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1章 重力碾压


    骷髅抓着储物戒指上下瞧着，接着右手的三只手指拈着戒指向左手的指骨上套去，张潇晗的视线就落在骷髅右手的食指上，那只食指的最前端分明少了一节指骨。


    储物戒指套在骷髅的左手中指上，戒指微微一闪，就箍在手指上，骷髅伸手拍了盾牌一下，盾牌就在两人的视线中消失，骷髅这才抬起头来道：“你找到了我的指尖？”


    张潇晗沉默了一会，她在刚刚看到骷髅的食指缺少的一块的时候，不由就想到了她得到的那根指骨，先前没有想到，是因为二者的长度差距太大，而在她看到骷髅的指骨缺少一块的时候，不由就生出了对比。


    骷髅是能够感知到她心中关于它的一切想法的，隐瞒没有必要，张潇晗手掌一翻，手心里就多出一枚骨骼，这枚骨骼有半尺长短，形状确确实实是一枚食指的指尖，但对于面前的骷髅，也实在是太长了。


    “你说的是这个？”张潇晗托着这段骨骼，仔细打量着骷髅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到真假。


    骷颅瞟了一眼，忽然伸手向前一爪，半空中出现一个晶莹的白玉般的大手，向张潇晗手里的骨骼抓来，张潇晗的手微微向前一送，骨骼腾空而起，那只大手一把抓住收回到骷髅身边，张潇晗的神识内传来骷髅“咦”的一声惊诧的声音。


    骷髅抓住了指骨，眼睛盯着张潇晗，好像奇怪张潇晗怎么轻易就放弃了，张潇晗眉毛一挑道：“它要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还给你好了，我要是对你有兴趣，还不如等你散架了全归我好。”


    说是这么说，张潇晗还是盯着骷髅的手，骷髅拿着这个指骨反复看看，指骨上忽然出现晶莹的光芒，指骨渐渐缩小，逐渐成适合骷颅手指大小的状态。


    这番比较，张潇晗已经确定这个指骨是骷髅的了，只是不明白为何会这样的长度，还被丢弃到支气管的通道内，按说，骷髅有实力捡起这段骨骼的。


    骷髅抬眼瞧瞧张潇晗，张潇晗相信它知道自己心中的狐疑了，但骷髅并没有言语的打算，将骨骼在手指处比量了下，忽然就收进储物戒指内。


    张潇晗转过头不再看，继续向前飞去。


    一刻钟不到，前方再次传来轰鸣，这一次张潇晗和骷髅都有了准备，张潇晗还是祭出摄魂钟，骷髅也将盾牌挡在身前，摄魂钟内，张潇晗又将飞剑祭出来护卫住周身，同样的灵气风暴过去，这一次有飞剑做二次抵挡，张潇晗安然无恙，骷髅还是碎了一地，但怎么看，都像是骷髅用这个办法减少伤害般。


    连续三次的灵气风暴之后，食管通道着实安静了好久，安静到张潇晗的心里都有些惴惴，前方光滑的通道忽然有了变化。


    正在向前飞行的身体好像沉重了些，需要增加灵力的消耗才能飞起来，通道四壁也渐渐出现了褶皱，由上而下，一丝丝一条条的，极不规则，好像是被大力拉扯之后形成的堆积下来，却奇怪地没有蔓延到地面。


    张潇晗停下来悬浮在半空，只这般悬浮，身体似乎都更沉重了，再向里望去，两侧这般褶皱也仿佛密集了。


    禁飞？重力增加？


    张潇晗心里出现了两个意义不同效果却差不多的词汇，她希望的还是禁飞，但却觉得，这缓缓增加的沉重感，更像是重力增加。


    好好的巨人身体内增加什么重力呢？


    张潇晗停顿了下，继续向前飞去，但速度明显减慢了，在飞行了半刻钟的时间，维持飞行需要消耗的灵力就增加了，如此勉强未免得不偿失，张潇晗便落在地上。


    前后算起来，这个食管通道不过才行进了三分之一左右，如果重力一直增加，张潇晗不知道她能不能走到尽头，从最后一次灵气风暴之后张潇晗一直没有回头，后来干脆就将噬金蚁收起来，此刻落在地上才回头看看，身后百多米之外，那副骨头架子还跟在后面，离地面有二尺多高，周身被与它骨骼同样晶莹的灵力包裹着，看着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张潇晗看一眼便转过头，提起灵力向前走去，有心施展缩地成寸，又怕一步就到了重力数十倍之处毫无准备。


    在地面行走，速度自然要比飞行慢了许多，但灵力的消耗自然也减少了，随着前进，身体的重量还是在渐渐增加，张潇晗的眉头也皱起来。


    若是曾经年轻的身体，张潇晗不会这么在意重力增加的，但这个身体实在是老迈了，哪怕有灵力护体，眼下的重力增加不过五倍，坚持飞行都可以，可要还是持续下去，数十倍之后，这个身体怕就要有些损伤了。


    不是危言耸听，张潇晗一路前行也计算了，重力的增加并不突然，是循序渐进的，大约在千米左右增加一倍，张潇晗在三倍重力的时候落地行走，眼下也不过再走了两千余米。


    这到底是巨人身体本来的构造，还是巨人石化之后才出现的？还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才出现的？每千米就增加一倍的重力，如果就这么到了通道的尽头，增加的重力岂不是要有数百倍？


    在十倍重力的所在，张潇晗站了下，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骨头架子，张潇晗站下了，它同样也站下了，还是离开地面二尺左右，包裹在灵光之内。


    看来骨头架子的实力很让人意外。


    张潇晗不介意骷髅知道自己对它的看法，她对它有防备是当然的，至于伤害，她眼下还没有空。


    一人一骷髅默默行进，可是忽然，就在张潇晗一脚踏前还没有落地的瞬间，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异样的感觉降临，迈出的右腿忽然被巨大的力量牵扯出去。


    坏了，她心里只来得及扑棱一下，灵力急速运转，迈出去的右腿却还是被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拽了过去，力量之大，让她身体的中心全都前移过去，前倾过去的半个身体就好像被山压到了般，右腿一软。


    完全不用多想张潇晗就知道，这是重力突然的增加，周身紫光大盛，将自身完全包裹进来，右腿狠狠地跪在了光滑的地面上，双手随着使劲在地上一撑，勉强维持住半跪的身体，可即便是灵力护体，浑身的骨骼也好像要碎裂了一般，双手撑在地上不停地抖动，脊梁也好像承受着万斤重量般正在被狠狠下压，浑身上下，只有左小腿不在重力的压制之下。


    张潇晗这一惊非同小可，不断催动体内灵力，紫光大盛，向外抵御着身体的重压，一口气憋在心里，竟然无法吐出来也不敢吐出来。


    哪里还是循序渐进的重力增加，在这一步，直接就是强力碾压。


    她相信，如果刚刚不是及时以紫气来抵抗，要是直接快步前行，整个身体完全冲入到这个重力增加上，这样的重力突然增加，直接会粉碎她全身所有的骨骼，也会将她压成肉泥，这般死法，连变成身后的骨头架子都不可能。


    想到身后的骨头架子，她的心一沉，可是现在她已经是多半了身体跪伏在地上无法动弹了，不用骨头架子多做什么，只要轻轻一推，将她全身都推入进去，她就会陨落在此。


    面对死亡的威胁，大多数人都会恐惧的，不过张潇晗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太多了，多到她一旦觉察到死亡的即将来临，心内竟然会隐约兴奋起来，能够摆脱危险战胜死亡，永远比面对死亡的时候不知所措要强大许多，骨子里的张潇晗，永远比她想象的要坚强。


    身体猛地向上一挺，骨骼不堪负重地发出嘎嘣的暴响，因为不堪负重好像要碎裂了一般。


    张潇晗一点点抬起头来，左手使劲撑住身体，右手慢慢离开地面，她的动作极慢，极为小心，在刚刚离开地面，拇指、食指、中指慢慢聚拢，做了一个拈花的手势。


    一个巨人的虚影忽然从紫光中出现，就好像张潇晗同步放大的身影一般，同样说一只腿跪匐在地上，但是头却是高高地抬起。


    巨人的虚影内，张潇晗的身体再一次响起噼啪的声音，这一次是骨骼被放松之后的复原，张潇晗慢慢慢慢地直起身体，左手慢慢地脱离地面。


    身体才一立起一半，巨人的虚影就好像不堪负重般灵光闪烁，张潇晗一咬牙，身体猛然后倾，重心的后移让她全身的重量开始向身后唯一没有感受到重力压迫的左腿上移动，但没有被压迫的只有左小腿，而巨人虚影在这样的重力下压下也终于开始黯淡。


    “收起左脚的灵光。”骷髅嘶哑的传音忽然出现在脑海里，张潇晗闻言不假思索，左脚灵光一暗，就感觉到被一个冰冷冷的坚硬的东西抓住，向后一拖。


    左腿膝盖剧痛传来，身体也被一道大力拽着向后退去，忽然间，压在身体上的万斤重量消失，憋在体内的一口气终于可以缓缓吐出来，张潇晗向后坐在地上，左腿小腿与大腿处在一个极为不可能出现的角度。


    张潇晗抬头看一眼近在眼前的骨头架子，它正从弯腰的状态直起身体，向后退了一大步，与张潇晗之间的距离稍微拉开些，一双灵动的双眼望过来，没有响应的面部表情，看不出其中的情绪。


    “谢谢了。”张潇晗微笑了下，伸手搬起左腿，在膝盖的位置摸索了下一扳，喀嚓一声，被大力扯开脱臼的关节合上，灵力流转，其内的损伤无声无息地开始修复。


    灵力在身体内转动，张潇晗不由再次在心里叹息一声，这个老迈的身体真是负担，若还是原本年轻的身体，这样的重力压迫绝对不会让她这么狼狈。


    “要是我，你也能拽我出来的。”骷髅的声音及时钻进着的脑海。


    张潇晗点点头：“是啊，不过……”张潇晗上下打量下骷髅，“不过我要是拽你，怕是得一块块地把你捞出来的吧。”


    张潇晗的嘴角还带着笑意，想象着骷髅不小心进入到重力压迫中，全身上下的骨骼对碎了一地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加加深了。


    张潇晗的想法，骷髅看得一清二楚，无言地瞧着张潇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肩膀也开始抖动，最后有向放声大笑的趋势发展，张潇晗也知道脑海里的想法瞒不住骷髅，这么想这么笑也实在是不礼貌，尤其刚刚这个被自己想象碎了一地的家伙还救了自己。


    她低下头，以拳抵嘴咳嗽了下，头也扭到一边掩饰着，好容易平息下来，脑海中就传来骷髅不满的声音：“就那么好笑？”


    张潇晗再也不想忍耐了，她终于笑出声，一边笑着一边摆手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该这么想。”


    终于还是忍住笑站起来，瞧着骷髅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救了我。”


    骷髅摇晃一下头：“你也送我盾牌防身了。”


    张潇晗再点点头：“那我们就扯平了啊，互不相欠了。”


    她的嘴角还是向上弯着，接着道：“是不是接下来我们可以合作了？”


    “你不提防我了？”骷髅狐疑道。


    “啊，当然，必要的提防肯定会有的啊，不过你都肯出手救我了，合作总要比互相提防的好吧，刚刚要不是你，我就是想要脱身也不容易，你刚刚只要推我一把，大概我就会被压成肉泥了，所以，算来我欠了你一条命，这么一想，是不是就不用太不安了？”张潇晗笑呵呵地道。


    “人修都是狡诈的，我不相信你。”骷髅沉默了一会，还是说道。


    张潇晗耸耸肩，不以为然：“也有以诚待人的——道友，这个重力，你有办法抵消吗？”


    见张潇晗转移了话题，骷髅的视线就随着望到黝黑的山洞前方，视线并无法看出前方与这里有什么区别。


    张潇晗随手祭出一件法器挥手一甩，一道雪亮光芒托收而出，向通道内激射而去，可这到雪白亮光才飞出张潇晗身前两米，就忽然顿住垂直向下落去，狠狠地平平地贴在地上。


    第1962章 信任


    张潇晗祭出飞剑，飞剑才一到重力增加区域，忽然就垂落到地上，与张潇晗的距离也不过两米，就这么两米的距离，就是一道生与死的鸿沟。


    看着落地的飞剑，张潇晗催动法力招手，飞剑却纹丝不动，好像落地就生根似的，张潇晗扬扬眉毛，身前出现灵力幻化的大手，向两米开外的飞剑抓去，很意外的，灵力大手轻易就抓住了落地的飞剑，但也就是抓住了，飞剑动也不动，还是被牢牢地吸附在地面上。


    “咦？”骷髅诧异了一声，张潇晗微微侧头，带着些询问瞧了骷髅一眼，骷髅的声音接着传来，“你这个灵光不在五行之内？”


    张潇晗心中一动，她刚刚激发的灵光并非紫气，是她本身修炼的透明灵力，难道说这个重力增加只是针对五行属性？


    心念一动，指尖一点，一道透明灵力就向抓着飞剑的灵力大手输送过去，手下的飞剑也出现朦胧的透明颜色，接着微微一颤，竟然被大手抓了起来。


    伸手一招，灵力大手向回一带，这个本来是水属性的飞剑竟然也被拽了回来，落回手里的一刻，飞剑上的透明灵光消失。


    张潇晗看看手里的飞剑，又看看身边的骷髅，手一翻，飞剑消失，一张嘴，一只透明的飞剑从口中飞出，直接向重力增加区域飞去。


    两人的视线追随着飞剑，张潇晗的心也微微提了提，就见到透明飞剑一头扎进去，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在其内盘旋了一圈，定在半空中，骷髅的眼睛跟着飞剑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张潇晗的身上，张潇晗伸手召回了飞剑，面上也有丝不可思议。


    五行归一，可以说是超过五行之外了，这重力增加竟然只针对五行之内的属性，可要是细想，也好像没有错。


    张潇晗将飞剑吞入腹中，身体表面缓缓浮现出透明灵力来，本来加在身体上的重力随着灵力的增加而消失，在灵力覆盖住全身的时候，无比轻松的感觉席卷而来，她轻飘飘地漂浮起来。


    骷髅诡异的视线与张潇晗意外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张潇晗缓缓向前飘去，就如飞剑一般在其内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回到原地，落下之后她并没有撤回身上的灵光，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喜悦。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会，还是张潇晗先打破了沉默：“道友，我们一起？”


    一起说起来容易，可真的要一起在这透明灵光的护卫之下，不仅是骷髅要把自己的安危交在张潇晗手里，张潇晗何尝不也是如此呢，不是绝对的信任，谁会让对方进入到自己的护体灵光中，谁又会进入到对方的护体灵光内呢。


    “那个，我可以保证在重力增加区域不会做出伤害道友的举动。”张潇晗增加了一句，却没有提要对方保证的话。


    刚刚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骷髅能拉她一把，张潇晗愿意赌一下，况且，张潇晗也不认为，在重力增加区域，骷髅会铤而走险。


    骷髅看向着的视线带着些探究，其内好像还带着些不可言喻，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张潇晗心内莫名有些不安，就在她想要询问的时候，骷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好。”


    这一个好字，让张潇晗将询问全都咽回到肚子里，她默不作声地将护体灵光扩散开，骷颅上前一步，站在她的身边。


    张潇晗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她会与一具骨头架子并肩站在一起，还是敌友不分、来历不明有着不寻常实力的骨头架子，不由微微侧头看了骷髅一眼，骷髅也正望过来，二人视线碰撞了下，颇为尴尬。


    修士间很难有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即便是很熟悉的，肩并肩的状态也屈指可数，可就这么视线对视的时候，骷髅忽然抬起左臂，一只满是骨骼的爪子就往张潇晗右肩搭去，张潇晗的视线随着骷髅的爪子斜向自己的右肩，肩膀与骨骼接触的位置冰凉凉的。


