什么了?”老者继续道。
“权势。”张潇晗几乎毫不犹豫道,“权势、金钱,当然还有感情,但是当三者无法并列的时候,就看个人的选择了。”
“当权势到达了巅峰呢?看中的又是什么?”老者盯着张潇晗的眼睛。
张潇晗慢慢道:“权势到达了巅峰,就还要想着更大的权势,想着权势以外的,自古就有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权势是无止境的,而真的到了巅峰,无可超越之后,剩下的就是享受权势带来的乐趣。”
“男人左拥右抱,恨不得拥有天下所有美艳女人,女人么,大概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吧。”张潇晗知道这不是确定的,但是前世的历史在这一刻好像鲜明起来。
“也有人回放弃权势,回归自然,在有限的生命中享受片刻的宁静,但极少有凡人可以达到如此高峰,所以我所知道的凡人,哪怕是到死,都渴望着更大的权势。”
“是啊,这就是人族凡人选择的道路,所有人界中,凡人与修士的路天差地别,是最为悬殊的,听说凡人夫妇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的极多,尤其是男人,站在权力高峰之后,就忘记了过去,认为一切都是他应得应分的。”
虽说这种事情哪怕是张潇晗看都习以为常了,可是从面前这个老者的嘴里说出来,听着就是别扭。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形容这样的事情,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真是太对了,权力总要抓在自己的手心里,哪怕是夫妻。”老者的脸上现出冷笑来。
张潇晗呆了下,她大致明白老者的暗示了,也忽然明白为何到现在,所有知道上古秘闻的修士都三缄其口,因为在天意之下,没有人敢直言天帝的对错。
所以,这个老者才以凡人说事,暗示的是天帝与凰姬在登上权势巅峰之后的分道扬镳吧。
天帝要收回凰姬手中的权势,而凰姬与天帝共同奋斗多年,手下也自然有拥护她的修士吧,说放弃谈何容易,比如说修罗试炼场的巨人需用……
忽然,张潇晗的心中又涌向出另外一个念头,这个世界是天帝与凰姬创造出来的,那还有没有别的世界呢?有没有与天帝和凰姬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修士?
了解的越多,便越觉得自己不知道的越多,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测,而哪怕老者说了这些,张潇晗还是没有知道她想要了解的事情,只是确定了,五界大战不仅仅与帝子有关,还与天帝凰姬有关。
可究竟是什么,让天帝和凰姬肯将自己创造的世界忍心毁掉,而又是什么让现在的修士只知道天帝而不知道凰姬呢。
“前辈为什么要与在下说这些?”张潇晗轻轻道。
“因为道友是轩辕后人,是能解救老夫的人。”老者道。
张潇晗打量着嵌入老者身体与元婴的锁链,慢慢摇头:“智者占卜说是轩辕后人会救了前辈,可在下并不知道轩辕一词的来历,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解救前辈,也不知道解救前辈的后果,在下是很胆小的,人修的胆子都不大,没有十分把握的都不会冒险。”
老者凝视着张潇晗,眼神里露出奇怪的光芒:“难道道友以为老夫刚刚只是闲得很,才与道友闲聊的吗?”
张潇晗慢慢站起来:“修士从来都不做无用的事情的。”
“道友以为知道了这些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老者笑起来,好像是看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
张潇晗慢吞吞地点点头:“在下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之前在下还是有一个疑问,不吐不快,在下心里疑惑好久了,智者的占卜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还是这世界也有智者也无法触及的地方,前辈是不想提及还是不敢提及呢。”
老者的眼睛眯了下,审视着张潇晗,好像在判断她言词中的真伪。
张潇晗面无表情,和老者对视着。
“道友以为能很轻易从这里离开?”老者微微动了下,身上的锁链摇晃了下。
“前辈又是用什么为代价占卜了您最后的命运呢?您只是占卜出了轩辕后人会救你离开,可有没有占卜其中的过程呢?难道这三十多万年的囚禁,前辈就没有好好想过?”张潇晗忽然轻轻说道。
老者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一激动,身影就好像再淡了一分,丹田内的元婴却好像凝实了一分。
“你,你怎知道老夫是智者?”老者激动之下,称呼都改变了。
张潇晗淡淡地道:“能被囚禁三十万年的,又怎么会是平凡普通的修士呢,而前辈对占卜的内容又那么熟悉,偏偏在下也些微了解些占卜术,知道占卜术对占卜者本人无效,可听前辈所言,又对这点怀疑了,大概不是无法占卜自身,而是反噬极大,在下以为,在魔界那般命运之前,智者一定会为自己占卜的。”
老者楞了一会,面色渐渐狰狞起来,只是在他淡淡的虚影下,这狰狞的面孔更像是虚张声势:“占卜术是不会错的,这三十多万年老夫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整个碧莲山既是囚禁老夫的囚室,也是老夫的依仗所在,进入到山腹之内,便是在老夫的掌控中了。”
说着,身上锁链忽然“哗啦啦”响起来,雪亮白光从锁链中释放出来,顺着锁链蔓延到四壁,整个大厅刹那间就闪亮得耀眼,而在这耀眼的白光中,不可思议的冰寒气息涌出来。
张潇晗的身上忽然泛起紫光,整个人便笼罩在紫莹莹地光幕中,将白光与冰寒气息全隔绝在紫光之外。
“凰……”老者失声喊道,身子一晃,好像要站起来,可是锁链牢牢地束缚了他,他只喊出了一个字,便生生将后一个字咽下,耀眼的白光忽然引入到冰壁内,只有寒气还停留在大厅呢。
“在下还是奇怪啊,前辈是魔界修士,怎么身体内却没有魔气呢?是了,”张潇晗忽然笑了,在自己的额头上点点,“我怎么忘记了,智者是人族修士的。”
放下手指,瞧着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不敢相信的老者,张潇晗裹着紫气,慢慢上前一步:“是了,前辈连名字都不敢说出来,自然也占卜不出与她有关的一切了,或者我可以救前辈离开,但是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呢?只因为听了一段上古时期的故事?上古时期的故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潇晗略带着些嘲讽,是啊,本来是没有关系的,可是命运之下,谁又知道到底真的有没有关系呢?
“你……你怎么得到的它。”老者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不是我得到的它,是它选择的我。”张潇晗嘴角向上歪歪,手指忽然出现一点紫光。
“前辈占卜的是我会救你出去,但前辈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的方式是两种的,前辈被囚禁了这些年,想必也厌倦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你是……你是……”老者的眼睛紧紧盯着张潇晗手指的紫光,眼神里全是恐惧,他想要说出那个不敢吐口的名字,可是那两个人好像已经成为了他恐惧的源头,不敢说出来。
“这不是前辈自己占卜出来的吗?我只不过是来完成你占卜的结论。”张潇晗悠悠道,紫光好像轻盈地跳跃了下。
“不,不是这样的。”
第1911章 主上
老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道,喊完之后才发觉他喊的是什么,然后就望着张潇晗呆住了,确切的说,不是望着张潇晗,而是望着她周身的紫气。
张潇晗却慢慢收回了紫气,紫气没入到她身体内,就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她站在老者的身前,眼神里带着些探究。
她没有掩饰对老者的好奇,当然这些好奇并不会阻挡她的离开,相信老者也能体会到这一点的。
“道友……”老者沉吟着,却好像再一次不知从何说起。
智者都是聪慧的,就算几十万年无人交流,他们聪慧的头脑也不会退化,但是正因为他们过度依赖占卜,所有很多时候他们的判断失去了精确,在无法利用占卜辅助的时候,他们不敢轻易下任何结论。
“让我来说吧。”张潇晗也不再以在下谦称了,“前辈在将占卜术完全传承出去之前,做的最后一个占卜就是为你自己的吧,作为代价,从那之后你就失去了占卜的能力。”
老者的惊讶不加掩饰,可很快又转化为明了,默不作声就算承认了。
“占卜术不是万能的,它可以预言出最后的结果,却无法预言结果发生之前的过程,抛开关于魔界的部分,单单只看前辈自身,前辈也只预言出自身的劫难,以及获救的方式,大约还有时间,智者对占卜的信任根深蒂固,所以前辈便用接下来的时间为自己的被囚禁和获救做准备,结论我们现在都看到了,我奇怪的是,究竟是谁将前辈锁在这里呢,而前辈竟然能把碧莲山炼化到如此程度,这究竟是囚禁还是守护呢?”
老者愣愣地瞧着张潇晗,好一会才道:“过程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结论吧。”
张潇晗笑了笑:“结论当然重要,可要是不完整的结论呢?前辈心甘情愿被锁在这里三十多万年,虽说修士是最耐得住寂寞的,三十万年在前辈这样的大能眼里也就是弹指一挥间,我只是奇怪究竟是什么样的承诺会让前辈忍耐下去。”
老者的眼角不由抽动了下,在那般虚化的身形下实在是不易察觉的,但张潇晗全神贯注在老者身上,老者一点点的表情和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虽说前辈放弃了智者的身份,可作为智者,是不可能说出谎言的,前辈也当然不屑于谎言欺骗,很多事情只要不完全讲述出来,便算不得欺骗。”
老者沉默着,一言不发。
“我与我的朋友只是不巧走上了这段路,不巧遇到了前辈,我们对前辈没有冒犯之心,思来想去,我也不觉得我就真是那个轩辕后人,前辈就算在数十万前是了不得的大能,这数十万年来碧莲山耗尽了前辈的修为,而受到天意的压制,前辈的实力也只能发挥到这一界所能承受的最高的巅峰状态。”
张潇晗顿了顿,很是诚恳地说道:“很不巧,我和我的朋友们也恰恰具备了同样的实力,碧莲子我们不会触碰,如果前辈可以放开通道的话,你我就当做不曾相遇,如果前辈还想要有其它打算,大概我也可以勉强做轩辕后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张潇晗不需要赌,就能猜到接下来的后果,这位连天帝和凰姬二字都不敢提及的智者心里正在天人交战,而且他的心里在害怕。
天眼可以看到元婴的紧张,甚至看到元婴的手都握紧了拳头,张潇晗站了一会,向老者点点头,向后退了一步。
这两个动作做起来行云流水,连贯在一起,然后向后转身。
张潇晗不会将后背轻易地对着任何人的,但是此刻,这样的动作明显对老者产生了压力。
从进入到这个大厅之后,张潇晗便是很淡漠的一副表情,几乎没有显示过激动,她也没有隐藏自己的聪慧,老者的试探她全都坦然地接受了,但是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即便不是智者,也不屑于说谎,不过是说得多少而已。
此时,她虽然转身,却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老者毕竟是上古大能,毕竟他已经将碧莲山炼化成一体,在同等实力下是完全被压制的,但,也幸亏她在碧莲山的山腹之内。
老者一言不发,沉默地望着张潇晗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房门处,看着她伸手推开了房门。
张潇晗跨出房门,走出大厅,反而觉得寒意少了很多,她淡淡地笑笑,抬头看着虚幻的天空,手一扬,大片黝黑中泛着红光的噬金蚁无声出现。
每一只噬金蚁都有半个小手指头粗细,也有半个小手指头长短,只要注意观察,便能看出噬金蚁的黝黑发红的甲壳上还有着一朵朵云雾般的花纹,它们还不能真正地飞行,但是也可以借助甲壳上的法术浮起来,但此时它们还有借助的东西,就是张潇晗的灵力。
袖袍轻挥,大片噬金蚁被扬起到小院内的石桌石凳,还有盆景上,而张潇晗的手心却还托着一个白胖白胖的长虫,这条长虫的双眼泛着红光,正死命地咬着张潇晗的掌心,身体一扭一扭的。
“每次唤你出来,都是这般对我,小不点,你究竟是恨我还是爱我呢?”张潇晗轻轻地说着,却没有阻拦小不点的动作,小不点扭了扭身子,忽然抬起了头,好像在和张潇晗对视,然后忽然一弹,从张潇晗的手心中弹出去,一头撞在影壁上,就看到影壁不断泛起白色涟漪,小不点却好像扎根在影壁上,一动不动。
不过才两息的时间,院子里的石桌和石凳还有盆景就全都被啃食一空,噬金蚁长久没有被放出来,对食物的渴求简直超过想象,没有张潇晗的停下的命令,它们就肆无忌惮起来,院子的地面很快就坑洼不平,院墙也开始出现窟窿。
张潇晗只是站在台阶上饶有兴趣看着影壁,影壁上不断泛起的涟漪该是阵法,奇怪的是视线可以见到涟漪,天眼却无法看到这些,她心中渐渐升起担忧,上古大能出现开始出现了,而她的天眼对大能的法术完全无法看到。
这担忧才一出现,张潇晗却又摇摇头,很快将这些担忧抛下了,她自己的命运也是早就被既定下的,还操心上古法术能不能被天眼看到,实在没有大的必要。
心情的起落全在于对未来的担忧,没有谁是真正看开的,但总有人能坦然面对的,既然无法改变命运,那么就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就真仿佛是前世所言那样,这样真的当生命尽头来临的时候,不会后悔。
张潇晗的此刻的心情就大抵是如此的,她还不能完全排斥对命运不公的想法,却不是那么愤怒了,结果虽然确定了,可过程不妨精彩些,也要让定下命运的人心惊胆战。
张潇晗甚至笑了笑,安然地瞧着噬金蚁在粗暴地破坏小院,瞧着小不点在死命地与影壁相克,却也没有忘记在体表布上紫气,只是这紫气完全隐没在皮肤下,肉眼无法看到。
“道友以为凭借小小的灵虫就能坏了碧莲山的阵法?”老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坏不了总能让你心烦一二吧,我也不是十分想坏了碧莲山,总是要靠它们找到我的同伴的。”张潇晗毫不在意地解释道。
“哼哼,找到了就能离开?拼着两败俱伤,老夫也能留下你们。”老者似乎被激怒了。
“哦,是吗?那要是加上它呢?”张潇晗漫不经心地抚上腰间最大的灵兽袋,一阵白风刮过,白狼老大跳了出来。
白狼意外地没有仰头嚎叫,以跳出来就蹲下身子,在喉咙内发出低沉的嘶吼,向着室内被房门拦住的修士。
张潇晗嘴角微微浮现笑意,很快就收回去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老者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平静。
“一头白狼而已,不过是有了半仙后期的实力,我的实力也不比它差,前辈要不要看看?”张潇晗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白狼的实力。
身后安静下来,张潇晗也静静地瞧着小不点。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无须说得太透彻,而与过于聪明的人说话就更有意思了,他会自觉地将你没有说完的话补充了,甚至将你根本没有想到的也补充完整。
就比如说现在,张潇晗只是将白狼唤出了,告诉他白狼的实力,那么剩下的,就是智者自己补充的了。
占卜的结论,不可提及的天帝与凰姬的名字,上界不可能存在的半仙实力的妖兽,不,以老者的能力怎么不会看出来白狼不能化形呢,剩下的真不用张潇晗补充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老者的声音都好像有些颤抖的意思。
张潇晗头都没有回:“智者的占卜从来没有错的吧。”
“你想两败俱伤?”老者的声音低沉,带着威胁。
张潇晗轻笑一声:“我倒是想要两败俱伤,只是前辈你敢吗?”
你敢吗?张潇晗毫不在意地抛出去这句话,她敢,可是她赌那老者不敢,他若是敢拼个两败俱伤,早在数十万年前就会拼了。
时光带给修士的,要么是强大毅力支撑着奋勇上前不顾生死,要么就是萎靡退缩,苟且偷生,更何况智者的身份,他是那么相信天意。
“老夫已经被困了这么久,早就该陨落了,不过是苟且偷生,道友你年岁正轻,还有你那么朋友,你忍心他们被你牵连?”老者如此说,已经是色厉内荏了。
张潇晗慢慢回转身,张手推开了房门,房门大开,冰寒的气息狂涌而出,她淡淡地望着老者:“上一个这般威胁我的修士,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就那么淡淡地望着老者,可老者的话却是激怒了她,她不惧一战,不论是光明磊落一战还是带着阴谋诡计的埋伏,但是用她身边人的安危来威胁,永远是她的逆鳞。
她的双眸渐渐变成紫意,可是她的经脉内却开始流动黑色的魔气,心脏危险的跳动了一下,这一声直接作用到了老者的身上。
“砰!”老者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可锁链紧紧地拉住了他,拉住他只能微微一晃的身体,丹田之内的元婴露出畏惧的神色来。
“你等了数十万年,今天,我就如你所愿,送你解脱。”张潇晗话音才落,面庞就是一黑,只有紫色的双眸还在熠熠生辉。
“夫人,不,夫人,您怎么……”老者惊慌之下口无遮拦道,可也只说了这么半句。
“我不想骗你,我不是你口中的夫人,也不是你一直信奉的天帝与凰姬,我要杀你也只是因为你触碰了我的逆鳞,在你死之前,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张潇晗,你记住了,你转世投胎之后,如果还能记得,再找我报仇。”张潇晗慢慢抬起手。
老者眼中的惊惶忽然散去,如果能看清他的面色,必然能看到一片惨白,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连带着穿过他身上的锁链,随着锁链的晃动,他的身体好像更加虚无了。
“主……主上……我……没……没有背叛您……”这短短的几个字,老者颤抖着就好像说了很久,他的身体几乎都要消亡了般,只有淡淡的虚影,忽然从他的元婴中释放出灵力,他的身影瞬间恢复了些。
张潇晗抬起的手停顿了,主上这个词让她心中升起些怀疑,她不是凰姬的,这点是她肯定的,可老者为什么要称呼她主上,难道是为了逃得一死的挣扎?
