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1章 琢磨不透


    “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柳毅也审视着道，接着伸手一抓，手里也多出一枚琥珀来，他手里那枚琥珀品质就要好多了，也大了些。


    “奇怪了，这个虫子是怎么封里面的？”柳毅低声说着，摩挲着那枚琥珀，研究着。


    “你们能看出来这个东西存在多少年了吗？”张潇晗对回答并不报希望，但还是问道。


    几人都凑过来，将两枚琥珀都传着看了一遍，于文海诧异道：“这昆虫也是稀疏平常的，外边这层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张道友，可以略微损坏些吗？”


    “无妨，这东西大概不会少。”张潇晗眼里略带期盼道。


    于文海手上的温度逐渐升高，那枚断了一半的琥珀也逐渐软起来，空气中传来略微刺鼻的味道，他们都皱皱眉，这味道倒也熟悉。


    “好像是松香的味道，这个虫子是被松香滴落包裹的。”于文海将手掌向前伸伸，大家全看得到。


    张潇晗眼睛眯了眯，她还记得琥珀形成的条件和煤形成大约相同，需要的时间好像也要百万年或者更多，还要有压力温度什么条件的，形成之后的晶体该出现变化了，应该是脱离了松香的范围，可不会轻易就熔化了，可这块琥珀在于文海的手里也熔化得太容易了。


    “要是里面有灵药什么的，还可以说是修士炼化的，用松香炼制这么个东西，差不多的修士都能做到，不过只有这么个蜘蛛，肯定是自然形成的，从松香到晶体这个过程，就不好说了，这个蜘蛛被保存得很完好，看不出经过了多少年。”于文海接着说道。


    张潇晗带着期望道：“大约呢，几千几万几十万或者上百万年？”


    于文海楞了下，迟疑道：“几十万上百万年？”


    张潇晗点点头，“能分辨出来吗？”


    于文海摇摇头：“几十万年我还能理解，上百万年，那要多久远。”


    大概是张潇晗眼神的失望太过明显了，于文海张张嘴想要安慰下，却无从说起，他实在不理解张潇晗为什么要弄清楚这个东西形成的时间。


    “咦，这个东西很奇怪。”容斐的手里多出一块黑石，这黑石比他的手掌还大，“这上边还有树叶。”


    张潇晗望过去，容斐伸手将黑石送过来，他们都觉察到张潇晗有些不对劲，这东西就算再漂亮，也不是修士可用，还不如玉石可以做成玉盒玉瓶。


    张潇晗接过这个煤，翻来调过去看了，然后又将表皮解开，内里果然露出树木的纹理，她怔怔的。


    按照前世的理论，煤的形成是需要数百万年时间的，是大片的森林被埋入地下，经过高温高压形成的，难道这个空间裂缝的成因有数百万年了，这里与下仙域隔开，契约在这里是完全失效的因为神识被封闭的原因。


    张潇晗的手指不由在煤块上敲击了两下，她还记得有一个地方是和这里接近的，她和楚清狂一起进入的所在，可惜最后毁掉了。


    难道说不受天意控制的小世界不是天帝和凰创造的？或者是天帝和凰创造五界之前的失败品？如果这个小世界与地球一样有说不清多久的史，那么五界就是和前世的地球完全不同的……星球？界面？或者大致是这个意思的任何一个名词？


    她的心忽然再次砰砰地跳动，也忽然觉察出她不该是这样的状态，五界与前世到底有什么关系一直是她心内隐秘的存在，即便这几人是她的契约奴仆，她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她的想法。


    “将树木炼制成这个样子，真要做也不是做不出来的，只是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刚刚我大约看看，这样的黑石很多，如果没有猜错，至少有一部分黑石曾经是树木，这里在很久以前应该与外边一样，都是森林树木，然后出现些意外，按照修士炼丹的过程看，应该是经过了高温，还有能替代灵力的东西。”


    夜留香又抓来一块这样的煤，指着上边的纹理道：“这里的灵气在逐渐增加，也许以前这里也是灵力充沛所在，这样就能解释黑石形成的原因了。”


    “那大坑周围的这些道路怎么理解？”周大舟忽然问道。


    “我们进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可没有半点灵气，也许是之后的某一段时间，这里被布上了禁制，大坑四周的道路明显是为凡人准备的。”夜留香接着道。


    周大舟点头道：“有道理，只不过凡人不过是烧火取暖煮饭，开采出这般大坑做什么，且这里实在不大，哪里有那么多的凡人来劳作？”


    谁也没有再吱声，这确实是不好想象的。


    “往里看看再说吧，如果有阵法，也该在这里了。”听了一会，柳毅说道。


    张潇晗将煤块随手抛掉道：“好，下去看看。”


    刚要向前，张潇晗又站下，侧头瞧着他们道：“你们神识是什么时候解除禁锢的？”她竟然忽略了这点，因为她神识早可以外放，就忘记了这些。


    几人明显地惊诧了，于文海瞧着众人道：“张道友，我是在和周道友神识双修之后才注意到，怎么……”


    张道友瞧了于文海一眼，转头再看看夜留香和柳毅，柳毅苦笑一声：“张道友，你自己神识是什么时候禁锢被解除的？”


    张潇晗眨眨眼睛，坦然道：“在阴魂山破除阵法之后。”


    柳毅吃惊地睁大眼睛，“我是在中了迷香之后，第一次中迷香。”夜留香和容斐也都点点头。


    张潇晗盯着他们的眼睛，忽然拍拍自己的头，低声道：“是了，第二次我们返回的时候，我还动用了契约的力量，奇怪了，这么明显的事情我怎么忽略了？”


    几人都沉默地望着张潇晗，瞧着她有些迷惑的样子，柳毅忍不住道：“张道友，恕我直言，你这样子，怎么也不像个契约主人，唉，我说这些做什么，难道还希望你拿出契约主人的样子折磨我们？”


    他哪里知道，张潇晗因为神识禁锢解除，可以动用契约之力的原因，正在推翻之前的想法，她忍不住想要尝试用契约的力量制约还留在域外战场的修士，心念流转，果然，识海内与外接真的有联系。


    第2102章 原本就存在的吗


    “你连我们什么时候恢复了神识都不清楚？呵呵，张道友，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契约主人？”夜留香冷笑了声道。


    张潇晗才确定了这里现在与域外战场有了联系，心里微微沮丧，先前关于这里与五界的猜测大约还是出现偏差，听闻夜留香带着嘲讽的质问，她心情很是不爽，想要嘲讽夜留香几句奴性十足的话，可话到口边却说不出来。


    她本性并非刻薄，能让她签订契约的修士也都是她看中，不愿意出手杀掉的，如果可以，她更愿意以朋友相处，无奈这个世界修士之间的关系并非她想象那般，事实已经证明了，很多时候都是她一厢情愿。


    也是啊，签订了契约还指望着朋友般相处，也就只有楚清狂、楠白语那般心胸极为开阔的修士了。


    “只要确保你们不会背叛我就可以了，”张潇晗收起心中的感概，淡淡道，“各位都是大修士，都成名已久，寿元也远远高出我数倍，这阅历嘛，自然也要超过我，城府之深也不用说，我张潇晗为人到底如何，各位也该了解了，说这些有的没有的又有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夜留香和柳毅几人都哑口无言，张潇晗算是他们见过的异类了，实力强大，做事说是不按常理，可细想，不论是对张潇晗自己还是对他们，张潇晗的这般做法好像真的要比拿出契约主人的架势命令他们要有效得多了。


    这就是驭人之术了？攻心为上？不得不说，现在他们对张潇晗的印象要比曾经好了很多很多，在心底，他们已经承认了张潇晗契约主人的身份，并且还有些心甘情愿了。


    在下仙域，如黑石坑这般看不到生命存在迹象的区域并非少见，不过是黑石坑的存在有些特殊了，这么大的面积，以他们的神识都看不到尽头，非说这里是修士炼制的也就是自欺欺人了，黑石明白是自然产物，周边一圈圈的之字形山路界限分明，分为若干区域，显示出黑石的开采和运输也分为好几部分。


    “会不会这个空间裂缝还有其它开口通向不同界面？”绕了一圈，张潇晗问道。


    “也许以前是这样的，开采出来的黑石，只地面上看，这分量就足够下仙域所有凡人使用数千年了，这些黑石显然也不是丁壮他们能消耗了的。”夜留香再观察就很详细了，“对域外战场它只喷吐过游魂，那有可能还有针对其它空间的开口。”


    张潇晗忽然想起巫行云提起过的空间裂缝，在下界灵武大陆就有一处所在，有数百条空间裂缝，巫行云第一次进入依靠采补术提升修为，后来又从那里得了不少东西，才在上届有了立足之地，也许这个空间裂缝还有个出口就在下界的灵武大陆？


    可接着又摇摇头，巫行云也说了，那些空间裂缝只能他们这个世界的修士进入，里面的人却无法出来——可，要是外界的修士进入到这里，驱使这里的凡人为他们开采黑石呢？


    只是这所谓的黑石对修士用处并非很大，修士要这些黑石做什么？就算灵武大陆的凡人数量不菲，修士为凡人做事的可少之又少。


    也许是之前，想起阴魂山的阵法，张潇晗无从证实她的想法，难道是上古时期的修士这么做的？若是这么想，就有可能了，还有阴魂的存在，也许这里被上古修士当做自己的小世界来使用。


    “时常有空间裂缝存在？除了在域外战场内？”本能的，张潇晗不想说出上届下界的事情，连自己是哪一块大陆飞升的都不想说，虽说从来没有人问过，但越是没有人问，也许越是因为忌讳。


    “听说有空间裂缝集中存在在某处的，上古典籍中记载着，上古时期曾经有一位炼器大师，炼制出若干小世界来，他将这些小世界的空间坐标都隐藏起来，据说他炼制的小世界物产极为丰富，有永远也开采不完的各种矿脉，但这也都是传说，炼制小世界不稀奇，小世界里怎么会有永远也开采不完的矿脉呢？别说开采不完，就是矿脉本身又是从何而来？若是有如此大能，岂不是天帝这般的存在了？”夜留香摇着头回答道。


    小世界？矿脉？张潇晗耳朵听着夜留香的话，脑海里却是九域的灵石矿和仙石矿，与夜留香所言何其相似啊，除了那些矿脉不是永远也开采不完的。


    “还有这般记载？若是上古典籍真的这样记载，那绝对不会是虚无，肯定有这样的小世界。”周大舟忽然说道。


    “我们也都这么想着，所以才一定要探一探空间裂缝。”话说到这里，夜留香也就不加隐瞒了。


    张潇晗表面平静，心中实则翻江倒海，如此看来，飞升的修士都没有吐露过之前所在大陆的秘密。


    “会不会这些空间本来就存在，只不过那个上古炼器师机缘巧合，得到了空间坐标，不然，就算他是天帝那般的神祇，也怎么会炼制出来数量繁多的小世界？”柳毅也出言说道。


    “有这个可能，比如说这里，原本可能就是一个凡人世界，那上古修士机缘巧合得到了坐标，这里才会变得这个样子。”夜留香环视周围，“不过也可能原本就是修士世界，后来灵气被吸附了，也就一代代蜕变成凡人，但无论如何，这里到底是因何存在的呢？”


    张潇晗不觉手指轻点，她想起了前世浩瀚的宇宙，想起前世的科学家们一直在努力寻找另外的星际文明，修士口中的小世界，会不会就是前世所言的另一处文明。


    人们常说，知道得越多，就会发现自己的知识越来越匮乏，张潇晗深刻地体会到了这点，还不止一次，不能用科学解释的她都不想知道原因了，可空间世界的存在，五界与空间裂缝，前世的地球与今世所在的大陆，天帝创造世界与宇宙的存在，这些不能不让张潇晗思索。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的一些赫赫有名的科学家在后半生致力于神学的研究，科学终究无法解释的事情带给人太多的困扰了。


    第2103章 眼见可为实


    “难道不止是一个天帝？”容斐轻声说道。


    视线忽然都集中在容斐身上，容斐的话让他们恍然被雷劫击打了一般，不止一个天帝？


    “如果真的不止一个天帝的话，空间裂缝的存在，小世界的出现就可以解释了。”容斐接着说道。


    “你是说天帝们互相也有争战，抢过资源，就如我们修士一般？”于文海问道，“可小世界，不，就算是下仙域，又有什么资源可以供天帝们享用的呢？”


    “不是给天帝们享用，而是我们，我们这样的修士，就比如说这里的游魂，张道友不就可以吸收吗？”夜留香盯着张潇晗道。


    “不错，就如门派的宗主，家族的家主一般，就是你黑狱城的城主，不也是要护着黑狱城吗？”容斐也接着说道。


    “如果天帝们之间也有争战的话，那些所谓有灵石矿的小世界坐标的存在就更好解释了，本来是给自己创造的世界准备的，战败了，也可能就流失出去了。”于文海也道。


    “你们，有谁见过这样的小世界吗？”张潇晗忽然道。


    众人互相看看，都摇摇头，张潇晗微微蹙眉，如果他们猜测得是真的话，这般小世界怎么只有灵武大陆和九域存在？她不由想起在冥界得到的魂魄记忆，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她怎么忽略了，或者是因为木槿和宋辰砂、蓝优都理所应当，她才没有注意到，她确实没有从魂魄的记忆中得知其它大陆有空间裂缝空间坐标的事情。