    感受到爪子上的力道，她当然知道骷髅对她不放心了，二人现在便是进入到了真正对峙的阶段，而张潇晗怕还是比较危险的一方，一旦离开重力加速区域，张潇晗就是受制于人了。


    张潇晗斜视着搭在肩膀上的爪子，然后瞥了骷髅一眼，接着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进入到重力增加区域。


    要说张潇晗心中对骷髅没有提防也是不可能的，被一具骨头架子这般近距离威胁，她的心里也当然不舒服，不过这具骨头架子刚刚救了她，并且搭在她肩膀的也只是一副骨骼，所以她的心内还算平衡，很快就把自己所受的威胁抛在脑后了。


    面对张潇晗的内心平静，骷髅却很是诧异了，被他近距离直接威胁，张潇晗竟然就只是瞟了一眼，连肩膀都没有动一动，就这么大大方方承受了，将自己的生命就这么轻易地放在了他的手里，以至于他的手微微缩紧了一下。


    这就是信任？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对方的信任？人修之间也会有这样的信任？


    “我叫梓冰。”他忽然冲口而出。


    张潇晗侧头瞧瞧骷髅，微笑了下：“不会是要我记得是谁要了我的命吧。”


    梓冰怔了一下，也侧头看过来，张潇晗却已经转过去了，“开个玩笑，梓冰道友不要介意啊。”


    梓冰审视了张潇晗一会，也转过头：“我没有察觉你有和我搏命的想法。”


    张潇晗想要耸耸肩，可感受到肩膀上的凉意，就又停下来：“梓冰道友，你这个本事可不大好啊，想什么都被你知道了，一点隐私的感觉都没有。”


    梓冰沉默了一会道：“这样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没有安全感，”张潇晗注意着通道两侧道，“很多时候，心里所想的并不一定会实施，而一个神识强大可以控制自己思维的人，也会避开想要做的事情，会选择最恰当的时期出手，梓冰道友这个读心的能力如果被其他修士知道了，我想，大多数修士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所以说你们人修是狡诈的，”梓冰回答道，“我并不相信你们人修。”


    “道友生前不是人修？道友的骨骼，和人修似乎没有两样吧。”张潇晗奇怪道，还乜斜着打量了梓冰一眼。


    “我们不属于人修。”梓冰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能够承认不是人修，就很不容易了。


    不是人修，还有人修一样的骨骸，那是什么？巨人？张潇晗心里想着，就听到梓冰的声音跟着传来：“也不是巨人。”


    张潇晗叹口气道：“所以我说，你的这个能力，真让人感觉不舒服。”


    确实是不舒服啊，张潇晗迅速转移注意力到通道内。


    “只有你们人修有隐私的说法，因为你们不坦荡。”梓冰的声音坚决地传过来。


    “拜托，这与坦荡不坦荡没有关系啊，谁的心中不会有点见不得天日的想法，谁也不是说有什么想法就都要做的，比如说看到对方美貌，自然就会欣赏，在心内称赞，如果对方不合自己眼缘，比如我看到你，在心里叫一声骨头架子，但并不等于我想要对你不礼貌吧，可这个都被你知道了，我的脸面放哪里啊。”张潇晗随口反驳道。


    “为什么要在乎脸面？想要称赞为什么怕人知道？不喜欢为什么非要表示喜欢？”


    张潇晗被梓冰的话噎了下，不由摇摇头道：“好好，我们不争论这个——梓冰道友，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我不记得时间，在这里不见天日，时间也就失去了意义。”梓冰道。


    “那，能给我说说你们的事情吗？你因何被困在这里？或者说说这个巨人的来历？”张潇晗继续问道。


    “不过就是战败了，有什么可说的。”梓冰很是回避关于他或者他们的任何问题，“不如说说你自己？”


    张潇晗笑笑：“我有什么可说的？人界的人修跑到妖界来，想要谋取某些机缘，见到这个巨人山峰就忍不住进来。”


    “你说你是张老板。”梓冰提醒道。


    “在人界的某一块大陆小有名气，不过人界大着呢。”张潇晗不以为然道。


    “如果你能取走这里的宝物，我就告诉你这个巨人的身份。”梓冰沉默了会道。


    “好啊，”张潇晗很是痛快道，忽然就停下来，“那是什么？”


    在数十步远的前方的头顶，镶嵌着一颗一米多直径的灰白色圆珠，圆珠的一半在石壁内，另一半在石壁外，看起来很是平常，但能出现在这里的，又怎么会是平常的东西。


    “五行神珠，是利用纯五行磁石炼制而成，效果嘛，你已经知道了。”梓冰冷冰冰地道。


    “五行神珠？五行磁石？”这两个名字对张潇晗来说很是陌生，“该是宝物啊，不知道能不能收取了。”


    “嗤，”梓冰嗤笑了一声，“你拿什么收取五行神珠？你想要随身带着这个增加重力的东西，永远祭出你这个五行之外的灵光？”


    张潇晗审视着五行神珠，没有理会梓冰的讥讽：“见到宝物总要试试的，别告诉我你一点贪婪之心都没有。”


    “你要怎么试？”只要与梓冰无关的思维，他自然就读取不到，因此下意识就问道。


    “我还带着你，总要给你送到安全所在才能尝试。”张潇晗摇摇头，“刚刚我们行走了有半刻钟，我先把你送过去，返回来再尝试。”说着驾驭灵光继续向前飞去。


    梓冰没有言语，但是落在张潇晗肩膀的爪子不自觉重了些，张潇晗瞧都没有瞧道：“道友不会是想要把我肩膀捏碎吧。”


    梓冰松了松手，两人沉默地向前飞着，又是半刻钟的时间，张潇晗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祭出普通飞剑尝试了，果然离开了重力增加集中区域。


    张潇晗撤出了无色透明灵光落下地上，梓冰的爪子却还在张潇晗的肩上，张潇晗乜斜了肩上的爪子一眼道：“道友这是何意？”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拿了五行神光过来威胁我？”梓冰的声音有些发冷。


    张潇晗怔了下恍然明白梓冰的意思，他是在担心自己收取了五行神珠后接近他，让他在重力增加下碎成一地骨骼。


    她心里分明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梓冰的防备也确实是应该的。


    张潇晗眨眨眼：“你说怎么办？”她的肩膀还在梓冰的控制下，虽然她并不认为梓冰会对她出手。


    “你的那个飞剑，是你的本命宝器吧，拿出来给我。”梓冰不客气道。


    “开玩笑吧道友，你也知道是本命宝器，你见到哪个修士会把本命宝器给人的吗？”张潇晗毫不犹豫拒绝道。


    “你有拒绝的余地吗？”肩膀上的爪子力道忽然加重了些。


    张潇晗的视线向肩膀处瞟了一眼，左手毫不犹豫地抬起，盖在梓冰的爪子上：“道友这么做未免伤了和气，你总不能一直把手落在我肩上，让我受制于你，与其等我寻找机会返回取走五行神珠与你为敌，不如现在放开手让我尝试一二。”


    手虽然落在梓冰的爪子上，张潇晗却没有使劲，她只是做一个姿态。


    “我不相信你。”梓冰的手重了些，一股冰冷的灵力也好像出现在肩部的爪子上。


    张潇晗皱皱眉：“你不是不相信我，你是不相信人修，好，现在我把选择的权利给你，要么你放开我等在这里，要么你就出手，我本来就欠你一条命。”


    说着，张潇晗就把覆盖在梓冰爪子上的左手放下来，摒除心内所有杂念，坦然地望着梓冰的眼睛。


    她这是在赌，赌梓冰的信任，她真就不相信他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梓冰会对她下杀手。


    肩膀一凉，一道冰冷的灵力一下子渗透进来，钻进肩部的经脉，张潇晗一动不动，也不动用灵力反抗，就好像没有感觉般，那道灵力侵入到张潇晗体内一寸就停住了，梓冰的眼眸冰冷冷地瞧着张潇晗。


    第1963章 收取神珠


    冰寒灵力入体，哪怕只是一寸，经脉也仿佛冻僵了般，这样的冰寒要是动用灵力抵抗，自然不会觉得有何苦楚，可用肉身硬抗，张潇晗只觉得肩膀寒气所在的部位除了寒冷，就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好在作为修士，意志都是极为坚决的，肉身的苦楚并非不能忍受。


    张潇晗面无表情地望着梓冰，也不说话，也不有所行动，梓冰的眼珠也盯着张潇晗，好像在判断张潇晗表情的真假，张潇晗收敛住心神，脑海放空，什么也不去想，不让梓冰有一点可能查寻她脑海里的想法。


    两个人的视线对视着，谁的都看不出感情，可谁的都没有退缩。


    寒冷忽然顺着经脉钻进来，张潇晗右半边身体的经脉好像被冻住了般，寒气还在毫不犹豫地奔向丹田，只要到达丹田，别说本命宝器，张潇晗的生命就会完全控制在梓冰的手里。


    梓冰紧紧地盯着张潇晗的眼睛，搜索着张潇晗的情绪思维，张潇晗的眼睛中没有一点情感的波动，思维里也什么都没有，他就好像望着一个没有情感没有思维的人一样，不，也不是没有思维，而是她根本就不去想与他有关的任何事情。


    他明明正在对她出手，明明正在要置她于死地，可是她怎么就能什么都不想，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


    寒气在不知不觉中潮水般退去，梓冰的手虽然还搭在张潇晗的肩膀上，但显然没有半分威胁之意了。


    张潇晗的左手再次覆盖在梓冰的爪子上：“只要神识足够强大，就会摒弃自己所有的想法，刚刚我未尝不是在赌，赌你不忍心下手，我心里也未尝不是在害怕，害怕你看出来我真正的想法，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的手拿下去了，再想要控制我就不容易了。”


    梓冰的爪子一下子就收紧了，虽然灵力没有外放到张潇晗体内，但是张潇晗肩膀的骨骼却发出喀嚓的声音，好像再有一点额外的力道就会碎裂了。


    张潇晗眉头微微蹙下，落在梓冰抓在上的左手松开，这一刻她没有有意摒弃心中的想法，但是思维确实有片刻的空白，她不知道梓冰接下来会怎么做，但她总是记得梓冰拉着她脱离了重力增加区域的一刻，如果那时候梓冰推了她一把，也就没有现在了，她未见能想到用透明灵力抵抗重力增加。


    很多时候，生死只是一瞬，就如同机缘一般。


    肩膀的疼痛忽然消失了，梓冰的爪子离开了身体，张潇晗乜斜下梓冰的左手，然后抬着右肩活动了下道：“你等我。”转身就要往来路上飞去。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欲擒故纵？”梓冰的话让张潇晗转身的动作停下来，她半转回身体，望着梓冰的眼睛道：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不喜欢寂寞，如果你我之间非要有一场生死之战的话，为什么不放在离开这里之后呢？或者在看到出去的门户之前？至于现在，我实在找不到可以让我们厮杀的理由，你的骨骼虽说可以炼制上佳的法器，可我既不缺少法器，也不缺少灵石，至于你要杀了我？原因呢？你需要灵石么？需要法器么？你该不会是图财害命之徒吧。”


    张潇晗这番话不能不说是坦率了，她瞧着梓冰似乎无言语对的样子接着道：“道友也可以赌一下，看看我会不会拿五行神珠来对付你。”


    这一次说完，周身无色灵光浮现，转身不再迟疑向回飞去。


    通道走过一次了，再飞行速度就快了许多，不多时就看到镶嵌在头顶的五行神珠，张潇晗减缓了速度飞到五行神珠旁，绕着五行神珠飞了一圈。


    她并不知道收取五行神珠的方法，想梓冰也没有打算告诉她，所以也没有问，但此时她并不打算琢磨透，她是没有收取祭炼的方法，但并不等于没有东西装这么个东西。


    嘴唇微张，透明飞剑跳出来，轻易就没过了头顶的通道，绕着五行神珠转圈一划，五行神珠无声地坠落下来，张潇晗手掌一脱，一道透明灵力激发，迅速迎上去，将五行神珠包裹住。


    坠落的五行神珠没有任何征兆地悬浮在五色灵力中，张潇晗眼眸微亮，神念一动，一只普通飞剑就悬浮在半空中。


    果然，自己的无色透明灵力可以隔绝这五行重力。


    张潇晗专注在五行神珠上，自然不知道在无色灵力隔绝了神珠的重力加持之后，等候在通道深处的梓冰眼珠灵动地转转，闪出莫名的情绪，可就算她与梓冰面对面，怕也看不出梓冰真正的想法出来。


    张潇晗指尖轻点，在五行神珠之上布上了浓郁的灵光，接着以指代笔，以灵力代替朱砂符水，在五行神珠上的灵光上勾画起来，竟然是要勾画出一个封闭的符箓。


    这般以指代笔，以灵力代替朱砂符水的制符方式，很少有修士去做，张潇晗也只尝试过一次，不过张潇晗对自己制符的水平还是很自信的，手指勾画，不久，五行神珠表情的灵光上就布满了复杂的纹理，随着最后的收笔，灵光一闪，符箓完成，五行神珠被完完整整地包裹在无色灵光之中。


    张潇晗收回灵力，五行神珠飘在半空，而她祭出的普通飞剑也停顿在半空中，张潇晗的脸上露出笑意来，她能够想象到这个五行神珠在其后对她的作用。


    张嘴吐出丹田内的钵，将神珠收在钵内，再将钵收回丹田，张潇晗才长出一口气，再打量着通道，笑容忽然凝固了。


    头顶的通道露出个大洞，这是透明飞剑的杰作，其它的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张潇晗分明感觉出一点点变化，好像这个本来该是石壁的通道隐约出现了些活力。


    凝目再看，之前的活力生气又好像是错觉，石壁还是石壁，哪怕触摸也不带有温度，不带有弹性，张潇晗慢慢收起笑容，四下打量着，虽然看不出问题，可通道就是带给她种诡异的感觉。


    第1964章 形象问题


    目的暂时达到了，张潇晗沉吟了下，还是沿着原路返回，这一路她收起了透明飞剑和灵光，只祭出普通飞剑，不多时，遥遥看到梓冰等在通道的前方。


    张潇晗速度稍稍放缓，在二人之间距离只有二十多米处站下来，两人视线对视着，不知道为什么，张潇晗只觉得梓冰的眼神好像有些变化。


    “五行神珠我已经收取了。”张潇晗尽量放平心态。


    “我知道。”梓冰的声音没有多少情绪道。


    张潇晗并没有从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中听出其它的意思。


    “那，我们是不是还一起往前？”张潇晗觉得有必要确定一下，不是不相信梓冰，而是觉得她应该让梓冰放心一些。


    “走吧。”出乎意料，梓冰并没有多说什么。


    大概是读了自己的思维，知道自己没有打算用五行神珠对付他吧，张潇晗心里的念想一闪，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两个人——确切地说一人一骨头架子都肩并肩手搭着肩走了一刻钟多了，现在一前一后的反而是矫情了，张潇晗上前几步追上梓冰，梓冰瞄了张潇晗一眼，也没有回避。


    “梓冰道友，介意不介意说说你这种读心的本事啊。”两人默不作声，张潇晗就觉得有些尴尬，她心里的想法只要有与梓冰有关的，梓冰全都知道，那就还不如说出来。


    “我们族类，彼此都可以读到对方的想法，”梓冰瞟一眼张潇晗，“我们与你们人修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想法。”


    张潇晗知道是针对先前的话来的，就笑起来：“那你们一定都是非常单纯的了。”


    梓冰点点头。


    “那，你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说着着露出狐疑的表情，“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吧，你们族人天生就是骨头架子？”


    梓冰也侧头，那眼神明明就是藐视的样子：“你不用想方设法套我的话，我不会骗你，也不会什么都告诉你。”


    张潇晗耸耸肩，她想做这个动作好多次了，终于可以在肩上没有骨头爪子的时候做了：“还说你们单纯，就你我而言，我才是单纯的那个。”


    “不，你只是想要以单纯的表现欺骗我放下戒心。”梓冰突然的话让张潇晗飞行前进的身体都不由停下来，梓冰也站下来，回头道：“我说错了吗？”