“求主上饶过我,我从没有背叛您,在这里的三十万年中,一直在等着您。”老者的声音谦卑,元婴也和老者几乎一个表情。
“占卜了主上的命运,是我的过错,为此我已经在这里一动不能动地承受了三十多万年,求主上垂怜,饶过我。”老者的声音颤抖着,大概是求饶的话一吐口,便突破了心理障碍,接下来的话就流畅多了,可是听在张潇晗的耳里,简直就石破天惊。
第1912章 脱困
张潇晗沉默地望着老者,在她前世今生的所有生命中,头一次有人对她说出这般求饶的话,她不知道这话的真假,她从来没有半分做人主人的经验。
那些依靠契约收下的灵魂奴仆是不能计算在内的,那是在契约的威胁之下,而她也知道,她并非凰姬,只不过是得到了凰姬的紫气,所谓的传承。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她不会因为老者的屈尊,就认了凰姬的身份。
老者的元婴面上也显出惧怕来,看来老者对凰姬是真正的惧怕,是真正将凰姬当做主上的,这是一个收服老者的机会,可张潇晗还是慢慢摇摇头。
“很抱歉,我确实不是你的主上。”张潇晗迟疑了一下,她忽然有些下不去手。
老者的表情有些僵硬,好像张潇晗刚刚说出的话带给他很大的惊吓,瞪着眼睛望着张潇晗,内心的迟疑和张潇晗一样。
“我想,如果我真是你的主上,要么会立刻放了你出来,要么会马上杀了你,我这般优柔寡断的性格,与你主上相差甚远,所以,你也在怀疑了。”张潇晗淡淡说道。
老者慢慢点点头。
“我迟疑的原因,不是杀不杀得了你的问题,而是忽然产生的妇人之仁,可我也不想就如此放你过去,既然预言是我才能让你脱困,而我也确实来了,那么,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谈谈好了,换位思考,你觉得要答应我什么条件,我才会让你脱困?”张潇晗语气淡漠地缓缓说道。
老者张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说什么?换位思考,如果张潇晗不是凰姬,那什么条件都没有用。
他毕竟是上古时期的智者,是魔界帝后的父亲,他怎么会卑躬屈膝地对一个普通修士求饶?
“你我终究也无冤无仇的,而我对你错认我是凰姬的事情也很感兴趣,智者的占卜术也不容亵渎,这样吧,我救你脱困,条件就是,在见到真正的凰姬之前,前辈你就作为我的保镖如何?”张潇晗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抬起的手甚至都放下了,商量的口吻略微带着不耐烦和无所谓,好像真不介意老者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敢相信我?”老者声音低沉道。
“前辈是上古大修士,是上古智者,如果智者的话都不能相信,还能相信谁呢?”张潇晗望着老者的眼睛道。
两个人都在打量着对方,只不过张潇晗的视线平和,从进入到这个碧莲山内她就没有咄咄逼人的时刻,可她越表现得淡然,却越有一分从容的气度。
“如果这期间我要是反悔了呢?”老者道。
张潇晗的表情露出些意外来,好像对老者会说出反悔这个词很是惊讶,老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张潇晗,张潇晗思考了一会道:“总归是我救你出来的,你反悔不肯当我的保镖,总该允许我拿另一个条件来替代,这样也算公平吧。”
老者这一次沉思良久,张潇晗也不着急,院子里的噬金蚁几乎将整个院墙和地面全吞到肚子里,奇怪的是噬金蚁并不去吞吃影壁,小不点也还挂在影壁上。
所谓良久,其实也就半刻钟不到,老者终于开口了:“好,老夫夷帧,在见到主上之前,就跟随在张道友身边做护卫。”
保镖和护卫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张潇晗也懒得挑毛病,按说得了位上古智者做护卫该极为高兴,可张潇晗神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心念一动召回了噬金蚁在身前,顺便也将小不点喊回来。
小不点还没有和影壁较完劲,不情不愿地扭着尾巴,张潇晗几乎是哄着把她哄到手心里,还忍耐着让它在手心里又咬了好几口。
夷帧瞧着张潇晗腻宠着白虫子的样子有些目瞪口呆,却什么也没有说,张潇晗这才上下打量着锁住夷帧的锁链道:“前辈可有方法摆脱锁链?”
“没有。”夷帧干巴巴地道。
张潇晗眉毛杨了一下,然后慢慢平缓下来,上下打量下老者,却没有对老者的不配合说什么。
她抬腿走进大厅,寒气再侵袭而来,她就好像没有感觉般围着老者转了一圈,然后站在老者身前皱皱眉。
截断老者身上的锁链,用噬金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就算这锁链再坚硬,靠数量堆积也足够用了,但是元婴内的锁链呢?老者的不配合大概也是在看她的实力如何吧,他毕竟是上古智者,就算虎落平阳也不肯被犬欺的。
张潇晗也不觉得这个比喻有什么丢身份的,反正就是心里想想,她的视线不由就落在老者的丹田上,眉头自然也蹙起。
老者的眼神忽然一凛,元婴露出无限诧异的表情,没有人能相信张潇晗能看到别人的丹田,张潇晗忽然醒悟她走神了。
“这锁链束缚了前辈,但要是一动都无法动,猜想锁链束缚的不仅仅是前辈的身体,还可能禁锢了前辈的法力,但前辈明明还炼化了碧莲山,所以大概是这锁链抽取了前辈的灵力,前辈也可以借助锁链炼化碧莲山,那着锁链一定也锁住了前辈的元婴吧。”张潇晗好像一边思索一边道。
老者微微点头,元婴也不是那么诧异的表情了:“不错,束灵锁表面是束缚了我的肉身实际它的精魂锁在了我的元婴上,它锁住了我,我也可以借助它为我所用,只不过肉身无法移动而已。”
“精魂?”张潇晗惊讶道。
“也可以说是器灵。”老者知道张潇晗所知有限,却也只是简单解答。
“前辈可真是给我出难题啊,这个束灵锁明明白白是被祭炼过的,本身又有灵智,毁了外表的,精魂可能瞬间就将前辈的元婴绞杀了。”张潇晗苦笑道。
老者却笑了下:“如不是这样,什么东西可以将老夫锁了三十多万年呢?”
张潇晗点点头:“前辈的仇人可真看中前辈啊,下这般力气,这条束灵锁已经修炼出了灵智,还修炼出了精魂,却能甘心被当做一条锁链使用。”
老者笑了一下就不言语了。
张潇晗摇摇头:“前辈,我也没有多大把握,也只能是试试了,如果尝试过程中前辈感觉有何不妥,还请明言。”
老者点点头。
张潇晗不知道怎么才能解除这个所谓的束灵锁,不过既然占卜的结论是只有她才能带着老者离开,所尝试的必然要是其他人无法尝试的方法了。
而其他人无法尝试的方法也没有许多,只有紫气,或者是噬金蚁的啃食了。
噬金蚁的啃噬固然能啃掉锁链,但也会激起束灵锁精魂的反噬,所以,暴力是无法做到的,那也就只有紫气试试了。
张潇晗手指尖弹出一点紫气,却忽然似笑非笑地瞧了老者一眼,然后就将视线集中的束灵锁上,天眼只看着老者的元婴。
见老者面无表情,好像对张潇晗想要做什么漠不关心般,而丹田的元婴却露出份紧张,心中也明白老者的意思,她若是拿不出让人信服的手段,他一个智者是不会屈尊做给她做保镖的。
老者确实如张潇晗想的那样,明明老者可以指点张潇晗一二,可他就那么端坐着,好像张潇晗要解救的人与他无关般。
一缕紫气如丝一般从张潇晗手指尖弹出,轻轻缠绕在束灵锁上,束灵锁上忽然震动了下,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从束灵锁上传过来,张潇晗手指微微一动,那丝牵绕立刻就断掉了。
老者的眼神微微一凛,可就在他眼神中的凛冽之意还没有到达眼底的时候,张潇晗手指一点,又一丝紫气缠绕过去。
这丝紫气一缠绕过去,锁链自然而然就传来阻力,但是随着紫气缠绕过去的好像不仅仅是紫气,还多了丝什么东西,束灵锁连迟疑都没有就放弃了。
紫气开始只有一丝,在没有遇到束灵锁的抵抗之后,便化为四道,片刻便将束灵锁染上一道紫光,张潇晗的天眼只注视着夷帧的丹田,《修魂》炼化的魂力顺着紫气一同流淌过去,很快就侵入到锁在元婴身体上的精魂上。
张潇晗极为小心,送入到束灵锁上的紫气与魂力小心地避开了夷帧的身体,缓缓覆盖着束灵锁上,一直到将所有的束灵锁覆盖住,束灵锁微微颤动,夷帧的元婴露出痛苦的神色。
张潇晗心念微动,忽然一缕神识顺着紫气探入进去,神识一接触到束灵锁,束灵锁的颤动忽然停止了,张潇晗却是心中一震,就在神识接触到束灵锁的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神识从束灵锁内爬出来,要进入到她的识海之内。
只略一迟疑,一道淡淡的黑影忽然就狠狠地咬住入侵的神识,神识受到袭击,条件反射般就要收回,而就在神识想要收回的瞬间,张潇晗忽然眉头一立,神识不退反进,识海内的神识小树刷刷摇动,汇集成一束的神识猛然向束灵锁压去。
就在张潇晗强行发动神识攻击的一瞬,一直在张潇晗手掌内的小不点忽然一弹,竟然落在夷帧的丹田之上,迅雷不及掩耳就钻了进去,张潇晗此时的神识攻击才刚刚激发,天眼就看到小不点倏地落在元婴之上。
夷帧无法行动,却也看到如此变故,而张潇晗神识攻击已发,束灵锁无风自动哗啦啦一阵摇晃,牵扯着夷帧的面色越发虚淡,惨白。
张潇晗匆忙之中呼唤着小不点,小不点却一口咬在在束灵锁的精魂上,在张潇晗与夷帧的目瞪口呆中,束缚住夷帧元婴的束灵锁忽然化作同样白色的肉虫,只是这个白色肉虫的身上带着双翅,而张潇晗的神识攻击也落在这个精魂上。
白色带着翅膀的肉虫一颤,被张潇晗的神识狠狠地攻击了下,小不点死死地咬着,两只虫子就在夷帧的丹田内挣扎起来,夷帧面色大变。
束灵锁的精魂一转化成白虫,便与束灵锁脱离,张潇晗紫气一带,夷帧“哼”了一声,束灵锁被从夷帧的身体里生生拽了出来。
夷帧脱离了束灵锁的束缚,夷帧一时却拿不回身体的控制权,元婴被束灵锁精魂束缚已久,一直是勉力支撑,而丹田内还有两只虫子上蹿下跳,一时只恨不得昏迷过去。
张潇晗抓住束灵锁,一簇紫火忽然燃烧在束灵锁上,她冷冷地瞧着夷帧的丹田道:“出来,不然我就烧了你容身所在。”
那带翅的白虫好像听到了张潇晗的言辞,或者是感觉到紫火对束灵锁的燃烧,和小不点一起滚出夷帧的丹田,丹田本来是不可被触碰之处,是温养元婴所在,却被小不点和束灵锁精魂一进一出拉扯出一道伤口,丹田精气刹那间喷薄而出。
夷帧如此重伤,却神智清醒,在小不点和带翅白虫一离开丹田,元婴内一股磅礴灵力就瞬间涌出,修补着丹田床上。
张潇晗一簇紫火燃烧这束灵锁,威胁着它的精魂,却也看到夷帧丹田受伤严重,来不及取出灵丹,张手贴在夷帧的前胸,浑厚的无色灵力涌入到老者的经脉内,顺着干涸的经脉涌入到老者的丹田。
张潇晗是五行灵力,可以任意转化任何属性的灵力,这道灵力一涌入夷帧的丹田,萎靡的元婴就是精神一阵,灵力刹那间就被吸附,一道强大的吸引力从夷帧身上传来,竟然是元婴从被动化为主动,要吸收张潇晗身体内的灵力。
又一道极为磅礴的灵力从张潇晗手掌涌出,就好像汹涌奔腾的河水浩瀚灌入狭窄的河道一般,夷帧的经脉数十万年没有灵力流转,这般倒灌如经脉的灵力如此巨大,夷帧身体一震,张潇晗的手掌便摆脱了元婴的吸附。
张潇晗后退一步,这一步就是与夷帧拉开十几米的距离,这一退中,燃烧的束灵锁一甩,便向纠缠的带翅白虫和小不点卷起,小不点和张潇晗心意相通,待燃烧着紫火的束灵锁接近刹那,尾巴一甩,倏地与带翅白虫分开。
第1913章 我要所有的因果
一簇紫火脱离束灵锁,瞬间化为十余米方圆火焰,刹那间将带翅白虫包围,带翅白虫一抖,一圈白色灵气浮现体表,焦急地想要冲撞出来与束灵锁汇合,可是与束灵锁近在咫尺,偏偏就被紫火阻拦。
夷帧的身影在束灵锁离开身体的刹那便凝实起来,只是长久没有移动,身体已经不适应运动了,还是坐在大厅内,只运转灵力,不断冲刷着经脉,活跃身体,注视着张潇晗操纵紫火。
张潇晗将束灵锁和它的精魂分别用紫火包围了,接着紫火压迫着带翅白虫向束灵锁挤压进去,眼看着带翅白虫回到束灵锁内,紫火仍然煅烧着束灵锁,直到束灵锁化为小小的一条锁链缠绕在张潇晗的左手腕上,紫火不再燃烧,化作紫色灵力覆盖,完全压制束灵锁的反抗。
挥手收起了噬金蚁,只把小不点托在手心里,小不点好像是吃饱了开心了,懒洋洋地躺在张潇晗的手心里一动不动,这样的小不点是从来没有过的,张潇晗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挠挠小不点的身体,才将她收回去,视线落在夷帧身上。
三十万年来的一动不动,肉身没有萎缩,只能说是奇迹了,不过三十万年前的上古修士也不能拿出来与现在的修士相比,反正张潇晗觉得就是看到夷帧马上就能跳起来健步如飞也不会诧异了。
果然不多时,夷帧便站起来,从动作上看与常人无异,张潇晗打量一二,总觉得夷帧好像有些变化,再多看一眼,才恍然注意到他的身体不再虚化,与正常人一样了。
身体虚化,是不是为了保护肌肉?这年头在张潇晗脑海里闪了下,张潇晗就压下了。
身后的院门忽然传来响动,张潇晗没有回头就听出了木槿的声音,她转身走出房门站在台阶上的时候,木槿和夜未央正好转过影壁。
四目相对,木槿投以探寻的视线,张潇晗微笑了下,三位大妖也走进来。
“介绍下,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人界木槿,我的分身,具备独立人格,夜未央,这三位是神界的妖修:裂风,查央,悬九。”
张潇晗接着转身道:“这位是夷帧前辈。”
木槿和夜未央都对夷帧拱拱手,三位大妖瞧着夷帧面露疑惑,也拱拱手,夷帧面无表情,藐视着众人。
张潇晗也想多介绍几句,可是对夷帧还真无法多介绍,难道要她介绍说这是魔界三十多万年的智者,帝子的岳父之一?可除了这两点,她也什么都介绍不出来。
“夷帧前辈,是不是可以让我们离开你的碧莲山了?”张潇晗道。
“好,我们出去吧。”夷帧面向张潇晗的时候,便收起了脸上的轻视,虽然算不上恭谨,但是却有遵从的意思,木槿看着张潇晗挑挑眉毛,张潇晗耸耸肩,露出个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夷帧却已经走下台阶,当先向外走去,木槿几人都是一肚子话想要询问,张潇晗摆摆手,示意稍后再说,跟在夷帧身后,木槿几人才被通道引入到这里,便也只好再跟着走出去。
出了院子大门,还是冰晶通道,再走出去不到半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竟然是随着夷帧离开了碧莲山。
回过头来,碧莲山冰晶峭壁就在身后,仿佛高耸入云,待众人离开稍远,便看到夷帧打出法诀。
这碧莲山虽然只是一座大山,但目测长度足有几十公里,高说不好多少,这么大的一座山作为法器,是众人全都没有想到的,当下站在身后,只看到夷帧一道道法诀打入山体,每一道法诀落在山体的时候,碧莲山都闪动着一道白光,视线所见看不到碧莲山的变化,但感觉中,碧莲山应该是在缩小。
张潇晗天眼一直观察着夷帧的动作,可是她竟然再次地发现,天眼无法看到碧莲山上的灵力波动,从进入到碧莲山开始,天眼就失去了作用,好在太乙神术分析夷帧的动作,还能看出它施法中的弱点。
这么大的一座山,夷帧祭炼了数十万年之久,收取也不是一时半会就做到的,夷帧足足打了数千道法诀,终于,碧莲山轰隆隆晃动起来,华光内敛,急速收缩,碧莲山屹立在此处数十万年,早已经与大地扎根为一体,山体从大地连根拔起,恍若地震一般。
碧莲山被收取,禁飞就不存在了,张潇晗几人都站在半空中,眼看着碧莲山最后化为一块白色晶石,最后被收入夷帧的口中。
虽然张潇晗对夷帧没有过多介绍,但仅凭收取碧莲山这样一个动作,夷帧就足够大家另眼相看,在夷帧的这座碧莲山面前,所有人的法器都好像是玩具般,再看向夷帧,眼神便不仅仅是敬畏了。
张潇晗天眼一直跟随着碧莲山,看到碧莲山沉入夷帧丹田,在夷帧回过头之前收回了视线。
弥漫的白雾消失,原本山体的位置被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坑所替代,在皑皑白雪中格外突兀,碧莲山突如其来的消失,也让依附于周围的修士震惊不已,谁也不想给这些修士解惑,几人迅速向战魂鼓所在方向飞去。
一天之后,几人已经降落在一个荒僻之处,赶路的时候,张潇晗已经将她在碧莲山内的经过说于木槿了。
夷帧没有与大家坐到一起,确切地说,就这么七个人还分成三处坐下,三位大妖坐在一起,夷帧一个人独坐,张潇晗和木槿夜未央也安静地坐着休息,虽然他们用不到休息。
从脱困之后,夷帧一反常态几乎没有言语过,张潇晗这一段时间接受到的冲击实在多,眼下只在心里盘桓着,在碧莲山内的时候,她觉得对夷帧租可以掌控,可夷帧真的脱困了,她却不安起来。
姊旖、峒箫和夷帧,这三位都是上古修士,姊旖只有元神夺舍,只能在人界按部就班修炼,峒箫在人界连形体都没有出现过,只是以精血元神的样子困在簪子内,夺舍也是进入仙界了,唯有这位夷帧,是真真正正的从*到灵魂全在的上古修士。
虽说他肉身还在上界,受上界压制,实力也就是大乘后期,但是仅凭一手收取碧莲山的法诀,就让张潇晗几人震撼,夷帧若是有什么想法,张潇晗几人根本压制不住。
不是在碧莲山夷帧受困的时候了,张潇晗头一次生出对上古修士实力强大的无奈。
张潇晗想了一会,站起来走到夷帧面前坐下,夷帧平视着张潇晗,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夷帧前辈,我要收取帝子的骨骸,你可有什么建议?”