    难道这些空间的出口入口都集中在人界？还集中在灵武大陆和九域内？


    “没有看过不能说不存在，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就是一个证明，还有域外战场另外的空间裂缝，那么多的游魂每隔一定时间就要连同域外战场出现，绝对不是巧合。”容斐坚持道。


    他以为她不相信，却不知道张潇晗知道他们所不知道的那些空间坐标，也亲自进去过，更知道还有空间裂缝在下界，但张潇晗只是沉默地听着，一语也不多说。


    “我们下去看看，无论如何，要先找到出口。”夜留香道。


    几人都点点头，对这个空间裂缝的猜测和认知让他们兴奋起来，神识再查找了一番，确定黑石坑有两个较大的矿洞。


    “我们六个人分成两部分下去，我和张道友一起，你们四位一起。”夜留香安排到，他知道张潇晗一向不大参与具体安排，而这个组队，对他们六人来说也是比较恰当的。


    张潇晗没有反对，约好了汇合时间，柳毅四人向远处的矿洞走去，张潇晗就和夜留香一起向近处这个走来。


    张潇晗在九域的灵石矿挖过灵石，对矿洞并不陌生，走过地下松散的黑石，瞧着几人高大的矿洞口，伸手凌空一拂，地面散碎的黑石被拂开，果然露出两条轨道的痕迹——只有痕迹，用作轨道的木头已经腐烂了。


    夜留香蹲下去看着道：“不是炼制的，木头上抹了油脂。”然后站起来，“油脂完全渗透到木头里，木头仍腐烂到这种程度，时间就不好说了，这木质不像是下仙域见过的。”


    张潇晗点点头，她对木头是何种树木并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这里的来源。


    两人走进矿洞，矿洞四壁同样是黑石，有的地方露出一条略微灰白的岩石，两个人慢慢走着，矿洞也逐渐漆黑起来。


    夜留香拿出照明的宝石，幽白的光亮映照在黑石中，越发让这里阴森可怖，神识远远地释放出去，只有两个人脚步带来的回音。


    几百米之后就出现了分岔，两个人只沿着相对大的矿洞走，沿途留下神识记号，行不多远就见到坍塌了一半的碎石堵住通道，好在这点坍塌对二人并不影响，又经过了几处坍塌，这般走了半个时辰，就来到一处大厅般的空间内，对面是又是三条矿洞。


    “只是普通的矿道，我想我们应该到地火所在处看看。”张潇晗环视四周，然后对夜留香道。


    夜留香沉吟了下：“好。”


    这里寂静极了，空气中带着*不流通的煤炭的味道，二人没有半分留恋地转头向回走去。


    “你对这处空间的存在一直没有吃惊过。”夜留香主动挑起的话题。


    “有什么可吃惊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张潇晗回答道。


    “无奇不有到有和五界一样的世界都不奇怪？”夜留香继续道。


    “其实我更奇怪的是上届与仙界的关系，夜道友，你就没有想过，下界、上届与仙界彼此是什么样的空间关系吗？”张潇晗瞟了夜留香一眼说道。


    夜留香脚步不由一顿，他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想想才道：“飞升修士似乎都经过空间通道，只能飞升不能回去，大概是……”


    是什么，一时并不好措辞，再想想道：“大概是三个不同的空间，只有空间通道将彼此联系到一起。”


    “每一个空间都有天地日月，那岂不是每一个空间都是封闭的？既然是封闭的，又何来天地？日月又是什么？”张潇晗知道想要夜留香不打听她的事情，抛给他这几个问题就足够了，毕竟这个世界里的人对存在的一切都习以为常了，与修炼有关的事情占据了他们几乎所有的时间，一旦有这样以前没有接触到的问题，一定会陷入到沉思中去的。


    果然，一直到离开矿洞，夜留香都沉默着再没有声音，直到微风拂面的时候，才忽然说道：“难道我们眼睛所见的，也都并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你也是修士，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张潇晗淡淡地道。


    “你是说日月星辰都是不存在的吗？我们所看到的就是幻阵？五界也是在幻阵的包围中？”


    夜留香的表情太过严肃了，以至于张潇晗不得不想了一下，才决定该怎么回答：“日月星辰本该存在的，但我们头顶的是不是真实的，你我都无法确定，你不妨这么想想，我们站在什么地方，我们脚下的大地应该是什么形状的，日月星辰与脚下大地又是什么关系。”刺嫩芽说感谢g海阔天空的打赏，谢谢亲~


    第2104章 都是被禁锢的


    原以为说完这些话，夜留香会再一次进入到沉思状态，可抬眼一看，夜留香的表情竟然是说不出的震惊，直勾勾地望着张潇晗。


    张潇晗迅速回忆了下自己所言，确定没有过分的，就听到夜留香声音沙哑地问道：“我们脚下的大地该是什么形状的？”


    张潇晗语塞了下，她自然知道前世的地球是什么样子的，可这里不是地球吧，可也该是圆形的——有日出日落的过程，至于海上的帆船是否会从远处一点点出现来证明脚下是星球，她还真没有注意过。


    “我问你，下仙域有大海吗？”张潇晗决定侧面回答。


    “有。”夜留香不明所以。


    “那，你观察过远方船只出现时候的样子吗？”见到夜留香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张潇晗伸手在半空中用灵力画了一个圆，然后再标注出两点。


    “如果脚下大地是圆形的话，远处的船只出现的时候，该是先露出顶端的东西，比如说桅杆啊船帆之类的，如果没有桅杆船帆，也是差不多的东西，比如说旗帜，然后才会一点点看到全貌。”


    夜留香不笨，张潇晗这么比划着一说，他就听懂了，“你是说我们脚下的大地是圆的？我们站在一个球的上面？”


    对不了解天文学的人来说，这个认知是诡异的，就是张潇晗在前世最初接触到这个知识的时候，也是诧异了好久，那时候的年龄让她无法对地球之大形成概念，也一直在奇怪为什么站在地球背面的人不会掉下去，想必夜留香此刻就会有这样的疑惑吧。


    “我只是解释了一个自然现象，至于我们是不是在球体上，我也不清楚。”张潇晗耸耸肩。


    夜留香寻思了会，忽然抬头看看天空，“那太阳和月亮为什么会移动？”


    真的这么快就想到了，张潇晗再耸耸肩，刚要敷衍两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你试过能飞多高吗？我不是说这里，是说下仙域。”


    夜留香不懂张潇晗问话的意思，但还是诚实地答道：“没有试过，不过飞到四五千米之后，飞行就不容易了。”


    张潇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没有尝试过炼制能飞到高空的法器呢？载人的那种。”张潇晗心中惦记这个念头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她有这个想法，却不具备这样的实力，而一想到飞行高度的问题，心里越发觉得五界是个模仿着宇宙出现的一个封闭所在了。


    夜留香思索着，没有回答张潇晗的问题。


    二人已经走到了黑石坑宽阔所在，飞上半空，神识注视着几处地火所在，张潇晗在神识里与柳毅沟通着，将自己这边的打算告诉过去。


    “如果能炼制出高空飞行的法器，能飞到天的尽头吗？”夜留香忽然在身旁问道。


    张潇晗诧异地扭头，“天的尽头？你怎么理解这个尽头的意思？”


    “就如一条路，总会有尽头的，也好比大海，也总会有尽头的，天，就不能有尽头了吗？”夜留香盯着张潇晗，似乎这个话题比探索黑石坑更重要。


    “那，这个空间你看到尽头了吗？”张潇晗反问道。


    “没有，但一定会有尽头的，只是被阵法遮挡。”夜留香很是冷静道。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回答，张潇晗想了想，大概她还是智商不足，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个空间到底该是什么立体形象，想了会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嗯？”夜留香诧异地望着张潇晗，他以为张潇晗会给他一个答案，哪怕不是他想要的，也不会是“不知道”三个字。


    “就是不知道，我连这个空间是什么样子的都想象不出来，连下界、上届和仙界之间的关系也想象不出来，所以当然是不知道了。”张潇晗继续道。


    “怎么？你们黑狱城也在研究自己所在的位置？”张潇晗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道。


    “我的本体是金仙后期，城主是大罗金仙中期，天、地、人三域的域主据说修为也都达到了大罗金仙中期，而每一域修为最高的也并非域主，你们上届修士还知道修为到了顶端会飞升到我们仙界，那我们下仙域的修士呢，修为到了大罗金仙后期之后呢？当修为无法寸进的时候，你说我们会不会想到自己所处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夜留香平和地说道。


    张潇晗缓缓点头：“似乎是该想到的，可不是有上仙域吗？难道不是修为到了极高的时候会到上仙域？”


    夜留香冷笑了声：“上仙域与下仙域自来就是仙界的两个不同区域，下仙域对于上仙域来说，就好比域外与域内的差距，下仙域的修士是被放逐的，无论修为多高，都不可能有进入到上仙域生活的机会，对我们下仙域的修士来说，上仙域永远都是不可望也不可及的。”


    “什么意思？上仙域呢的不也是修士吗？还是他们有什么特别？”张潇晗想起峒箫夺舍的那个身体。


    “传闻，上仙域的修士都是上古神祇的后代，就好比凡人世界中的王族。”夜留香轻轻道，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嫉妒与不平，只是在叙述着一个事实，“上仙域是一个独立的存在，那里的修士修为也并不多高，但也只是传闻。”


    “张道友似乎不是很吃惊？”夜留香忽然话题一转。


    “吃惊的事情听过的多了，也就那么一回事而已，以前听到‘朝闻道夕死足矣’还会感慨，可活得久了，就觉得一切也都不是必须马上了解的，不论是哪个世界，未知的事情都很多很多，哪里能真的都了解呢。”张潇晗淡淡地道。


    夜留香以为张潇晗口中的哪个世界指的是下界、上界和仙界，哪里想到张潇晗指的是她的前世今生，沉吟了下摇摇头：“如果你在下仙域呆久了，修为也进阶到我本体的程度，当你对未来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对生命就会看得很淡，对未知事物的渴望也会如我们这般，如果你知道我们都是被禁锢在这里的……”


    第2105章 你能想开


    张潇晗微微挑眉，她没有听错吧，夜留香说他们是被禁锢在这里的？所以他才会让分神进入到域外战场，才会为了知道她是否是魂修让这个身体签了契约？


    刚想要再问什么，就看到柳毅几人从矿洞口飞出来，张潇晗压下心中的波澜，夜留香也不再说什么。


    六人重新聚在一起，虽然没有深入到地下最深处，但所见的都差不多，便将目标定在了地火燃烧所在，张潇晗隐隐有些感觉，好像能在地火中找到些她需要的答案。


    地火一共有三处，不在一条直线上，其中最中间一处看着裂缝不大，但走进了，就能看到火焰在地面之下燃烧出一个深坑来，这火焰燃烧也分外奇怪，几乎不带黑烟，以张潇晗前世那点可怜的化学知识，也只能说出这地下燃烧的不会是煤，而是某种气体，比如说甲烷，她也并不知道甲烷和煤是否能同时生成，但她还是知道不会是石油的，因为好像石油燃烧会出现黑烟。


    裂缝只有十余米长，两三米宽，可裂缝之下的空洞，火焰燃烧的范围就有数十米的长宽，而深度就看不出来的，神识也无法停留在火焰中。


    于文海先拿出一颗辟火珠，辟火珠亮出温润的光芒，周大舟直接走进光芒，二人肩并肩一起飘入火海，火焰被辟火珠的光晕挡在外边。


    柳毅和容斐也共用了一颗辟火珠，张潇晗手里也不乏这玩意，刚要祭出来一颗，夜留香先拿出来一颗，他的辟火珠就新奇了，是黑色的，张潇晗瞧一眼不认识，夜留香道：“火麒麟的妖丹。”很自然就走到张潇晗身边。


    都是两两共用一颗辟火珠，张潇晗也不觉得有什么，这颗辟火珠的范围比于文海和柳毅用的都大，方圆有四五米，二人不用离得太近，被辟火珠笼罩着，她只要跟随上夜留香就可以了。


    辟火珠之外是熊熊火焰，真正的被烈焰包围，神识也无法外放，进入之后，连柳毅和于文海在什么地方都只是隐隐约约，他们一路下行，只发觉越是往下，周围就越是宽敞，温度也越来越高，很快温度的提升就超过了张潇晗认知中的地火。


    在下界和上界，都有利用地火炼丹的丹坊和炼器室，地火的温度也有好几种，被阵法层层控制，说是地火，更像是被引导过来的火，但此地给张潇晗的感觉，就如炼狱一般，如果没有辟火珠，顷刻间他们的身体就会化为飞灰。


    也不会是顷刻间，他们可以祭出护体灵盾来，只要来得及离开，但张潇晗环视左右，怎么都有种置身在炼丹炉里的感觉。


    一路下行，终于避火丹也挡不住热量的入侵，眼看着避火丹控制的范围在收缩，其内的温度也在提升，张潇晗稍稍蹙眉，柳毅和于文海的避火丹品质不如夜留香这枚，不知道他们那边如何了。