    一副骨头架子上却有着灵动的双眼，怎么看都是那么违和，可大概看久了吧，骨头架子看起来也很顺眼，至少晶莹剔透的骨骼匀称中也带着些美感，前提是张潇晗欣赏美感的眼光很是特别。


    “好吧，没有错，我是不希望被你惦记着。”张潇晗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向前飞去，“不过我也没有说假话，我也没有想要惦记着你什么，对于你身份的试探，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喜欢，我们就换个话题。”


    梓冰没有吱声，张潇晗也就沉默了了。


    换个话题说着容易，可真想要换，张潇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上古时期的事情还是现在的事情？不论哪一种，不是涉及到张潇晗所在之处的隐秘，就是梓冰不想提及的话题，以至于二人默默飞行了又一刻钟，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张潇晗的思维渐渐发散，很快就转移到这个巨人身上，前后飞行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半个时辰，算来巨人的喉部才走了一半不到，也不知道这个五行神珠到底是谁放在巨人的身体内的，难道是巨人自己？


    这个高大的巨人怎么会有生命？梓冰又是怎么被关在肺部的？


    一想到梓冰，张潇晗在心里叹息一声，不想想的不想想的，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可怎么能不想呢。


    张潇晗很是别扭，这种无时无刻不被人了解，没有隐秘的感觉很不好，虽然她心内坦荡，但是她也知道，再坦荡，也没有人愿意心里想的都被人知道。


    心里忽然有些恶作剧的念头，瞧着身边的骨头架子，便模拟着将肌肉安上去，这么副很有美感的骨头，原本的外貌也不会差吧，是少年的形象还是青年，是一头黑色长发还是金发，是眉清目秀还是高冷傲气的，张潇晗在心里想象着，不由就想到了平躺在山峰上的巨人。


    即便是那般高大的巨人，远远看到的侧面也极为英俊，眉若远山，眼若星眸，高挺的鼻梁，微微开启的嘴唇，虽然没有细看到正面，但是侧颜，哪怕张潇晗这样独特的审美，也找不出瑕疵。


    想到巨人，张潇晗不由微微侧目望向梓冰，梓冰也正侧头望过来，眼眸中明显露出些恼怒，张潇晗怔怔，下意识便将这带着恼怒的眼眸与巨人的侧颜重叠在一起，心内油然而生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副骨头架子本就是她进入的巨人的……魂体？


    张潇晗知道她不该这么想，她关于梓冰所有的想法全都能被梓冰了解，可是她止不住不去想，一想到这样灵动的眼眸安放在巨人的眼眸之内，脑海中巨人的形象立刻就活灵活现起来。


    梓冰站住了，一股危险的感觉从梓冰的身上释放出来，张潇晗也站住了，二人之间只有短短的三四米，短到一抬手就能触碰上一般。


    张潇晗平静地望着梓冰，好像没有看到从他身上释放出来的危险一般，她也没有做任何防备，这么短的距离，哪怕实力有所偏差，先出手的就是绝对的优势。


    梓冰的眼神极为危险地落在张潇晗身上，哪怕没有面部表情的配合，也能看出其中的怒意，就在张潇晗以为梓冰会忍不住出手，而她也在考虑这么近她究竟能不能防住的时候，梓冰的身上忽然浮现出一团黑雾，刹那间将他整个身体的骨头架子都包裹住，连同头部，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双眼，而这个黝黑黝黑的黑雾中只有双眼露出的形象将张潇晗彻底地吓了一跳，大概是面部表情过于惊讶了，张潇晗一时有些失神。


    “梓冰道友，不至于吧。”


    第1965章 巨人与梓冰


    “梓冰道友，不至于吧。”张潇晗失声叫道，跟着就摇摇头，一阵笑意迅速就笼罩在面容上，梓冰这是因为自己想象他的样子而恼火的。


    “你们人修真是龌龊。”梓冰的声音明显是生气了，裹着一身黑气就向前飞去。


    “这怎么是龌龊呢，”张潇晗摇摇头，笑意盎然，跟在梓冰的身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想象你的外貌也不是亵渎你，难道你愿意我一想到你就是一副骨头架子的模样？这个巨人石像也是很英俊的啊。”


    “不过是一副皮囊，也只有你们人修才那么注重外表。”梓冰冷冷地道。


    “咦，你这话很是奇怪啊，在我的认知里，只有佛修才不注重皮囊美丑的，”张潇晗接了句道，“再说了，注重外表有什么错啊，谁不愿意自己美丽一些，看到的也是美好的事物呢？”


    “你不要忘记，你脑海里关于我的一切想法我都能知道。”梓冰哼了一声。


    张潇晗回忆了下，除了骨头架子和骷髅几个字，貌似没有太不礼貌的想法，就坦然道：“如果我们的文化理念不同，我可以为有不礼貌的地方道歉，不过和你在一起，难免会想到你的身份，这一点是不能避免的。”


    大概梓冰也知道这一点，不再理睬张潇晗，张潇晗落后了几步，瞧着前方的一团黑气，摇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飞行了又半个时辰，没有任何阻碍地来到了通道的尽头，没有任何意外的，又是一道大门封闭了通道，这道大门如果在生物学的角度上，张潇晗一口就能叫出它的名字——贲门。


    贲门说是生物学上的器官，实际只是一个通道的名字，食管与胃连接之处比较紧致的一块肌肉，平时收缩着，防止胃里的食物倒流，现在看到的这样情况，在生物学的角度实际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多半个时辰的飞行，梓冰没有言语，张潇晗也不好在心里继续琢磨他，注意力就都在通道和巨人的身体构造上，总觉得有种错觉，食管通道不是那么像岩石了，这样的错觉是从她收走了五行神珠之后就产生了，而越来越严重。


    带着这样的想法看着石门，怎么看都觉得违和，这个石门好像本身就是与通道合为一体的。


    忽然就想到了刚进入到食管之内遇到的三次灵气风暴，在她以为那就是从巨人的胃部喷吐出来的嗝，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这道门，贲门，就绝对不是完全封闭的，也绝对是和食管这个通道合为一体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再看面前的石门，石门的违和感就更强烈了，与石壁似乎格格不入。


    张潇晗上下打量着石门，不由又皱皱眉，她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可偏偏想不起来，连哪方面忽略了似乎都琢磨不透。


    梓冰也沉默地站在张潇晗身边，从他裹了一身黑雾之后，两人之间就一言未发过。


    张潇晗皱皱眉，然后又平息下来：“梓冰道友，我来试试这个石门？”


    黑雾笼罩下的眼睛看起来格外别扭，张潇晗瞧了一眼就转过头，指尖凝聚了一点灵光，下意识的，她凝聚的是无色灵光。


    梓冰的眼眸在她的指尖停顿了下，跟着就抬起来，没有言语，就是默许的意思，张潇晗也不多言，识海内天眼这才张开，灵光击发，缓缓向前飞去，这一击只是试探。


    灵光落在石门正中间，石门之上忽然出现一道道视线并不能看到的灵力线条，这些灵力线条是在灵光的攻击落上去的时候才出现的，好像是防御，又好像是被被动激发的，灵光一闪就消失在这灵力线条之内，张潇晗定睛地看着，狐疑一点点增加。


    她伸指再一弹，这一次是五行之一火系灵光，同样缓慢，同样仿佛没有威胁，但灵光就是灵光，怎么能没有威胁呢，望着灵光落在石门上被灵力线条吸收的一幕，张潇晗沉吟了下，第三次，她激发的是紫光。


    她没有看梓冰的视线，单从视线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不看，大约就不会想着对梓冰的看法，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对巨人的想法，一个不可思议的朦胧的想法，当然，她也不会忽略梓冰的行动。


    紫光同样轻盈地落在了石门上，这一次，石门上的灵力线条忽然出现了阻挡，它们没有吸收紫光，二者碰撞在一起，灵力波动传来，在张潇晗和梓冰身旁掠过。


    天族传承，巨人传承。


    张潇晗脑海里出现八个大字。


    这个巨人，就是所谓的天族？与她自身浮现的巨人虚影是一个传承？那么梓冰呢？他又是谁？那一节巨人的指骨，又怎么会孤零零地出现在肺部支气管的通道内？还有五行神珠，又是谁放入进去的？


    一连串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张潇晗不去压制，她只是按照她一贯思维方式，哪怕只是怀疑。


    梓冰慢慢地转过头，张潇晗的视线慢慢与他对视在一起，天眼之下，浓密的黑雾起不到遮拦的作用，但即便是头部满是骨骼，张潇晗也能从其双眸中看到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论是关于他的，还是关于巨人的。


    这个想法突兀地跳到脑海里，在张潇晗始料不及的时候，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错，这个巨人就是我的本体。”梓冰的声音传来，张潇晗的心中没来由的一沉。


    “我的肉身被镇压，化为山石，在完全石化之前，我抽出了所有的骨骼，你所得到的食指是我唯一没有炼化成的，是因为生前与千杳战斗，被千杳所伤，种上了符箓，所以才丢弃在那里，等待被阴气化去符箓。”


    梓冰的声音一字字落在张潇晗的脑海里，每一个字都让张潇晗震惊。


    “所有你关于我、巨人的想象我全都知道，因为巨人也是我，所以，你无从隐瞒。”


    无从隐瞒，确实是无从隐瞒的，真是坦荡啊，在进入到这里之后，在合作过之后。


    第1966章 条件反射


    张潇晗凝视着梓冰的眼眸，慢慢点点头：“既然你都知道，想必也能判断出我没有刻意隐瞒，我从进入到你的口中，我的目的是什么，你也该清楚。”


    梓冰点点头，虽然黑雾遮挡了他点头的动作：“所以，我放你一路进来，许诺你得到我丹田之内的令牌，就告诉你我的身份。”


    只是告知身份，没有其它，张潇晗读懂了其中的含义，慢慢点点头：“好。”


    她只说了一个好字，视线就移开，越过梓冰，落在面前的石门上：“如果我出手，可能会对你的本体有所伤害。”


    “你为什么不拿出五行神珠来？”梓冰突然道。


    张潇晗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梓冰的眼眸上：“我记得我答应过你，不会用五行神珠来对付你的。”


    “哪怕你被我威胁？”


    张潇晗皱皱眉：“我对你也好，对所谓的天族传承也好都很好奇，我觉得我们在交手之前应该先坐下来谈谈，当然不是在现在，是在我取了你丹田内的令牌之后，那令牌对你是镇压，对我是势在必得，所以你不必把它当做我对你示好的筹码。”


    停了一下，大约是在等梓冰反应了下才接着道：“现在，我们是否先将之后的事情放下，一起来看看这个石门怎么通过。”


    梓冰审视了张潇晗一会，才转过身去望着石门道：“暴力破坏好了，这样的小伤，我还不放在心上。”


    “那你自己动手好了。”张潇晗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梓冰瞬间就被激怒了。


    “你让我当着你的面对你本体暴力破坏，怎么不考虑下我的感受。”张潇晗毫不客气道。


    “你不是一直在破坏吗？先是破坏了我的气管要道，然后进入了我的肺部，接着是喉管，你不要告诉我不是你在我喉管挖了一个窟窿。”梓冰的语气忽然刻薄起来。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他，你明明知道怎么不伤害你自己就可以通过这里，非要我出手，是不是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最后杀了我的借口，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以明说，我张潇晗从进入到你的口里，就没有贪生怕死过，顺便我可以再次提醒你，那个什么五行神珠你尽管放心，只要我在你的身体内，不论我是死还是活，都不会祭出来对付你。”


    张潇晗也是气急败坏，任谁这么憋屈了一路，心情都不会好的，她以为她已经尽可能的心平气和了，可还是轻易就被梓冰的几句话激怒了。


    梓冰冷冰冰地看着张潇晗，“知道了就不出手了？你会心甘情愿止步在我的口中？”


    张潇晗被噎了下，她真能不出手？她自己都不大相信。


    她哼了一声，不去看梓冰，上前一步，直接将后背暴露在梓冰面前，她不相信她在梓冰的身体内，梓冰还会在背后偷袭，一挥手，一点紫光激发，在天眼之下，张潇晗一板一眼地开始破阵。


    这个阵法，应该就是梓冰本身自带的阵法，张潇晗知道上古时期的许多事情不能用现在的知识来解答，她也没有打算全都刨根问底，不过更没有打算真的就暴力破解。


    不就是破阵么，人都在巨人的身体内，还怕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本事？再说了，张潇晗总是记得梓冰对自己的那一拽，也记得梓冰有机会将灵力入侵到她的丹田而没有继续。


    她骨子里还是总记得别人对她的好，而这个巨人梓冰，与她总还是有些渊源的。


    紫光飞快地落在阵法的弱点上，不用回头，张潇晗就能感觉到梓冰的吃惊，她不紧不慢地动作着，灵力的激发恰到好处，完全不会给巨人的身体造成任何人为的伤害。


    梓冰沉默地看着，张潇晗的出手信手拈来，行云流水，就好像和他一样了解阵法的每一个弱点，也确确实实地了解。


    最后一处弱点被击散了之后，面前的石门忽然一阵扭曲张开，张潇晗眉头忽然微微蹙起，前方扭曲张开的石门好像有着莫名的危险，食管内出现的灵气风暴忽然浮现在脑海中，几乎是没有任何反应，摄魂钟忽然出现在张潇晗头顶，张潇晗脚步一错，条件反射地挡在了梓冰的身前。


    张潇晗本来就在梓冰身前几步远，如此一挡，几乎就是站在梓冰身前，眼看着浓郁的灵气从石门处喷薄而出，头顶的摄魂钟向下一落，透明飞剑已经激发出来，在摄魂钟内形成第二道防线。


    灵气风暴撞击过来，呼啸声清晰传来，张潇晗才发觉后心一凉，她的身体一僵，透明飞剑就在脚下一沉。


    时间好像静止了般，张潇晗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刚刚真的只是条件反射，她并非有意将梓冰同她一起笼罩在摄魂钟下的。


    她僵硬着站着，这一瞬间，思维中却不是空白，她只觉得她很是好笑，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送出去了。


    可也是奇怪的，在后背冰凉的瞬间，她却没有想过抵抗，这么一瞬间的身体僵硬之后，她才想到这一点，却也知道，大概没有机会想明白了，也没有机会再抵抗了。


    后背的冰冷还在，没有预想的灵力冲击，张潇晗一愣之下就明白了，在心里叹口气，透明飞剑重新为二人筑起第二道护盾。


    也许是距离出口太近，这一次的灵气风暴并不剧烈，在风暴消失的瞬间，摄魂钟被迅速收起来，透明飞剑上的灵光也迅速化为紫光，张潇晗就好像后背的威胁不存在一般，驾驭着飞剑冲向还没有来得及封闭的贲门。


    大概没有谁有张潇晗这般的经历了，被一副骨头架子逼着向它的本体出手，还要带着这副骨头架子避险，关键这副骨头读着她对他的思维还完全不信任她，可张潇晗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其中合理与不合理的过程了。


    张潇晗一冲进胃部，就将神识释放开，同时催动灵力，加大对身体的护卫——这里是巨人的胃部，按照比例来计算应该是一个视线望不到尽头的山洞，按照刚刚出现的灵气风暴看，这个胃部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会出现压缩。


    第1967章 野蛮的哦


    后背冰冷的手掌一直没有离开，张潇晗却根本就顾不上，身体一落到胃部，就感觉到充沛的灵气，这灵气浓郁得几乎就是水一般，但是带给张潇晗的感觉却是毛骨悚然。


    张潇晗不会忘记她进入到什么地方的，这里是巨人的胃，如果巨人还是石化，这胃液也该石化了，胃里的东西消化还是没有消化的也都会被石化，但是这里显然不是张潇晗想象的那样，神识才一外放，就看到了无数残肢断臂般的存在，其上还挂着凝固了的东西，这些东西分明曾经是液体的，而浓郁的灵气也带着强烈的腐蚀，飞剑上的紫光形成的护罩不断被侵蚀着。