夷帧摇摇头:“我只是你的护卫,所以,我给不了你任何建议。”
在夷帧面前,张潇晗并没有感觉太大的压力,出了夷帧收取碧莲山时还有点震撼。
“张道友很特别,老夫以为道友得知我的身份后,会有所震撼和顾忌。”夷帧见张潇晗没有言语,也没有因为他的拒绝有所表示道。
张潇晗淡淡地笑笑:“看到前辈收取碧莲山,还是震撼的,前辈的身份按照现在的说法是上古仙人,上古大能,自然不屑欺骗我们,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夷帧沉默了会道:“道友可……”
张潇晗点点头:“见到了。”
夷帧有些震惊,定睛看着张潇晗,好一会眼睛一眨不眨地问道:“道友知道你若得来了骨骸,你还有不死之心,你会如何吗?”
“知道。”张潇晗还是淡淡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化。
“为什么?”这话夷帧不该问,可是他忍不住想要问。
“前辈该看到我拥有紫气,拥有天族传承,就算不去占卜,前辈也该知道我未来的命运,那么,这些还有什么关系呢。”张潇晗没有回避夷帧的视线。
“道友真的不是……”夷帧的嘴里怎么也吐不出凰姬二字。
张潇晗摇摇头,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前辈觉得我会是吗?”
夷帧沉默不语。
“我虽然不认得凰姬,也只从峒箫的嘴里听过这个名字,之外对这位可与天帝齐名的修士全没有了解,但我想,我绝对不会是凰姬的,绝对不会是她那样的女子的。”张潇晗轻声说道。
“道友认为,主上是哪样的人?”夷帧沉声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潇晗和夷帧身边布上了禁制,他们的话全在禁制之内,木槿几人并不能听到。
张潇晗歪歪头,想了想:“至少,不会是我这样的,她该是一个果敢的,坚定的,强大的人。”
夷帧有些疑惑地望着张潇晗:“这些,不也是道友具备的?”
张潇晗轻笑出声来:“这些,大概我身上也有,我们每一位修士的身上都有,但前辈又何以以为我就是凰姬?就因为我拥有紫气?天族传承?有好多人说我拥有天族传承了,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天族传承。”
夷帧的表情有些费解,好像想要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张潇晗摇摇头:“前辈放心,前辈不想说的,我不会勉强,我答应过的事情,总是要做到的,我过来,只是想与前辈讨要一个承诺,是讨要,不是勉强,前辈可以拒绝,也可以交换。”
夷帧在听到承诺二字的时候,面色就露出不渝来,可是听到后边,便犹豫了下。
“前辈知道,我是人族修士,我的身上有凰姬的紫气,有所谓天族传承,我的身上还拥有不死之意,也在用这不死之意温养着不死之心,对未来的命运我早就不抱有任何幻想了,也完全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但是,我身边的朋友们是无辜的,他们不幸认识了我,不幸与我走到了一起,也不幸会在未来与我的命运牵扯不清,所以,我想要前辈一个不情之请,可否在未来,替我守护我的朋友们。”
张潇晗从来没有用这般商量的语气与谁说过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位夷帧至少在这点是值得信任的。
“张道友,老夫只答应做你的护卫。”夷帧的面色沉下来。
“前辈无须护我。”张潇晗笑了笑,“不论前辈答不答应,我们在碧莲山内的约定都取消了。”
夷帧愣住了,好像没有听明白一般。
“我也不欺瞒前辈,我确实遇到很多次危急,包括遇到前辈,算来也是一个危机吧。可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伴随着危机,还有让人羡慕的机缘,不然,凭我不足万年的寿元,其中还有八千余年的闭关,哪里会有这般的实力呢,我对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已经淡漠了,甚至很好奇什么时候才是生命的终结,我其实并不需要护卫,但是我无法拒绝朋友的相伴,独自一个人走过慢慢长路毕竟太寂寞了,我只是人族一个小小的修士。”张潇晗自嘲地笑笑。
“我相信,前辈的主上会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一直眷顾着我,一直到我走到终点,但是这其中,我的朋友们却要承担一切风险,我也知道,这对前辈而言是一种束缚,是不情之请。”
夷帧冷哼了一声,脸上隐隐有怒气出现:“便是在三十万年之前,也没有人敢与老夫讨要这般人情,张道友以为你助老夫脱困,便可以无所以为了?可以拿这脱困之恩挟持老夫?”
张潇晗凝视着老者的眼睛,慢慢道:“前辈若是认为挟持,便该知必然有挟持的原因。”
“张道友可知道你要老夫答应的是什么?”夷帧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
“是因果,是从我身上转移出去的因果。”张潇晗毫不迟疑地说道,“或者,前辈也可以想办法将因果全转移回来,转移到我的身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夷帧瞪着张潇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很不幸,我去过魔界,得到了一份并不完整的占卜术,我做不到的,前辈该能做到。”张潇晗轻笑一声。
“这才是道友最终的目的?”夷帧好像压制不住怒火般。
“不,”张潇晗慢慢摇摇头,“我还要去妖界,可能还会去神界,我要所有的因果全在我自身上。”
夷帧一下子站了起来。
第1914章 人族阵法
从见到张潇晗起,夷帧实际上就不断被张潇晗所言所做的事情惊讶着,但好歹张潇晗所说所做的事情还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可张潇晗这句“我要所有的因果全在我自身上”彻底让他失态了。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因果了,他可是不折不扣的智者,不知道见过多少因果反噬,也不知道有多少修士曾经在绝望之前找到他,愿意用任何代价抵消加在身上的因果。
可是张潇晗竟然要求承担所有的因果,将分散到她朋友身上的因果全都承担到身上。
张潇晗微微抬头,淡淡地笑笑着,夷帧自觉失态,凝视着张潇晗波澜不惊的面孔,想想再坐下,沉着面容道:“道友想好了?”
张潇晗点点头:“原本只是模糊的想法,还犹豫,但是见到前辈如此反应,自然就决定了。”
夷帧阴沉着面容哼了一声:“道友以为这因果转移很是容易了?”
张潇晗笑了,意味深长道:“总好过护卫在我身边,虽然我机缘厚泽,无数次化险为夷,可真要面对峒箫,面对你的主上,前辈如何选择?”
夷帧慢慢摇摇头:“我如果替你做了,不可避免就沾染了你的因果。”
张潇晗垂下眼皮凝神思索了会,再抬头时微微叹口气道:“前辈已经与我有所关系了,这因果怕是想断也断不了,总有一日,前辈会受牵连,我命运已经如此了,如果再肆意妄为,前辈难道还能逃脱了?我知道前辈总有些特别的手段,碍于我的紫气和前辈心里的怀疑,如果我给前辈一个承诺,我接下前辈身上三十万年前的因果呢?”
张潇晗的声音很轻,有着些微的无奈,还有一点点坚决,以至于夷帧微微恍惚,以为是他听错了,可接着就看到张潇晗的双手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夷帧的眼睛眯了眯,盯着张潇晗的双手。
张潇晗的手势很慢,并不十分标准,每一个手势都带着错误,但更能让人明白到错误的原因是因为她只是表达,而不是想要做些什么,她缓缓地做了三个手势,然后放下。
夷帧的手扶上额头,面上出现些痛苦,张潇晗淡然地望着他,禁制内安静下来。
木槿和夜未央还有三位大妖一直注意着禁制内,他们能看到张潇晗和夷帧的动作,却听不到声音,从动作表情上猜出来张潇晗在要求着夷帧做什么,夷帧在犹豫挣扎。
三位大妖互相看看,都对看到的东西显出不可思议来,他们越来越看不透张潇晗了,夷帧的实力非同寻常,为何会受到张潇晗的胁迫?张潇晗明明没有咄咄逼人,夷帧为何要步步退让?
木槿眉头一直蹙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张潇晗,总觉得张潇晗的举止奇怪,在欺瞒着他什么。
从上古战场离开后,他们这些人就都受到了杀戮之意的影响,原本该有的沟通都停止了,他也很难像曾经那么安静地思考,瞧着张潇晗的作动,竟然判断不出来张潇晗想要做什么。
禁制内外都安静极了,都在思索了,虽然思索的内容不一样。
好一会,夷帧放下手,但还是犹豫挣扎着,张潇晗只是默不作声安静地望着他,神色平静,不带有一点压迫。
“唉。”夷帧终于叹息一声道,“张道友,老夫被囚禁三十万年,只因为老夫犯了忌讳,这三十万年的惩罚,可与我身上的因果无关。”
“我只怕因果不多。”张潇晗张口接上,毫不迟疑。
“我想想。”夷帧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答应,张潇晗也不再逼迫,点点头站起来。
休息了半日,几人继续向前飞行,速度更加迅速。
这般交谈,夷帧没有完全答应张潇晗,但张潇晗已经知道只是早晚的问题了,也知道,战魂鼓实际已经算收入囊中,便不再留手,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一身的魔气也发散出来。
她修为本来就处在了上界的顶端,神修的神光虽然能压制魔气,大乘后期的神光却也压制不住金仙初期实力的魔气,更不用说张潇晗还有一身五行灵力与紫气傍身。
黑**气裹身,脸面庞都带有隐隐的黑气,张潇晗本来清秀中带着冷意的面容更是带上了冷酷的杀意,这杀意与魔气引起夜未央本能的反感,身上的神光一时大盛,却终究不敢触及张潇晗的魔气,只能略微站远一些。
对这样的魔气,夷帧只是皱皱眉,却还是尽职尽责地站在张潇晗身边——从离开碧莲山,夷帧就替代了木槿的位置——他还并没有答应张潇晗后一个要求,并且他对于张潇晗也满是疑惑。
魔气发散,战魂鼓再一次被引发,咚咚鼓声遥遥,比杀戮之意更快传遍神界,战魂鼓敲响,神界大战将要被触发,而这次战魂鼓的敲响间隔时常过短,神界修士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一些低阶神修已经禁不住杀戮之意的侵蚀与战魂鼓鼓声蛊惑,开始袭击周围修士,神界的骚乱正在以冰海为中心开始蔓延。
张潇晗散发的魔气只持续了两息便收回在身体内,她只是校对了战魂鼓的位置,并不想因此提前神界的战争,她大胆地要求承担越来越多的因果,却也不会因为对因果的需求就枉顾生命。
又是两日两夜之后,远远的看到好像是天边的位置有白色光点闪烁,再飞近一些,方才发现,白色光点闪烁的位置被一层好像轻纱的白色光霞所笼罩,入目处光幕柔和,期间白光闪烁,夜未央只觉得心旷神怡,张潇晗见到却顿生烦恶心里,她心念微动,再次将魔气祭出,果然白色光霞中光点闪烁更为频繁,而这数人中只有她一接触到白色光点便有暴虐感觉激发,却与战魂鼓失去了感应。
隐隐从白色光霞中传来轰隆隆的轰鸣,几人全都站定,夷帧侧头乜斜着张潇晗,欲言又止。
似乎只有张潇晗对白色光霞心生不舒服的感觉,木槿连同夷帧还有三位大妖都若无其事。
张潇晗也不收敛魔气,反而双眉一挑,催生魔气,她只是有不死之意,经脉有魔气循环,却没有魔族的任何法术配合,不过实力如此,好像也无须什么法术,这魔气忽然催生,威压便横冲直撞向白色光霞冲去,黑白远远交汇,白色光霞闪动,张潇晗以为魔气必然要被拒白色光霞之外,却只看到魔气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蔓延进去。
接着,白色霞光之内白色光点所在忽然闪烁不停,好像这黑**气就是信号一般,接着便看到数十座高大的白色光柱凭空出现在白色霞光之内,每一座光柱都有三人合抱之粗,高耸入云,散发着水波纹般纯亮的白光,不但源源不绝地散发到高空之中,还遥相呼应,组成一个巨阵。
张潇晗见过的阵法众多,已经走到这一步自然不会惧怕,见到夷帧乜斜着自己,也只当做没有看到,只把天眼睁开,这阵法也是奇怪,就与碧莲山一般,天眼看不到半分灵力走向。
“这是上古阵法通天大阵?”裂风忽然惊呼一声,张潇晗心念微动,侧头望向裂风。
裂风激动地瞧着面前的大阵,不待张潇晗询问便道:“在冰海内曾听到长辈所言,在神界有一座上古传下的大阵,此阵由六十四根通天玉柱组成,每根玉柱自成一小阵,两两又可成一阵,变化无穷,只有上古修士才可破解。”
张潇晗闻言眉头微皱,凝神打量阵法,却怎么也看不全六十四根玉柱,心中对裂风所言却信了几分,侧头望向夷帧道:“若真是六十四根玉柱组成通天大阵,不该是人族阵法吗?难道这大阵是由人族修士设立?”