    却也知道她的顾虑有些多余，那四人也都是大修士了，避火丹也不是怎么稀奇的东西。


    终于，他们遇到了希望遇到的东西。


    但凡长久燃烧的火焰都会孕育出火灵，这里本来没有灵力，几人心里都不抱着希望，谁曾想在下沉到两千米左右的时候，火焰中感觉到一丝灵气，再下沉了一千多米，火焰中隐约有跳动得东西出现。


    还是火焰，还是燃烧的火焰形状，只不过有些燃烧的火焰不再屈从火焰的本能，仿佛诞生了神智一般，在火海中漫游，跳跃，甚至是……嬉戏。


    当张潇晗看到有数十朵火焰在一起追逐，哪怕是燃烧在一起也可以分辨彼此的时候，张潇晗只能想到嬉戏这个词。


    这就是这个修仙世界的奇特之处，连燃烧的火焰都能孕育出生命，张潇晗略微着迷地看着这些火焰跳跃燃烧追逐，看着它们不经意接近避火丹又逃避开，只觉得好单纯可爱。


    “只是初等火灵，与火焰本身没有太大的区别，灵智也就是才出生的婴孩程度。”夜留香一直观察着张潇晗，解释道。


    “你见过刚出生的婴孩？”张潇晗随口问道，接着就恍然，“忘记了，你也是有侍妾的人。”


    口里说着，眼睛还在火灵身上，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般天真的东西了，忽然就想起了狄小言，那个和火灵一般天真的小女孩，多久没有见过了，她曾经那般关心她，可惜，就如所有她身边的修士一般，匆匆而来，又淡淡消失，成为其中的一个过客。


    她忽然有些羡慕这些火灵来，没有太多的灵智，只有追逐玩耍，不需要考虑现在与未来，不需要担负任何责任——难道她心底就是因为不想担负更多的责任，才选择一次次的孤独离开吗？


    张潇晗只是随口一说，夜留香却听得很认真，他随着张潇晗的视线望过去道：“见过。”停顿了下补充道：“不过不是我的。”


    张潇晗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夜留香的意思，笑着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做这样的火灵也是很好的，无忧无虑。”


    夜留香凝视着火灵道：“没有自保之力有何好，现在是遇到了我们，如果是低阶修士，也会捕捉它们炼制，就算它们现在逃过一劫，以后呢，它们也会成长进化，终有一天会遇到捕捉它们的修士或者妖物，张道友，如果我们下到深处，发现火之精灵，你会因为它们的天真放过它们吗？”


    张潇晗叹口气：“大概不会，这是人的贪婪的本性，可并不妨碍我羡慕此刻的它们，你也是一城的少主，该明白这种心理，谁都有想要扔掉一切自由自在的愿望，只不过我们生活在这世界上，还做不到随心所欲，总被什么责任啊道德的压迫，其实想开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这般争强好胜有什么用？”


    “你能想开？”夜留香冷笑道。


    “不能。”张潇晗想都没有想地回答道，“怎么能想开的，*是无止境的，不甘心三个字是鲜明的写照，道理谁都懂，可懂并不等于就能去那么做，所以我才羡慕它们，就因为它们没有太多的灵智，所以也没有太多的*。”


    第2106章 火之精灵


    “我以为张道友能克制自己的*。”夜留香沉沉地道。


    “克制？”张潇晗冷笑一声，“我大概是最不会克制自己的了。”


    她要是能克制自己的*，大概会老老实实地认命，安安稳稳地一步步修炼，享尽所有能享受的荣华富贵，也就不枉再活一场——人不总是要死的吗？管他是怎么死的，只要活着享受过了就好了。


    可她永远也不会认命的。


    “哈哈，你张潇晗不会克制？真是笑话，其他人是城府深，我还从没有见到过向你这般克制的修士。”夜留香撇撇嘴。


    “那是因为没有触碰到我的底线。”张潇晗极快地回答。


    辟火珠内沉默了一瞬，“我很好奇，你的底线是什么？”


    张潇晗停了一会，慢慢道：“我说不好。”她还是看着辟火珠外的火灵们，现在看到的火灵神智似乎增加了，对辟火珠的出现也好奇起来，不断围绕着触碰着，辟火珠内的温度也在增高。


    “很多别人不在乎的，我在乎，别人在乎的，我又觉得无所谓，连我自己都时常觉得自己矛盾。”张潇晗忽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夜留香道：“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些吗？”


    夜留香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张潇晗已经接着说道：“因为你很快就不存在了。”


    她淡淡地笑笑，似乎不是在宣判对方的死刑，而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我一直对你很容忍，就是因为这点，知道了这些，你还会认为我很克制了吗？”


    这些话落在耳里，夜留香以为他会愤怒的，可是他就好像早就明白这些似的，心里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对张潇晗完全生不出愤怒，只有些怜悯，仿佛生命将要结束的不是他。


    大概是避火丹内的温度太高了，夜留香只觉得有些发热。


    “本来我应该恨你的，恨得恨不能亲手杀了你，可是现在我只觉得你很可怜，你们飞升修士都很可怜，不断的飞升*让你们的生命只有修炼和厮杀，你们活着的目的就是修炼和厮杀。”


    “自来权势金钱地位就是大多数人争夺的目标，修士也是人，怎么能免俗？你只看到飞升修士，怎么没有看到三大域的修士？又怎么没有看到你自己？”张潇晗重新看着外面的火灵，“如果不争不抢，那也就没有修士了。”


    “哪怕为之付出自己的一切？亲人和朋友？”夜留香盯着张潇晗的侧颜道。


    “亲人？朋友？”张潇晗清冷冷地笑笑，“站在你我的位置上，还有什么资格说亲人和朋友？”


    你我的位置？夜留香怔住了，他是黑狱城的少城主，张潇晗不过是一个刚刚飞升的修士，即便她的实力远远超过她的修为，她又有什么样的自信将她自己摆在与他同等的高位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夜留香低沉地问道。


    “我也想要知道。”张潇晗还是清冷冷的。


    夜留香知道张潇晗没有说谎，可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想起和张潇晗相处以来的种种，想起之前说过的关于五界的探讨，想起她所谓的自相矛盾，心里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张潇晗究竟是什么人？


    再下沉，辟火珠内就安静多了，两个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外边的火灵上，也终于有了仿佛达到妖兽灵智的火灵一闪而过。


    “奇怪啊，怎么会这么深？黑石坑不是地表的吗？就算是挖到地下，也就一两千米就可以了吧，我们才进去的矿洞也就是那么深？”张潇晗蹙眉，好像自言自语道，“也不对，夜道友，是不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什么？”夜留香问道。


    张潇晗沉吟着：“黑石坑地表部分面积这么大，黑石也都是在地表附近，如果都是凡人开采黑石，没有必要再弄出那么多的矿洞来，直接继续开采不就可以了？虽说地下部分也不全是黑石，可矿洞毕竟有塌方的危险，而且也奇怪得紧，这里怎么没有地下水？我们进来这么多天了，也没有下雨。”


    她还记得前世矿区一旦塌方或者有什么事故，其中一个危险就是地下水倒灌，可他们先前下入的矿道也有两千米左右了，没有地下水倒灌，所挖的矿道也还结实，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科技帮助的凡人能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说矿道本身不是为了黑石，而是为了其它什么东西？”夜留香也蹙眉道。


    “地下岩石那么坚硬，除了腐烂掉的轨道，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开采工具，是不是原本我们的想法就是错误的，这里劳作的不是凡人，或者不仅仅是凡人？”


    “肯定不仅仅是凡人了。”夜留香肯定道，“至于想要隐藏什么，很快我们就该知道了。”


    避火丹继续下降，火灵的数量也越发增多，越来越多的火灵好奇地在他们身旁转来转去，这里显然数万年甚至更久都没有外界生灵的进入，以至于火灵即便诞生了神智，也不知道修士对它们而言是很危险的。


    “这么多的火灵啊，这要是捕捉了，在下仙域会值多少灵石的？”张潇晗眼神逐渐热烈起来。


    “这样的，可以当做火系灵丹炼制吸收提升火属性灵力，也可以祭炼到某一个火系法术中，这般火灵得到了，很少会拿出去拍卖的，都会自己留着。”夜留香没有说具体价格，张潇晗也猜到了，大约是有价无市那种。


    “如果遇到了火之精灵，都会马上签订了契约，更不会拿出去拍卖了。”夜留香接着道。


    “火之精灵是什么样子的？”能签订契约的火之精灵，听着就好奇，张潇晗正问着，眼前忽然一亮，一朵耀眼的火焰忽然飘过来，明明是飘，可那速度快得仿佛瞬移，张潇晗才刚刚看到，那朵火焰就倏地消失了。


    “那，那朵火焰……”张潇晗惊呼一声，追着火焰消失的方向。


    “应该是火之精灵。”相比张潇晗的激动，夜留香沉稳极了。


    “咦，你怎么一点也不激动啊？”火之精灵忽然又一闪，出现在视野内再次消失。


    “既然注定不会拥有，我又有什么可激动的。”夜留香淡淡道。


    第2107章 爆炸


    被烈焰包围时间久了，仿佛自己也成为其中燃烧的一朵，在见到火之精灵的跳跃之后，真恨不得如它一般跳跃徜徉在火焰中，张潇晗的视线追寻着火之精灵，似乎听到火之精灵歌唱的声音，飘渺而空灵。


    忽然，眼前一暗，火焰向上席卷而去，在火焰的映照下，只看到脚下波光粼粼，一股刺鼻的异味扑鼻而来，两人身上灵光一闪，张潇晗和夜留香手里同时各出现一枚避水珠，灵力护盾套上，双重保险将带腐蚀的液体阻拦在外，二人一起落入到清澈透明的液体中，一眼望去不远处，柳毅四人也和他们同样的遭遇。


    头顶，熊熊烈焰还在燃烧，他们身处在不明的液体中，没有人会将这种液体当做是水，只因为这液体竟然在极快侵蚀着避水珠的护罩，眼看着避水珠的护罩就在缩小。


    隔着不明液体和避水珠，几个人互相打了一个手势，都沉静着继续向下沉去，张潇晗不由仰望烈焰，仿佛有种远离生命的感觉。


    夜留香摸出一个黝黑的指环，灵力激发，指环散发出透明的乌光，很快与避水珠的光晕重合，刺鼻的异味不再涌来，张潇晗好奇地看一眼黝黑的指环。


    “我喜欢黑色，所以我的法器都以黑色为主，这是一枚子母环，一黑一白，黑色防守，白色攻击，我很少用到白色指环，送你吧。”夜留香说着，手里有多出一枚白色指环来。


    “这样的东西如果双环合并，一定有特殊的威力，拆开了，威力就减少了。”张潇晗瞧了眼道。


    “早晚都是你的。”夜留香一语双关。


    张潇晗歪歪嘴角，“该我得到的时候，我也不会客气。”


    “这是一个机会。”夜留香还托着两枚指环。


    “对我没有意义。”张潇晗收回视线，低头看看脚下，“不如想想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这些液体都是什么？”


    夜留香轻叹了一声，将白色的指环收起，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道：“这东西可以燃烧，在低阶修士手里用处很大，对我们大修士这些身外之物用处不大。”


    张潇晗却不是这样看法，虽然不能从刺鼻的异味中判断这些液体是什么，但是对灵力护罩有腐蚀作用，还可以燃烧，又和煤出现在一起，这东西肯定是易燃易爆的某种化学用品了，少量的也就是制作个炸弹之类的东西，多了，这玩意是可以制造成“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当然，怎么制作她还不清楚，但相信这个世界里也不乏能人异士，关键是怎么收取。


    还沉吟着，脚下似乎就有岩石陆地存在，三个护罩就加快了速度，终于，他们穿过了液体，身形一沉，众人护体灵盾继续激发着，人站在半空中。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山石，足有几十米深，头顶是悬在半空中的不明液体，透过不明液体可见熊熊烈焰，烈焰的光芒透过数百米多深的液体穿透过来已经黯淡了，但只要有一点点的光亮，几人都能将周围看得清清楚楚。


    刺鼻的异味仍在，稍稍放松了感官立刻就感觉到，几人都再次封闭的呼吸与全身毛孔，更是将护体灵盾一刻都不肯放松，好在这异味只让人闻着不舒服，到没有腐蚀作用，神识在这里也可以释放，很快就将这里的地势看清晰了。


    一个最长不足千米长，数百米宽的空间，在山壁处有两个一人高的洞穴遥遥相对，洞**也都是刺鼻的异味，没有任何阵法出现，仿佛就是自然形成的。


    “你们有什么法器可以储存这种液体没有？少了没有多大意义。”张潇晗问道。


    几人都摸出同样的玉瓶了，夜留香扫了一眼，摸出一个黑色的瓶子：“他们的可以存储一百方的液体，我这个，是一千方。”


    张潇晗眼睛亮亮，几人就都已经动手收取了，瓶子满了就又换了一个，柳毅四人每人都装满了六七个瓶子，而夜留香也装满了两个黑色的储物瓶，张潇晗虽然贪心，也觉得可以了。


    柳毅几人再沿着四壁转了一圈，除了刺鼻的异味，再看不出任何特别了。


    “山洞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柳毅向一个山洞里走了一会，退出来道。


    “我奇怪的是这种液体也该燃烧很久了吧，如果一直是没到底的，没有这个空间，不断从地下渗出来，没有燃烧尽倒是有情可原。”张潇晗也道。


    这就是在前世生活过的好处了，看到不合乎科学的现象会下意识思考，而土生土长的修士，会将一切不可能的事情当做可能的事情发生的。


    几个人都奇怪地看看张潇晗，再抬头看看头顶悬浮的液体，容斐道：“张道友，你是说这种液体会燃烧起来？”