    神识外放与视线近处的一瞥，让张潇晗深刻地认识到她的所在之处，感觉后背正中还是冰冷冷的，张潇晗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恼怒。


    难怪在食管通道被打开之后，会出现那么强烈的灵气风暴，这个巨人生前一战中一定是进食了不少东西，虽然并不能从残肢断臂中具体分辨都是什么种类，但是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内，这些被进食的东西还在不断产生灵气，或者是曾经产生的灵气在巨人石化之前来不及排出去。


    当务之急是离开胃部，可一想到离开胃部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张潇晗又楞了一下，十二指肠吗？哪里倒是没有残肢断臂，可肯定都是被磨成肉泥般的东西的，真要穿过那么恶心的地方？


    她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要怎么样才能到达丹田？真要在丹田所在开一个洞？那不如在外边就这么做了。


    她也不管挂在身后的梓冰会不会读到她的想法，现在她已经顾不上这点了，趁着巨人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苏，她还有机会，一旦巨人的身体摆脱了石化……


    张潇晗什么也不想想了，这个巨人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就是来取乾坤令牌的。


    “喂，把手放在肩上好了，一样能达到目的。”张潇晗话都懒得说了，只在心里说了句，后背的冰冷果然移动了，张潇晗脚踩着飞剑飞起来。


    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所在啊，说是山洞，张潇晗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充斥着障碍的山洞，若说不是山洞，所有的一切，除了灵气，全都是石化的，不分上下不分高低。


    张潇晗想象了下胃部构造，又与巨人躺着的样子比较了下，大致有了方位，飞剑带着紫色的灵光灵活地向胃部的出口方向飞去。


    “你……”搭在肩膀上的手松了送，张潇晗神识内传来梓冰的声音。


    “意外，条件反射，不是我主观想要做的。”张潇晗毫不客气道。


    “你们人族不都是会挟恩图报的么？”梓冰冷冷地道。


    “可千万别这么客气，你的爪子就老老实实地放我肩膀上吧，出手之前打个招呼，放心，给我个精神准备的时间就可以，让我可以忏悔一下自己的愚蠢。”张潇晗挖苦道。


    梓冰一只脚站在飞剑上，说实话，张潇晗要是有意，也不是甩不掉他的，毕竟梓冰也在张潇晗灵光的控制内，这时的他们和躲避重力增加时候的状态一样是互相制约的，只不过梓冰现在并不需要张潇晗的保护，他完全可以脱离张潇晗的灵光。


    二人谁也没有提这一点，就好像谁都没有注意一般，巨人的胃部灵气充沛不假，可灵气中的胃酸腐蚀也极为强烈，张潇晗不断催动灵力补充着被腐蚀的灵光，过了最初的震惊，也开始仔细查看眼前所见。


    这个巨人不是吃素的啊。


    这是张潇晗第一个想法。


    貌似还是生食？


    这是第二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一出现，肩膀的压力顿时加大，那五个指头好像要抓进肩膀的肉里般，张潇晗瞧都不瞧肩膀一眼，肩膀也一动不动，全当没有感觉，却接着进行第三个想法：


    大概扯断了就咽下去，或者整个浑沦吞枣都不咀嚼一下，野蛮。


    这第三个想法就是有意的了，骨头架子不是能读到她的想法么，就好好地恶心一下。


    这个想法也不由在脑海中闪现了下，张潇晗跟着懊恼了下，果然，识海内传来一声冷哼。


    “我们天族本来就不是人修，生食是我们的本性，总比你们人修为了享乐和口腹之欲进食的好。”


    “不错，人修的理念就是如此，享受生活，享受现在，不同的生活习性而已，倒是道友你没完没了地读取我的想法，平白无故地剥夺我思考的自由，这一点很不坦荡。”张潇晗点头道。


    “你大可以也来读取我对你的想法。”梓冰冷冷地道。


    “别，我可没有这么特殊的嗜好。”张潇晗催动着飞剑绕着一堆莫名的东西转了一个圈，观察了之后也没有看出是什么，接着向前飞去，“真要我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对我出手，怎么出手，想要把我碎尸万段的，我现在就能把你扔出去。”


    “那你为什么不扔。”梓冰不为所动道。


    “我还不知道怎么进入到你的丹田，还没有取出来我需要的你讨厌的东西，再说你现在也只是威胁了我一下，话说，如果没有之前你的爪子落在我后背的动作，我也不会认为你现在的举动有多大的威胁。”


    张潇晗觉得她必须说些什么，不管是真心想的也好，虚情假意也好，只有不断的说话才能阻止自己的思考，眼前所见的全与这个梓冰有关，她也做不到摒弃所有的思维。


    “我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不管你说什么。”梓冰仿佛没有听到张潇晗的话一般，一句话就让张潇晗的想法破灭了。


    “好好，你厉害，那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下，这里，你先前到底吃了什么，你的胃里才能有这么浓郁的灵气。”


    “那个你就不要想了，这些灵气还不够滋润我的肉身。”梓冰很快道。


    “你要是复活了会做什么？”张潇晗很是好奇。


    “自然是报仇了。”梓冰道。


    “跟谁报仇？千杳？”张潇晗追问了一句。


    第1968章 不为大义


    梓冰这一次没有吱声，但答案不言而喻。


    既然胃里的东西都是有主的，且主人就在自己身后与自己踩着同一把飞剑，一只手还威胁般地放在肩上，张潇晗也就放弃了寻找和询问，专心寻找胃部的出口。


    可才这么飞了一会，张潇晗就忍耐不住了。


    “道友，你我都要去你的丹田，你可有什么办法直接进去啊。”


    梓冰读取了一路张潇晗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早知道张潇晗想要做什么，沉吟了下道：“我没法等到我的肉身全部苏醒之后再进去。”


    张潇晗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下文，心说这算是什么答案，但梓冰不想说，她也没有办法，这家伙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她却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什么，不过两人还是有共同点的，张潇晗也不希望等到梓冰的肉身完全苏醒。


    天知道这些石化的东西就够让她头疼的了，要是还原……张潇晗简直要打个冷战，强迫自己放空了思维。


    梓冰胃里的东西还真是丰富多彩，不但有不明物体的残肢断臂，还有法器法宝，这些东西大多都是损毁的，可是在胃里见到这些，还是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这个该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巨人，真是生猛啊。


    “我本体没有这么大。”梓冰的声音没有任何预料突然就闯进来，张潇晗条件反射般在心里“啊”了一声就是回答了。


    “这些东西可以补充我的灵力，尤其是交战的时候，所以能吞下的就吞下了。”梓冰难得解释了句。


    “不是灵力吸收么？直接吸收灵力那种？”张潇晗在脑海里模拟了下自己吸收灵力的过程，却没有得到梓冰的反应，恍然大悟，梓冰只能读到关于他的想法。


    “我是说，通过接触吸收灵力，将灵力直接收入经脉、丹田。”张潇晗补充了句。


    “我说过，我不是人修。”梓冰冷冰冰道。


    “我以为这世界只有人、神、佛、妖、魔五界，便只有这五个物种，下意识总是把道友归为人族。”张潇晗略微有些歉意道。


    “天族不是五界中任何一个种族，是独立的存在。”梓冰道。


    “看道友你，天族该是很强大的种群了，为什么后世关于天族没有任何传说流传下来？”张潇晗是真正的奇怪了。


    “因为，我们不是天帝的后代。”梓冰说了这句之后，就不肯再言语了。


    虽然张潇晗很想知道具体缘由，但追问别人的*让人不痛快的事情她还不想做，因此也就沉默下来。


    越往前飞行，石化的东西就越多，空间就越小，空间越是小，充斥的灵气和腐蚀就越是浓郁，这样障碍重重所在张潇晗也不可能将速度提升很多，灵力的消耗也大，并且张潇晗发现她的怀疑正在一点点变为现实。


    巨人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苏醒，虽然这个一点点很缓慢，如果不是有意，完全注意不到。


    天眼一直都在张开，能看到胃部的灵气在流转，不是因为她的飞行，而是远远的也在向四周扩散，只能有一个原因，巨人在吸附体内的灵气。


    五行合一的灵力和紫气可以互相转化，张潇晗体内灵力其实丰厚着，她却仍然小心着，在紫气大约消耗了五分之一的时候，就拿出一块极品灵石补充。


    梓冰的一只爪子从搭上张潇晗的肩膀就没有放下来，张潇晗就好像不知道一般，连拿出灵石吸收其内灵力的举动都那么自然，好像梓冰不是在身后威胁她的性命，而是在保驾护航般，这份安然的气度让梓冰不由也暗暗佩服。


    他在张潇晗的思维里，自始至终也没有找到着意图摆脱他，或者暗中加害的想法——张潇晗不是真的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像她说的那样神识强大意志坚决，可以在脑海中摒弃不想要梓冰知道的内容。


    张潇晗是真的摒弃了些自己的某些想法，但不是梓冰以为的那样，而是很多不合时宜乱七八糟的内容，至于自身安危这件事情，张潇晗一直以为，在她没有拿到乾坤令牌的时候是不用考虑的。


    忽然，张潇晗外放的神识在某一处蓦地消失，好像被吸收了般，这是神识屏蔽，张潇晗一愣，在这里，巨人的胃里，还有能屏蔽神识的所在，张潇晗没有半分犹豫就改变了路线，向神识消失所在飞去。


    “你要去哪里？”见张潇晗改变了方向，梓冰开口道。


    “咦，你怎么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张潇晗先反问了一句，然后再道，“你不知道在你的胃里有个东西会屏蔽神识？”


    梓冰沉默了下，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才道：“我吃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能一一察觉。”


    张潇晗轻笑一声，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看来确实不是你自身的问题了，哎，你活着的时候很是让人忌惮啊，希望你醒过来之后不要把五界搞得天翻地覆的。”


    “天翻地覆？”梓冰冷笑了一声。


    听着梓冰的冷笑，想到巨人的形象，他和千杳的仇恨，张潇晗第一次开始正视梓冰苏醒的事情了，他的本体已经如此了，如果真的神魂回到了本体上，五界，还有谁能阻拦梓冰的怒火？


    她不能不考虑这里是妖界，是小宝辛辛苦苦找回来的家乡，也不能不考虑一旦乾坤令牌集齐，五界通道打开，对梓冰而言，五界将是随时可以到达的所在，他也许会把对千杳的怒火转嫁到人界的修士上。


    无论如何，上古时期的灾难不该由现在的五界来承担，这不是因为大义，而是在五界，确切地说在人界和妖界，有她不舍的人存在。


    张潇晗的这番思维没有隐藏，她不习惯隐藏自己的想法，哪怕威胁就在身后，她注意到肩膀的爪子又一次收缩了下，可她也只是将眼睛斜斜地瞟了一眼，飞剑的速度都没有半分减弱。


    绕过阻拦，前方意外出现的空场让张潇晗的速度忽然降下来，张潇晗不由回头瞧一眼梓冰，正看到他双眸瞪着前方，瞧见张潇晗回头，眼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张潇晗收获了这个狠狠的注视，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梓冰道友，这，也是你吃到肚子里的？”


    第1969章 碑林


    梓冰站在张潇晗身后的时候，黑气只裹挟了他全身，搭在着肩膀上的指骨和头部都暴露在外，张潇晗回头收获了他恶狠狠的注视，同样，他也看到了张潇晗玩味的笑容，无须探寻张潇晗的思维，张潇晗的表情已经将一切都显露出来。


    这，怎么能是他主动吃到肚子里的？张潇晗不问他不说，并不等于张潇晗不知道他的肉身被镇压的程度，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法器镇压，不然，他怎么会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抽出骨骼祭炼了修炼。


    张潇晗回头看了一眼就转过去，梓冰眼神里的杀意太强烈了，虽然这杀意并非直接针对张潇晗，但张潇晗确定，这杀意至少有一半是针对着她人修的身份的。


    她简单明了地表示了她收获了梓冰对她的恶意，然后就打量着面前这处略显空旷的所在，不怪张潇晗吃惊，也不怪梓冰的眼神带着杀意，任谁看到面前这一幕，都会毛骨悚然的，哪怕是骷髅状态的梓冰也不会例外。


    只因为就在这个巨人的胃里，就在这个略显空旷的所在，张潇晗和梓冰的视线所在的前方，墓碑林立。


    墓碑，是只有凡人才会竖立的东西，在修仙界，没有哪一个修士的尸骸会被埋葬，更没有立碑的说法，修仙修仙，修成了自然飞升，修不成魂魄转入冥界，肉身不过是一捧轻灰，更有修士会放弃自己的肉身夺舍他人，即便是独自修炼陨落的修士，也是被封闭在洞府内，一旦后人打开了洞府，也会用灵火烧了尸骸的。


    所以，在这么诡异的地方发现这般不该存在的墓碑，连神识都可以吸收掉，难怪张潇晗会这么嘲讽一句了。


    但让张潇晗更加奇怪的是梓冰显然不知道这碑林的存在，他同她一样吃惊，但梓冰也知道这个碑林出现的另一个意义，所以眼神里的杀意才那么强烈。


    冷眼一瞧，这些墓碑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近处的还可见墓碑的形状，字迹，稍远些也排列得整齐，可再远，视线竟然无法望到尽头，更远处只有一个个小点，而神识无法进入碑林所在，更让人心生阴森森的感觉，有着前世知识的张潇晗只觉得这一切是那般不可思议，碑林屏蔽神识，不就代表着对死者的尊重？


    可这个碑林所在之处，怎么也彰显不出对死者的尊重来，那只能说，碑林的存在是为了某种目的，在这个巨人的胃里，面对着又是无数被吞噬的残肢断臂，答案似乎就出现了。


    “我要过去看看，你方便不？”张潇晗沉默了会先开口道。


    没有得到回答，张潇晗簇簇眉，便再驾驭着飞剑缓缓接近，在距离碑林还有百米多的时候，再一次停下来。


    按照前世的问话，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墓地该是禁制奔跑、喧哗，禁制一切打扰死者安眠的做法的，那么在这里，碑林所在也该是禁飞的。


    张潇晗还是祭出来一把飞剑甩过去，果然，飞剑在接近碑林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忽然灵光消散，轻飘飘落在地上。


    这把飞剑张潇晗虽然没有祭炼，但是能在张潇晗手里的也并非凡品，只这么一出现，就无声无息地落下，这碑林所在，一定是有极为复杂的阵法了。


    “还是我一人先过去看看吧。”张潇晗蹙眉瞧瞧，对梓冰道。


    梓冰抓着张潇晗肩膀的手一动也没有动，也没有马上答复，张潇晗不知道梓冰是怎么想的，也懒得猜，但是有一点她是确定的，要想进入到巨人的丹田之内得到乾坤令牌，不说五脏六腑都要进入，至少也要将这身体内所有的禁制都破解了。


    五行神珠算是一个，也许肺里的黑色肉瘤也算一个，那这个碑林也一定是的，并且绝对不容小觑。


    “它们，是所有被我曾经吞噬的生灵的墓碑，不论是修士还是妖兽，还是没有诞生出神智的灵药，只要是我吞吃的，它们的生命精华就可以在我的血肉里找到，给它们立碑，就是为了镇压我的肉身，这里，的确是我不能涉足的。”


    梓冰的声音低沉下来。


    还有这样的禁制？张潇晗挑了挑眉毛，说心里话，知道碑林存在的意义后，她对梓冰还是蛮同情的，无论如何，她是想不到谁会要这么做。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将这人一生中所有作为食物或者作为吸收灵力而吃掉的生命，一个个在人家肚子里立碑，这个，有点太狠了。


    将心比心，谁人敢说他一生不会吃掉任何生命？不仅仅是会呼吸会行走可以发出声音的生物才是生命，那些不会移动也不会反抗不会出声的植物也是生命，再退一万步说，在显微镜出现之后，生命的范围就更扩大了，没有任何生灵敢说他一生不会有任何杀生的行为。