张潇晗这话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肯定,她连怀疑都没有,就直接质疑阵法是人族修士设立,便是在心底有了几分把握一般。
夷帧对张潇晗本来就心存怀疑,两人从相见到现在只交谈过两次,实际上彼此并不了解,张潇晗好像对上古之事全然不知,可偏偏偶尔不经意几句却都指向极为要害所在,这两句一问,显然,张潇晗好像对这上古阵法似曾相识。
也难怪夷帧怀疑,张潇晗一身紫气还点出天族传承,一身五行五色灵力又是人族至高修行灵力,还有含着不死之意的魔气,语气中对凰姬峒箫全无避讳,当日在碧莲山内无意中还露出一步缩地成寸上古法术,神识之强大也惹人猜测。
因此夷帧只犹豫了下便道:“不错,这就是人族的阵法,但却不全是人界修士设立,应该是有神修配合。”
张潇晗挑挑眉毛,毫不意外道:“上古大战结束之后,人界修士将峒箫骨骸炼制成战魂鼓,放置在神界,本来就是不怀好意,神界修士还敢用人族修士的阵法,看来当日千杳对绫夙所做之事心知肚明,人族修士本来就聪慧,用五界修士的说法就是狡诈,想要反过来坑神界修士一把,神界修士也防不胜防吧。”
裂风瞧瞧张潇晗,想要说什么,却看到夷帧也望着张潇晗,便闭嘴不言,就听到夷帧道:“不死真身本来就不能同在一界,当日神界与人界联手,不死之身分散在人界神界也属正常,战魂鼓可引发神界战争,也是因为神界的神修修炼需要争夺信仰之力,战魂鼓不过是个契机而已,难道没有了战魂鼓,神界就不会出现战争?”
张潇晗冷笑一声:“自来有战争就会有倒退,大规模的战争会推动高阶修士的诞生,同样也会毁灭这个世界作为基座的大量低阶修士,也会因为利益的争夺和重新划分,断掉一部分传承,信仰本来该是虔诚的、善良的,是奉献与回馈,真诚与永恒,可却被烙上了修炼与争夺的印记,真是枉顾了‘神’这个至高的词汇,我就不相信神界修士不懂这些——不过与我何干?”
夷帧和木槿几人都楞了一下,不明白张潇晗何以对神界的战争如此抵触,却不得不对张潇晗刮目相看,不是什么人都能说出这番话的,大抵能说出这番话的人,要么是站在每一界的巅峰之处,要么就是眼界宽广到非同寻常。
可张潇晗最后偏偏还来一句“与我何干”,每个听到这四个字的人都生出这样的想法,好像是张潇晗根本不屑于这样的战争,不然挥手便可以阻挡。
却听到张潇晗接着道:“我现在好奇的是,如果战魂鼓脱离了神界,神界的战争还会不会发生,哼,我想神界已经习惯战争了,无论如何,我还是佩服人界上古仙人的手段的。”
说着便继续以魔气裹挟,向阵法飞去。
木槿身形一动,便跟着上前,夷帧伸手便拦住了:“木道友,这阵法还是让张道友一人闯吧。”
木槿只迟疑了下,就看到张潇晗距离已远,竟然是用上了缩地成寸的法术,心念一动,便站下了。
“前辈为何拦住在下?”木槿面向夷帧,沉声道。
夷帧哼了一声:“这阵法一人闯入,变化随一人变化,二人闯入,便是成倍变化,三人便是三倍变化,道友若是认为不是帮倒忙,自可进入。”
木槿面色微变,望向白色光霞与玉柱交相辉映的阵法,正看到张潇晗一身黑气隐没,怔怔的,焦虑忽然从心中升起,可忽然神色又怔了怔,若有所思了会道:“前辈以为,张道友不会失手吗?”
夷帧负手站立,闻言乜斜着木槿道:“你可见过张道友何时失手过?”
木槿猛地望向夷帧,眼神中露出怀疑,张潇晗是从未失手过,但他如何得知?
夷帧却根本不屑于与木槿解释,斜了木槿一眼就望着前方阵法,这一会时间,阵法已然被触动了。
张潇晗身影完全没入到白色光霞中,而之中的六十四座玉柱忽然无声地旋转移动起来。
第1915章 棋子的反抗
即便在阵法之外,也可以看到六十四座玉柱完全脱离了先前的方位,甚至也改变了大小和颜色,白色光霞忽然流动,好像刮起了飓风一般,而这飓风只在六十四根玉柱之外不远,隐隐的,飓风好像透明般,忽然,从飓风之内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这道沉闷的声音木槿几人都太熟悉了,正是张潇晗激发出不死之心跳动的声音,可这一次,不死之心的跳动并没有引发几人心脏的不适,阵法压制了不死之心。
就在这道沉闷声音传来的同时,阵法忽然完全透明起来,被六十四根玉柱包围的中央,一道黑气忽然冲天而起,几乎是同时,震耳欲聋的鼓声从其中发出,这鼓声明明是被阵法围困在中央,可感觉中就好像敲击在神识之内般,心脏不由随着鼓声一震,心潮翻涌澎湃之意忽然勃发。
木槿漆黑的眼神忽然变得危险起来,充斥着狂热,人不由向阵法迈上一步,灰色衣袍无无风自动,身躯之内,顿时爆发出一股庞大的灵力。
“哼!”
一声冷哼忽然出现在木槿的神识中,神识好像被尖锐的东西狠狠地扎了般,头颅中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剧痛一闪而逝,木槿身子一晃,神智立刻清明过来。
神智清明,木槿不由一身冷汗,刚刚战魂鼓被激发,他的神智竟然随之不清,若非夷帧及时拦阻,他怕是要冲进阵法内了。
神识一放,便知道刚刚战魂鼓激发之时,只有夷帧还保持神智清明不受影响,夜未央此时面色惨白,神光不断在全身流淌,这几人中只有她神识最弱,刚刚也自然她受到了波及最多。
三位大妖也冷汗涔涔,他们的身体甚至都化为了原本的形象,只有头部还保留这人类的模样,瞧着阵法眼神露出惧意来。
几人片刻之后都恢复了神智,只向夷帧拱手表示谢意,眼睛都不错珠地望着阵法,身处在阵法之外的他们都受到如此波及,阵法之内的张潇晗呢?
张潇晗此时就站立在六十四根玉柱之间,在外面看,玉柱好像都是在外围环绕,但走进阵法才发现,这些玉柱一直在身前身后若隐若现,其内灵力磅礴,距离还远就压力巨大,可是天眼却根本无法看到灵力线条。
张潇晗硬闯大阵,根本不考虑她是不是能破解大阵,一进入到大阵,就将魔气催发到极致,甚至不再压制不死之心的跳动,而就如她想象的一样,不死之心的跳动,果然引发了战魂鼓。
身处在大阵中,视线却更为清晰了,就在六十四根玉柱环绕中间,一道黑**气陡然升起,随着魔气升起,张潇晗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面黑色战鼓,一根雪白的鼓锤被绑缚在战鼓之上,“咚”的一声,这战鼓声竟然压制了她心脏的跳动,而她的心也忽然一痛,望着战鼓鼓锤,就好像在望着她身体的另外一部分。
她的心被战魂鼓激发,好像要激起无穷的战意,可她的神智却还是清醒的,清晰地体会到心脏带给身体的战意。
一方是被心脏支配的身体,一方是并没有放弃身体控制的神智,就看哪一方能成功地控制这个躯体。
若是其他人进入到这个阵法,此时注意的便不仅仅是身体的变化,还会有阵法的变化,担忧自身生命的安全,可张潇晗从离开上古战场之后,内心里就仿佛完全不在意生命一般,此刻,更是完全不理会阵法,只运行魔气,凭借战魂鼓的牵引,向玉柱中间那面黑色战魂鼓横冲直撞过去。
随着距离的接近,张潇晗知道她赌对了,她知道她如此做法确实危险,可危险却不会马上降临的。
这就是天意,却不知道最后取胜的是天帝的天意还是凰姬的天意,而不论谁胜利,她不过是被利用的一颗棋子。
既然她是棋子,那就要发挥棋子最大的作用,不然岂不是白白辜负了棋子二字?
阵法之外,张潇晗所作所为夷帧虽然同样看不清楚,可是他一只手一直微微拈动,好像在计算着什么,面色也一点点难看起来。
修士们一向都是避免沾了因果,包括他这样的上古修士,一旦沾上一点因果,都要想办法化解掉,所以占卜的时候,才会以寿元或者自身损失为代价,就是为了化解因果,可怎么会有张潇晗这样的修士,生怕自身沾染的因果不够多,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她要她所有被分散到朋友身上的因果,她还要承担他作为智者无法摆脱的因果,而现在,她正在试图将魔界帝子的因果牵扯到自身上。
只是,虽然有这业因大阵聚集因果,她想要以一己之力完全承担三十万年神界战争的因果又怎么可能?他是因为张潇晗获得的自由,自然也要分担一部分因果,不仅是他,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将因果分担的。
夷帧放下手,他不想再重操旧业,三十万年的囚禁,他都没有做过一次占卜,如今脱困了,更不想为这个疯狂的女修占卜。
她要因果就要好了,他倒要看看,她一身可以承担多少因果。
夷帧思虑之间,张潇晗已经接近了战魂鼓,她甚至还没有弄明白何以如此顺利,黝黑的战魂鼓就忽然伫立在她的面前。
清醒的神智告诉她,不应该如此顺利地到达战魂鼓身边的,但是心脏与战魂鼓之间的牵扯是如此清晰,清晰到隐隐作痛,迫切地希望合为一体,让她不愿意思考如此顺利的原因。
在战魂鼓之前,张潇晗站下了。
只要一伸手,战魂鼓便唾手可得,可真要伸手的刹那,她不可避免地犹豫了,她知道只要她伸手,便是翻天覆地,一切不容更改,也知道她必然会伸手,犹豫迟疑,只是本能。
她只站立了片刻,迟疑了一息的时间,然后便平复了心情,对这一天她已经有准备了。
魔气在经脉流转,流转到心脏的时候,忽然牵出一丝不死之意,心念一动牵入指尖,张潇晗屈指一弹,一点带着不死之意的黑光飞向战魂鼓鼓锤。
好像时光飞逝般,这点带着不死之意的黑光好像穿过了时空回到了上古时期,张潇晗的视线追随着它,眼看着它没入到白色的鼓锤中。
黑色流光浸入到鼓锤中,鼓锤微微战栗了下,接着缓缓抬起来,黑色流光刹那从白色鼓锤中绽放,张潇晗的心猛的一缩,清晰地感觉到一痛。
好像钢针插入到心脏中一般,她痛的眼睛一眯,而这一痛之后,便是另外一种感觉,仿佛那鼓锤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手指轻点,又一点带着不死之意的灵光落入到战魂鼓之上,同样的黑色流光划过,心脏同样的一痛,然后又是熟悉的感觉,她好像找到了她丢失的骨骸,她的皮肤,她的骨骼与皮肤正在被撕裂,拆分,疼彻身心的感觉让人绝望。
可她的神智是清醒的,知道肉身这种痛苦的感觉只是骨肉分离再团聚的幻觉,她的体验只是战魂鼓残留的怨念,但这短短的怨念带来的痛苦,简直要让人崩溃。
第三道灵光还是稳稳地弹出,落在绑缚着战魂鼓与鼓锤的筋索上,又是一道流光,张潇晗垂下手臂,放松了身体,只将黑**气遍布全身。
这,便是身死绝望的感觉吧,普天之下除了帝子,大概只有她才有这般机会在活着的时候体会身体死亡被分离的痛苦吧,不仅仅是肉身的,还有心灵的。
白色的鼓锤闪着妖冶的黑光,忽然狠狠地落在鼓面上,鼓面急剧颤动着,一道道声波从鼓面散发,巨响带着密集的沉闷的波动轰然而来,张潇晗直面战魂鼓,便好像这鼓锤狠狠地正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浑身的血液一凝,接着疯狂地流动,心脏不受控制般地颤动着,失去了收缩与扩张的能力,丹田内元婴面色大变,带着紫意的灵力便要冲出丹田,张潇晗拼着全部的意志压制着,任凭战魂鼓这一声本该惊天动地的巨响全作用在自己的身上。
风云突变,六十四座玉柱急速旋转起来,不断有什么东西被从玉柱中抽取出来,大阵之内逐渐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漩涡之内,是笔直站立的张潇晗,还有散发着黑色流光的战魂鼓。
玉柱的光芒与阵法的白色光霞在渐渐黯淡,可分明有什么东西从其内产生,这东西眼睛看不到神识也感觉不到,但是却让站在阵法之外的几人全都产生烦恶的感觉,好像比那杀戮之意更加让人厌恶。
随着阵法的黯淡,露出张潇晗与战魂鼓的身影,外边的数人也感觉到那种让人烦恶的气息就包围在张潇晗和战魂鼓周围,张潇晗却好像完全没有觉察般,只是静静地站着。
没有人言语,甚至没有一点动静,明明与自身无关,可是每个人都有种感觉,好像他们只要一动,就会与包围着张潇晗和战魂鼓的那种东西牵扯上,无法摆脱。
阵法不是保护战魂鼓的吗?为什么这般轻易就消失了?除了夷帧之外,所有人心中都生出迷惑来,眼前所见完全不在他们的设想中,就好像他们本来该经历千辛万苦才能得到的东西,忽然才刚刚起步,就被送到了面前一般。
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应对,就看到张潇晗忽然动了,她轻飘飘上前,一只本该是白皙的手,遍布黑色灵光,抓住了鼓锤。
视线不受控制般地落在那只本该白皙的手上,看着她高高举起了鼓锤,狠狠地落在鼓面上。
声音本该是无形的,可这一瞬间,所有人看到了声音的产生,鼓面微微凹陷一块,然后便是微小的波动,接着,这微小的波动感染到包围在张潇晗和战魂鼓身边的莫名的东西上。
这些东西本来是看不到的,也确实是看不到的,可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一般,这些视线与神识完全感觉不到的东西在战魂鼓的声音震动之下,倏然向战魂鼓没入过去,而在没入到战魂鼓之前,战魂鼓上也好像忽然飘出同样的东西,这两种东西汇合在一起的刹那,就见到张潇晗忽然扔下了鼓锤,手忽然按在了心脏上。
夷帧微微叹息一声,再次伸手拦住想要过去的木槿,只一瞬间的时间,让众人不舒服的感觉就消失了,而张潇晗按着心脏的动作也消失了,她的手再次触摸到战魂鼓,战魂鼓缩小,跟着消失在她的手上。
黑**气缓缓被内敛到身体内,张潇晗站了好一会,才缓缓转过身来,她的面色白得就如地上的冰雪一般,衬托着眼眸愈发漆黑明亮。
明明还是那个张潇晗,可所有人都觉得她变了,好像她的身体内换了个人一般。
夷帧不再阻拦,木槿缓缓走近张潇晗,视线在张潇晗身上不住寻找着,他的神情中带着紧张,担忧,还有其它莫名的情绪,在张潇晗身前几步远他站住了,好像不确定面前的这个人是否还是张潇晗。
“我答应你告诉你我的前世,所以,你面前站立的仍然是我张潇晗。”张潇晗做了个微笑的表情,但是在如此惨白的面色下,这样的微笑看起来竟然有种凄凉的感觉。
夜未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在张潇晗按着心脏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上好像多出来什么东西,这种突然增加的东西让她很不开心,就好像有种使命被迫要加于她身上一般。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她一定是共享了本该完全由张潇晗承担的东西,她皱着眉头瞧着张潇晗,张潇晗又一次将她不喜欢的东西强加在她的身上,可是她偏偏无法摆脱。
“张道友,你现在需要闭关。”夷帧眉头微蹙了下,随即展开,“你毁了阵法,收取了战魂鼓,神界修士很快就要赶来,除非你想要挑战整个神界修士,不然最好马上离开。”
张潇晗视线从木槿身上挪开,点点头道:“还请前辈安排。”
第1916章 另一条路
飞行了一日一夜之后,夷帧祭出碧莲山,周遭化出白色雾气。
这碧莲山却不是前些时候大小,雪白冰晶只有百米不到高大,张潇晗当先跟着夷帧进入到山腹中,木槿几人心中惴惴,也只好跟上。
先是一条冰晶通道,然后就是山腹内,一个巨大的空间,与先前的碧莲山内完全是两样。
自然知道这碧莲山被夷帧炼化,可以化作任意形状,众人已经做不出惊诧的表情了——从上古战场之后,见过的事情都是一件比一件吃惊,现在满肚子疑问,却也知道不是开口询问的时候。
明明坐在同一个大厅内,众人却只看到张潇晗和夷帧交谈,听不到交谈的内容,也看不到其中有何禁制,木槿沉着脸,三位大妖也面色不渝,夜未央更是面色不快。
张潇晗与夷帧面对面端坐着,两张面孔全是面无表情,夷帧不说话,张潇晗根本就不打算先开口。
“张道友真是好胃口,连帝子的因果都要接过来。”夷帧以为自己耐心足够了,在他的视线下,张潇晗会先忍不住的,可不曾想到,最后还是他忍不住了。
“前辈谬赞了,我哪里敢接帝子的因果,不过是这三十万年战争的因果而已。”张潇晗哼了一声,“很不幸,我没有全接下。”
夷帧胸膛起伏了一下,好像竭力压下心中的不快:“张道友,老夫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接下这么多的因果。”
张潇晗歪歪嘴角,好像皮笑肉不笑的:“我也不曾向前辈打听上古之事,前辈又何必问我这些呢,前辈该知道,对我了解得越少,牵扯的因果就越少,难不曾前辈可怜我承受因果过多,想从我这里分担出去?”