    张潇晗点点头，比他们的神情还莫名其妙：“上面的火焰你们没有看到？不是它们燃烧的吗？”


    几人瞧着张潇晗看了看，再抬头看看，柳毅忽然伸手牵引下来一丝液体，在手里一环，就成了一小团晶莹的水珠，手指一动，张潇晗面色一变，脱口而出道：“不要！”但已经晚了，一点灵火已经出现在柳毅的指尖。


    “快躲！”张潇晗大喊一声，飞速在身上布置下一个又一个灵力护盾，人影一闪，就钻入到最近的山洞内，眼前刺眼的白光闪耀，耳畔轰隆隆巨响传来。


    她心中不由大骂一声，这柳毅是傻的吗？这么刺鼻的味道中也敢玩火，哪怕在山洞内她也感觉到地动山摇，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刺眼的光芒中她不由闭上了眼睛，只将神识释放到极致，手掌一翻，避水珠辟火珠同时出现在两只手上。


    爆炸向山洞转移而来，辟火珠亮起光晕，护体灵盾也一层层张开，周身刹那间充斥着高温，辟火珠的光芒一闪，竟然在高温之下破碎，护体灵盾也噼噼啪啪一层层破碎，而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液体从头顶压下来，瞬间湮没了地下空间，向山洞口没过来。


    第2108章 狭路相逢


    爆炸瞬间就进入到狭窄的山洞，张潇晗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无色灵力加紫气唯身体布上一层层护体灵盾，护体灵盾几乎要扩展到石壁上，爆炸声也瞬间就向身后蔓延，腐蚀性的液体涌入。


    护体灵盾增加的速度与破碎的速度几乎持平，避水珠及时发挥了作用，但避水珠的光芒也在巨大的水压与腐蚀下缩小，波浪滔天中，张潇晗的视力迅速恢复，看到五处光芒亮起，神识内与那五人的联系还在。


    她急速游走出去，黑色光芒笼罩过来，她再一次站在夜留香的黑色指环的光芒下，望着液体中沉稳的五人，目瞪口呆而又无可奈何。


    急流涌动，爆炸产生的乱石也在急流中横飞，可那五人真是沉稳啊，只离开原位不多，每个人都被灵光笼罩着，看起来没有被之前的爆炸和随后的液体影响到，只有她才是那个胆小如鼠狼狈逃窜的人。


    但也不是全无伤害，柳毅衣衫的一只袖子被烧没有了，露出白皙结实的胳膊，上边斑斑黑点，半边衣衫也黑乎乎的，尤其是他右手食指，缺少了一节指尖，血肉模煳，指尖的灵火到底让他受了伤。


    “张道友知道会有爆炸？”夜留香的声音传来，没有调侃，只有疑惑。


    张潇晗瞪着柳毅的手指，在液体中，他们之间无法沟通，不过夜留香要问的，也都是他们想要问的。


    “一节手指而已，回去吃个再生丹就可以了。”夜留香漫不经心地道。


    可张潇晗还没有回答，视线就被一个山洞口吸引住了，她的眼睛再圆了一些，就见到与她相望的几人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山洞那边将这些无色透明带有腐蚀的液体推出来，眼看着液体离开了山洞，不仅仅是山洞，脚下的液体也在一点点上浮，就好像被平推起来，随着液体上升，碎石失去了动力落下来，在地面滚动了几下就停住了。


    众人全都屏住唿吸瞪大了眼睛，这可是数十万上百万吨重的液体吧，就这么在六人的视线内眼睁睁被平推上来。


    地下有阵法。


    众人在避水珠内互相对视了一眼，身形缓缓下沉，眼看着液体从身上蔓延上去，他们重新站在地面上。


    避水珠收起，张潇晗才开口回答夜留香的问话：“我多虑了，忘记了你们的修为。”接着瞧着柳毅道：“你没有事吧。”


    柳毅摇摇头，略微有些尴尬：“抱歉。”手指处灵力环绕，血已经不流了。


    张潇晗不由再抬眼看着遥遥升起的液体，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以为这里有凡人，曾经也有很多凡人生活，就天真的以为这里不是修仙世界。


    这里就是修仙世界，她所经过的看到过的全要以修士的角度。


    夜留香撇开张潇晗，环视着脚下的山石，一块块寻找起来，柳毅几人也分散开来。


    张潇晗也才想起来，将天眼张开，心里却不报太多希望，这天眼一遇到上古阵法，似乎都用处不大了，果然视线内看不到该出现的灵气，她也走向一处石壁查看，手却慢慢抚摸在灵兽袋上，几只噬金蚁顺着她的衣角爬下来，无声无息地钻入到地下。


    一连在四处地方放下噬金蚁，张潇晗才默默地盯着地面，地面上本来就凸凹不平，刚刚的爆炸又炸得一地碎石乱七八糟，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就看到夜留香在右手的手腕上按压了下，手腕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同时黑色的手镯，这手镯比通常的储物手镯要宽出一倍，接着手镯里就跳出来一只黑色小蛇，这小蛇只有一尺多长，头顶有一个隆起的包，好像没有长出的角一样，血红的蛇芯一吐，接着就滑到地下，一扭就不见了踪影。


    张潇晗的视线在夜留香的手镯上停留了一会，夜留香道：“灵兽手镯，其内的可见比灵兽袋要大，宠物在其中也可以不沉睡，如果是签订了契约的修士，或者昏迷的，也可以装入在里边。”


    张潇晗的视线顺着手镯落在夜留香的脸上，夜留香本来面无表情，和张潇晗对视一眼后却笑道：“不能出去，和你说这些也没有用，出去了，你早晚都知道的。”


    这话很容易让张潇晗升起邪念，但凡头一次听到这么介绍灵兽手镯的，都难免会升起将修士装入到里面的念头，张潇晗更不例外。


    “夜道友的灵龙快要进阶了吧。”于文海的声音传来。


    玲珑？张潇晗的眼睛立时睁大了，那条黑蛇也叫玲珑？


    “很快了。”夜留香淡淡地道，瞧到张潇晗睁大的眼睛，略微钦佩道，“张道友也认识灵龙？”


    于文海的神情里也露出钦佩，他认得夜留香的灵宠，可不是所有修士都认得的，张潇晗显然不认得，可竟然也知道灵龙的名字，就不简单了。


    张潇晗眨了下眼睛，“哪两个字？”


    不独夜留香怔了下，于文海也吃了一惊，张潇晗刚刚震惊的表情绝对不是作伪，怎么还会这般问出来？


    “灵气的灵，飞龙的龙。”夜留香还是解释了下。


    “哦，是这个灵龙啊，我还以为是另外两个字，夜道友的灵宠肯定不是凡物。”张潇晗习惯性地逢迎了一句。


    “没有进阶，也只是有个搜寻灵力的作用了。”见张潇晗不认识，夜留香似乎不愿意多说。


    张潇晗也知道夜留香不说，是因为他认为这宠物大约是与他再也无缘了他这分神是早晚都要灭掉的，这宠物自然也会落到张潇晗手里，张潇晗既然指挥不动灵龙，灵龙也就再没有机会进阶了。


    空间内就再都安静下来，张潇晗猜测这灵龙大约有和噬金蚁一样的能力，她只是斜倚着石壁，等待着。


    噬金蚁在地下咬出一条条细细的通道，有的直通到地下，有的水平，四十多只噬金蚁在地下安静地移动，忽然，夜留香“咦”了一声，张潇晗身子不由微微站直了些，噬金蚁的视野内，出现了一只黑熘熘的眼睛。


    第2109章 唯一的机会


    “让你的灵龙安静。”张潇晗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夜留香的脑海里，夜留香看都没有看张潇晗一眼，但噬金蚁的视野内，那只黑溜溜的眼睛也不再移动了。


    “噬金蚁？”夜留香的声音也出现在张潇晗的神识内。


    “你认识？”已经叫出了噬金蚁的名字，当然是认识了，但张潇晗还是下意识问了句。


    “能深入地下啃出这般纵横交错的通道，还是被张道友这般修士看中的，也就是噬金蚁了，是变异的吧，体型比未变异前要大上一倍多。”夜留香的回答也在神识内。


    张潇晗没有做声，透过噬金蚁的眼睛看看那条隐没在狭窄通道内的黑眼睛，通道是噬金蚁啃出来的，实在是太过狭窄，狭窄到都看不到灵龙头上的凸起，这个叫做灵龙的妖物竟然可以将身体挤入到这么狭窄的缝隙中。


    “只要有一丝缝隙，灵龙就能进入。”夜留香好像知道张潇晗的疑惑似的，这句话说完，灵龙的身子忽然后退，视野里那只黑溜溜的眼睛迅速消失了。


    张潇晗没有做声，也没有再询问，噬金蚁继续穿行，视野里也没有再看到灵龙的身影。


    灵龙可以感觉到噬金蚁的位置？张潇晗有意改变十多只噬金蚁的位置，穿行了数次之后，还是没有看到灵龙，她更加确定了。


    “张道友，地表没有问题，有可能阵法在地下，这两个通道有可能通到另外两处地火所在，我们过去看看？”查看了一圈，于文海道。


    于文海对张潇晗已经表示彻底服从了，但这种服从却也不是单纯的契约奴仆对于契约主人，张潇晗对他们也从不摆出主人的架势，更像是小队的队长，或者是长老，她每一次开口语气中都少有说一不二的命令，更从没有过轻视，虽然不看契约主人的身份，单看实力，她也完全摆得起架子。


    于文海很好地体会了张潇晗的用意，从与周大舟双修之后，很快将自己定位在追随者上，提出自己的建议，听从张潇晗的决定，所以既然夜留香在查看地下，他们就该在两侧看看。


    这个提议马上就被采纳了，柳毅和容斐先钻入一侧山洞内，两个人谨慎地在不高的山洞中弯腰行走，脚下轻盈，带动着刺鼻的异味流通起来。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走了一刻钟后，距离身后很远了，通道还弯弯曲曲的没有到尽头，容斐忽然道：“真就这么打算了？”


    柳毅在前边的身形顿了下，接着继续前行：“你打算铤而走险？”


    “趁着她还不了解仙界，如果她回到人域，再想做就来不及了。”容斐的声音有些冷，“她在阴魂山显然得到某些机缘，一旦离开这里，马上就能进阶到半仙，她进阶的时候是我们一个机会。”


    柳毅沉默着。


    “怎么，你不想离开？”容斐的声音好像更冷了。


    “损失一半神识，在域外战场还能活着离开？”柳毅终于开口了。


    “可不会再有机会了，”容斐的声音激动起来，“只有她进阶的时候才无暇顾及，而一旦回到人域，她就会了解我们有机会摆脱契约奴仆身份的。”


    “也许她现在就知道了。”柳毅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你是说于文海？不会的，只要她不问，于文海就不会说的。”容斐肯定道，“她也不会想到的。”


    沉默了一会，容斐接着道：“于文海和周大舟神识双修过一次，他们神识增长的速度会很快的，我觉得他们更有可能和我们是一样的想法，他们只要多双修几次就可以恢复神识。”


    “也有可能不会这么做。”柳毅冷静道，“他们都在人域，于文海背后没有强大的靠山，虽然屈居奴仆，可她并没有将我们当做奴仆使唤。”


    柳毅忽然站下了，转头对容斐道：“于文海有可能在她进阶的时候看住我们，那时候，她无暇顾及我们，可我们也没有战斗力，如果我是人域的，至少在离开域外战场时候不会有所异动，但绝对会抓住一切机会讨好她的。”


    容斐也站下，他注意到柳毅那句“如果我是人域的”，他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


    “但我们是天域的，”柳毅摇摇头，“这个身份早晚会带来麻烦，还有就是，我们五人无法全都离开，我担心……”


    柳毅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容斐跟在后边，好一会忽然道：“也许，他们已经这么做了。”


    柳毅猛地收住脚，他再一次回过头来，这一次，他的眼睛好像在熠熠生辉。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被封闭了神识，就算没有被封闭神识，那也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机会。”容斐跟着道。


    “如果他们做了，我们的把握就大了。”柳毅慢慢地点点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柳毅重新转身道：“不要再提了，想都暂时不要想。”


    容斐答应着，两个人继续沉默着前进着。


    半个时辰后，他们置身在一个空旷的空间内，仿佛是前一个地下空间的复制品，大小都几乎一致，他们还是仔细地查找了一番，确定同样一无所获，容斐祭出一把飞剑，柳毅按住了他的手，“还记得我们被发现那天？她有两个灵兽袋。”


    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到一起，柳毅沉声道，“她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手段，所以才不屑威胁我们。”


    “夜留香？”


    “是，他才是她的目标，他们是同一类人。”


    “所以，我们更要在这里翻翻看。”容斐也沉声道。


    柳毅慢慢松了手，他抬眼看看上空燃烧的火焰，退到容斐身边。


    一块块巨石被飞剑切开，再被抓到一边，又是半个时辰，飞剑一空，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上来，二人对视了一眼，神识释放出去，就着头顶的火焰照进的光芒，他们看到另一个黝黑的空间。