    而作为修士，杀生简直是太稀疏平常的事情了，强者为尊，实力至上是修士的准则，哪怕不是为了寻仇，只为了提升修为，为了增加生存能力而做的猎杀，在任何修士眼里都是正常不过的。


    要是人人都因为杀生而被在肚子里被迫给自己杀生的生灵立碑，那这个世界，不，任何一个世界的任何一个生灵的肚子里都该会被开辟出一块来，和这里一模一样了。


    “它们会攻击你？”张潇晗压下心内的同情问道。


    “是的。”梓冰简单道。


    “你能毁了它们吗？或者，你知道毁掉它们的方法吗？”张潇晗想想接着问道。


    梓冰这一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些，张潇晗感觉到梓冰是知道怎么毁掉它们的，只是他不信任她，却只能靠她。


    “你好像不知道碑林的存在？”张潇晗试图多了解些。


    “我倒是没有想到，他们会对我做下这些，只是笃定我还有复活的可能。”梓冰本来都平静下来的情绪被挑起来，“如果我没有抽取骨骼，这个禁制也无法完成，他们竟然早料到了这点，哼哼，宁肯让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块墓碑。”


    第1970章 换位思考


    张潇晗默然，既是为了梓冰，也是为了给梓冰布下禁制的修士——这是要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以自己为陪葬，只为了对方有可能的复活。


    不，也许不是个人的私怨，是为了大义。


    梓冰的手忽然从张潇晗的肩上落下来，张潇晗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出梓冰的落寞，在这些数不清的墓碑前，还有被迫埋葬了生命的梓冰面前，没有谁能够漠视生命，嘲笑生命。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好一会张潇晗才问道。


    “为什么？”梓冰低沉地重复道，声音低沉沙哑，若不是神识传音，简直轻不可闻，只说了这一句，梓冰就再沉默下去了。


    张潇晗轻叹一声，转过头来，梓冰还站在她的飞剑上，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这么一转头，便看到梓冰的视线还落在碑林上，一双眼眸里竟然见不到半分光彩。


    张潇晗犹豫了下转回头，背对着梓冰道：“如果你不能自己毁了这碑林，那就给我一个让我毁了它的理由。”


    “毁了它？你以为它是什么？你以为你能毁了它？”梓冰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冷笑了两声，“这是上古阵法，是上古修士用生命布置的禁制，你拿什么毁了它？你又能用什么来承受禁制的反噬？”


    张潇晗面无表情：“毁不了它，你能肯放我离开吗？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既然毁不毁都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不尝试尝试。”


    “你肯冒着复活我的危险？别忘了……”


    “我不会忘记你能读取我思维里关于你的想法，道友不必再三提醒，”张潇晗打断了梓冰的话，“所以我才问你，给我一个毁了它的理由，我也说过，在我们动手之前不妨坐下来谈谈，现在是一个机会。”


    “你想要知道什么？”


    “所有的一切，道友，你已经沉默了数十万年了，难道你还想再等数十万年，才有一个倾吐的机会？”


    无论多么坚强的人，也无法抵御寂寞的，张潇晗知道她闭关八千年的寂寞，那时她还有峒箫的神魂在身边，还可以炼丹、炼器制符，多数时间还在修炼，可八千年的寂寞也让她无比压抑，恨不得早一些出关，更何况梓冰，它被困居在自己的体内，只有一副骨骼，数十万年的寂寞，也只有神祇般的存在才能忍受得住。


    如今，梓冰哪怕遇到的是真正的敌手，怕也有一吐为快的心理，就好比夷帧脱困之前，也忍不住先与她聊上一会。


    无他，寂寞使然。


    “难道已经数十万年了吗？”梓冰轻声说道。


    “上古大战距今已经有三十多万年了。”张潇晗道。


    “那真的是数十万年了。”梓冰说了句，忽然从飞剑上离开，张潇晗楞了下，带着询问之意转过头来。


    “你知道天族是什么吗？”梓冰说着，却没有指望着张潇晗的回答，好像这个提问就是交谈的开始。


    “天族，并非五界任何一个族类，只是因为他们这一族的生命是被创造出来的，他们终生都忠于创造他们的主人，一心不二，而我，就是天族中的一员，大概也只有我，对天族的使命产生了怀疑。”


    梓冰周身还是一团黑雾，只是充斥在周围带有腐蚀的灵气并没有对他造成半点伤害，他瞧着张潇晗，好像说的事情距离他很是遥远似的。


    “从我诞生出神智之后我就知道，我是凰创造出来的，凰是我终生的主人，我们每一个被赋予天族称号的修士，都是凰的奴仆，以为凰献身为荣耀，所以，在你进来之后第一次激发紫气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只有凰和她赐予天族传承的修士，才会激发出紫气。”


    张潇晗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她终于知道这紫气的来源，也终于知道所谓的天族传承是什么，她以为她会吃惊，可实际上，她只是有种探寻到真相的迷惑。


    “我们只忠于凰，只听从于凰的命令，哪怕凰命令我们与天帝为敌，我们也会勇往直前，而不会去考虑为什么，天族应该是最忠诚的了，因为有了我们，天帝对凰也生出了忌惮的心理。”


    梓冰的眼神有些恍惚，好像回忆起过去，他沉默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要从何讲起。


    “我是最早诞生的，大概是因为我诞生的早了些，一直跟在凰的身边，见过的太多了，所以，我学会了思考，有了自己的想法，这些年来，每当我烦闷的时候，就会回忆过去，我是凰创造的，是凰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忠于她的命令，可我竟然有了自己的思想，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


    梓冰望着张潇晗，他并不是想要寻求张潇晗的看法，他只是疑惑，这个问题他纠结了数十万年了，他想不通。


    张潇晗在心里叹息一声，原来不是一个人有夜未央那样的想法，被创造出来的生命生出自己的思想，对创造者来说这是不可容忍的，可是对被创造者来说，从身心都要臣服于他人，未免残酷。


    生命毕竟不同于机器，将心比心，孰是孰非在张潇晗这里是有公正的答案的，但是在修仙界，大概没有修士会同情被创造出来的生命，在修士的眼里，签订了灵魂契约的修士都是奴仆，更何况这些被创造出来的生命呢。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们人修不最是聪明的吗？没有任何问题能难得住的吗？”


    张潇晗沉吟了片刻道：“对与错永远是相对的，任何一个世界，都没有绝对的对，也自然没有绝对的错，我不说将心比心的话，只说换位思考，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对道友而言算不算大逆不道的，如果是，也请道友包涵，我只是就事论事。”


    见梓冰点点头，张潇晗接着道：“道友不妨这样想，如果你是凰，你会怎么看待你本身，既然道友跟在凰身边很久，那自然也是了解凰的，那么不妨再这样想想，如果凰处在你的位置上，凰又会如何想的。”


    第1971章 怒斥


    就如张潇晗所以为的那样，这世间哪里有绝对意义的对与错呢，换位思考而已，肯这般做的，就已经是难得的了。


    但她还是忽略了梓冰本身就是天族的问题，更是忽略了梓冰关于天族的论断，他们本就是凰创造出来的，忠诚于凰为凰奉献是扎根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的思想，哪怕梓冰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哪怕只是在张潇晗以为很是简单的换位思考。


    “找死！”冰冷冷的声音刚出现在识海内，识海内就同时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光点，迅雷不及掩耳向识海内的神识小树飞去，张潇晗心念一动，神识小树一抖，识海内出现了一个和张潇晗一模一样的小人，这个小人的手里还握着一把飞剑。


    飞剑迎上去，张潇晗好整以暇的声音跟着传来：“道友自己问我，又听不得不同意见，不过是换位思考，就觉得亵渎了你的主人，这算什么有自己的思想，不过还是凰的傀儡，连是非分辨的能力都没有，道友就没有听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张潇晗口里说着，识海内已经和梓冰的神识动了手，不论着心内对梓冰有多少同情，面对神识攻击都不会手软，张潇晗神识本身就十分强大，但她也知道，她再强大也强大不过几十万寿元的梓冰，一剑斩下去就是倾尽全力。


    梓冰也只是打算给张潇晗一个教训，教训她不得对凰无礼，只想让张潇晗尝尝苦头，他以为张潇晗一路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也就以为张潇晗不会有所反抗，却也不想张潇晗识海内神识直接化作飞剑斩下来，当下只当做没有听到张潇晗的话，神识迎着飞剑，在接触到飞剑的瞬间忽然化作一团碧绿的火焰攀附上去。


    张潇晗看到这火焰之时，火焰就已经攀附到神识化作的飞剑上，心中只来得及暗暗道一声不好，却来不及躲避，刹那间，神识化作的飞剑就被这团碧绿的火焰吞噬，就好像神魂被燃烧般，张潇晗激发出来的神识刹那间被燃烧殆尽。


    神识被燃烧的痛苦不言而喻，但更为可怕的就是神识的损失，修士修炼出来的神识消耗了还可以通过修炼和休息恢复过来，但这般被灼烧，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张潇晗自认神识强大，碎婴重修以来，修为实力就达到了金仙的程度，而神识更是远远超过了金仙，别看只是幻化成飞剑这般一点神识，但这是实实在在的神识损失，不是通过温养修炼休息就能恢复的，就在交手的瞬间，张潇晗的神识境界就掉落了一个层次。


    都说修士越修炼，寿元越高就越是惜命，越是不肯与对手硬碰硬，但是在张潇晗这里，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存在，怒气勃然而起，骨子里的傲气和不屈的念头刹那间就充斥在心里，甚至超过了神识被灼烧的痛苦。


    神识小树蓦地一晃，整个小树刹那间就脱离了识海，识海之内，张潇晗衣袂飘飘，一团紫光映亮了整个识海。


    没有半句废话，识海之内的张潇晗甚至都没有什么表情，右手在身前一挥，整个右臂幻化成透明飞剑的模样。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张潇晗带着飞剑合身扑上，对着识海内的一团碧绿的幽火，好像不知道一旦接触到这团火焰，便会神魂俱销——不，是整个神识将会被幽火煅烧，并在煅烧的痛苦中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梓冰惊呆了，在他的思维里，他以为张潇晗受到这般的教训就会退缩了，他甚至都打算在张潇晗的神识小树上肆虐下，给她留下足以深刻的教训，教训她再不敢对凰有任何不敬的想法，可张潇晗的做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微一犹豫，张潇晗的右臂化作的飞剑就近在咫尺。


    神识的速度就是思维的速度，就是一想念间，张潇晗识海内的幽火忽然向后远遁，识海微微一亮，那团幽火已经退出了张潇晗的识海。


    识海之内，张潇晗的身形蓦地站下来，接着化作神识碎片，识海之内星光璀璨，这些神识碎片又慢慢聚拢，重新生成神识小树。


    修魂功法缓缓运行，慢慢温养着神识小树，识海之外，张潇晗还是站在透明飞剑上，飞剑的灵光还护卫着她垂老的身体，她的眼眸还是浑浊着看不出一点神采。


    “凰，永远不是任何人可以亵渎的。”梓冰的声音冰冷冷地出现在识海内，他的双眼也同样冰冷冷的。


    “呵呵，”张潇晗冷笑了一声，“什么是亵渎？道友可知道这个词真正的含义？”


    瞧着梓冰冰冷冷地被黑雾包围的眼睛，想到她刚刚差一点就魂飞魄散成为一个肉身傀儡，就像她曾经对其他修士做过的那样，张潇晗只觉得怒气上涌，什么后果都抛在脑后。


    “你以为我说的就是对凰不恭吗？你以为换位思考就是对凰不敬吗？是因为你一直将你自己，你们的所谓天族心安理得地放在卑微低下的地位，你和你的天族从来没有将自己当做人，就如你一直强调的，你们不是人，甚至也不是五界中的任何生命，因为你们甘心自己就是一把刀，一件法器，一件凰可以随意支配的法器。”


    张潇晗的话直接就说到了点子上，天族是凰创造的，忠心于凰，他们本来就是凰的一件法器。


    “所以啊，你才不敢换位思考，以为将凰置身在法器的地位是对凰的亵渎，哪怕仅仅是这样的念想，那你干嘛还要诞生自己的思想，作为一件法器是不容许有自己的思想的，骨子里，你已经叛逆了凰，现在做出这般护卫的姿态又算是什么？


    内疚吗？忏悔吗？逃避吗？你不敢承认你自己真正的想法，却报复在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的身上，我告诉你，我张潇晗不怕，我张潇晗不论在任何时候都会堂堂正正说出我自己的想法，就因为我是人，顶天立地的人！”


    张潇晗的声音铿锵有力，在这空旷的所在回响，她同样冷冷地望着梓冰，虽然她浑浊的双眼不能完全释放出她内心的想法，但是她的后背挺立的笔直，她站在飞剑上的头也高高地抬起。


    第1972章 没有真相


    张潇晗说不出她心内是什么想法，只是愤怒，憋屈，她修为足够高了，实力足够强大了，在上届的修士中，她该是金字塔的顶端，最顶端的存在，可不论在什么地方，总会是遇到上古修士，神祇一般存在的人物，她在上届顶尖存在的修为，在他们的眼里，不堪一击。


    这一刻，张潇晗心中甚至产生了毁灭的想法，她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证明她不论怎么努力，都会在每一个顶峰处看到高不可及的另外一个顶峰吗？


    她瞪着眼前的骷髅头，满脑海中都是不肯掩饰的愤怒，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可即便是再愤怒，她也没有想过动用五行神珠，甚至半点那样的念头都没有。


    相对于张潇晗的愤怒，梓冰的怒气却不由熄灭，他诧异地望着张潇晗，望着张潇晗的怒火中烧，想到张潇晗先前的决绝，还有那一番话。


    他以为他会愤怒地撕裂了她，可是他却只是诧异，还有一点对张潇晗认可的思想。


    在张潇晗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盯着张潇晗思忖了半天，才终于开口道：“你也得到了天族传承，能这般言词，是因为你是人族吗？”


    “不是因为我是人族修士，而是我一直把自己当做人，有血有肉的人。”张潇晗冷冷道。


    这个回答让梓冰迷惑了，他下意识侧头回避张潇晗的眼神，可是一侧头就望到面前的碑林，记起先前正在说的事情。


    久远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忘，反而仿佛镌刻在心中一般根深蒂固，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知道有一天，人族竟然敢反抗天帝，直面天帝与凰。


    人族修士本来就是天帝的后代，怎么敢违背天帝反抗天帝呢，天帝与凰本来已经形同陌路，凰又为什么要在最后与天帝站在一起呢？


    数十万年他一直思考着，却百思不得其解，他的脑海里全是最后一战，他化出本体，面对密密压压的人族修士，他们前仆后继，将生命置之度外。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不仅是我们天族，包括其它几界修士都认为，人族修士是最为胆小最为贪生怕死的，他们将自己隐藏在法器符箓之后，为了提升修为保住性命增加寿元，会不择手段炼制灵丹，为了保住在五界的一席之地，会不遗余力迎合其它四界，甚至讨巧求宠于天帝与凰，换得对自身的庇护。”


    梓冰的声音有些遥远般，他注视着碑林，神识内再一次浮现最后的惨烈。


    “可我们都错了，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到最后真正关头，不畏生死的是人族修士，那个永远都沉默着微笑的千杳，会比任何人都狠，甚至狠过狠过天帝，他的父亲，狠过我们天族。”


    梓冰不去看张潇晗，却完全知道张潇晗心中对他的恨意，他有些恍惚，好像再一次看到数十万年之前的千杳，看到那个俊朗而清秀的人修面对着他时的凛冽。


    明明张潇晗的面目垂老，可这一刻，这个垂老的面容与千杳的俊朗骄傲微微重合，虽然外貌不同，但骨子里的傲气却一模一样。


    “我杀人如麻，吞吃下的人修与法器到麻木的程度，他们全不怕死也不畏死，明知道面对我，他们就是蝼蚁般的存在，站在最前方的就是千杳，我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的千杳。”


    那一战，不仅仅是天崩地裂海啸袭来，也不仅仅是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而是日月都不忍见到的残酷，天地都为之动容，站在他身后的天帝情绪都忍不住波动，他也感觉到凰的痛心。