夷帧被张潇晗这话气了下,瞪着张潇晗道:“难道我如今还能与你毫无牵扯吗?”这话才说完,就见到张潇晗嘴角再歪歪,那笑容看起来就是牵强的,他哪里不知道张潇晗此时的心态,楞了下,心内刹那五味陈杂。
“道友知道一己之力承担这些因果的后果吗?道友于老夫有救命之恩,如果老夫那么做,岂不是恩将仇报?”
张潇晗收回歪着的嘴角道:“是我向你索取,又不是你有意施为,何来恩将仇报之说,不过前辈也看到了,除非前辈出手阻拦,不然,呵呵。”
夷帧瞪眼瞧了张潇晗好一会,忽然叹口气道:“老夫要先知道峒箫帝子的下落。”
张潇晗摇摇头:“前辈若是想要知道,自然可以占卜。”
夷帧眼睛眯了眯:“道友不说,难道道友身边就没有人知道?”
“前辈也是光明磊落之人,何必又起这样的念头,上古时期仙人们的恩怨,本来不该由现在的修士们承担,上古大能们即便全都复活,也不该将战场放在普通修士身边,更不该由他们承担这般沉重的因果,我张潇晗也不是全为了这些修士,只因为我不幸被牵扯其中,退无可退。”
张潇晗轻轻哼了一声:“退无可退只好不退了,反正以我如今承担的,早就够得上米分身碎骨,魂飞魄散,也就不怕再多一些。”
夷帧摇摇头:“不是不怕再多一些吧,道友是要将你自己压上去作为筹码赌注吧。”
张潇晗扬扬眉毛:“前辈也无须诈我,我一身因果总不会凭空消散,是连累我身边所有人,还是前辈助我收回这些因果,全在前辈一念之间。”
“道友可知道对老夫而言意味着什么?”夷帧压低声音道。
“总归不会比现在还要可怕。”张潇晗盯着夷帧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轻轻道,“前辈在担心什么?担心你的主上吗?担心你所做的违背了你主上的意愿吗?若我是凰姬,你不听凭我的命令便已经是违背了你的主上,若我不是凰姬,我承担因果又与你主上有何关系呢,只因为紫气,所谓的天族传承吗?”
夷帧竟然眨了下眼睛,明明张潇晗的视线并不咄咄逼人,他却好像在回避张潇晗的视线般。
“其实前辈已经动心了,只是缺乏一个合适的理由,”张潇晗坐直了身体,淡淡道,“前辈智者的传承想必已经传递下去了,但据我所知,这份传承传递下去应该不全了,并且,当前辈的因果转移到我身上的时候,便可以知道我所言真伪了,换言之,前辈已经不算做智者了,这个世界也没有智者了。”
“前辈何必还为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呢,那不是依靠前辈的力量就可以扭转的,哪怕时光倒流,一切也只会重新发生,如此让前辈摆脱的机会很是难得的吧。”张潇晗接着道。
“真的能摆脱吗?道友想得简单了,不过确实如道友所言,这是一个机会,但我只能将先前的因果转移,此后道友再做什么,因果依旧。”夷帧下决心道。
张潇晗轻轻笑笑:“还会有什么?如此已经足够了吧。”
夷帧略微叹息一声:“道友非平常人,三十万年前的占卜,老夫竟然无从占卜救老夫脱困之人的身份。”
张潇晗沉默了下:“其实,我想要知道的很多,关于天帝凰姬的,关于帝子的,但是我知道所有与他们有关的事情都是讳莫如深的,不论我了不了解,最后的结局都无法改变,所以,不了解就不了解吧。”
“如果可能,老夫还是想要了解道友的。”夷帧忽然道。
“有什么可了解的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早晚都化作尘土,背负了这些,可能连化作尘土的资格都没有。”张潇晗淡淡道。
夷帧张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我需要布置阵法,要用些材料。”沉默了一会,夷帧道,接着报出一堆材料名字。
张潇晗皱皱眉,询问了每种材料的样子,作用,两个人讨论着替代品,张潇晗竟然也将这些材料凑齐了,可在夷帧询问张潇晗可将因果转移到何处的时候,张潇晗呆了一呆,完全没有明白夷帧的意思。
“张道友身具不死之心,又有不死之筋骨皮,只要再吸收了峒箫帝子的精血,便可说是魔界帝子的化身,甚至不是化身,而是帝子借助张道友之身复活,老夫便是想要知道,这因果是要转移到不死之心上,最后由帝子承担,还是转移到张道友自己的肉身上?”夷帧见张潇晗真是不解,便解释道。
张潇晗微微楞了一会,夷帧为什么要如此相问?他是上古时期智者,每一句话都不会随随便便的吧,她思忖了会才道:“不死之心也在我的身上,如今就是我的心脏,转移到哪里还有区别吗?”
夷帧便也不多言,要了张潇晗的材料就离开了碧莲山,到这时候,木槿才有机会与张潇晗相处。
千言万语真不知道从何说起,木槿对张潇晗了解许多了,可如今,想到曾经从前,却感觉彼此的距离好像从开始便存在。
二人一同进入神界,彼此都是想要有一段共同经受磨难的时光,谁想到进入神界以后发生的一切差强人意,他们是共同经历了一切,可这一切却将二人的距离开始推远。
张潇晗所做所为木槿全看在眼里,可也只是看在眼里,哪怕张潇晗面对面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心中竟然也生出渐行渐远的感觉。
神界之行完全不在他的想象之中,如今望着张潇晗,只感觉到彼此之间好像横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一般。
他一直以为有一天可以与张潇晗比肩,共同承受不该压在她肩头的重担,可是一路走来才发现,他永远也追不上张潇晗的步伐,在不知不觉中,张潇晗距离他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回忆过去,在无极宗那一段时光好像只能成为回忆,不仅仅是他,所有人,所有曾经与张潇晗相识的人,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她生命中的过客。
这种感觉在进入神界之初还没有存在,可是在离开冰海之后,却越来越深,而到现在,竟然相顾无言。
木槿如此感觉,张潇晗又何不是如此,一路走来,她早就没有了可以交心的人,所经历的一切让她无从开口,除了埋在心里,她无人可以诉说。
曾经以为可以与木槿也只有与木槿才能畅所欲言,可没有想到真的有一天,在木槿面前,她也终于无话可说。
她忽然不想说,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所有的一切。
两个人怔怔地互相看着,都不明白二人之间何以出现如此鸿沟,并非是彼此不再信任,也不是不肯互相担当,他们就算曾经交手一次,在危险面前,也会选择站在对方的身前。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的,在张潇晗承担了本不该她承担的一切之后,当张潇晗作为棋子开始反抗天命的安排选择了命运之外的另一条道路之后,所有的一切全都改变了。
在张潇晗与夷帧达成协议,夷帧带着布阵的材料离开,张潇晗便已经站在了交叉的路口上,一方是她曾经走过的,本来以为还要走的道路,她甚至都认命的道路,而另一条,前途迷茫,带着未知,带着迷雾。
夷帧的阵法一旦着手布置,张潇晗便是被推动走上那一条,无法回头。
碧莲山内,张潇晗终究没有再与木槿相谈,二人对视良久,都收回了目光。
碧莲山外,夷帧的阵法已经开始布置了,一切的一切都无从改变。
张潇晗慢慢站起来,一步步向外走去。
好一会,夜未央和木槿也站起来,然后是三位大妖,碧莲山悄然消失,他们木然地站在天地之间,远远地望着张潇晗的背影,看到她一步步走在看不见的台阶上,一直走到最高处,孤独地站下。
好像是风从极远处吹来,又好像是雨丝,从天空中飘落,好像还有看不到的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向高台之上汇去,这些风,雨丝,穿过站立的木槿几人身上,好像牵走了他们身上的什么东西,望着远处高台之上的张潇晗,便好像与之的距离越来越远般。
张潇晗安然地站在虚空上,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纵然命运已经安排她米分身碎骨,她也不再委曲求全等待命运的倾轧,她从此将走上的是不归路,这条路分明在她穿越不久就摆在她的面前,只是她才看到,才下定决心。
无数看不到摸不到的东西钻入了她的身体内,好像一层有一层的凉水浸湿了她的肌肤,她的神识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久远久远的以前,在那个山洞内,她望着那具被黑衣包裹的骸骨,伸手拿起了那个储物袋。
不,是在那之前的更久,在黑色的妖兽森林内,她捡起了那个小小的幡旗,翻出了一本修炼心得,从那一刻,她的命运就改变了,只是她浑然不知。
天眼忽然张开了,它什么也没有看到,但分明又看到了什么,远处冰雪皑皑,仿佛冰清玉洁,谁又能知道这冰清玉洁之下掩埋的会是什么样的龌龊呢。
遥远的一处神殿内,一个俊美得仿佛神祇般的神修正望着一座空空的神台,他的面容安详平和,一身白衣更衬托他脱俗出尘,只有一双黝黑的眼眸中带着些微的神采,才显示出他也是一介有情感的修士。
忽然,他微微侧头,面色微变,伸手好像要抓住什么,可分明面前什么也没有,但是他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上离开。
细细体会,竟然无从觉察刚才的感觉,他迟疑着再回头望着空空如也的高台,忽然心中一震,他竟然再也找不到心中的那份感觉,他的心就如高台一般空空如也。
俊美的面庞露出不可思议,黝黑的眼眸好像失去了神采,那样安详平和的面容竟然也微微蹙眉,是什么让这位神祇般的神修失去了平静?
他的手慢慢伸出来,同他面色一般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空空的神台,他好像看到了一双璀璨的双目,那是他辗转在炼魂灯下时唯一的记忆。
他的手慢慢地从神台上翻平,凝视良久,白皙的手心上忽然出现一块暗黑,黑色如墨,深邃。(。)
第1917章 执念之痛
另一处神殿内,一位隐藏在面纱之后的女修站立在空荡荡的神台前,她莫名地望着自己的手心,好像手心内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一般。
好一会,那种莫名的感觉不见了,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自在,好像有什么东西丢失了般。
也好像有种如释重负般的感觉,她盯着自己的手掌好一会,然后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神台。
没有人知道她没有信奉任何人,没有人知道她这个神界大名鼎鼎的寒家之主竟然是没有信仰的神修,天下人都以为她信奉的杀戮之神是仙界的某一位大能,就连寒家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寒玉微是永远不会信奉任何人的。
她抬头凝视着空空的高台,可是心忽然就是一空,再没有曾经望向高台的那种感觉了,虽然高台之上一直空空如也,可是她心里一直有一块地方是为他安排的。
可是竟然消失了,曾经那种念念不忘,淡淡的哀伤,思念的寄托,好像都随着刚刚的手心内的东西一起消失了。
她怔怔地站着,隐藏在面纱之后的面色一点点惨白起来,她甚至忽然记不得那种感觉了,因为她望着神台,竟然全无感觉。
她记得她愧疚,她这一生只对不起一个人,可是她竟然没有了那种感觉,想起那个人竟然风淡云轻,心内生不起半点波澜。
她明明还记得那个人鲜血迸发的样子,明明还记得那个人望着她的眼神,可是忽然间,她与他全无关系了。
她怔住了。
同一时刻,张潇晗面前,夜未央也是神情一怔,与张潇晗之间熟悉的感觉正在从她的身体中剥离,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出这种剥离,就好像是她正在把原本属于张潇晗的东西从身体内拿出去,在还给她。
从此之后,她便不再是张潇晗的分身,她与张潇晗不再有任何关系,她将是完全自由的,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心有些痛,她该是痛恨张潇晗的,早就恨不得与张潇晗没有任何关系,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为什么她竟然不舍。
她的手慢慢抚上心脏,好像要把那种感觉留下一般,不舍得与她曾经痛恨的人从此毫无牵挂般,可是这一切并不随她所欲,就如她并不希望自己被创造出来一样,现在,有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她被强行剥夺了与那人之间的关系。
好像有并不曾了解的记忆脱离了开,好像有细细缕缕的牵连生生断开,她本来就是张潇晗的分身,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既然创造了她,凭什么就是生生断开她们之间的联系。
这种分割让她的心痛起来,她清晰地感觉到她与张潇晗的距离在越来越远,她与她之前将再无半分纠结,这,本来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报复她,她想要站在比她更高的地方,想要有遭一日让她向她求救,甚至为她牺牲,她要证明她不仅仅是她的分身,她比她更强。
可一切都不会再有任何意义了,她得到了自由,她也失去了她。
裂风微微震惊地站在远处,他活得太久了,经过的太多了,十几万年来他甚至要靠进入到睡眠状态来忘却前事,不论是前辈留下来的,还是典籍中看到的,可他却不曾想到有人会一力承担所有的一切。
天地万物,存在便有存在的关系,事事牵绕,因果纠结无从分明,可怎么就有人愿意承担这一切,难道她就不知道这一切带给她的会是怎么样的重压。
上古战场的重重杀戮之意,神界三十万年来所有死去修士的怨念,这些,与远处那个看起来倍显淡薄的女修没有任何关系的,她为何要一立承担。
这是一个做大事的女修,她不是他所看到的平凡的修士,一瞬间他心中忽然升起膜拜的感觉,不论她成神还是成魔,这个世界将不会是从前那般平静的世界了。
夷帧平静地望着张潇晗,他虽然答应了她,却也是替她将神界的因果还于她,他还是不敢相信她能承受如此多的因果。
他的手缓缓打出一个法诀,法诀扩散到阵法内,夷帧的发悄然白皙了些,虚空中无数看不到的波动汇集。
在她的丹田钵内,那面黑色的鼓忽然动了下,鼓面忽然散发出黑光,心脏也蓦地一跳,一道更为磅礴的因果之意忽然冲上识海。
这道因果实在太庞大了,它本来就在张潇晗的自身上,猝不及防直接冲进识海,天眼刹那间急速旋转,却来不及吸收这些庞大的意念,刹那间,隐藏在不死之心、筋、骨、皮内的所有因果全进入到张潇晗的识海中,这道意念所含的因果力量之庞大,瞬间弥漫整个识海。
张潇晗的神识便在这冲击之下几乎崩溃,无数执念弥漫整个神识,所有的执念中涵盖了爱与恨、生与死、愤怒与不甘,那不是一个人的因果执念,是一个帝子的,是帝子与他的圣父,与他的臣民、敌人之间所有的执念。
张潇晗好像充斥在这些全是负面的执念中,在短短的一瞬间,她的识海便被这些深深地遗留了数十万年的执念占据,就如五雷轰顶一般,这些执念将她的原本的记忆包围,压缩,甚至改造,想要将她演变成同执念一样的人。
张潇晗面含悲戚,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痛苦,不是一个人的,也不是十人百人,是数十万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的不甘与恨,是被迫承受的也无法承受的压制,这一刻她只觉得自身的意念急速消失,这些执念正在占据她全部身心。
她想挣脱,想要让天眼将这些执念收集,她知道她的心智还不够强大承受这些,可是她完全做不到,她的心中全是怒火,全是那些执念带来的压抑,她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之中,一行眼泪从她的眼眸中缓缓滑落。
眼泪滑落,黑色的眼眸忽然散发出凶意,黑色的长发忽然狂飞,几缕发丝卷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她的眼神几欲疯狂。
木槿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张潇晗,看着张潇晗眼眸中的疯狂,看着她乱飞的长发,他本来该心痛的,本来该要冲上去与她分担的,可是他明明知道这是他该做的,心中却对他会生出如此想法感到嘲弄,远处的那个人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与她早就该形同陌路。
他还记得与她曾经的一切,只是想起来再无半分感觉,就是陌路人而已,他慢慢地后退一步,那人终究要成魔。
识海之内,张潇晗已经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她的想法,好像所有的执念全化作她自身的执念,与她合为一体,所有的人都好像成为她的敌人,她只想要杀,杀光所有一切。
执念向识海深处蔓延,张潇晗眼神里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全身陡然散发出强大的威压,这威压本来不该存在在这一界中,这是不该属于这一界的威压。
“嗷呜——”
几声长嘶,三只白狼忽然跳出了灵兽袋,站起在半空中仰天长啸,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戮与疯狂,张开的大嘴里露出森森白牙。
夷帧的脸上显出些怜悯出来,他慢慢地后退一步,他不会与身有紫气的修士交手的,他的怜悯不知道是对神界,还是眼前那个失去了神智的女修。
这就是妄想吧,想要拿走整个神界三十万年战争的因果,所谓的不自量力,他不会再与整个女修有半分牵连了,他的因果他自己承担,只是,他不会承担半点这个女修的因果。
他已经后退一步了,伸手轻轻一划,威压便随着向身边滑落,他连半分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给木槿几人,自然也不会注意到那磅礴的威压竟然绕过了他们,没有给他们半点伤害。
他没有注意到即便在神智被执念侵染到如此,张潇晗也没有伤害到她身边的这几人,也是啊,他一个上古时期的大修,又怎么回有兴趣关心这些蝼蚁般修士的性命呢。
可忽然,他后退的身体站住了,眼睛里露出不可思议来,他看到了什么?怎么可能?张潇晗乱飞的长发掩盖的双眸竟然渐渐恢复的清明,虽然还是痛苦万分,但是又一行清泪正在缓缓流出。
张潇晗的识海之内,在识海最深最深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道柔和的平和之意,就好像一汪清泉慢慢流淌,任凭执念排山倒海而去,她就只是缓缓而坚决地包容过来,清泉流淌而来,那些不甘与毁灭的执念就渐渐被熨平了般。
识海之内,张潇晗的愤怒与毁灭还在,却正在被平和与理智包容,不是要她宽恕,而只是正视,在这样的情绪之下,她仍能体会到那些执念中的愤怒与不甘,她的心仍然在为它们痛苦,可只有痛苦。
她的神智渐渐与这些外来的执着的执念分离,她仍能体会到执念所有的感觉,仍能感觉到她内心承受的痛苦,她的眼泪再一次流淌出来,她却不会再深陷其中。
天眼旋转,将识海中的一切慢慢收容,张潇晗望着识海深处,那枚藏于识海内早已被忘记的玉简,不知不觉中,经脉内的魔气收于檀中内,一道无色透明的灵力循环在经脉中。
黑发柔顺地滑落在身后,眼眸中的疯狂与痛苦全都消失,一抹平和出现在漆黑的眸子中,不是大彻大悟,也不是悲天悯人,而是真正的平和。
不是置身事外,也不是冲动地参与,更不是将天下苍生当做蝼蚁,而是深深地体悟之后所能做到的平和。
神智终于完全回到身体内,张潇晗忽然感觉到心有一点刺痛,她白皙的手缓缓地按在心脏上。
夷帧吃惊地望着张潇晗,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眼前发生的一切颠覆了他的认知,自来只有天帝凰姬和帝子才能承受的因果,她,怎么能这般轻易就收纳了。
“呜嗷——”白狼环绕在张潇晗周围,雪白的毛发温顺地蹭着她的手,前一刻他们还在受到杀意影响而疯狂,后一刻它们就如同它们的主人一样平和。
“砰!”