    柳毅在手腕一抹，一个灵兽手镯浮现出来，一只小鸟啾啾鸣叫着飞出来，直接扎下去，不多时小鸟飞出来落在柳毅的手腕上，柳毅手腕一番，小鸟消失，柳毅向手镯内扔了粒灵丹道：“我们下去。”


    第2110章 落入陷阱


    隐秘的地下通道漆黑，头顶的火焰映照的光芒进入到这里只有微弱的一束光线，透过这束光线，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带有人工开凿痕迹的空间，但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你们看到了什么？”柳毅和容斐的脑海里忽然同时传来了张潇晗的声音，二人一惊，互相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将看到的一切反应到识海内。


    原本的空间内，张潇晗和夜留香站在地下空间内，这里被发光宝石映照得明亮清晰，张潇晗道：“他们所在的空间和我们一样。”


    夜留香点点头，“都是一样的，就是有联系了，你告诉他们留在原地，小心不要激发阵法。”


    张潇晗轻笑了一声：“夜道友怎么……”


    夜留香环视四周：“张道友真不考虑我的建议？”


    “我说不考虑，夜道友还打算在这里做些手脚不曾？”张潇晗还是轻笑着。


    夜留香叹口气：“黑狱城的少主，金仙的修为，有你相助，城主之位也是囊中之物，这身份也不辱没了你吧。”


    张潇晗摇摇头，一边也审视着周围，一边道：“夜道友这是打算回到本体那里啊，以为我还心善，哈哈，夜道友可能没有听过这句话：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咱们心平气和地讲讲道理，如果你是我，你会答应吗？也实事求是地说句实话，我要是放你回去了，你会放过我？好吧，就算你一言九鼎会放过我，那我们可不可以这么说，我答应你离开域外战场之后，只要你不危害我，就不再动用契约力量，你肯不肯让你的本体承受契约呢？”


    夜留香凝视着张潇晗，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如果张道友肯做我的道侣，我愿意。”


    张潇晗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一下子就凝固了，她目瞪口呆地瞧着夜留香，只感觉出现了幻听，瞧着夜留香笑容越发温柔，只觉得浑身麻酥酥的毛骨悚然，她真是小瞧了这个黑狱城的少主了。


    夜留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双目仿佛含情脉脉地望过来，“我现在就可以以心魔立誓，只要……”


    “打住。”张潇晗轻喝一声，伸手拦住夜留香，“修士的誓言如果靠得住，也就不会有灵魂契约了，夜少主，如果你现在就想这个身体连同分神灰飞烟灭的话，我可以成全你。”


    夜留香的笑容完全消失了，脸色忽然一沉：“怎么，我夜某人还配不上你张潇晗？”


    张潇晗的神色也沉下来：“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将夜少主当做朋友，哪怕是你算计了我，在域外战场那种环境下，我不介意，你第二次算计我的时候，我也只为求自保，哪怕是签了契约的时候，我也想相处久了，彼此了解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就解除了，但可惜了，越是相处，我越感到夜少主身份太过高贵，我一个飞升新人，实在是不敢冒险，夜少主也不用拿对待女孩子的那套对待我，我张潇晗从来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空间内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两个人都瞪着对方的眼睛，张潇晗虽然可以利用契约的力量让夜留香无法反抗，但夜留香根本没有做出违背张潇晗的实质性的动作，就算他说的这些话，换一种方式来理解，也是对张潇晗的恭维，所以张潇晗无法说服她对夜留香做出什么惩戒来。


    “真是奇怪了，我哪句话冒犯了主人你呢？让主人如此震怒？”夜留香的脸色更黑了，话里的嘲讽意味更浓了，“你支开了他们，不就是想要与我独处吗？还是在和我玩欲擒故纵？”


    “不用试图激怒我，这个话题我希望到此为止了。”张潇晗冷冷地转过头，她真想现在就毁了夜留香的分神，可是理智告诉她这么做并不合适，夜留香是故意在激怒她。


    她感觉到夜留香根本没有对她有半分动心，他知道她不会动用契约的力量探查的，却不知道魂修的力量可以让她察觉出他对她的戒备。


    夜留香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潇晗慢慢在空间内无意识地踱步着，尽量将对夜留香的怀疑先放下，可是不论她走到哪里都感觉到夜留香的眼神——他在干扰她，他不希望她发现这里的秘密。


    张潇晗站下来，是无意识也是有意识的，她站在整个空间的中心，如果有阵法，这里就是阵法的最中心了，上古阵法大概习惯六芒星，如果是……


    她的视线顺着中心望去，如果真是六芒星，这六个点会是哪六个点呢。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头顶，就是他们下来的洞口，顺着黝黑的数十米山洞，可以看到液体之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也透过洞口将一点点微光洒下来，落在她抬起的面庞上，她的视线慢慢移动，蓦地，她的眼眸一眯，望着头顶石壁被噬金蚁啃噬出来的小洞，这些小洞连成一条条笔直的线路，正组成了六芒星的图案。


    噬金蚁根本没有咬出这么多小洞，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里，她已经觉察出不对了，灵力一提就要离开原地，可忽然，就在她运行灵力的刹那，头顶洞口可以看到的那一圈火焰忽然一亮，一朵火焰跳跃出来，火焰上忽然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


    那眼睛也是火焰，但在张潇晗仰望的视线里那就是一双眼睛，四目相对，正是张潇晗激发灵力的时候，一簇与火焰同样颜色的光亮顷刻就落在了张潇晗仰起的面庞上。


    任何一个世界，光速都是最快的速度吧，至少在张潇晗的认知里，哪怕是瞬移也逃不过光速的追赶。


    这光束落在张潇晗身上的时候，她一切全都明白了，只是明白得太晚了，这光束笼罩了她的身体直接到脚下，她身体内运行的灵力正是这阵法开启的媒介。


    运行的灵力与光柱交叉在一起，她仰起的视线看到光影顺着头顶石壁的孔洞蔓延，六芒星阵法被激发了，而她就是激发阵法的修士，被牢牢地困在阵法的中央。


    第2111章 有什么可问的


    片刻，甚至比片刻还要短，张潇晗思维想到的时候，阵法已经激发了，而视野内，那只火之精灵正穿过腐蚀性的液体，沿着中央的石洞向她的双目飞过来。


    神识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清明，时间从没有像这一刻被分解成若干份，张潇晗清晰地感觉到灵力已经不受自身控制，她的身体已经成为了阵法的一部分，而她也同时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一切。


    双目的视线中，那只跳跃的火之精灵穿过了腐蚀性液体，她甚至还在心里为这个过程做了注释，它不是纯粹的火之精灵，它是这腐蚀性液体与燃烧的火焰共同孕育的，留在这里数万数十万年甚至更多的时间，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等待阵法的启动。


    双目的余光还看到了头顶石壁阵法的亮起，她甚至也在心中惊叹了下，这么完美的空洞那只灵龙是怎么做到的？腐蚀吗？她看到阵法的空洞内充斥的火焰，怀疑着爆炸为什么没有发生。


    剩下的就是神识看到的了，她看到了她站在光亮中，脚下一圈光晕，仿佛她站在舞台之上的聚光灯内，正在享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然后，她才注意到夜留香。


    夜留香的身体隐没在通往他处的山洞内，光亮只打在他半边侧脸上，那半边的侧脸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到似乎看不到尽头。


    只是比片刻还要短的时间，但足够张潇晗看到她想要看到的一切了，也足够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神识还没有完全释放出去，忽然被遮蔽，这个石壁内的空间仿佛出现了一圈屏障。


    张潇晗完全明白了。


    火之精灵穿过了腐蚀性的液体，穿过了刺鼻的空气，穿过了数十米长的被挖开的洞穴，火焰的光芒一如聚光灯般笼罩住张潇晗，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向脚下，脚下，又一个六芒星在出现。


    丹田却沉寂不动，她的身体就如同一个容纳灵力的容器般，只是这个容器出现了出口。


    这就是炉鼎的感觉？


    张潇晗还可以掌控的就是她的思维，还有感觉，她仰着头，淡然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火之精灵。


    真美的一朵火焰，远离了人类也远离了所有喧嚣与争夺的世界，纯粹的自然产物，只可惜了，最终也要沦为人类争夺中的牺牲品。


    张潇晗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生命中最后的美丽，等待着烈焰焚身的最后一刻，火焰的光芒映照在她的面孔上，给她白皙的面容布上了红晕，让她一贯清冷的面容也有了丝人间烟火般。


    夜留香躲在山洞的阴影中注视着张潇晗，深邃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些波澜，他预想的张潇晗的愤怒、挣扎、怒斥竟然没有出现，在那双仰望的双眸中也竟然没有出现惊恐与被背叛的悲哀，也没有出现落入陷阱之后的恼羞成怒。


    他只是淡漠地瞧了一眼，视线就落到从洞口飘出的火之精灵上，那朵美丽可爱的小精灵出现的刹那，那朵火焰忽然爆炸般解体。


    最绚丽的焰火也没有火之精灵的蓦然绽发美丽，最炫目的焰火也没有此刻的光彩让人心动，一粒粒光点闪烁着，仿佛梦幻般的出现布满整个空间，迷醉般，这个空间充满了立体的六芒星图案。


    无数光点环绕闪烁，数不清的六芒星图案中，唯一不变的只有正中心的光柱，站在光柱中的张潇晗。


    灵力循环，张潇晗已经与所有的六芒星图案结为一体，她以她自身为鼎，激发了阵法，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完成的，在以光为速度的瞬间，只是谁也不清楚的是，思维的速度有时候竟然可以大过光速。


    终究没有摆脱炉鼎的命运？只不过是以这样的方式，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辛苦都是为了这个阵法？张潇晗心中涌出苦笑出来，不知道凰等待了数十万年后却等待了这一后果，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仰视着立体的六芒星，炫目而美丽，让人眼花缭乱，而习惯性的，太乙神术的计算就已经开始了，天眼也在无知不觉中张开，这一切都是本能，强大的神识在阵法出现的一瞬就开始了工作。


    对于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修士来说，死亡或者是接近死亡的威胁只会让他燃起斗志，而对了解了死亡真相的张潇晗来说，危险就是生命中的常态，死亡已然不是挑战，甚至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她还能也还有时间来冷静。


    太乙神术飞快地计算着，一串串数据流水般从识海中出现，庞大的信息刹那充斥脑海，在最后的计算出现在识海中的时候，张潇晗的面庞出现了一丝苦笑，任谁知道阵法的破绽是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都会是如此吧。


    她如今作为阵眼的存在，以自身灵力与阵法循环，激发整个阵法，她当然会是阵法唯一的弱点——只要她受到攻击，牵动灵力进行他用，阵法自然会逐渐坍塌。


    只可惜了，这里唯一可以攻击她的人，就是陷她成为阵法阵眼的人，张潇晗连一丝希望都不会放在他的身上。


    阵法好像扭曲了一些，一个人影如黑烟一般扭曲着穿过复杂的六芒星图案，然后再如黑烟般扭曲着恢复，明明是实体的夜留香看起来却如虚影一般站在张潇晗面前。


    张潇晗慢慢低下头，平视着夜留香，她没有见过这种法术，以至于她不自觉微微蹙眉。


    “这是我宠物的本领，你见过流光化形，这就是反过来的形化流光，灵龙一旦进阶，我与它就可以同时化作虚无，视线与神识均不可查。”夜留香嘴角露出点讽刺的笑意道。


    “果然仙界的法术非下界上界可以想象的。”张潇晗想要点头，却发现点头的动作大概只能做到低头的程度，就放弃了。


    “还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夜留香顺着道，这不是讽刺挖苦，而是实事求是。


    “比如说？”张潇晗也顺着这个话题道。


    夜留香静静地瞧了张潇晗一会，“我以为你会问为什么？”


    张潇晗嘴角牵牵，这个动作做起来到一点也不吃力，“成王败寇，有什么可问的。”


    第2112章 封闭


    张潇晗的不恨不是伪装，她收了夜留香为契约奴仆，对下仙域的一位少主来说，折辱大过死亡，她没有权利要求夜留香顺服，即便她放弃了很多契约主人的特权。


    夜留香没有要求她放弃过，既然是她自己要做的，就没有道理要求夜留香承情，也是她自以为是，以为有魂修的力量，有她待人的态度就可感化了夜留香，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她为她自己的浅薄付出的代价，没有道理自己不去买单。


    所以，她心平气和，就如她还掌控着契约时一般。


    “如果与张道友相识在域内，我真会结交你这个朋友，可惜了。”夜留香定睛看着张潇晗，缓缓道。


    张潇晗也看着夜留香，慢慢侧下头，夜留香知道她是要摇头的，可惜这般简单的动作，她却都做不完全。


    “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能保证我不陨落。”张潇晗慢慢将头摆正，“你我都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若回归本体，得到分神所有的记忆，也要得到契约的制约，我若是陨落了，你的本体也会受到契约反噬，可我若是不死，对你的威胁就时时可在，当然，你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


    夜留香轻笑了一声，“若张道友早飞升一步，这就不算是秘密了，我奇怪的是，张道友既然知道心魔誓言都可以破解，为什么不会想到契约也是有破解之法的？”