    他的私心里未尝没有停止这一切的念头，他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天族，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得到他所盼望的命令。


    “就在妖界吗？在你陨落的这片土地？”张潇晗终于问了一声。


    “是的，就在这里，人修踏在妖界的土地上，而妖族却远远地避开，任凭战火撕裂了人界与妖界的通道，我看到通道内源源不绝的人修前来，有一刻我怀疑他们都是被控制了的，就如我们天族。”


    梓冰摇摇头，“一直都是怀疑，而到现在，我终于确定了，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将自身葬在我的身体内，只为了我的陨落，凰最器重的法器陨落在这里，永远化为山石而无法复活。”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张潇晗也无法说出她此时复杂的心情，若是真要说出一句公正的话，唯有将心比心。


    站在梓冰的角度，她能体会到刚刚诞生自己思想，骨子里却不愿也不肯背叛的凰的矛盾想法，在看到前仆后继的人修为了某种他不理解的大义赴死时的绝望，但站在人修的角度，这个比山还要高大的巨人，便是他们赴死的决心。


    上古之事拿到现在来说孰是孰非根本就没有必要，站在不同角度有不同理念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的，就如张潇晗所认为的那样，任何一个世界都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对与错，有的只是人心的善恶。


    没有设身处地，她只能缅怀这些前辈的壮举，敬佩他们赴死的决心和信念，她也不想设身处地，可她却是知道的，她正在一步步被推向她并不愿意走的道路上，不论她有没有赴死的决心与信念，历史最终会在她面前重现。


    她正在一点点揭开上古战争真相的面纱，正在迫不得已中一步步接近真相，这个过程将会如上古战争一样残忍，不仅仅是对她，还有所有复活了或正在复活的、知道真相或不知道真相的上古修士。


    这就是天帝想要看到的？他一手创造的世界，最终毁在他自己的手里？


    “为什么？战争因何而起？”张潇晗听到她自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镇静。


    “因何而起？”梓冰轻轻重复一句，“自然是因为……”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什么？他忽然发现，他竟然自始至终都不明白战争的缘由，他一直都是凰的法器，只要凰一声令下就会冲出去，他并不知道他当时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要有这一战。


    第1973章 再见因果


    果然不能完全了解真相，不过从若干上古人士处了解的，七七八八拼凑起来，大约有一个框架了，人界的帝子挑起的五界大战，目的似乎并不单纯，最后的目标直指天帝。


    张潇晗有意避开了凰，她不喜欢凰，从知道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不喜欢，虽然凰与天帝一般强大，虽然她也不喜欢天帝，虽然，她更不是很喜欢这个世界。


    收敛了心内的杂念，张潇晗瞧着梓冰道：“说说现在吧，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够复活，你要做什么？”


    梓冰有些茫然，他想过很多次如果复活之后会做什么，可每一次都没有想到最后，好像一想到复活之后就有种无措，他虽然有了自己的思想，可从来没有过自由。


    他陨落这些年来，没有感受到外界的任何波动，他一直以为他被封闭在禁制内，开始他以为他会很快就获救的，凰不会放弃他的，可渐渐的他失望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知道凰不会来救他了。


    他不敢想象凰会遇到什么，甚至不敢做亵渎凰的想象，没有了凰，他甚至不知道复活之后究竟要做什么，除了向千杳报仇。


    “凰也消失数十万年了，现在的五界与上古时期截然不同，五界的修士都是普通的修士，关于上古时期的事情，都成为了过去，包括五界帝子和所有的神祇都成为了传说。”张潇晗瞧出了梓冰的茫然便道。


    梓冰“哦”了一声，一时没有太明白张潇晗的意思。


    “你若是复活了，在上届，应该是一个可怕的存在，若是有一点恶念，对上届的修士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本来我打算到了你丹田看到乾坤令牌之后再与你讨论这个问题，结果现在就提前有了机会。”张潇晗接着道。


    “你以为你能阻止我复活？”梓冰忽然转过头。


    “当然不是，我还有那个自知之明的，不过眼下你靠着你自己，似乎也没有复活的可能，五行神珠被收取了，咽喉要道也被打开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肺里的肉瘤被我取走之后，呼吸能力也开始缓缓恢复，可这里还有碑林镇压，丹田之内还有令牌镇压，谁知道在你身体的哪一处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镇压，你本体若一直石化，还可以维持现状，可是肉身在一点点复苏，你却不能掌控肉身，接下来怕是不久，你的肉身就会出现损毁吧。”


    张潇晗不客气道。


    “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能破了这个禁制？”梓冰冷冷道。


    张潇晗以为她这番话梓冰又要发脾气呢，谁想就这么淡淡的一句，张潇晗想想道：“不妨说说，到底是什么禁制，破不破得了的再说。”


    梓冰沉吟了会转身，直视着张潇晗的眼眸道：“刚刚损伤了你的神识，我很抱歉。”


    这么突如其来的道歉吓了张潇晗一跳，不过她可不会回答一句没有关系，只是觉得实在是太意外了。


    “这个禁制并非无法破解，只不过是不能被真正破解，破解禁制的唯一条件是承受禁制的反噬，承受布阵牺牲所有生灵的因果，还有被镇压的人的因果，甚至更有可能，还要承担布阵修士的因果。”


    梓冰说着望着张潇晗，以为会看到张潇晗的吃惊，结果却在张潇晗的面容上看到古怪的表情。


    张潇晗的心情就与她的表情一般古怪，这算是什么？送到她手里的机缘？还是在上古时期就预测到会有今天，为一个需要无数因果提升自身实力的修士而准备好的禁制阵法？


    张潇晗简直有倒抽一口冷气的想法了，她盯着梓冰，抿了抿嘴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梓冰的眼睛好像被冰冻起来，审视着张潇晗好一会才道：“我没有想过。”


    张潇晗点点头：“现在想也不迟，顺便先告诉我怎么破解，我也要好好想想。”


    两个人，不，一人一骷髅都沉默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诚然，这些因果是张潇晗需要的，可代价却也是张潇晗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因为这一次，她不仅仅是要承担这些陨落的上古修士的因果，其内很可能还有凰、甚至天帝的因果。


    梓冰是凰创造的，与凰有不可分割的联系，而凰又是天帝的双修道侣，他们之间又分分合合，更不用说天帝还有五子……这些复杂的关系只要想想，张潇晗就知道这一次的因果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可机缘都是伴随着危机存在的，张潇晗知道她不会退缩，她需要的只是好好的想想，将前因后果全都考虑清楚，将最坏的后果也考虑进去。


    其实与她而言，真没有更坏的后果了，她的身体、寿元已经趋于尽头，即便她能摆脱岁月的侵蚀，到最后面临的也会是如此刻一般的魂飞魄散。


    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张潇晗的心理承受能力早就锻炼得千锤百炼了，很快她就从思索状态中清醒过来，瞧着面前的梓冰，梓冰还是那般面无表情——让一个只有眼睛的骷髅做出什么表情也算是难为他了。


    见到张潇晗视线望过来，梓冰的眼睛带着些许的灵动。


    “梓冰道友，你考虑好了？”张潇晗淡淡道，好像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平平常常，只是赶路那么简单的事情似的。


    “我……不知道。”梓冰迟疑着道。


    梓冰的回答在张潇晗的意料之中，对于一个习惯**控的法旗来说，即便获得了自由，也很难有得到自由的觉悟，不论他曾经怎么盼望着自由的来临，这一刻真正来到的时候，也不会产生巨大的安全感，而是迷惑，不知所措。


    “那，我有个建议，道友听听？”张潇晗建议道。


    梓冰没有点头也没有抬头。


    “道友一旦进入到本体，随着本体一起复活，这实力嘛，虽然有可能不必上古时期你陨落之前那么强大，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道友早晚能恢复到过去强盛时期，是不是这样？”


    第1794章 循循善诱


    梓冰无言地点点头，心中却并没有对张潇晗的描述产生什么渴望。


    张潇晗继续道：“我们现在的上界，与上古时期无法相比，自然也没有可以与道友媲美的修士，这一点我也不想与道友隐瞒，道友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梓冰慢慢道：“大约明白。”


    “好，”张潇晗也点点头，“我也不说什么高尚的话，人界是我的第二个故乡，妖界有我最密切的朋友，其它三界，不管怎么说都不该成为上古仙人的牺牲品，如果你的苏醒就意味这给五界带来灾难，我很难说服自己帮你。”


    “哪怕你与我在这里陪葬？”梓冰接了一句。


    张潇晗叹口气，心平气和道：“我当然不想，可是并不能因为自己不想就不去做。”


    梓冰好像不能理解张潇晗的意思，眼睛灵动地在张潇晗身上转了一圈：“你们人修说话一贯不直截了当，你不会真的想要留在这里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潇晗盯着梓冰看了好半天，才耸耸肩道：“你独自一个人在这里这么久，离开之后到外边也是独自一人，肯定会不习惯的，我想，你也不会想去找凰吧，至于向千杳寻仇——千杳现在是活着还是陨落了，也没有人知道，我既然救了你，就打算为你负责到底了，并且你也算是欠我一个人情了，我应该有权利要求你做些事情的吧。”


    这番话张潇晗说得有些混乱，实在是她自觉脸皮很厚了，也无法直截了当说出她的想法，她这般吞吞吐吐语无伦次地说着的时候，脑海里已经不自觉将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了，从一听说碑林有破解的方法的时候她就打着这个主意了，这时候梓冰能读到她的思维，算来也是帮了她一把了。


    梓冰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仿佛不曾想到张潇晗心里竟然真的打着这么龌龊的主意，也竟然敢让他知道，这一瞬间他气得都忘记了恼火。


    “你也说了，我也得到了天族的传承，算来与你身份相当，这想法你自己知道了，也省得我还要浪费口舌劝你，反正就是两个选择，一是我陪你真正死在这里，二是我们都冒冒险，你我都有机会活着。”张潇晗干脆就放下了脸皮，直言道。


    “哼哼，真是小瞧你了，原来你们人族修士的胆子都是大的啊，所有的胆小都是伪装，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多谢夸奖。”张潇晗当没有听到梓冰语气中的嘲讽，“我们人族还有一句话道友可能没有听过，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看，与我们现在状况多么相似，第一条，我是死定了，第二条，说不定我也是死路一条，所以怎么看其实道友都是占便宜的。”


    “你的神识，能支撑你与我签下契约？你就不怕契约反噬？”


    梓冰的这话让张潇晗愣住了，“什么是契约反噬？”


    “这你都不知道？难怪你敢给我提出这个条件，”梓冰点点头，“契约奴仆的神识不得高于契约主人神识两成之上，不然，契约就会反噬主人，内容不变，主仆双方位置互换。”


    张潇晗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还有这个说话？”她停顿了一下只觉的喉咙有些发干，“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完全可以在契约签订之后等待反噬。”


    “我没有你们人修那么卑鄙。”梓冰冷然道。


    张潇晗定睛看着梓冰，心内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要怎么说，怎么做。


    她毫不怀疑梓冰所言的正确，灵魂契约对神识肯定会有要求的，她神识一贯强于修为，也强于身边的修士，没有人告诉过她这点，大概也因为在人界，这样的反噬是没有机会存在的。


    可梓冰就这么没有阻碍地将一切坦诚地告诉她，相对于梓冰的坦诚，她只觉得她内心真够龌龊的了，她自己清楚她在打什么主意，如果梓冰顺水推舟，她不敢想象她会落到什么境地。


    好一会张潇晗才长叹一声，扭头瞧着碑林，一言不发，向碑林走去。


    踏入碑林的一刻，张潇晗收敛了全部灵光，整个身体毫无阻拦着暴露在碑林的范围内，这个过程如此大胆又让人心悸，直到确定身体如梓冰所说那样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伤害后，张潇晗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第一个墓碑。


    黑色的墓碑上刻画着她不认得的字迹，肃穆中带着悲壮与凄凉，她的手慢慢抚摸上厚重的墓碑，一股悲凉的感觉刹那间从抚摸之处侵蚀上她的身体，眨眼就进入到她的识海内。


    好像落日带走了全部希望，了无生机的负面情绪接着充斥到她的内心，张潇晗默默地体验着那种不得不面对死亡的残酷，对生的眷恋与不舍，消失的梦想的心情。


    轻轻地吸口气，张潇晗再一次放空了她的思维，识海内却将神识紧紧地固守一起，天眼的黑洞开始旋转，负面情绪被一点点驱散——梓冰并不知道她可以避过这些怨念。


    她只体会了一个修士的感觉就彻底放弃了，难怪梓冰对这个禁制讳莫如深，难怪他说没有人能承受住这个禁制的反噬。


    手下的墓碑忽然化作虚无，张潇晗刚要向前，忽然身形一顿，背对着梓冰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识海内，一点神念游历在旋转的黑洞之外。


    只迟疑了片刻，神识小树上就游离出一点神识，那点神念被吸附过去，张潇晗的心念内不由闪出惊喜，神识向小树飞去，小树好像得到了滋润般闪亮了下，被梓冰损毁的神识这一刻悄然得到了补充。


    虽然这个补充很少，只有损失掉了百分之一。


    张潇晗呆了呆，压制住心内油然而生的喜悦，她稳步上前，手再一次搭在墓碑上。


    悲凉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接着是游离的神识，一切都是前一次的翻版，张潇晗再一次克制住负面情绪的侵蚀，这一次她认真体会的是神识。


    她不想因为倏忽，而让自己的识海被入侵，神识受到攻击，但显然她的顾虑是没有必要的。


    第1975章 欢乐中的悲哀


    漫长的岁月，或者是阵法使然，或者是对破阵者勇敢不顾一起的反馈，也许是为了承担一切因果，游离的神念确确实实化作最清纯的神识。


    梓冰站在碑林之外，瞧着张潇晗触摸的第一个墓碑化作虚无，仅仅停顿了片刻，就是第二个墓碑，他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赞扬一句人修的胆量，还是在想是不是无知者无惧。


    这个禁制不是人修，尤其是这有这般神识的人修所能破解的，也罢，早晚她会和自己一样真正的陨落在这里。


    只是一想到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张潇晗魂飞魄散在他面前，心内便生出些不舍来。


    是因为寂寞了很久吧，也是因为张潇晗曾说过的那些话，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那么多，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他并不排斥那样的言辞。


    换位思考，他心里不止一次生出换位思考的念头，只是他从来不曾真正地思考过。


    如果凰是他，如果凰处在他生前的境地，凰会心甘情愿做一件法器吗？


    答案不言而喻，甚至都不用思考，骄傲的凰连天帝都敢对抗，又怎么会甘心做一件别人手里的杀戮法器呢，哪怕她真的是天族，是被制造出来的天族。


    他望着张潇晗的双眸忽然离开了眼眶，接着他就觉察到收回来，他不敢相信地望着碑林内，张潇晗正站在碑林内最大的一座墓碑前，她的手正放在那个墓碑上。


    她，怎么敢？


    碑林内忽然升起看不见的雾气，梓冰并不能看到，却完全感觉得到，他只能看着张潇晗的背影在那个最高大的墓碑前，看着她身边的墓碑一个个化为虚无。


    头一次，自由距离他那般近，复活的希望就在眼前，在那个笔直站立的背影的身上。


    他读不到张潇晗的思维，只能说在这一刻张潇晗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他的自由，身体的复苏全不在张潇晗的思维内，张潇晗的全部思维都在这个禁制上。


    梓冰的眼睛慢慢从张潇晗的背影上收回，他终于来时认认真真地盘算，一旦他的身体苏醒，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内，之后，他会做什么。


    可哪怕是认真思考，他还是茫然，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吩咐下完成的，自由于他，竟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他真的憎恨千杳？仔细想来，他只是凰的法器，千杳对他所做的，实际上就是针对凰做的，他又有什么理由憎恨千杳呢？