阵法终于散去,张潇晗从看不见的高台缓缓滑落,她伸手在三只白狼头顶摩挲着,即便心内已经没有暴戾,她却无法再微笑出来。
“张道友……”夷帧语气复杂道。
张潇晗摇摇头:“前辈,让我安静一会,就一会。”
张潇晗慢慢地落在地上,三只白狼环绕在她周围,她抬着头看看远处的木槿,夜未央,她的心忽然再次出现刺痛。
她缓缓抬手,一团白雾蓦地出现在周围,如此浓郁,将她与三只白狼湮没在白雾中,白雾隔绝的世界里,没有人看到,张潇晗的面容忽然出现哀伤。
她伸出手将距离最近的白狼搂在怀里,面颊轻轻地在白狼的头上轻噌着,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眸中低落下来,落在白狼雪白的毛皮上。
“啊呜。”
白狼轻轻地低吼着,在这个暂时被隔绝的地方,低声地安慰着它们的主人,或许在整个世界里,或许在之后的永远,只有它们才与她心意相通,只有它们才能体会到她心中的哀痛。
白雾之外的冰雪世界上,伫立着几位修为强大的修士,他们本来该与她的命运息息相关,但命运终究分出了岔路,他们注定将成为永远不相交的平行线。
神界的北寒之地,是纯洁的白雪与冰晶组成的天地,是白亮的可以净化黑暗的神光环绕的世界,也是充满了杀戮与战争的所在,但如今,杀戮正在渐渐消失,天地之间好像更加纯白。
在那一间高大的神殿内,一息白衣的水淸还是看着手心中的一抹黝黑,他看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心念平和。
他知道他失去了什么,也知道他什么也不会失去,他原本不知道他等待的是这一天,但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是知道的。
他的手慢慢抚上空空的神台,将漆黑如墨深邃的掌心放置在神台正中,他,水淸,前世的债已经用神魂的痛苦还清,今世的再生之恩,便用他再生的身体偿还。
第1918章 不甘与抉择
张潇晗自问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长久以来的孤寂,已经让她差不多忘记了她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在太多太多需要的抉择面前,她慢慢地迷失了自己,甚至都忘记了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她抱着白狼的头部摩挲着,然后慢慢地放开了它们,抬着头望着白雾,白雾弥漫,什么也看不透,她也不想看透。
什么时候她变成了这样的,以后她还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若非她识海内被遗忘的玉简,她恐怕回真正的迷失了自我,虽然现在的她也不再是从前的她了。
从前的她是什么样子的呢?坚守本心?
前世的那个她真的在记忆中模糊了,她甚至忘记了她的相貌,也记不得那个让她难过的人的相貌,甚至不是有意回想,都忘记了还有那个人的存在。
就是想起来也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是因为心情不再受到波动,而是那个人早就转世投胎不知道多少次了,早就没有存在的任何意义了,就好比在整个世界,数十万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之后,也没有人再记得她,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张潇晗觉得她已经心平气和了,可以在选择了想要走的道路之后再思考一遍,当她亲身体会了这条道路的艰难之后,不仅仅是在行走上的,而是在心灵的选择。
她可否能承受那么多的因果,这因果不该是平凡人承受的。
一个人,从出生的时候,就命中注定他这一生会做什么样的人,会承担什么样的大事,不是什么人都可能做帝王的,不是生在皇家就能做到的。
同样,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背负本来该由别人承担的因果,在凡人,只有帝王之家才能做到,在修仙界,只有帝子这样的修士才能承担。
帝王之家看似享受常人无法享受的荣华富贵,可他们的身上有何尝不是承担着比常人要繁重几十倍上百倍甚至更多的负担,同样,修士们在为自己的生命挣扎的时候,作为帝子,他们何尝不也是在为普通修士的命运挣扎。
所谓天子子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可这之后所有的因果,也将由天子承担,或者不仅仅是他个人承担,所有与天子有关联的,他的亲人朋友甚至是部下。
这般因果,如果知道后果,哪个常人会愿意用今生今世,下一生下一世,甚至再往后数世数十世来偿还?
她,张潇晗,前一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普通的可以用蝼蚁来形容的凡人,今世,也只是一个不幸被天意选中的牺牲品,一时激愤之下的选择之后,她是否还真的有勇气赌上自己的今生,还有来生,或者还有无穷无尽的来生。
白雾茫茫,她什么也看不透,唯有一切都被遮蔽之后,仔仔细细地剖析着自己。
她真的能承担吗?
她没有忘记执念中的记忆,没有忘记记忆中的种种复杂情绪,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修士,一个还没有放弃自己执念的人,她真的能做到帝子、天帝、凰姬那样的程度?
如果她接下这些因果,并且再接下所有所有的因果,她将能站在与帝子、天帝、凰姬同样的高度,甚至只与天帝、凰姬比肩,但,她真的能接下吗?她的心智,理智,真的不会崩溃吗?
她毕竟出身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她从来没有受过帝王的教育,没有准备承担帝王肩上的重担。
只是为了最后能站在凰姬面前与之对抗,便要付出如此代价?
现在放弃了,浑浑噩噩地继续下去,这一世享受的也会是普通修士无法享受的一切,下一世,这一世所放弃而得不到的,都会补偿,而她不过是在漫长的生命结束之前,将一切听凭别人拿走,其实每一个人,不论是普通的凡人还是修士,不都是在生命结束之前,将一生所辛苦挣扎的一切听凭别人拿走吗?
不论是金钱还是权势还是修为,哪一个不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即便再苦苦挣扎,也只是为人作嫁。
她为何就看不开,为何就要用之后的生命来赌她根本就不可能赢的游戏。
她不是游戏的制定者,为什么妄想修改游戏规则?
可她知道是为什么,是因为她不甘。
哪怕她平心静气将之前发生的一切细细在脑海里回想,哪怕她将之后她可能承担的一切后果全想到了,她还是知道为什么,就因为她不甘。
她张潇晗永远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前世是,今生是,来生还是,哪怕她蝼蚁般的生命被一次次践踏,哪怕每一世她的生命都回在无穷无尽地挣扎中度过,她也不会屈服。
她的未来怕是就如眼前的白雾,遮挡了一切,只要她挥挥手就可以散去,就不用在迷雾里摸索碰壁,甚至头破血流,可她怎么能违背自己的心呢。
她的心?
张潇晗的手慢慢按在心脏上,这颗心还是她的吗?
她想到了她的前世今生,想到了她的来世,可她竟然没有想过这一世所有她身边的人,朋友,或者亲人。
一路走来,她忘记了很多人,哪怕曾经与她相交成至交,她竟然全都忘记了,并且在这对未来的选择中都将他们忽略。
她睁大眼睛望着白雾,还想要从白雾中看到被她忘记的面孔,记忆,可是白雾眼前,她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需要刻意回想,才能记得为数不多的人,可哪怕是想到他们,她也失去了曾经的感觉,只有完全的陌生。
这就是代价。
不仅赌上今生来世,还要独生今生所有的牵挂。
张潇晗在这白雾中一坐就是数日,她从来没有如此认认真真地剖析她的内心,不是从修士的角度,也不是从前世今生,只是从本心。
一旦决定了,就只能走下去,永远没有回头路,这条路上,她必须抛弃她所有的同伴,也必须勇往直前。
一旦决定了,她将不再是普通的修士,终究有一天她会站在与帝子天帝凰姬同样的高度,但她也将失去很多很多。
白雾之外,夷帧负手站立,就如同白雾之内的张潇晗一样,他想了很多很多,三十万年前的一切恍如前世般遥远,又好像就在眼前,如果可以选择,他是做一个普通的修士,安然走完这一生,还是一如三十万年做一个智者,承担着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重担,只为成为人上人?
白雾之内的那个人,恐怕也是在抉择中吧。
他忽然想要了解她,理智告诉他该远离张潇晗,这个不是用常理想象的女修,可是心底却不甘,他想要知道这个占卜不出身份的女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世界里,本该只有两个人是他无法占卜出来的。
夷帧终于回过头来,伸手布下了禁制,将木槿圈入到禁制中,木槿好像丢失了三魂七魄一般,好一会才注意到夷帧就站在他的面前。
“木道友,是不是觉得失去了什么东西的感觉,莫名地放松了。”夷帧的的声音低沉。
木槿微微蹙眉,沉默了一会才道:“失去了?放松?不,只是忽然顿悟一般,将过往的一切想得更加清明罢了。”
夷帧的眼眸不觉黯淡了下,然后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意思,木槿微笑了下,手一挥,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小桌,两把椅子。
夷帧笑笑坐下,却见小桌上已经出现了一壶清茶,两个茶杯,木槿执手斟茶,碧绿的茶水倾注,淡淡的茶香随之而来。
“道友到会享受生活。”夷帧赞了句。
木槿的手稳稳放下茶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其实沏茶的过程也是一种享受,事先准备的过程也不见得就是为了风雅,不过是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已。”
说着这话,脑海里不由闪过第一次见到本来是风雅之事变为口腹之欲的吃惊,可细一想来,却只觉得陌生,他端起茶杯浅浅地小酌了一口,只觉得这灵茶也不再鲜美了,摇摇头道:“如此,灵茶虽然色香味俱在,却失去了茶的本心。”
夷帧静静地看了木槿一会,也端起茶品尝了一口,这是他数十万年之后的第一次品尝灵茶。
“过去的很多东西好像都远了,曾经以为值得去做的,忽然就好像很是笑话,就好像这事先沏出来的灵茶。”木槿放下仅仅小酌了一口的灵茶,似乎对这灵茶有些嫌弃,然后凝视着夷帧问道。
夷帧端着茶杯道:“灵茶还是灵茶,有区别吗?”
木槿手一伸,桌面忽然再出现了一个空空的茶壶,木槿伸手慢慢掀开壶盖,放入灵茶,注入灵水,手中灵火慢慢包围着茶壶,将灵水滚开,接着执壶,重新倒入碧绿的茶水,又是一道茶香袅袅升起。
“茶,本来是该如此的,先前的失去了灵性。”
夷帧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茶杯,端起后一杯,两杯灵茶的味道本来是一样的,可不知道他为何却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后一杯茶,好像失去了什么。”夷帧缓缓道。
“是么?”木槿再品了一口,却慢慢摇摇头,浅浅一笑,“前辈说是就是吧。”
却伸手一拂,想要将前一壶茶拂落到地上,夷帧手一抬,将茶壶拿在手中:“沏得久了,就浓氲些,适合老夫。”
说完微微有些发怔,却还是将本来只喝了一口的原本茶杯注满,端起来一口口饮下。
木槿面色中忽然浮现出笑容,好像懒洋洋的,他将手里的茶也慢慢地饮下。
“道友与张道友相识已久吧。”张道友三字出口,夷帧微微犹豫了下。
“相识有快万年了吧,”木槿放下茶杯,眼眉挑了挑,“前辈想要知道什么?”
“如果老夫想要知道所有呢?”夷帧答道。
木槿摇摇头:“相识虽有万年,晚辈却忽然觉得对张老板很是陌生,我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张老板?”夷帧狐疑道。
“是啊,张老板,提起张潇晗三个字,人界可能有很多修士不知道,提起张老板,便无人不知了。”木槿还是微笑着,“在人界,难得有张老板如此有担当的修士,巾帼不让须眉。”
提到张老板三个字,木槿的神思好像有些恍惚,好像记忆中有什么缺失一般,他想了想就又笑了:“奇怪。”
夷帧知道木槿奇怪的感觉,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木槿接下来的下文,可木槿侧头思虑了好一会,没有言语。
“道友为何不说下去?”夷帧问道。
“说什么?”木槿摇摇头:“晚辈明明很了解张老板,好像曾经是最熟悉张老板的修士,可细一想来却发现,我从来就不曾了解她,竟然无从说起。”
无从说起,因果收回了,便从此是陌路了吗?夷帧回头看看身后的白雾,他看不透,是不想看透还是根本就看不透呢。
他慢慢站起来,手好像不经意拂过桌面,最先拿出来的茶壶随着消失,夷帧驱散了禁制,望着白雾,他自问一向是果断之人,可是面对这个才相识不久的女修,他竟然出现了犹豫。
这一界因果这个所谓的张老板竟然一力承担了,她到底都承受了多少?
忽然,他挥手布下同样的白雾,隔绝了所有的视线与探视。
他慢慢坐下来,沉思良久,终于双手打出一个复杂的法诀,手指在虚空清点,一道道灵光出现在面前,话就复杂的纹理,好像有什么沟通了上天一般,眼前的灵光不断变化,最后汇集成莫名的图案。
夷帧慢慢放下手,凝视着面前的图案,良久良久,直到这图案中的灵光耗尽,缓缓消失。
他知道他占卜不出张潇晗的未来,所以他占卜的是这个神界的未来,可神界竟然也无从占卜了,他无法预测神界的未来。
仅仅是因为神界的因果已经改变了吗?还是这个改变在天意之外,天意已经不允许被窥天机了吗?还是因为张老板本来就是主上,关于主上的一切都无从预测?