    张潇晗楞了一下：“怎么，天意在仙域可以被违背了？”


    夜留香再笑起来：“怎么可能？天意怎么可被违背？张道友这么聪慧，我就这么站在张道友面前，张道友就想不到什么吗？”


    张潇晗凝视着夜留香，眼神里满是迷惑，忽然，她眼睛亮了下，然后露出不可思议来，轻轻道：“分神？”


    “张道友真是冰雪聪明的啊，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到了，那么你猜猜看，还有人能来救你吗？”夜留香的语气里带上了揶揄。


    张潇晗轻轻叹口气：“自作孽不可活，是这个意思吧，在修士的世界里，我还要玩什么以诚相待，其实契约本身就是不信任的表示，用我的不信任来换取你们的信任，这才是玩火**。”


    “张道友的心态让人佩服，可我还是想再问一句，如果我放过了张道友……”夜留香缓缓道。


    “契约都可以破解，心魔誓言也无法约束你我，夜少主这话多余了吧。”张潇晗恢复了淡然的语气，“也多谢夜少主给我留了这些时间，让我死心塌地知道无法摆脱这个阵法，不过我猜夜少主不会将我留在这里的吧。”


    夜留香笑起来，“这是自然了，我煞费苦心找到真正的魂修，怎么舍得将张道友留在这里呢，也不是我要给张道友留取些时间，而是阵法需要与张道友磨合，魂修的实力越强大，阵法与修士融合的时间越长，这中间，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张道友大概也不愿意我在这里目睹之后的事情的。”


    说着夜留香的身形就微微一晃，张潇晗在心里再叹息一声，开口道：“等等。”


    夜留香的身形稳固住：“什么？”


    张潇晗瞧着夜留香，“他们……总归也是无可奈何。”


    夜留香审视着张潇晗，好像要看透她内心真正的想法一般，张潇晗似乎下了决心般道：“他们一旦脱困，必定不会也不敢多言，地位相差悬殊，他们也威胁不了你。”


    夜留香眼睛里的诧异终究显露出来，他好像不认识了张潇晗一般，诧异也终于换成了轻视，身形一晃，如黑烟般游进了一处山洞中。


    张潇晗怅然地站在光柱之下，看着周围无数个六芒星，一时心内一片空白，夜留香的话更是证实了这个阵法的目的，也让她身处其中却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将控制魂修的阵法设定在这个空间裂缝内，让她自投罗网，这是多么小的概率啊。


    可就是这么小的概率竟然也做到了百分之百的成功，如果她是个反面的话，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的心蓦地一动，反面？对于这个修仙世界，对于这个天帝下的世界，她不正是一个典型的反面吗？


    天意要的是她服从屈从，要的是她这个身体作为炉鼎，她却全然反之而行，不就是正正经经地反面吗？


    她慢慢环视着整个阵法，试图再一次运行《修魂》，可没有意外地失败了，她彻彻底底地成为了炉鼎，将自身与阵法祭炼成一体。


    她慢慢仰视着环绕周围的阵法，在脑海中将另一个自己分离出去，仿佛站在阵法之外注视，这一次她没有成功，她无法再一次出现上帝视角，她已经成为了阵法的一部分。


    大概是太多次的化险为夷，太多次的绝处逢生，太多次的机缘巧合，或者是在太多次如此的过程中她学会了淡漠，不去尊重生命，不论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张潇晗感觉不到任何激动，心如止水般，她只是按部就班做着她该做的事情，一件件，直到完全不可做。


    阵法终于出现了变化，确切地说，是她这个炉鼎与阵眼出现了变化，金色的灵光开始向体内收缩，随着灵力运行进入到经脉内，涌向全身，她终于诧异了，她难道会成为一座行走的阵法？


    金光涌入到经脉内，却不完全停留在经脉内，成穿透血肉细密地交织在她的身体内，从头到脚，从识海到丹田。


    张潇晗惊诧地内视着自己的身体，头一次动用天眼的力量内视，阵法天衣无缝，与她的经脉、血管、神经紧密结合，这个阵法正在牢牢地掌控住她。


    所有感官带来的感觉似乎都被封闭在身体内，她明明眼睛可以视物，可只能看到阵法内的一切，明明耳朵可以听音，可也只能听到阵法内的声音，一旦阵法全渗透到身体内，她所有的感知都将被封闭在身体内。


    天眼勐然向外望去，视野里一片虚无，上古阵法本来就不是天眼可以看到的，此刻，张潇晗竟然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可能对外边再有半点感知。


    第2113章 玉碎瓦全


    惊慌忽然在张潇晗心中蔓延，她不惧死亡也不惧面临死亡，可让她一直努力一直挣扎着不惧死亡的原因就是她坚信着她不会成为炉鼎的存在，也坚信着哪怕是死，神魂俱灭，她也不会处在任人宰割的境地。


    可现在，无需多想，张潇晗就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一旦所有的六芒星阵法的光点都收入到身体内，她将只能成为一具有思想的行尸走肉，甚至连行尸走肉都不如。


    不，哪怕粉身碎骨，哪怕神魂俱灭，她也不会将她的肉身与灵魂置身在这等境地，她可以死去，可以从这个世界甚至所有的世界中全都消失，不复存在，但绝不会忍受盲聋哑任人宰割如此羞辱。


    阵法已经在向体内缩进，张潇晗灵力与阵法融为一体，张潇晗能控制的只有神识，可她的识海也在禁锢中，神识根本无法外放。


    到这时候，便是破釜沉舟也在所不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张潇晗终于明白了夜留香离开的真正原因，他那句“张道友大概也不愿意我在这里目睹之后的事情的”就是指着这种情况。


    她怒瞪双目，神识内的黑洞忽然逆转，魂力刹那间释放到识海内，她要以魂力强行运行《修魂》，以修魂功法破除进入到体内的阵法。


    识海仿佛掀起了真正的惊涛骇浪，魂力找不到被吸附的空间，在识海中肆虐起来，这些魂力本来就是亡魂凝聚而成，说为魂力，实在是被各种暴虐抹去了七情六欲，只剩下本能，便在识海中横冲直撞起来。


    魂力与神识还是不同的，它无法被神识掌控吸收，它们是魂修才需要的补品，是专门为了提升魂修的修为的，可又是神识的克星，专可以腐蚀神识，这一脱离了黑洞的囚禁，便肆无忌惮起来，与识海内的神识触碰，神识就仿佛再次被炼魂灯照射了一般，神识在魂力的碰撞间燃烧，撕裂。


    剧痛在识海内蔓延，神识的灼烧让张潇晗的思维刹那间一片空白，身体只剩下了抗拒的本能，什么神识、灵力还有功法在剧痛中全都被忘却。


    汗从全身的毛孔中渗透出来，灰色长袍立时就被汗水浸湿，张潇晗怒目圆睁，嗓音嘶哑着，她看到闪烁的金光在缩小，也看到识海内的神识在燃烧，还看到互相碰撞的魂力将识海当做了战场，互相吞噬厮杀起来。


    只初级魂力灼烧着神识就让张潇晗神智昏迷不清，这碰撞了互相吞噬的魂力逐渐在向中级魂力发展，神识的燃烧更加剧烈，那痛楚也好像不是神识被燃烧，而是在用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切割，再将血淋淋的伤口泼上盐水，架在火上。


    神智瞬间的不清，再在神识被切割的痛苦清醒，然后再在痛苦中迷失，但只这片刻的清醒就让张潇晗再次看清自己的处境，她现在是被自己识海内的魂力折磨，而一旦放纵阵法进入到身体之内，这般折磨她的就会是外人，而那时，这般的折磨怕都是轻的，这只是**上的痛苦，更大的痛苦是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到别人的手里，却无法反抗。


    不，她宁可被这些魂力吞噬了成为游魂，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束缚，无法反抗。


    她眦目欲裂，再也无法凝聚心神，识海中神识小树被幽暗的绿芒层层环绕，神识正在被魂力疯狂地噬咬，她忽然张口大叫起来，声音牢牢地锁在六芒星阵法内在反射到她的耳膜内，她听到了她形同野兽般的嚎叫。


    神识小树忽然一晃，所有的叶片全都从小树上飞起，在识海中迅速幻化出一个人形来，那人形分明还是一身灰袍，眦目欲裂，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把五色透明的五行飞剑。


    被震开的魂力蜂拥而上，在自己的识海之内，神识化作的张潇晗挥动着神识化成的五行飞剑，向魂力斩下去。


    “啊”


    尖锐刺耳的惨叫回荡在阵法中，一行血泪从张潇晗的双目中流出，让惨白的面孔更加恐怖起来，被光柱锁住的身体明明在痛苦中，却好像被束缚了般一动不动。


    识海之内，化作张潇晗的神识转身而逃，那是自己的识海，在这里她本来就是掌控者，可如今却是落荒而逃，张潇晗惨白的面容化作凄厉，可忽然，逃跑的神识站下来，墨黑的识海中，张潇晗忽然站下了。


    衣袍翩然摆动，张潇晗蓦地回头，她在她自己的领海内都要逃窜，她还能逃到哪里？她环顾识海，识海漆黑而深邃，只有追及而来的魂力，散发着幽暗而阴森的绿芒。


    张潇晗冷冷地望着追及而来的魂力，也望着她自己的两行血泪，神识内视，却看到身体内遍布的火焰般颜色的金丝，与身体外部的阵法构成一个个交叉的六芒星，也看到了被困住的丹田内的她。


    那是另一个自己，雪白的身体上是紫莹莹的幽光，她也正仰面往来，紫色的眼眸中带着深深的绝望，两者隔着自己的身躯凝视着，充满绝望地凝视着。


    不！


    不！！


    不！！！


    心砰地跳动起来，她绝不甘心！绝不屈服！她不会留下这个身体被凌虐，纵然天命她是炉鼎，她也要这座鼎炉破碎毁灭！


    被遗忘的心脏砰然跳动起来。


    “砰！”


    这一声犹如鼓锤击打般，在黑暗而又明亮的阵法之内扩散出去，收缩的阵法忽然停顿了下，好像被阻拦了一般。


    “砰！”


    又是一声，张潇晗的胸膛也因为这般跳动而鼓起，沉闷的心跳声不仅传到了身体外，也传到了身体内，识海内，识海也仿佛被震动了，一层层涟漪出现。


    “砰！”


    这第三声出现，这颗被不死之意浸淫了近万年的心脏便好像要跳出了胸膛一般，立时，识海掀起了惊涛骇浪，仿佛海啸般冲天而起，巨浪不仅将神识化作的张潇晗身影掀翻掩埋，也将魂力席卷而尽！


    这一声，也将被遗忘的另一个元婴惊醒，在张潇晗的檀中***一个浑身漆黑的元婴张开了双眼，眼眸中的雪亮便如利刃一般，在这砰然的心跳声中，这个黝黑的元婴站了起来。


    第2114章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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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张潇晗的这个身体内，在她的思维中，是没有委曲求全这个词的，而能被这个身体容纳的，也绝对不会有委曲求全这四个字。


    从碎婴之后的重修，张潇晗就没有动用过一点不死之意的力量，她小心地隐藏着体内的魔气，小心地隐藏着不死之意，可这一刻，在她接近疯魔的时刻，她放弃了所有的束缚，便是成魔，将不死之意据为己有，她也不会任凭自己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便是背弃了峒箫，她也不会带着峒箫的不死之意任人摆布。


    黝黑的元婴站了起来，在他的领地，小小的檀中***睁开的双目雪亮如利刃，不仅是望着身体之外，也望着这个被侵占的身体。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心跳，如果能动，张潇晗便会撕裂了胸膛，将这颗血淋淋的心脏暴露在身体之外，将自由用生命与鲜血诠释出来。


    这又一声心跳便如真正的战鼓一般，黝黑元婴的身上忽然散发出魔气，这魔气没有走寻常的经脉路线，就从元婴本身向周围散发出来，瞬间就没过了心脏，血红的心脏刹那间被染成墨黑。


    “砰！！”


    随之而来的心跳仿佛惊雷乍起，识海的海浪刹那间涌起，神识化作的张潇晗也被拍得粉碎，化作无数的神识碎片，魂力也在识海的翻腾中被拍打得散乱，与神识无意识地撞击着，痛苦重新冲击着张潇晗，不单单是神识的，还有肉身的。


    心脏剧烈的跳动让她经过淬体与一次次飞升锻炼过的肉身都要承受不住，魔气强行与心脏中的不死之意沟通，残存在不死之意中的另一种意念终于复苏了，顷刻间弥漫全身。


    这是神残存的意念，是被割裂被镇压了数十万年的不甘，是被迫委身于**凡胎的愤怒，在张潇晗神识破碎意志绝望的时刻，终于乘虚而来。


    每个人的身体里其实都有一刻入魔的心，只不过理智清醒的时候，这颗入魔的心会蛰伏，一旦失去了理智的镇压，便会反过来压制了理智，而张潇晗此时早已经将理智抛于九霄云外，她连生命都在所不惜，又何谈入魔。


    魔气本来就倾入在她的身体内，心脏也被不死之意浸淫了近万年，这一刻，不死之意与墨黑的元婴终于结合在一起，瞬间，魔气染黑了张潇晗的身体，侵入到她的经脉，染黑了入体的火焰般颜色的金光。