    而凰对他的陨落，大概也就是损失了一件法器的惋惜吧，从他生命的诞生之后到现在，真正把他当做生命存在的，就只有在碑林中的张潇晗。


    她把他当做一个人，和她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她甚至因为自己帮助她的一个举动，就肯用生命来报答。


    他记起他读到的她的思维，哪怕真的命悬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她也没有祭出五行神珠来对付自己，只因为在五行神珠的威胁面前，自己拉了她一把。


    梓冰不知道他还会有感情这样的东西，但在回忆中，他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感情。


    梓冰一时怔住了。


    被梓冰感动的人物此时却根本想不到，她这个破解禁制的做法不但让她得到了她最缺乏的因果，还不断补充她的神识，只可惜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的因果的收取上，还要抗拒这些魂魄传入的悲观的负面情绪，因此并不知道她的神识增长到什么程度，而她对于神识等级的判定，也一直没有太过明确。


    破解阵法的过程实际非常漫长，梓冰生前作为天族最强盛的一员，生命的悠久过程让碑林内的墓碑多得难以想象，幸亏张潇晗神识内有魂球存在吸收因果，也幸亏张潇晗不是一个一个墓碑地取吸收，不然怕是一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这样宏大的工程的。


    终于，张潇晗视线所在空空如也，这片空旷的所在只有面前这面最高大的墓碑，张潇晗的手缓缓抬起，面色凝重，这块墓碑作为碑林内其它墓碑之间的桥梁，其内所含有的因果绝对与其他墓碑所含的不同。


    张潇晗轻轻调整一下呼吸，望着这块看起来就忍不住感伤的墓碑，心内竟然出现一丝犹豫，她不想就如所有墓碑一样埋藏它所含的情感，可她也不忍心让其中蕴含的一切就此消散。


    她默默地调整了下情绪，终于还是将手落在这个墓碑之上，她想要认认真真地感受一下，这个禁制阵法的主人留下的，到底会是什么。


    熟悉的感觉从指间传来，冰冷中带着些雀跃的颤动，接着，张潇晗眼前一花，好像进入到另外一个天地中，她心内一惊，马上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并没有真正地进入到这个天地中，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蓝天白云之下，碧草青青，风都带着欢快的乐章，围绕这远处的两个并肩而战的修士，衣袂翩跹中，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他们仿佛踏云而来，只是不论着怎么凝视，距离都是遥远的，看不清面容。


    在这样晴朗的天气中，这样明媚的阳光下，又是这样美而让人陶醉的环境，远处的一对璧人也该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可是张潇晗却在这样安逸祥和的环境中，感受到一丝丝极淡的忧伤正缓缓侵入到她的心神，仿佛微笑的妩媚中预示的悲剧的诞生，张潇晗心口都被这丝忧伤缠绕得发痛。


    璧人的身影缓缓远去，春夏秋冬四季交替，这个美丽的环境中一点点增加着生机，飞禽走兽的奔跑鸣叫，新的生命在一点点增加。


    有时候她能看到那一双璧人同时出现，有时候只是其中的一个，她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是能感觉到他们的喜悦，可是每一次感受到这份喜悦，她的心都会被悲哀忧伤缠绕得痛得发抖，恨不得时间就此停顿，一切都止步在现在。


    渐渐的，这个世界越发丰富多彩起来，可是这个世界的那一双璧人同时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一直到有一天，他们面对面的争吵起来，虽然听不到，但是张潇晗却感觉到心都要碎了。


    第1976章 掌控


    张潇晗远远地望着，她想要打断他们的争吵，想要一切恢复到过去，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远远地观望，望着一切在她的眼前发生，她却无能为力。


    在后来，这两人几乎都不出现了，这个世界也在岁月的流逝中生命交替着，阳光依然明媚，可充斥在张潇晗感觉中的，却是越来越浓郁的悲伤，这悲伤好像一张大网裹在她的心上，连呼吸都那么艰难。


    这个明媚的世界也仿佛黯淡下来，虽然天仍然是晴朗的，但说不清的忧郁与哀伤却弥漫在作为看客的张潇晗的心上，她徘徊在这个世界之外，却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体会到了无法磨灭的伤痛，以至于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真真切切的开始走向毁灭。


    识海内的黑洞加快了旋转的速度，将张潇晗的神识从黑色墓碑所在处剥离出来，望着面前墓碑在渐渐黯淡，张潇晗发觉脸上冰凉凉的，她竟然哭了，为别人的情绪哭了。


    “轰！”手下的墓碑忽然化为虚无，脚下忽然传来的震动让张潇晗摇晃了下，她快速收敛心神，将一切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隐去，让后望了一眼自己的识海，只一眼，刚刚平复的心情就再次澎湃起来。


    识海内一株大树参天而起，茁壮的枝杈上一片片茂盛的树叶，这些树叶明明都该是无色透明的，却偏偏泛着紫莹莹的幽光，一瞬间给张潇晗的感觉不是神识强大到一个无以伦比的兴奋，而是被这树的美窒息的感觉。


    这样美丽的树，怎么不让人着迷，哪怕已经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张潇晗的意识悄然与识海内茁壮的大树合为一体，刹那间，大树的每一处纹理，枝杈上的每一片叶片都在她的掌握中，而她的神识也在这一刻释放出去。


    “嗡……”识海好像微微颤动，神识接触到这个空旷所在的每一处石化的东西，就好像接触到自身的感觉，每一个残肢断臂都仿佛与释放出去的神识有着不可斩断的割舍，而其中最强烈的，竟然是梓冰。


    张潇晗慢慢地转过身来，神识还在这个空旷所在的每一个角落，但她的视线却落在梓冰的身上，莫名的，她与梓冰好像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她好像能感觉到梓冰心内复杂的想法。


    神识缓缓收回，张潇晗望向梓冰的眼神难以明喻，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梓冰解释，她在人家的身体内，不但得到了她需要的因果，将神识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竟然还掌控了他。


    这个禁制，哪里是仅仅为封印了梓冰的肉身而存在的，它不但是在肉身上封印了梓冰，还在梓冰以为他会苏醒获得自由的时候，继续封印他的神识。


    这算得上是世上最残酷的打击了吧，在数十万年的寂寞忍耐之后，给他一个自由的希望，却又在自由触手可及的时候，再将希望狠狠地撕碎。


    张潇晗现在才算明白，为什么她每吸收了一份因果，就得到了一点神识，是因为在数十万年前布下阵法的人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情况，预料到破解这个阵法的修士神识的不足。


    试问，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一切都要被控制在一个比自己低下不知道多少倍的修士手里还要痛苦的？一个上古修士，连千杳这样的强者都忌惮的修士，如今的命运却只能、被迫操控在一个普通的还没有飞升到仙界的修士手中。


    这已经不单单是生命的被剥夺了，还有对自身的羞辱，任何一个修士都难以承受的羞辱。


    而不论是布下这个阵法的修士，还是梓冰，还是她张潇晗，都明白，这一切一旦真实的发生了，就绝对没有可能回头，没有可能被放弃。


    且不说张潇晗还不知道怎么解除这样的控制，只凭灵魂控制了这样一个修为强大的修士，就不可能撒手，不可能放弃。


    真是讽刺，刚刚，就在之前不久，张潇晗还对梓冰说换位思考，还在鼓励梓冰争取思想的自由，转眼就成为了他的掌控者，如凰一般，掌控了他的命运。


    两个人的目光触碰到一起，张潇晗不由屏住了呼吸，明明她也是这个局的受害者，可她就是为自己对梓冰的占有，为她心中真的生起的卑鄙而感到惭愧，两个人互相对视着，一阵复杂而诡异的气氛在彼此间流动。


    梓冰的眼神失去了灵动，却变得清澈，在这样清澈的视线下，张潇晗只觉得脸上都在发热，她知道梓冰还是能够读懂她心中关于他的思维，梓冰知道她不会放弃这个控制他的最好的机会。


    “抱歉。”张潇晗低声说道，自己都知道这声抱歉没有任何诚意，没有人会接受掌控着自己生命的人这句话的。


    “没有必要，我是被制造出来的，这是我的命运，总要被控制在别人的手里，不是你，也会是另外的人。”梓冰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可听在张潇晗的心内，却是浮现出一丝难言的痛苦。


    张潇晗签下的灵魂契约有数十次了，收下的契约奴仆也有数十位了，可从来没有这次让她感觉到难堪。


    张潇晗扭头不去看梓冰，却忍不住不去考虑梓冰的想法，感觉到梓冰脑海里的空荡荡，张潇晗转身向下一个出口所在飞去。


    梓冰沉默地跟在身后，他的心里确实是空荡荡的，可又有一点解脱，他不用去考虑自由之后要做什么了，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获得过自由。


    自由两个字对他而言，是永远不会存在的。


    他甚至没有太多的抵触就接受了眼前的事实，或者是因为前方这个掌控着他命运的人并没有露出喜悦吧。


    他能读到她心中的纠结，有内疚，有惭愧，也有自责，还有不会放弃，种种情绪中，唯没有喜悦，得到他这样的强者为奴的喜悦。


    本来就巨大空旷的胃部区域，飞向出口的路好像更远了，落在背后的视线好像烙铁一般灼热，张潇晗不知道那般空荡荡的思维内到底是怎样的隐痛，碑林内的感伤忽然弥漫开来，这一次，是切身体会。


    第1977章 上古的圈套


    张潇晗的脊背僵硬了，她强行断开心内伤痛的感觉，将注意力转移到巨人的身体内，静下心来，便感觉到巨人身体纹理的变化开始增加，想了想，她再次将神识释放出去。


    在她身后的梓冰身体也僵硬了下，他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下，包裹着骨骼的黑雾也仿佛更浓了些。


    神识瞬间就释放到尽头，巨人的五脏六腑全都被神识扫视得一清二楚，很快，神识就集中在巨人的丹田处，那里，竟然没有石化，被封闭的丹田内，五枚乾坤令牌悬浮在北邮半分灵力的空间中。


    神识侵入过去，就像在了解自身一样方便，神识与乾坤令牌的接触，也让张潇晗丹田内的令牌出现躁动，那五枚乾坤令牌也好像受到了牵引般，微微颤动着，张潇晗瞧了一会，就收回了神识。


    这才转过身来，却看到梓冰正在呆，一双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却没有一点聚焦。


    “你的那根指骨呢？”张潇晗开口道。


    梓冰的眼神迅恢复了聚焦，黑雾里忽然出现飞出一段骨骼，落在张潇晗面前，张潇晗伸手抓住，望着其上的纹理，神识化作一只泛着紫光的大手，在指骨上轻轻一抹，神识抹过之处，复杂的纹理消失，指骨仿佛更加晶莹剔透般。


    竟然将千杳留下的禁制纹理都轻易抹去了，梓冰的眼眸微微亮，张潇晗却低头注视了指骨一会，才抛回给梓冰道：“千杳的实力是怎样的。”


    梓冰接过指骨，沉吟了一下道：“五界帝子中，原本是人界帝子颜卿的实力稍逊，后来天帝炼制了诛仙仙器之后，颜卿的实力才跃居守卫，千杳的实力原本也就在人界还算出色，但五界对他的评价认可，主要还是看在他极为聪慧的原因，他是五界当时最出色的炼器师之一，不但可以炼制人界法器，只要有材料，可以炼制任何族类需要的法器。”


    “五界都认为千杳只是一个大炼器师而已，谁也没有想到在五界大战的时候，千杳自身的修为实力竟然过了他的父亲颜卿，他应该对大战早就有准备，炼制了克制其它四界的阵法，并且以一己之力战胜了魔界帝子峒箫，用了三天三夜时间炼化了峒箫的精魂，彻底毁了魔界，这样的实力，大约在五界没有没有对手了。”


    “可千杳对你，却用了这样的手段？”张潇晗疑惑道。


    “我，只是一件趁手的法器。”梓冰淡淡地道。


    张潇晗楞了下才明白梓冰的意思，她皱皱眉道：“抛开你刚刚的意思，只是就个人修为实力上看。”


    “五界修士的战斗，不但要借助法器符箓，还能借助阵法，在布阵的时候，修士也是阵法的一部分，阵法与法器符箓一样，在战斗中都是修士的一部分，我只是依靠自身实力，哪能与第一炼器师千杳相比。”


    梓冰虽然还是把千杳推上了第一的高度，张潇晗却也明白了，抛开外力因素，梓冰的手段强于千杳，但修士战斗，谁又会抛开外力手段呢。


    张潇晗点点头，忽然再想到了一个问题：“你神识强大，为什么刚刚不用神识手段？”


    梓冰知道张潇晗问的是什么意思，淡淡道：“我们天族的神识，修为，都只为战斗，却不能作为控制的手段。”


    这一点张潇晗还真是意外，想来凰创立天族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趁手的法器，法器若是能控制修士的神识，这样的反噬就太严重了。


    就好比前世人类制造机器人，无论赋予机器什么样的力量，都会有最后一道程序，机器只能听从人类的命令，反过来是绝对不可以控制人类命令人类的。


    灵气正缓缓渗入到梓冰的肉身中，在肉身完全苏醒的时候，梓冰的骨骼必须要回到他的身体内，之前还有最后一道屏障，就是胃部的最后一个出口，而乾坤令牌的收取，却还要和梓冰的苏醒同时进行。


    张潇晗慢慢消化着梓冰对千杳的了解，人很快就来到了最后的关口，同样是高大的石门，石门之上却不是什么禁制阵法，而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历经数十万年，这些小字仍然清晰，其上灵光流动，抵御了这里的灵气腐蚀，张潇晗凝目细看，开始还只是好奇，可很快面色就沉下来。


    这是一篇契约阵法，破解阵法的方式就是签约，与千杳签下忠诚契约。


    所谓的忠诚契约，是修士与神祇之间才会签订的，说白了就是效忠契约，签下了这个契约，就代表着永远忠诚于千杳。


    不是灵魂契约，契约被效忠这一方不会控制另一方的生死，但是想要背叛，却会受到心灵的反噬，内心会陷于对自身行为自责中难过，会愧疚以至于生不如死。


    其上明明白白写明了所有后果，签订的与不签订的，张潇晗一字一字地读下去，一直到最后，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任何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她增长的神识只是为了收取的因果，简直大错特错了，真正的后果是等在这里的契约。


    若是在张潇晗刚刚穿越，哪怕在飞升之后，看到这样的契约都会是兴奋的，甚至会是渴盼的，能够效忠于千杳，效忠于人界神祇，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可现在，张潇晗望着面前的契约，却只是冷然。


    并非是拥有了站在同一高度的实力，有的只是站在这个高度的心境和对未来的淡然，对权势的漠视和对生命的尊重。


    这样的契约张潇晗是不会签订的。


    破阵，还有一个亘古不变的方式，就是暴力。


    只是这暴力破阵是不能用到太乙神术的，太乙神术计算阵法弱点的方式，该算作正常解除禁制的。


    天眼张开，张潇晗尝试着激一道灵光过去，石门闪烁了下，灵光消散，天眼并没有如预期一样看到阵法灵力走向。


    如今张潇晗确定了，天眼也并非万能的，它看不到神祇布置下的阵法走向，这个神祇的范围应该不大，应该只是上古时期不多几位，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运，她一介小小修士的命运，竟然会与神祇牵涉上。


    第1978章 这般轻易


    确定了要强行暴力破阵，张潇晗和梓冰还是商议了下，在得到梓冰的确认，这般破阵不会对他的本体伤害太大的时候，就决定了。


    张潇晗对她能破开这个阵法并没有太大把握——这个阵法是神识布阵，解开阵法要的是神识签约，破阵却不能用到神识。


    以修为实力破除神识禁制，想想也不大可能，但张潇晗没有办法，破阵的过程中她不能动用半分神识。


    “其实，这个阵法还有一个破解的方法。”在张潇晗确定要出手的时候，梓冰忽然道。


    张潇晗转头瞧着梓冰，不知道梓冰是什么意思。


    “只要有修士签了这个契约就可以了。”梓冰接了一句。


    张潇晗这才明白梓冰的意思。可这里，她上哪里找另外一个修士？


    “你的那些生魂，只要给其中一个种上神识。”梓冰低声道。


    张潇晗想了想，摇摇头：“我的分身，即便最后死去了，也是我的一部分，契约也会反噬到我的身上。”