第1919章 深海漩涡
三天之后,白雾散开,张潇晗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明明还是原本的张潇晗,木槿与夜未央也是原本的木槿和夜未央,可是三人相见,彼此的眼眸中都出现了疏落。
三天的时间,张潇晗已经捋顺了自己的思维,确定在决定之后不会留下心魔,也在这三天中参详了平和玉简——这玉简却不是什么法诀,也不是修炼的功法,真正参详,就如同曾经在阴河下岩洞石壁领悟的那些字迹一般。
只有一些朦朦胧胧的念头至今进入到识海之内,这些念头根本就说不出是什么,却影响了她的心态。
从穿越以来,她的成长与变化是巨大的,但无论如何变化,她骨子的傲气却化不了贵气,化不成那种自小就出生在帝王之家或者贵族世家内耳濡目染才形成的气质。
但是平和玉简上的东西,她根本就说不清是什么,却让她自觉她自身又有了改变,好像是某些东西升华了。
具体是什么她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再回想前尘往事,她心态完全改变了。
过去的那些好像真的如过眼烟云,她是站在一个新的起点,新的高度,而再望向未来,她将要走上的道路,道路尽头的终端,头一次,坚决中平心静气。
心态的改变决定着气质,气质决定着容貌,再看到张潇晗,疏落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陌生的感觉,让木槿和夜未央瞬间感觉到了距离,而夷帧却是心头一震。
着张潇晗与曾经一样身姿挺拔,双眸璀璨若星,但她的眼底分明带着明锐的眸光,被这样的眼眸望过来,心底不由就生出些正在仰视的感觉,好像被那样的目光注视,是一种荣幸一般,夷帧不由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刚刚的感觉弱了些。
“张道友……”夷帧眼神复杂,心中的话忽然就梗住了。
“前辈已经决定了,我也决定了,我们都没有回头的路可走。”张潇晗神色淡然,手一翻张开,手中忽然多了一枚绿色的令牌,夷帧看望到,眼睛眯了一下。
令牌在张潇晗的手掌内,忽然跳动了下,张潇晗的眼神往向东方,夷帧无言地跟着望过去。
张潇晗在接收了战魂鼓之内的因果之后,本来就可以直接离开神界前往妖界了,可是在这其中,却感觉到丹田内乾坤令牌的震动,稍一思索便明白,必然是业因阵法消失的原因,就如曾经的玄黄大陆一样,神界封印的力量也在一点点减弱。
最直接的,便是乾坤令牌的互相牵制,也因为她得到了众多的因果,这因果的力量却并非只给受业者压力,因果因果,她承担了后果,也必然回反馈她些因缘。
感受到乾坤令牌所在,张潇晗就祭出了风舟,风舟自然还是木槿操控,可没有一次操控如这一次,在风舟之上的数人,彼此好像形同路人。
一连数日,木槿都是独自站在船头,按照张潇晗给定的方向操控飞舟,不言不语,夜未央独坐船尾,闭目炼化神光,三位大妖占据了一侧的船舷,好像风舟之外有无数美景般看了数日,张潇晗和夷帧坐在另一侧船舷,彼此也没有做过任何交流。
就在这般诡异的行程中,飞舟全速前进,避开所有神界的城镇,七日之后,前方出现无边大海。
在神界的地图上,这是一处被封印所在,据说只要飞入到大海之内不久,就会看到前方出现陆地,正是自己刚刚离开所在的陆地,如果行船,行不上几个时辰,也会发现,明明是驶向大海的,正前方却是一片陆地,无论怎么行走,都会在半日之内重新回到出发的陆地之上。
并且这一处海域所在,灵力稀薄,海水中几乎只有些小鱼小虾,没有任何凶残的海兽,不过普通渔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出海总会有鱼虾收获,并且不用担心被大海吞噬,只要打捞了足够的鱼虾之后随意行驶,不出半日就可以回到岸上。
所以明明知道这里很有古怪,但数十万年来不断有修士进入无功而返之后,这里就渐渐成为神界凡人猎捕鱼虾所在——一年之内也只有两个季节捕捞鱼虾,其余时节,这里很少有人。
飞舟临近,灵气便逐渐稀薄,进入到大海之上,张潇晗就祭出了乾坤令牌,飞舟速度丝毫不减,直接就飞向大海深处,奇怪的是,困扰神界数十万年的封印并没有再出现,飞舟一路畅行无阻,很快就把海岸线甩在了身后。
明明知道是乾坤令牌的古怪,飞舟上数人却谁都忍住了不问,张潇晗也不解释,即便飞舟速度极快,也是又飞行了大半日,飞舟上数人都感觉到,好像在前方极远处,出现一个巨大灵气的源头,这源头极为霸道张扬,让人一下子就能感觉到这片海域内灵力稀薄的原因。
再飞行了不久,就看到极远处一片白濛濛的光团,就好像是神光般,只是不如神光耀眼,再近些,就看到这些光团分明就是在旋转,视线稍稍下移,便看到光团之下的海水也在旋转,分明是自上而下从海面到天空相连出现的巨大漩涡。
很远就感觉到漩涡内的灵力,并且有一点点吸引力传来,经脉内的灵力好像被牵引了般,也要向漩涡内流逝,木槿停下了飞舟。
“怎么停下了?”张潇晗手里一直把玩着乾坤令牌,离这灵力漩涡越近,越感觉到乾坤令牌上的躁动,也感觉到她想要找到了乾坤令牌就在这漩涡之内,见飞舟停下,面色不变,轻声问道。
“我经脉内的灵力正在被漩涡吸引,越往前速度越快。”木槿淡然道。
“我也如此。”夷帧跟着说了一声,看着漩涡道。
张潇晗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道:“看来乾坤令牌可以抵御漩涡灵力的吸引,我过去看看。”
说着纵身离开飞舟,几人望着张潇晗飞向漩涡,木槿操纵着飞舟慢慢向后退去,一直到感觉不到经脉内灵力的流逝,才停下来。
张潇晗好像带给他们巨大的压力一般,张潇晗一离开,飞舟内的气氛都好像轻松些,虽然夷帧也让他们感觉到大修士的威压,但是与张潇晗带给他们的感觉全然不同,便是夷帧自己也觉得略微轻松。
夷帧望着张潇晗远远离开,压下心中跟随的冲动,他虽然还没有将他自身的因果也转移到张潇晗身上,却不愿与她再增加太多的牵连。
张潇晗身上有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张潇晗飞离飞舟,迎着灵光漩涡飞去,很快就看到海面上海水循环流动,远远的,形成一个圆圈,外围圆圈巨大几乎看不分明,再飞行一刻钟,便看到一个数千米的海面大洞出现在眼前。
离得近了,就看清这漩涡的正中心,视线所及看不到半分海水,漩涡的四壁便是海水组成的深洞的墙壁,只在这深洞的正中心,上边的灵气就如一道灵气柱子一般从天空垂下深洞,正中心的灵气好像凝结成水雾一般,分明是这巨大漩涡将海面上所有的灵气都吸引来,也不仅仅是封印的海面,还有海水之外,只不过距离遥远,只感觉到灵气稀薄,感觉不到灵气是被吸引到这里。
张潇晗围绕着漩涡飞了一圈,心内隐隐有些兴奋,这白色灵气柱子与月唌生成之时很是相像,即便这里不是通往另一界的入口,这般浓郁灵气吸收了也是极有好处的。
想是这么想,却也需要验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向漩涡中心的白色灵气柱子飞去,越往前飞,越感受到漩涡巨大的吸力,经脉内的灵力却没有被吸附的迹象,想想她将乾坤令牌收入到身体内,一切依旧。
看来这乾坤令牌就是在丹田内也发挥着作用,张潇晗便放心了些,继续向前飞去。
一直到距离白色灵气柱子还有十余米的时候,漩涡的吸力忽然加强,好像有极大的地心引力一般,身形不由向下一坠,好在张潇晗一直有准备,灵力流转,便抵消了这个下坠的力量,她凝视着脚下,脚下就是无敌黑洞,黑洞边缘,海水流速一圈圈加快,让人眩晕,中心白色灵气柱子直入到底,看不分明。
有一身因果,还有乾坤令牌吸引,张潇晗说啥也不可能不进入到漩涡内探勘,不过对这灵气柱子更为好奇,她一边抵御着脚下的吸引,一边接近灵气柱子,可是在三米开外,一股强大的阻力出现,她竟然无法再近分毫。
实际她现在所在灵气已经很是浓郁了,但再浓郁也无法与灵气凝聚的柱子相比,转了一圈试探了一下,还是无法接近,张潇晗便不再前进,转而缓缓向海下沉去。
开始下沉,周围还都是空洞,海水距离遥远,半刻钟后就下沉了三四千米左右,原本的灵气光柱也融入到海水中,她不再被灵力排斥,海水之内的空洞也消失了,张潇晗能感觉到巨大的旋转的吸力和压力,祭出的灵力护盾也在被这吸力与压力挤压。
祭出的灵力护盾原本在身体外一米左右,是为了有更好的空间可以反映,但随着深度的加深,灵力护盾在一点点被压缩,到五千米左右的时候,护罩被压缩到只有不到半米了。
到万米的深度,护罩只有薄薄的一层贴在张潇晗的身上,周围海水的流动几乎停滞了,压力与向下的吸引力更加强大。
这些站在万米深处的海下,周围漆黑一片,视线早就失去了作用,只有神识还可以穿透十余米左右的海水,天眼再一次失去了作用。
不过这一天正好可以说明这一处封印所在是上古时期布置的,张潇晗想了一下,将五行透明飞剑祭出来。
飞剑从口中吐出,绕着张潇晗盘旋了一圈,接着落在张潇晗的脚下,飞剑内猛然散发出一道透明的灵光,形成一道无色透明的灵气护盾,将海水缓缓挤压到护盾之外,张潇晗这才踩着飞剑继续下落。
再往下,张潇晗只能靠时间估算着下沉的深度,若非周围灵力充沛的感觉仍在,张潇晗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偏离了方向,就是这样,她也不时就要校正下,逐渐也判断出来,每下潜半刻钟,灵力浓郁的范围就要小上一米左右。
从开始足足下潜了半个时辰,脚下忽然出现一层白光,这层白光如此熟悉,让张潇晗一下子收住了脚,眉头微微蹙了一会,才再缓缓下沉。
随着白光的接近,张潇晗感觉到体内灵力的压制,这种被压制的感觉很久没有出现了,让她很是不舒服,即便是灵力流转,也无法摆脱,她眉头紧锁片刻,体内灵力转化,一道紫气从元婴内激发,无色的灵力刹那间被染上了紫意。
无色灵力慢慢被紫气替换,果然,灵力的压制慢慢消失,紫气果然还是可以对抗一切灵力的。
五行透明飞剑的灵力也减少了压制,张潇晗忽然心中一动,将紫气向飞剑内送去,意外的,飞剑散发的灵光竟然也化为紫色。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惊喜了,张潇晗竟然不知道五行飞剑还可以被紫气操控转化,有紫气护体,张潇晗不再犹豫,加快了下潜的过程,很快,脚下的白光就近在咫尺,竟然真的是浓郁的神光。
神光浓郁,却不同于神光光团明亮,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是脚下某种宝物散发出来的神光一样。
张潇晗感受一下乾坤令牌,令牌的躁动鲜明了,另外一块令牌一定就在脚下的神光内,张潇晗集中精神,整个人慢慢地没入到神光中。
一进入到神光之内,视野内就是白刷刷的一片,好在有紫气护体,不然张潇晗觉得她一定会被这样浓郁的神光将灵力压缩到丹田之内,无法运行灵力,强大的压力和吸引力便会将她扯得米分碎,心里更好奇着神光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第1920章 神秘女子
神光的厚度超出想象,一直下潜了千米都没有看到尽头,不过越来越浓郁的甚至稠密的神光让她知道,很快就会到达这处海底漩涡的底部了。
下潜的速度被控制得慢起来,张潇晗忽然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不知道这地方夜未央要是下来,这些神光能不能吸收了?
也就恍惚了一下张潇晗就收敛了心神,再下潜了千米左右,忽然她神情大震,面上显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般一恍惚,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就从脚底吸引来,五行透明飞剑刹那间就要离开脚底,她灵力流转,反手抓住了飞剑,飞剑上紫色灵光还是护住了她的全身,她却全然没有在意般,两只眼眸紧紧地盯着脚下。
她看到了什么?
脚下的海水是清澈的,透明的,可失去了阳光与蓝天的反射,分明又是黑暗的,什么也看不清的,可是在神光的环绕之下,竟然出现了一个百米多高的半球形无色光幕,也许那光幕是白色的吧,因为神光的掩映看不分明。
就在这光幕之内的海水中,沉没着一位洁白纱衣的女子,她白色的纱衣与头上黑色的长发四散在海水中,好像光幕之中的海水没有半点引力与压力,才能让衣裙与长发毫无任何阻碍的飘散。
张潇晗的视线扫过她饱满的额头、白皙的面庞、还有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嘴唇,最后落在她睁开的双眼上,她的状态明明是失去了生机,可那双眼眸里却分明还带着某种神采,熠熠生辉。
只一眼,张潇晗心里就陡然认定了她一半的身份,那高出人修的个子,面颊上隐隐所含的气质,这位漂浮在海下深渊内的女子分明是神界的一位神修。
只是,她另一半的身份是什么?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让她要被禁锢在如此地方?而她为什么被禁锢如此久还能如此栩栩如生?
张潇晗的视线在白衣女子的身上停留了很久,她就如一座雕像一般躺在水里,水也是死水一潭和人一般一动不动。
好久张潇晗才移开视线,接着在光幕内寻找了一会,明明体内乾坤令牌给她的感觉是另一枚乾坤令牌就在光罩内,但是视线根本就看不到,神识也无法穿透光幕。
张潇晗打量着这个半球形光幕,很快边明白过来,根据这处封印流传的时间,还有天眼的无法查看,这里必然也是上古时期的禁制阵法,神光来自何处暂时说不好,但必然是这个阵法锁住了神光,还将这片海域连同之外的灵力全都吸附到其内,就是为了维持这个光幕和光幕里的女修,等待着封印松动的时刻。
想到这心中又是一动,封印的松动与她拿走了战魂鼓有关,或者还与她动手之时收取了神界这几十万年与战魂鼓有关的因果也有关系,也是这些因果的消失,或者是有了承受的载体,于是上古时期的封印也在逐步减弱。
若是这般一步步走来,五界的因果被收取,五界之间必然要逐渐恢复到上古时期的状态,而乾坤令牌也会逐渐全部出现,九枚乾坤令牌集齐的同时,五界通道打开,也就是说那时候自己将会得到了所有因果。
最大的因果是魔界帝子的因果,神界的呢,难道就是这数十万年的战争,但只是上古时期结束后的因果,而她分明以北牵连到上古时期的往事中了。
那么,面前的这位女子身上,也该牵连到极大的因果,就如她在魔界的阴河之下解救了峒箫一般,这个女子的身份也非同寻常。
峒箫是压制在阴河之下的,姊旖时被锁在荒域的,夷帧也是被禁锢在碧莲山内,这位被封印在海下深渊的女子,身份上应该高于夷帧与姊旖。
夷帧是智者,姊旖时魔界的小公主,高于他们,却没有受到他们那般折磨,也没有像峒箫那般被分尸的神族上古修士,难道是神界帝子的帝后?
可当日峒箫就有了十位帝后,神界帝子的帝后也不会少吧,张潇晗此时越发觉得不了解上古时期历史与人物的遗憾,她是视线在水下女子身上打量了,忽然觉得她的想法有可能错了。
这个女子,从容貌上看分明很是年轻,不像是国母级别的,就算是神界女修一个个都冰清玉洁般的外貌,但是国母级别的女修,绝对不会和她们的女儿般一样的气质与外貌,光幕里被镇压的分明就是一位年轻的女修。
这个年轻可能不该按照世俗的年龄来考虑,但绝对是没有成婚的,一个不该出现的念头渐渐在脑海中生成。
按照夷帧的说法,当日人界的千杳是知道神界绫夙仙子的用意的,人族修士,人族帝子的后裔,真的甘心被神族利用?
姊旖曾说过,人神佛妖魔五位帝子,以人族帝子最受天帝宠爱,而人族也多狡诈,甚至天帝为了人族不受其它四界欺负,还专门炼制了诛仙三大仙器,那么,当日千杳在魔界吃了大亏,仅仅就报复了魔界?
千杳是帝子之子,又是人族修士,他能就认了绫夙仙子给她的亏?
他若是真心爱慕绫夙仙子,又怎么会在魔界小公主的成人礼上任凭小公主误会?又怎么肯被姊旖的哥哥们痛殴不还手?