    没有思维，没有躲避，没有抵抗，只要能摆脱阵法的禁锢，张潇晗情愿入魔。


    魔气侵入到丹田内，丹田内散发着紫意的元婴安坐着，她抬着头，紫莹莹的眼眸望着黑色的元婴，她们同是她，又不完全是她。


    魔气涌来，丹田迅速被染上了墨色，只有元婴还散发着紫意，她抬头仰望，眼神渐渐平和，她看到檀中上的墨色元婴一动，然后，她们面对面而视。


    一念入魔，一念成魔。


    紫色的元婴闭上了眼睛，眼角，元婴精华转化为一滴晶莹的泛着紫意的泪珠，只是这滴泪珠还没有落下，便转为墨黑。


    墨黑的元婴上前一步，两个不同颜色的元婴顷刻就融为一体，紫光刹那间黯淡下去，泛出黑意来，雄厚的灵力忽然从身体内强横地散发出来。


    “砰！”


    元婴融合的一瞬，心脏喜悦地跳动起来，张潇晗却在这心脏跳动的瞬间大叫一声，一口泛着紫意的鲜血狂喷出来。


    这一口吐出的不仅是鲜血，还带有紫色元婴的元婴精华，张潇晗终于对她的本体发动了攻击，黑色元婴对紫色元婴侵占的瞬间，便是对阵眼发动了攻击。


    火焰般的光芒闪烁着，还没有来得及没入到着身体内的六芒星阵法开始了坍塌，一朵朵光芒闪烁着熄灭，黑暗重新掌控了这个空间，就如张潇晗重新夺回了对身体的掌控般，只有头顶的洞口落下幽暗的红光，照在张潇晗惨白的带着两行血泪的面容上。


    识海刹那间平静下来，神识重新汇集成张潇晗的模样，遍布识海的幽暗的绿芒摇晃着，追寻着神识而来，丹田内的元婴也仰视着，嘴角噙着一抹邪恶的微笑。


    《修魂》功法再次运行起来，幽暗的绿芒被席卷，张潇晗呆呆地站在这个地下空间内，呆呆地看着她的识海与丹田。


    识海的她是她，丹田的她也是她，戾气充斥着她的丹田与识海，哪怕是运行的《修魂》功法也无法平息。


    黑色的魔气缓缓收拢到丹田之内，不死之意开始在经脉与血管内流动，《修魂》功法也在修补着张潇晗的魂力，化去识海内的幽暗绿芒。


    张潇晗呆呆地内视着她自己，看着这截然不同的三种循环，神识内的她悄然落到神识小树上，一眼望去，那原本带着紫意的晶莹叶片上，遍布的脉络却是黝黑闪亮的。


    《修魂》功法继续运行着，不知不觉中换上了峒箫送给她的下部，可哪里是不知不觉中，张潇晗又怎么会看不到不死之意侵蚀到魂力运行的路线中。


    张潇晗缓缓伸手，抹一把脸上的血泪，她怎么会流泪呢？怎么会流血泪呢？她怎么会将自己置身在这样的境地中？


    她的嘴角浮现出微笑来，被抹花了的面庞显得异样的恐怖，她抬手看看手上的鲜血，一口灵力吹来，手上与脸上的鲜血倏地消失。


    她将手缓缓地按在胸膛上，心还在稳稳地跳动着，她轻轻地按了按，然后闭上了眼睛，嘴角忽然露出残忍的笑容来。


    心念一动，她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一点神念，嘴角残忍的笑容在加深，一声惨哼忽然出现在她的识海内，张潇晗的笑容忽然灿烂起来。


    惨哼声不断出现在识海内，她就如同听到了美妙的乐章一般，露出享受的神态来，命令接连发出，她悠然地坐下来，唤出了白狼老大。


    白狼低声地咆哮着，尾巴不安地甩动着，眼眸中似乎露出了惧意，在张潇晗的注视中匍匐在她的身边，张潇晗轻轻地靠过去，感觉到白狼身上的一丝战栗。


    第2115章 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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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宠是最先能感觉到主人的变化的，更何况张潇晗丝毫不掩饰身体内的戾气，也不掩饰她正在对夜留香的神识折磨，她斜靠着白狼老大，感觉到它身体的战栗，她却欣然地笑着，再伸手抚摸着它雪白的毛皮。


    “你放心，我对妖兽比人修要信任，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白狼低声地呜咽着，好像在回答着张潇晗，毛发与身躯在张潇晗的抚摸下起伏着，然后终于缓缓地平静下来。


    张潇晗的神识却不在白狼的身上了，她下意识地抚摸着白狼，神识却在查看着自身，灵力缓缓流动，确实紫色与墨黑合一，仿佛是透着紫意的墨玉的颜色，却清亮得近乎透明。


    灵力流转，大部分还被压制在元婴之内，她的嘴角再露出笑容来，只是她自己看不到这样的笑容，看不到其中洋溢的得意。


    真是机缘厚泽啊。


    两侧的通道内同时传来灵力波动，于文海和柳毅同时从两侧钻出来，发光宝石的光芒迅速映亮了这个空间，柳毅身后的容斐单手托着夜留香，夜留香大汗淋淋面色惨白，紧咬着牙关依靠在容斐的身上。


    几人一钻出山洞就怔了下，视线落在张潇晗身上竟然有瞬间的迷惑，然后不由都站住了脚，好像不认识了张潇晗般。


    “各位辛苦了啊。”张潇晗轻笑着，还是斜倚着白狼，“真不好意思，先前受了点伤。”张潇晗用下巴点了一下，几个人的视线顺着望过去，地上喷洒的紫色鲜血触目惊心。


    以张潇晗的修为实力竟然是如此喷吐的鲜血，这般以扇面状喷洒，那就不是受了点伤了，他们的视线再望向张潇晗，看到她面色白皙中带着些黑气，就连红唇也微微发黑，便是现在也身受重伤般。


    山洞内安静极了，只有夜留香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无法忍受的痛苦，容斐的手差一点松开，几个人的视线全落在了夜留香身上。


    “夜少主，我真是错了，我怎么能妄想着在您陨落之前给您留些少主的尊严呢？”张潇晗伸手凌空一抓，就将夜留香从容斐的身边抓过来，毫不留情地扔到面前的空地上，在所有人的中间，夜留香委顿在地。


    “少主这位置你做了多少年了？高高在上了多少年了？这少主你大概也做腻了吧，很想要换个身份活一活了吧，所以你才一次次有意来冒犯我，提醒着我记得你的身份。”张潇晗微笑着，温柔地望着夜留香，就像在望着她最宠爱的宠物一般。


    “张潇晗，你说过会让我死。”夜留香喘息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啧啧，真是好笑啊，我还记得在你第一次冒犯我的时候，我就取消了你这个待遇，夜少主，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怎么愿意自己赴死呢？你也是喜欢这个被制约的游戏的，你喜欢落在我的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受。”张潇晗微微倾着身体，极近温柔地道。


    柳毅和容斐震惊地互相对视一眼，夜留香到底对张潇晗做了什么，这样的张潇晗看起来陌生而又可怕。


    “不然，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我啊，甚至主动为我试药，体会被药物控制的痛苦，唉，我真不是个好主人，那样都不了解你的心思，你放心，我会让你好好体验的，会让你享受到做一个奴隶的乐趣——夜少主，想必你在做少主的日日夜夜里，都在渴望着被束缚被折磨吧。”


    张潇晗直起了身体，嘴角噙上丝笑意，她并不知道在她泛着黑意的红唇中露出的笑意带着抹邪气，或者她就是知道了，也全不在意。


    “张潇晗，你说过成王败寇，败于你手，是我技不如人，被你神识惩戒，也是失败者应该的，可你辱我，就不是大修士所为了。”夜留香也足够硬朗，他强撑着直起身体，抬起头面对着张潇晗。


    张潇晗凝目望着夜留香，满目柔情，柔声道：“夜少主，我可是读了你思维的，虽然你掩饰了一部分，我也不忍心拆穿了，但我又怎么能不了解你掩饰了什么呢？不了解你渴望什么呢？你看看你，喜欢得都在发抖，兴奋得都在脸红，仅仅是神识中的责罚就让你这么愉悦，我怎么能不成全你么？”


    夜留香狠狠地瞪着张潇晗，可是他根本就无法违背着在识海中的命令，他的神识全在张潇晗的控制中，哪怕他此时想要死，想要昏迷，也全都做不到。


    “你……”夜留香忽然闷哼了一声，砰然倒地，身体抽搐了一下，双手抱住了头颅。


    柳毅和容斐四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忍，他们别过面庞，不去看倒卧的夜留香，张潇晗对夜留香的惩罚也提醒了他们，在张潇晗面前，他们与夜留香是同等的身份。


    “为什么不叫出来？我知道你的心里渴望着能惨叫，只是你少主的身份制约着你，唉，还记得你少主的身份做什么？现在你是我的奴隶，你心甘情愿签订了契约。”张潇晗知道她的话落在夜留香的耳里是多么残忍，可她看着夜留香强忍着苦楚的面庞只觉得一阵快意，她给他尊严他不屑，那就让他好好尝尝失去尊严的痛苦。


    “于道友。”她忽然转向于文海。


    “是，张……主人。”于文海仿佛被吓了一跳般抬起头，突兀地回答道，将脱口的道友也换成了主人。


    “还是叫我张道友好了，”张潇晗轻笑着，看着于文海的时候，笑容收敛了些，“你有鞭子吧。”


    于文海愣了一下，手一翻，手里多了一把墨黑的鞭子，这鞭子张潇晗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炼制的，一拿出来就有寒气与血煞之气从鞭子中散发出来。


    “真是一把不错的鞭子，于道友，夜少主对自己曾犯下的错误深恶痛绝，甘愿受到责罚你也听到了吧。”


    这话张潇晗说得实事求是，于文海也确实听到了，他没有迟疑地回答道：“是，听到了。”心里已经隐约知道张潇晗要他做什么了。


    “你看，夜少主隐忍得很是痛苦，那就成全他吧，我要听到他的惨叫，但是于道友你可要小心了，不要打坏了我的奴隶。”


    第2116章 枷锁


    张潇晗从来不知道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对着一群男修，可识海里充斥的暴戾让她忍不住不去发泄，她也仿佛不认识了自己一般。


    于文海的手哆嗦了下，手紧紧地握着鞭子，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周大舟一眼，在周大舟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和他一样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他倏地扭头再望向张潇晗，张潇晗还是那个张潇晗，可分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视线落在匍匐在地上的夜留香身上，他能看到夜留香浑身的肌肉蹦在一起，能看出他正在忍受着神识上的折磨，也知道这种折磨在签订了契约之后根本就是避无可避，这是对修士背叛的惩罚，这是理所应当的，可是接下来的呢？


    于文海茫然地抬起头，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柳毅脸上，柳毅也正望过来，视线碰撞到一起，他竟然心虚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于道友，你在等什么？”明明张潇晗的声音很是轻柔，可听在于文海的耳朵里竟然好像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他不由瑟缩了下，不敢看张潇晗，望着柳毅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一点点的哀求。


    柳毅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于文海的眼神，只将面庞扭到一边，谁也不去看，于文海惶恐了一下，只感觉比地下匍匐的那人更深切的难过，将视线望向最后一人。


    容斐半低着头，从进入到这里最初的吃惊之后，他就一直半低着头，掩去了所有的表情，他感觉出于文海的视线，也知道于文海在等着他们的求情，可张潇晗分明不是原本的张潇晗了，他不知道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也没有时间和机会从夜留香那里得到半点提示——他们刚刚看到夜留香的身影的时候，夜留香就忽然委顿在地。


    但一定是夜留香对张潇晗做了什么，才刺激得张潇晗性情大变，连神识折磨都不足以泄愤，非要加上羞辱。


    张潇晗本不是这样的人，哪怕她逼迫着他们签下了灵魂契约，都从来没有使用过契约主人的权利，反而是尽可能地和他们以队友的身份相处，这忽然的变化，绝对是气急了。


    但他们同是修士，士可杀不可辱。


    容斐终于抬起头，望向张潇晗，张潇晗的面容还是清冷，可是她的眼神里却带着残虐，白皙的面颊红晕中泛着黑意，而那红唇，竟然是乌红的。


    “张道友，你的伤还没有好吧。”容斐开口，说的是完全与当下没有关系的话。


    “是啊，我这么重的伤都是拜夜少主所赐，若不狠狠地报复过来，怎么能心平气静呢。”张潇晗嘴角挑起淡淡的笑意，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带着妖异，眼神一跳就落在于文海身上，“怎么，于道友？嗯？”


    这后一个嗯字上挑，带着浓重的鼻音，这声音落在于文海耳里，他刹那间面红耳赤，手一抖，那鞭子几乎握不住，人也后退了一步。


    “张道友，我们签下了灵魂契约，就是你的奴仆，违背了你，自然是可杀可打，但，至少，还给我们留点修士的尊严。”容斐抬着头，面无表情语气平静道。


    “我没有给容道友你们尊严吗？”张潇晗微微蹙眉，这个表情她平日里做得多了，可此时看起来却又不一样，只让人心惊。


    “这个做法，让我们修士之间彼此鞭挞，只为了你心里的愉悦，不单单是对夜道友的羞辱，还是对我们旁边者的羞辱，对于道友更甚。”容斐直视着张潇晗，没有躲避她眉宇间的不耐。