    可惜，她的灵兽袋里只有噬金蚁，还都是认主的，要是有俘获的妖兽，这时候也有代替的了。


    这么一想，忽然想到了先前收取的肉瘤，其内金丹内似乎还有精魂，且还可以吸附神识，吸收灵力。


    “用魑魂试试如何？”


    “用它？”梓冰的眼神闪烁下。


    “这个契约，应该能辨识神识的，魑魂也能吸收神识，能不能试试？”张潇晗问道。


    “魑魂若是祭炼了，能极快提升你的修为。”梓冰解释了句。


    “先活着离开这里再说吧。”张潇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拿出一个玉盒，小心地取出来魑魂，对这个黝黑得看不清内部的金丹张潇晗还是忌惮的，但是现在她没有其它的方法。


    这算得上饮鸩止渴不？未经祭炼的不知名东西，还要送进去一点自己的神识，然后让它与千杳签订了忠诚契约效忠千杳，成为自己的第一个敌人——关键是张潇晗并不知道该怎么样摧毁这个东西。


    一点神识渗透进去，轻易就被魑魂捕捉了，捧着这个黑色的金丹状的东西，就好像捧着个烫手山芋，轻轻向前一送，黑色金丹飘向石门，张潇晗心内复杂，说不清心里是盼望着魑魂成功还是失败。


    黑色金丹迟疑着飞过去，不是错觉，张潇晗分明感觉到它在读取契约，并且奇怪地感觉到它的抗拒，就好像她也抗拒这个契约般。


    “哪一个自由的魂体都会抗拒契约的。”梓冰的声音回想在张潇晗的神识内。


    “当然，没有人愿意被他人束缚，从思想到行动上，即便是被创造出来的你们，不也是抗拒的吗？”张潇晗凝视着魑魂道。


    “不，不一样，我们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打上了烙印，如果我不是被困在这里，神魂脱离了肉身，我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想法，被创造出来就要服从，是天经地义的，但其它生命是不同的，他们不是被创造出来的。”


    “怎么不是？五界都是被天帝创造的，五界内的一切，包括生命不也都属于天帝吗？”张潇晗反驳道。


    大概梓冰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一时没有回答，好一会才道：“纠结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对梓冰而言是没有意义，无论是上古时期还是现在，他的命运都没有改变。


    魑魂的抗拒可以忽略不计了，张潇晗推送的力道不强，但是它本身吸附灵力与神识的属性让它很快就扑到石门上，神识被吸附，石门上的字迹在飞快消失，随着字迹越来越多地没入到魑魂内，张潇晗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不该这么轻易就完成的，可即便知道她忽略了些东西，眼下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石门上的最后一个字迹终于消失，张潇晗双手打出法诀，魑魂再一次被装入到玉盒中密封收起，眼前的石门悄然消失，梓冰巨人身体的通道被彻底打开。


    与进入秘境的感觉竟然一样，张潇晗不由在心内长出一口气，从最初进入的疑惑到此时的轻松，不但得到了上古时期的法宝还收服了上古巨人，虽然其中颇多疑惑，但是神识内的掌控是踏踏实实的。


    虽然梓冰还是与她你我相称，并没有奉她为主人，不过只要她有疑问全都解答这点张潇晗还是满意的。


    她极快地在心中思忖了下，暂时并没有危机的感觉，梓冰的本体已经脱离的封印，张潇晗到不着急进入到他的丹田了。


    不论梓冰恢复如何，乾坤令牌都会到手的，眼下最该做的就是离开梓冰的身体。


    “我先出去等你。”张潇晗淡淡地道。


    封印解除，不能离开巨人身体的禁制自然也会消失，外边此刻还不知道会生什么事情，也许小宝就在附近了。


    梓冰答应了一声，并没有喜悦的感觉，想来他也却是不会有太多的喜悦之情的，盼望已久的自由轻易就消失了，换做她自己，此刻的心情也是复杂的吧。


    张潇晗返回飞行的时候，心情也不很平静，从梓冰的口中得知到的东西是不少，但是远远少于她想要知道的，她到妖界的目的本来是见一见小宝的，可是现在看来，所谓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话是没有错的，她到妖界的目的好像就是为了复活梓冰，复活上古巨人。


    可复活的过程也不像她以为的那般困难，除了在食管之内被五行神珠差一点伤害到之外，可以用一帆风顺来形容，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来没有哪一个密地有这一次的顺利，好像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肺里的阴风阴魂，可以被魂幡内的生魂吞吃，梓冰的骷髅身体与其说是一直在威胁她，不如说是在一直保护着她，她的五行灵光可以抵御五行神珠的重力增加，碑林简直就是送给她的福利，连最后一关的契约也有魑魂来为她承担。


    她绝对不相信这些都是运气，但实实在在就生了，送到她的手里。


    第1979章 没有想我吗


    回去的度要比进来的时候快了很多，既然和梓冰有了主属般的关系，张潇晗也就不再掩饰身法了，虽说胃里的障碍很多，但空间实在是大，正好可以练习缩地成寸避开障碍的灵活程度。


    这般行动，也让张潇晗暂时忘记了脑海内的疑惑，她确实真的需要什么也不考虑，放空思维一会。


    当真的离开巨人的口中的时候，恍若脱离了梦境一般，还是白日，她正在巨人头部的上方，一侧是雾气蒙蒙的山谷，其内的树木高大可参天，一侧是平平常常的景色，而她就在这分水岭上。


    就如她进来之前，一切都没有改变，如果非要说变化，就是对她的禁制消失了。


    张潇晗慢慢飞上高空，俯下望，巨人微微张目望着天空，眼神中没有半分神采，它这样望着天空已经数十万年了，它真的能苏醒？


    离开的巨人身体，神识中与梓冰的联系还在，可还是有什么被忽略的感觉，张潇晗左右望望，暂时熄灭了进入到巨人山谷内的想法，可以先找小宝的。


    一想到小宝，张潇晗的面色蓦地变了，她忽然才觉，神识里与小宝的联系竟然中断了。


    不该如此的，她急向来路飞去——怎么会这样呢，她只要与小宝同在一界，神识的联系就没有中断过，可为何在巨人体内走了这一招，就会断掉了呢？难道与她得到的因果有关？难道巨人体内的因果，含有小宝与她的因果？


    回头望望巨人，张潇晗慢慢在半空中站定，自身的神识却是提升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储物手镯内，五行神珠也在，魑魂也在。


    神识也感觉到梓冰的作动，巨人体内的灵气正在慢慢地向肉身内渗透，一起都不是梦，都是真实生的，都因为她的到来。


    张潇晗沉默了一会，在她觉的时候，她正在向小宝所在的地方飞去，她也觉她心中开始烦躁不安，越是离开巨人远些，烦躁越是增加。


    有一种力量在强行拉扯着她，不让她离开巨人。


    《修魂》功法运行，张潇晗要强行抵制这样的感觉，她拥有的应该是掌控巨人的能力，而不是被巨人掌控，她应该自由决定她的行动，而不是被什么契约困住。


    契约……张潇晗脑海中轰的一下，她一下子站住了。


    她知道她忽略了什么，她忽略了碑林。


    她怎么可以那么天真的以为碑林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控制梓冰，谁会无常地让人增加神识，再控制一个可以作为自己对手的修士，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就走入了一个局，这个局不一定是为她设计的，但一定是为她这样的修士设计的。


    从在修罗试炼场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布下了吧，她是天族传承者，她早就被认定是天族的一员，她的存在和梓冰一样就是成为别人的法器，只可惜她的实力太弱了。


    只有得到天族传承的修士才能进入到巨人的口中，才能得到梓冰的认可，但是梓冰在这些年中诞生了自己的思想，所以梓冰才一次次地犹豫着是不是要杀了她，杀了有可能和他一样的修士。


    千杳，或者上古时期的哪一个神祇确实在梓冰的身体内布下了这个禁制，也布下了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不但重新捕获了梓冰，还捕获了另一个得到天族传承的修士，虽然最后签订下忠诚契约的不是她张潇晗，但是魑魂已经吸收了她的神识，在严格意义上将，她已经与契约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了。


    因为碑林，因为天族的传承，她如今不可能离开梓冰过远，一旦梓冰苏醒，一旦集齐了九枚乾坤令牌，五界通道打开，那时，所有被封印的上古神祇与上古修士都将解除了封印，五界必将重新走入上古大战时候的混乱。


    而她，恰恰是其中的一个引子，是她集齐了九枚乾坤令牌，是她正在6续打开五界——只有佛界了，而她本来应该先到佛界的，她的行动该被天意操控的，她本来该先好奇佛界遗失的传承，范筱梵，舍利，佛像。


    是她贸然改变了过程，五界中四界的通道随着她的进出而趋于开启，最后一枚令牌虽然在绫夙的手上，但她早已经见过绫夙了，她的身体内还遗留着绫夙的法术，只要她集齐了八枚令牌——现在已经有七枚了，还有一枚……


    张潇晗慢慢落在地上，她一直想要逃避，却一直都在被牵着鼻子，她以为她会摆脱天意强加在身上的命运，却在沾沾自喜中沿着天意安排的道路越行越远，甚至迫不及待飞蛾扑火般，她还真是蠢啊。


    她将天意的安排已经走了十之八|九吧，只剩下仅有的一部分，但哪怕是她踏足不前，一切也不会脱离既定的轨道了。


    可能很快，最后一枚令牌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甚至用不着她主动寻找。


    “潇晗，你来了，为什么不先见见我？”熟悉的声音响起，就在身后，张潇晗的身体僵硬了下，她正面对着高山的巨人，满是哀伤，可听到身后的声音，她的心都要碎了。


    她慢慢转过身，望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八千多年的岁月在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痕迹，如果非说要有的话，就是更加成熟了。


    “你是怨我在那时候离开了吗？所以即使你知道我在妖界，你到了这里也不先来寻找我？与巨人结契，掌控权利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吗？甚至为此隔断了你我之间的因果。”小宝轻轻地说着，英俊的面庞上没有一点表情，熟悉的声音中说着让张潇晗陌生的言词，明明不是这样的，可张潇晗竟然无法反驳。


    “小宝……”张潇晗开口道，可她忽然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她忘记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张潇晗了。


    “八千多年了，你就从来没有想想我吗？”


    这话，本来该是张潇晗要说的，可是在小宝说出口之后，张潇晗无言以对。


    第1980章 你很蠢啊


    “八千多年了，你就从来没有想想我吗？”


    扪心自问，张潇晗怎么没有想过小宝？可这话她无法说出口，她知道小宝的意思，是的，八千年来，她是在想着小宝，可她却从来没有将小宝放在第一位。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的是她是谁，她的未来。


    “小宝，我变了，已经不是你刚刚认识的张潇晗了。”张潇晗摇摇头，再次庆幸她现在的外表可以好好地掩饰她的表情。


    “可我还认识你，哪怕你割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哪怕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小宝上前一步，忽然伸开手将张潇晗搂在怀里，在避开张潇晗的视线之后，他的面庞满是痛苦，“潇晗，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


    小宝哽咽的声音让张潇晗一时不知所措，印象里，从来没有修士哭泣过，更不用说小宝了，也从来没有修士这般紧紧地搂过她。


    她茫然了下，才慢慢伸出手环绕了小宝，想要抚摸下他的头，就像过去一般，抬起手才发现小宝比她高出一头了，她的头正埋在小宝的肩上，她的双手只能环绕着小宝的后背。


    她轻轻地拍拍小宝的后背，“小宝，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怎么能很好呢，是我先离开的你，如果我在你身边，你又怎么会这样，潇晗，你知不知道你一直很蠢啊，谁说什么你都相信，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的蠢，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小宝紧紧地搂着张潇晗，眼泪流在张潇晗的肩上。


    “我真的那么蠢啊。”张潇晗笑笑，再拍拍小宝的后背。


    “是的，所有人都比你聪明。”小宝终于松开张潇晗，抬头瞧着张潇晗，“你看看你，我不在你身边，你成了什么样子。”


    “已经这样子了。”张潇晗摇摇头，“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两人席地而坐，谁都有一肚子话想要问，想要说，却谁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好一会小宝才道：“当时我真的以为你陨落了，你和我的联系全都中断了，只想到你还有分身在，可还没有回到黑瘴山我就反应过来了。


    我虽然和你的联系中断了，你的契约奴仆却还在，一定你只是到了另外所在，被封印到另外的空间内，我帮不了你，所以和火狐一起先去了荒域内妖族所在，你回来之后的事情我都知道，因为峒箫的存在，我才一直没有找你，也知道你会碎婴重修，就先回到了妖界。”


    张潇晗拉着小宝的手拍拍道：“我回来就应该先去找你的——你现在可找到了你的族人？”


    小宝的面色微微一僵：“找到了——跟我说说我离开之后的事情。”


    张潇晗注意到小宝脸色不渝，她没有着急催问，只是将小宝离开之后的大事全都讲了一遍，虽然只有她二人在，她还是用了神识传音。


    这八千多年来发生的事情貌似不多，毕竟其中有八千年的时间她在闭关，可真要讲起来才发现，发生的事情并不少。


    人界的就不必说了，小宝和她一样不在于九域的统治，但魔界、神界还有冥界的变化，她听到的和猜想到的上古之事，绫夙与智者的解除封印，还有刚刚的，她才将巨人的封印也打开，一桩桩一件件真要说起来并不少，大概只有面对着小宝，张潇晗才会毫不保留，包括在深海发现的洞府，和她一起同时穿越的地球人。


    “我没有我的同伴的魄力，也没有他们聪明，小宝，你说得对，如果是深海的那个修士，绝对不会像我这么蠢的。”张潇晗最后说着，耸耸肩。


    回忆这些年来，张潇晗内心是渐渐生出难过来，她已经尽力做到心平气和地讲述了，可还是不由为她自己悲哀，只有她知道，她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与她一同经历这些。


    是的，每一个阶段她的身边都有人陪伴着，她也可以放心地将一切托付过去，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倾诉与依靠，没有一个人能像小宝一样紧紧地抱住她，在被小宝抱住的时候她才知道，她的内心实际上也是软弱的，她也想要有个依靠。


    但即便是将一切讲诉给小宝的时候，她的神情也依然平静，眼眸也风淡云轻，好像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过眼烟云般。


    “不过我已经尽力了，本来我就只有不到百年的寿元，在前世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现在我经历了这么些，足以说丰富多彩了，而之后的时光，恐怕更是想象不到的，所以，我也知足了。”


    小宝凝视着张潇晗，好像她还是从前一般年轻靓丽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怜惜，那种只有对着最亲密的人才有的怜惜，“我总是记得我刚刚出生时你捧着我的样子，那时候的你总是笑，那么开心，可现在，你虽然脸上在笑，可是你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笑。”


    “大概是笑够了，要面对现实了。”张潇晗摇摇头，“其实我想要和你说抱歉的，恐怕我要把灾祸引到妖界了。”


    “我很庆幸是这样，至少之后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是我陪在你身边，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后悔，如果我没有离开，你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小宝的手轻轻抬起，抚在张潇晗的面颊上。


    “你那么喜欢你的容貌，你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苍老。”


    “给我说说你吧，小宝，你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兽啊。”张潇晗笑呵呵地打断了小宝的话。


    “我？”小宝放下手，眼眸沉静了下，抬眼瞧着远山上的巨人，“我就是你口中神祇的后代，妖界帝子最小的儿子。”


    张潇晗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小宝瞧着张潇晗吃惊的样子摇摇头，“用你们人修的话来说我算是遗腹子，毕竟我出生的时候是在万年前，我的父亲即便没有陨落，也是被封印的。”


    瞧着张潇晗的眼神渐渐柔和起来，“若是没有你，我也可能还一直不能孵化，或者即使孵化出来也被封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