这般做,不仅仅是给他有发兵魔界的借口,还可以以此让绫夙内疚,拉着神界一起结盟,而之后,历史给出的经验教训还不够多吗?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那还是只有功劳没有错误的,绫夙可是害千杳丢脸的人。
一个男人,如果不是深爱着那个女人,怎么会为他丢脸,如果做了,势必是利用,一旦利用价值结束之后,他便再也不想也不会看这个害他丢脸的女人一眼。
如果这个解释行得通的话,下边这个女人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张潇晗的心里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若她真是绫夙,被封印在此处,必然没有陨落。
第一个反应张潇晗就是离开,离这位上古仙子远远的,可跟着她就知道,她即便是离开了,这位上古仙子苏醒的时间也会临近了,更不用说她还要集齐九枚乾坤令牌。
在海下停留的时间越久,消耗的灵力就越多,这么浓郁的神光张潇晗却无法吸收为几用,她必须尽快决定。
张潇晗到没有天真地以为她可以收服这位上古神界仙子,也知道大概无法凭借她现在的力量杀了她——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张潇晗还不至于滥杀的。
张潇晗真没有想到她刚刚决定了一件事情,就这么快遇到了另外一件难以取舍的事情,不论怎么做,似乎都不是完善的。
犹豫再三,张潇晗还是慢慢离开,不论是人界还是她,都没有做好重回到上古时期的准备,如果她的猜想正确的话,这位绫夙仙子一旦苏醒,势必要报复整个人界,而人界的千杳大帝谁也不知道在哪里,还有人界的帝子。
上古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缓缓上浮,眼看着光幕内的女子安静地远去,她的白衣与长发飘散在她的周围,面色惨白,唯有双眸熠熠生辉。
但她确实是被封印着,神智全无,不然那双生辉的双眸也会注视到张潇晗的。
离开海底的速度并不比下沉快多少,好像有了一个时辰之久,张潇晗离开了海下漩涡,站在半空中再往向深不可见底的漩涡,张潇晗的心里忽然再升起怅然,如果未来她身死,可有这般的待遇?
她满上浮现出冷笑来,她若身死,必然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不,魂飞魄散对她来说都是奢望,她将要背负着没有完结的因果转世投生,直到偿还完这一世的债务。
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离开深海漩涡,离开正中心浓郁灵气柱子。
不久之后,张潇晗就回到了风舟之上,风舟上数人好像就与张潇晗离开时候一样,彼此还都各占据风舟一方,见到张潇晗回来,自然都望过去,夷帧待张潇晗站在风舟之上才道:“下面封印的是什么?”
没有问乾坤令牌拿没拿到,先问的是封印的是什么,那便是夷帧知道,这样的封印绝对不会只为了乾坤令牌的。
张潇晗冷声道:“一位修士。”
夷帧楞了下。
张潇晗有股询问上古之事的冲动,可还是忍下来。
谁也没有说马上离开,夷帧凝视着远处的漩涡灵力柱子,好像面无表情,可是他的眼神却显示出他的疑惑。
一侧头便可以看到张潇晗不加掩饰地望着他,他知道张潇晗想要知道什么,他也更想知道,这般的封印,是为了谁。
风舟上沉默了一会,夷帧轻叹一声:“道友为何不问老夫那里是何人?”
张潇晗的声音还是很冷:“知道何人又如何,我本意是不想让五界重遭受战乱,但现在看来,神界的内战停止了,但说不定,五界之间的战火将重燃。”
夷帧凝视着张潇晗,慢慢道:“一切自有定数。”
张潇晗没有避开夷帧的视线,她无法反驳一位智者,而她的心里何尝不也是这么以为呢。
她还没有站在真正的高出,还不具备与上古修士平起平坐的资格,现在她可以站在夷帧的面前,并不等于就是真的可以与智者平起平坐。
“也许这也是一个机缘,天命如此。”夷帧道。
好一会张潇晗才摇摇头,轻轻的,坚决地道:“不是所有的机缘我都要。”
在心内叹息一声,张潇晗摇摇头,飞舟缓缓调转方向,向外驶去。
张潇晗脑海里,那位疑似凌霄仙子的女修面容一直盘桓在脑海里,所谓盗亦有道,她的确需要因果,但也并非任何人的因果都要承担。
神界自此便不再有留恋之人,留恋之事。
想要进入到妖界,却也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进入的,张潇晗手里虽然有两枚乾坤令牌了,还有三位妖修,按照乾坤令牌的属性,她会接近神界通往妖界的通道,但是这个通道究竟在哪里,什么时候开启,却是谁也不知道的。
夷帧不言占卜之事,张潇晗自然也绝口不提,离开这片海域之后,张潇晗就收起了风舟,夜未央也独自离开。
张潇晗无暇了解战魂鼓的消失对神界有何影响,神界是否还会有战争出现,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尽快赶到妖界。
从上一次闭关到现在,她尽量不去想到小宝,也许是她一直忙于修炼,忙于历练,经历的太多,也许是长时间的不接触,她现在已经很少回主动想起小宝和火狐了,也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遥远了,但她却知道,她必须再见到小宝一面,了却与小宝之间的因缘。
在整个世界上,她与小宝之间的情分是谁也比不上的,小宝一直是她的依靠,她也从来没有将小宝当做宠物。
她最难断掉的,就是与小宝的牵连,而且心中一直隐隐有种感觉,她可能无法断掉这些。
一行还是六人,张潇晗祭出了乾坤令牌,三位大妖也不再压制身上的妖力,如此,冥冥中好像有什么被乾坤令牌吸引一半,又是几天之后,半空中忽然出现了氤氲之处。
空气好像因为某种原因被扭曲了般,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扭曲空洞,模糊黯淡,足有数百米大小,明明是透明的,可以透过扭曲的空气看到之后的景物,却给人以空洞极深的感觉。
张潇晗和木槿都松了一口气,从人界进入到神界之时便是如此空间,这便是所谓的五界通道了。
夷帧见到却是不加掩饰的吃惊,得知张潇晗与木槿当时就是和夜未央从类似的通道进入到神界的时候,半张着嘴老半天没有言语。
“这怎么是空间通道?”好半天夷帧才道,语气里竟然有些气急败坏,“你们竟然该从这里通过?”
张潇晗的诧异不低于夷帧:“不是空间通道是什么?我们不也是好好地过来了吗?”
第1920章 返回
夷帧伸手指着那片扭曲的空气,难得能气急败坏好半天,更是一副不知道怎么说好的表情道:“这,这怎么是空间通道?这明明是游离的空间碎片临时成型的空间通道。”
张潇晗笑了:“临时的空间通道也是空间通道啊。”
夷帧这才反应过来他言词的失误,放下手,深吸一口气严肃道:“当日你们是怎么从人界进入到神界的。”
张潇晗耸耸肩道:“就这么走进去的,里面是感觉不大稳定,不过当时我们只有三个人,所以到时及时出来了。”
夷帧表情古怪地看着张潇晗,张潇晗摊摊手:“前辈知道我福源厚泽……”
“你是福源厚泽,那是以前吧,现在也是?”夷帧从来没有抢过谁的话头,如今张潇晗才说半句就接过来。
张潇晗表情略微凝固了下,然后终于正式起来:“前辈提示得对,不过眼下还有更好的方法?”
五界之间安全的通道当然存在,但是通道的出口入口张潇晗可是全然不知,作为上古时期的智者,夷帧不可能不知道,但夷帧知道,也不代表现在就能找到,将通道打开。
不论是什么原因关闭的五界通道,现在都不是打开的时候,黑瘴山的通道是意外,魔界那边现在也不具备有穿过通道的实力。
但是其它四界之间的通道,夷帧也不敢轻易打开的,打开之后的风险,不是夷帧敢承担的。
一个人,要是从来都一帆风顺,生活中没有了激情还是想要和敢于冒险的,但是一个被囚禁了三十万年的修士刚刚获得自由,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自己再陷于那样的境地的。
所以,张潇晗即便是表情正式起来,终于正视这一次可能会存在的风险,她也知道,只要离开这里进入妖界,他们也只能还通过这样的临时空间通道。
“乾坤令牌可以带你到这种临时出现的空间通道内,但是一旦你机缘耗尽,也有可能在没有通过通道到达另一界的过程中引发通道坍塌,或者,你我可以通过,他们会随着通道的坍塌消失。”夷帧哼了一声道。
张潇晗怔住了,她这才明白夷帧的意思,如今她与木槿和三位大妖之间的因果全都消失了,换句话说,在天意的眼里,她张潇晗与木槿和三位大妖之间就是陌路的关系,那么,她的机缘也不会再分担到他们的身上,所以,他们通过这个空间通道才是最危险的。
张潇晗与夷帧之间的交流没有避开木槿和三位大妖,他们听到了都思索着望着张潇晗,从夷帧布置过阵法之后,他们自然都觉察自己与张潇晗之间的关系改变,这种改变很是微妙,就好像重新认识了张潇晗并且不再接纳她一般。
这种纯粹心理上的改变很难让人以为是阵法的原因,听夷帧与张潇晗的对话,却隐隐有些迷惑的感觉。
见张潇晗只是发怔却什么也没有说,夷帧也蹙眉道:“你们上次进入空间通道只是感觉都通道的不稳?可有遇到空间风暴,空间裂缝,还有空间妖物?”
一连三个提问让张潇晗更是有些发懵,她摇摇头:“自然是没有——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般不稳定的通道要是有这三者,动用了灵力攻击,那通道还不得立刻就米分碎了?”
张潇晗这么说着,木槿进出过一次这样的通道表情还没有什么变化,三位大妖的脸色就很是不好看了。
夷帧叹口气,略微带着嘲讽之意道:“所以上一次张道友还真是福源厚泽啊。”
张潇晗再次沉默了。
所谓无知者无畏,她根本不知道这般跨界会有如此危险,自然在上次穿行的过程中也没有惧意,但是知道了,再做到无所谓就不容易了,这与怕不怕死是没有关系的。
说了这几句话的时间,前方空气中的氤氲忽然缓缓淡下来,扭曲的空气也缓缓恢复原状,张潇晗这才眉头真正皱起来,按照前边这处所谓空间通道出现的时间,他们要真是就这么闯进去了,真有可能还没有进入到妖界就遭遇了空间坍塌。
“看来道友还真得再回到那片海域,将那里的乾坤令牌找来。”夷帧看着空间通道消失蹙眉道。
“为什么?”张潇晗神色也冷下来。
“每穿行一次这样的空间通道,乾坤令牌上对空间通道的支持力就挥减弱。”夷帧简单解释道。
“这乾坤令牌到底是什么东西?”张潇晗忽然问道。
夷帧避开张潇晗的视线:“集齐了自然得知。”
张潇晗定睛瞧了夷帧一会,移开了视线。
她真不想再会到那片海域,再见到那位被封印的女子,如果有可能,她是真心希望那片海域的封印永远不会松动。
“一切都提前了吗?”好一会张潇晗才喃喃道。
夷帧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言语。
张潇晗不由望一眼木槿,从与木槿相识以来,木槿从没有这么沉默的时候,他很少望着张潇晗,好像张潇晗只是一个陌路人一般,哪怕现在所言的东西与他有关,他也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就如在无极宗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对什么都表示着不在意的表情一样。
见到张潇晗视线望过去,木槿的视线也迎过来,张潇晗神识不由有些恍惚,这视线就与第一次相见一样陌生,而第一次还带着好奇,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的不在意,还有些微的漠然,就如两个世界的人一般。
张潇晗转开视线道:“我无法知道,我一旦破开封印,那女子会如何。”
夷帧沉思了下道:“下边具体如何?”
到这般时候也无须隐瞒,张潇晗将压力吸引力与神光,还有那女子诡异的样子一一道来,期间并未加任何个人判断,也并未说出那女子的相貌来。
夷帧听着却神色渐渐复杂,显然是猜出了这个女子的身份,也怔了好一会。
“我倒是真想将她喂了我的灵虫。”张潇晗末了冷冷地道。
夷帧好像恍然回过神来:“恐怕你的噬金蚁还没有吃掉她一块肉,你就被……”好像顾及到张潇晗的面子,话没有说完。
“那么,我就更不能回去了。”张潇晗慢慢地说道。
夷帧想了好一会,脸色一直晦暗不明,张潇晗也出神地琢磨着,没有人打破寂静,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真正难办的问题。
木槿的面色略微有些不好,即便是与张潇晗之间的关系变得陌生起来,他也不能忘记曾经与张潇晗之间的相处,原本站在张潇晗身旁支持她的人该是他的。
他懒洋洋地望着空间通道消失的位置,回忆着夷帧与张潇晗的对话,知道他心态变化必然有某种他不知道的缘由,他并不想追究这个原因,也不为与张潇晗的距离拉开而感到难过,他此时的手段足以站在张潇晗身边的,只是觉得这个变化耐人寻味了些。
看来回到被封印之处是必然的了,几个人重新乘坐飞舟,没有了夜未央,张潇晗独自一个人站在船尾,看来海底封印的真的是绫夙了,怎么解决呢?
夷帧不说,她不准备询问,再将自己现在所有的装备和手段都考虑了一遍,想起峒箫所介绍的两种功法,想起自己的法术还有姊旖的传授,绫夙身份与她巨大的差异,那可是与千杳携手将魔界毁灭的上古修士,帝子的公主,只要给她片刻恢复神智的时间,脸动手的机会可能都不存在了。
那被封印在海下的,绝对不可能金仙、大罗金仙的修为,而在大罗金仙之上的,又该是什么样的实力呢?
就凭她,木槿,和三位大概拼上全部家底也不见得与她平手的三位大妖,还有夷帧这位一直想要置身事外的上古智者?
其实,只有夷帧才具备战胜绫夙的实力吧,但那也是要在三十多万年之前,任谁被这般困了三十多万年,实力也不会这般短的时间就恢复的,更不用说夷帧是否想要站在神界的对立面了。
张潇晗没有询问,甚至都没有露出求教的意思,但她和夷帧的心里都清楚,最后,只要再回到那个深渊内,夷帧必须出手。
夷帧没有道理为了张潇晗站在整个神界的对立面,不仅是神界,还有神族,神界帝子一族,除非,张潇晗有值得他这么做的一面。
站在如此高度,张潇晗已经不妄自菲薄了,她知道从她救夷帧脱困的时候,她就有了与夷帧平起平坐的资格,不但是因为她拥有的紫气,还有就是她的气度,最主要的,就是她的选择,能承担的因果。
飞舟上还是一片沉默,直到重新进入到被封印的海域,夷帧才走向船尾,张潇晗感觉到夷帧过来,转过身,斜倚着船舷,望着夷帧。
禁制无声无息地出现,将两个人的谈话隔绝。
“张道友如此,不像是出身尊贵之族。”夷帧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下张潇晗的身姿道。
张潇晗还是斜靠这船舷,动都没有动一下,不动声色道:“我本来就没有那么尊贵的出身。”
“可道友却有气度,只有自小所受教育,经历过,才培养出如此气度,或者道友夺舍之前,是很了不起的?”夷帧这话已经不是试探了,而是准备做出决定了。
张潇晗嘴角歪歪,牵出一丝礼貌的微笑:“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站在这样的高度,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本来已经认命了,只求无愧于心,不过大概就是命运向你关上了一扇门,有可能也会打开一扇窗户的原因吧,我面前的窗户很多,而我也终于靠近了一扇。”
张潇晗慢慢收起微笑,她没有打算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夷帧:“站在神界的贵族面前,举手投足间我能看到自己的差距,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我尊重这样的贵族,佩服他们,但,我并不会刻意模仿。”
夷帧摇摇头:“道友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当面对你口中的贵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张潇晗眉毛慢慢地挑了下:“前辈不会天真地以为,我张潇晗能融入到帝子的公主王子们的圈子里?还是前辈以为,我这样的性格,会心甘情愿地被驱使?”
“道友不是正在一步步摆脱寻常修士的身份?道友的肩上已经承担了重担,继续下去,有朝一日不是你想不想站在帝子面前,而是不得不站在那里吧。”夷帧冷哼了一声道。
“下里巴人再怎么米分饰,也不会是阳春白雪,彼此之间的社会地位的差距巨大,不是一代就可以跨越的,底蕴也要时间和历史的沉淀才会逐渐形成,前辈以为,我张潇晗能有那个时间,还是能有那个能力做到?”张潇晗讽刺道。
“是不能还是不愿?”夷帧眼睛眯了下,逼问了一句。
张潇晗瞧着夷帧的眼眸,忽然发现夷帧眼眸中的老态略微减少,比刚刚脱离碧莲山的禁锢时显得年轻多了,刚刚这一问眼眸里还闪着锐利。
她凝视着这双本来该充满着智慧的双眼道:“回到人界之后,前辈还是将与我之间的因果也斩断的好。”
夷帧的眼睛眯了下道:“封印消失的过程中,就是神女恢复的过程,张道友大约有两息左右的时间。”
“两息?封印两息就会完全消散?”张潇晗这次可是真的吃惊了。
“自然不是,只要有两息,甚至更少的时间,神女就会拿到身体的主动,神女虽然不是不死之身,但这般的封印,对她的身体不会有大碍的。”夷帧神情冷漠。
张潇晗眉眼挑起来:“这便是身份的优越了?”想起那双大睁的,充满神采的眼界,脱口而出,“难道只封印了她的身体,没有封印她的神智?”
夷帧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张潇晗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些,想到姊旖、峒箫,还有眼前的夷帧,一个想法慢慢地爬上了心里,她接触的上古修士着实不多,可这被囚禁的三人,哪一个都是只被禁锢了肉身无法移动,而他们的神智都是一直在清醒着。
1900-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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