    “哦，是这样的啊。”张潇晗意味深长的挑挑眉毛，缓缓地托着长音，“容道友的意思是为了让你，你们心里好过些，我就要放过这个想要反过来囚禁了我，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修士了？”


    大家的心都是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潇晗，他们都签订了契约，对张潇晗根本做不出任何伤害，夜留香也是如此，他怎么敢又是怎么做到的？


    “我这个飞升新人真的有很多东西不懂的，竟然不知道灵魂契约也是可以破解的，让我猜猜，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破了这个契约。”张潇晗的的眼波一转，就将几个人的表情全看在眼里，她的声音很轻，可是在这个寂静的地下山洞里却格外清晰。


    心底的暴虐忽然再起，她恨不得将地上的夜留香撕碎，可心头却还好像有个声音提醒着她，撕碎了他那简直是太便宜他了，她不但要折磨他还要羞辱他，才能对得起自己被撕裂的痛苦——张潇晗一下子呆住了。


    被撕裂的痛苦？她怎么被撕裂了？瞬间，冷汗渗出她的额头，不是她，是他！


    “没有人愿意受制于人，至少，我们在契约签订的时间内没有违背张道友的意愿，而一旦破除契约，我们不仅是神识修为要损失掉一半，连灵力修为也会降价至少一个等级，这些都是作为背叛契约的代价，为了这点，张道友就要羞辱我们，也愧对张道友自身的光明磊落吧。”容斐微微抬起头，他不知道夜留香都说了些什么，但此时此刻，他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张潇晗神识一阵恍惚，容斐的话好像在耳边又好像很远，她明明听到了，可心里却在被刚刚的想法震惊着，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峒箫明明有了身体，却没有从她身上取回不死之意。


    峒箫根本不想取回，因为这不死之意中蕴含的，是他被分离出去的暴虐与不甘，是他所有所有负面情绪，现在这些负面情绪占据了她，黑色元婴与不死之意融合，再融合了她本身的元婴，再影响了她，带着峒箫被背叛被撕裂的恨。


    她的头猛地抬起来，她不知道她眼神仿佛疯狂了般，这一刻她也忘记了对夜留香的神识折磨，她只知道，她本来逃脱了一个身心的危机，可竟然在这个逃脱的过程中又亲手给自己套上了另外一个枷锁。


    第2117章 不恨


    张潇晗勐然地抬头，好像是对容斐所言的极大愤怒，容斐却仍是安然地站着，一动不动地面对着张潇晗，他看到了张潇晗眼睛里的狂暴肆虐，可那般的眼神里他竟然还读到了另外一种情绪，不安，疑惑是其它什么。


    张潇晗变了，好像比刚刚还要可怕，她仿佛在压制着什么，却又不想压制渴望释放出来，她的眼神深邃黑暗到极致，就好像是刚刚嗜血过的野兽，甚至比野兽还要疯狂。


    望向张潇晗的视线里全带上了警觉，明明知道这警觉在契约的作用下是无效的，可这样的张潇晗仿佛失去了理智般，可忽然，张潇晗的眼睛瞪大了些，她好像在和体内的什么东西争夺着什么，眼角忽然一缩，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一般，接着，一口鲜血狂喷出来，血红中带着发黑的紫色，触目惊心。


    “张道友！”容斐和柳毅全都惊唿了一声，柳毅手掌一翻，忽然多了一粒药丸，抢上一步，却在张潇晗手一抬的时候不由站下。


    “不用，我没有事。”张潇晗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意，这一瞬间，张潇晗好像重新回到了以前的张潇晗，她虽然还是坐在地上斜靠着白狼，可是面颊与红唇上的黑意却褪下了，只留下惨白。


    匍匐在地上的夜留香也坐起来，浑身的黑衣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他背对着柳毅几人望着张潇晗，望着这个刚刚还要折辱他的人。


    张潇晗伸手轻轻地擦了擦嘴角，疲惫地挥挥手，“抱歉。”


    这声抱歉让所有人心中又是一动，这才是本来的张潇晗，柳毅忽然上前一步，揪住夜留香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刚刚对张道友做了什么？”


    即便受到这么久的神识折磨，一旦恢复了对自身的掌控，夜留香马上就恢复过来，他冷哼了一声，身子一震，就将柳毅的手震下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攥成一团的衣襟，灵力流转，为自己施加了一个清洁法术，蒸汽从衣服上蒸腾出来，衣服瞬间就干爽起来。


    “和你们想要做的一样，借助这里的阵法，束缚住张道友，可惜失败了。”夜留香面无表情，成王败寇，张潇晗说得没有错，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失败。


    “我想要安静一会。”张潇晗望着他们，眼睛里好像注满了疲惫，落在白狼后背的手拍拍，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坐直了身体。


    白狼呜咽了几声，还是倒卧在张潇晗身边，不安地扭头嗅嗅张潇晗，然后望着夜留香几人，瞪大了眼睛。


    几人默不作声地向后退去，又互相看看，最后望着夜留香，眼神里是根本不加掩饰的怒意，夜留香在玩火**，不但毁了他自己，还差一点连同他们毁掉，尤其是于文海，他因为震惊而失措，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根鞭子，谁都知道，只要这一鞭子抽下去，所有的一切就都改变了。


    夜留香只是紧紧地盯着张潇晗，眼睛一眨不眨，没有谁像他刚刚那般承受张潇晗的戾气了，刚刚对他做出那些的绝对不是张潇晗，或者说绝对不是张潇晗的本意，张潇晗或者会对他神识折磨，但绝对不会做出羞辱他的事情。


    他们不但是修士，还都是高位者，就如张潇晗先前那般，哪怕是落入到他的陷阱内，还能保持着从容与镇静，他忽然后悔自己的离开，他离开的短短不足半个时辰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潇晗貌似安然地安坐着，只是闭上的双眸间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了她内心的不安，她正在认认真真地审视着她自己，检查着她自己，直到内视望着她的元婴。


    她就是她，她也是她。


    熟悉的外貌不熟悉的颜色，紫意与黑气几乎平分秋色，可又是仿佛透明般，显示着她已经完全融合了身体内的三种灵力，只是这灵力还被压制在元婴内，等待合适的时期进阶。


    无言地相对片刻，她开始体会自己的识海，思维，审视自己，她尽量让自己站在审视的角度，去剖析她的内心，尽量放平心态，可是她心绪刚刚放松，暴戾与怒气便充斥心间，与理智纠缠在一起。


    她好像在自己的身体里看到了楚清狂，看到被自己拉入到那个空间里的楚清狂，不，甚至是之前的那个。


    无需多想，只是确定。


    张潇晗再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强行用理智压下心里的暴虐，但是她知道，这暴虐终究还会如之前那般冲破理智的，只因为她的内心里同样有被理智压制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想开过！哪怕她一直恣意潇洒，一直摆出不将一切放在心上的态度，哪怕她一次次度过心魔进阶，哪怕她不止一次的顿悟，她仍然从没有想开过，从来没有。


    只是她的理智太过强大了，强大到可以说服她自己等待最后一天的到来，也因为她实力足够强悍，从没有以为有一天她也会落入到让人摆布成为炉鼎的状态，而一旦这个状况真的出现了，她也会失去理智，也会疯魔。


    刚刚，她因为震惊而拼起的力量抗拒了内心的诱惑，也拼着受伤让理智夺取了感官上的愤怒，可再一次呢？当她再一次经受了背叛，这已经牢牢与她的元婴与她的身体缠绕在一起的不死之意复仇之意，还会被压制住吗？


    她慢慢睁开眼睛，正看到夜留香望过来的视线，这个嘴里说着要与她结盟，仿佛在追求她的修士，却暗地里不落一点痕迹地要置她于死地，甚至比死亡还要可怕，再次面对，她能压制住心内对他的暴虐吗？


    暴虐？张潇晗的眼睛里忽然出现迷茫，她不是该恨吗？为什么是暴虐？


    张潇晗的眼睛还望着夜留香，可是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夜留香落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她竟然不是恨他。


    是了，他们本来就是敌对的，既然是敌对的，不论对方做什么那都是应该的，所以她不恨，她有的只是对敌人的暴虐。


    只是这究竟是理智的答案，还是被暴虐侵蚀了的答案？


    第2118章 秘密


    第一次，张潇晗不知道她内心充斥的到底是她的本心，还是被外来的情绪所影响的，亦或是被释放的潜意识。


    她收回了茫然的目光，这才发现《修魂》功法还在运行，只不过运行的是峒箫送给她的下部，她的心再次砰然一动，峒箫知道她是魂修，也知道她拥有《修魂》功法，送于她这下部，到底是为了何意？


    她缓缓转变了功法，改回到上部，魂力提升了？她想要体会下，可竟然心神不宁，哪怕是《修魂》功法的运行都无法让她平静下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心念微动，她转而运行峒箫提供的功法，心绪果然开始宁静，她的心茫然了片刻，干脆停止了功法的运行。


    将心中的杂念全都强行压下，张潇晗慢慢心念平静下来，再望着对面几人，重新回到之前的波澜不惊。


    她站起来，向白狼招招手，白狼不情愿地走过来，被她收入了灵兽袋内，空气中不但弥漫这刺鼻的味道，还带着紧张的气息，还有晦暗不明的多种情绪。


    “抱歉了各位，刚刚情绪失控。”张潇晗淡然道，“你们都看到了，我控制不住情绪的变化，也不敢保证以后还会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她的视线落在夜留香的身上，“我的抱歉只是因为我没有很好地控制自己，失去了风度，却不是因为对夜少主所做的这些，夜少主，如果你得逞了，说实话，我的命运大概不及你之前承受的十分之一吧。”


    视线都落到夜留香的身上，夜留香平静地望着张潇晗，一息之后，坦诚道：“不错，如果张道友落到我的手里，只能有过而无不及，说是十倍，也有可能，甚至更多。”


    旁观的几人都是一怔，他们极力隐藏他们的情绪，可悲哀还是弥漫在心底，这就是现实，就是修士世界中的现实。


    他们全都知道夜留香所说的是实话，张潇晗若是真落到夜留香手里，张潇晗身上所有的秘密全都要揭开不说，这样一个实力远远大于修为的飞升修士，黑狱城是不会轻易让她陨落的，必定要拿出所有的手段来束缚住她。


    那手段毕竟会极其残酷的，毕竟为了张潇晗身上的隐秘，或者单单是魂修的身份，黑狱城的少主就不惜用分神做交易，宁愿分神成为她的契约奴仆。


    张潇晗眼神微微闪烁，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我并不想你们知道我更多的秘密，可实在是你们的不幸，这里现在无人打扰，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开诚布公，首先夜少主，你能用什么来交换我的怒火。”


    “没有。”夜留香干干脆脆地说道。


    张潇晗沉默了一会，她只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可没有想到却是这样干脆的拒绝，也是啊，堂堂黑狱城的少主被她这么折辱了，又怎么肯还会对她卑躬屈膝呢，心里怕是恨她要死。


    “你差一点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也折辱了你，就算扯平了吧，我不希望彼此都再有下一次，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是现在毁灭，还是离开这里回到域外战场之后。”


    所有人都以为夜留香会选择立刻，在经过了那般羞辱之后，既然命中注定这个分神要陨落，可意外的是，夜留香竟然还是连想都没有多想一会，选择的却是另外一种。


    在意外之后，每个人都似乎明白了，夜留香根本就不想将这个分神毁灭，他在等待机会，也许离开这个空间回到域外战场的刹那，他就能回到本体中去，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记忆送回去。


    张潇晗也很意外，她默不作声地盯着夜留香看了一会，然后才点点头，看看柳毅几人，眼睛在于文海的手里停损了片刻，于文海顺着张潇晗的视线望过来，才发觉他还死死地攥着那根鞭子，脸立刻热得滚烫，鞭子忽的从手中消失。


    空气里弥漫着异样的感觉，张潇晗和夜留香却恍然不觉般，最沉静的也就是这两个人了，其他人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烦恶。


    张潇晗一直都没有回答容斐的问题，她知道他们能摆脱掉契约，可一旦知道了，也就说明他们这条路几乎就是被堵死了。


    “夜少主，能讲讲这里吧。”张潇晗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仿佛之前的事情全没有发生。


    “上古阵法之一，魂力是魂修增加修为的一种方式，就如灵力对于修士一般，下仙域各域都在研究魂力，成为魂修是进入到大罗金仙的每个修士的梦想，可迄今为止，至少在我知道的情况下，还没有修士能如张道友这般吸收魂力。”


    夜留香只迟疑了片刻就开口道：“域外战场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大量游魂的产生，这些魂力可以炼制成傀儡，哪怕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也可以因为魂力原因成为具有神识杀伤力的傀儡，只是这个过程需要的魂力太多，炼制的过程中失败的几率也大，毕竟，炼制魂力傀儡就等于在煅烧自己的神识。”


    众人都盯着夜留香，这些本该只有少数修士知道的隐秘正在从夜留香的口中泄露，夜留香的每个字每句话都让他们震惊。


    “捕捉的魂力也被炼制在灵丹上，那些可以损伤神识的灵丹，只不过魂力都经过了处理才会作为材料出现的。”


    “可这个所谓的处理，不是只有大罗金仙才能做到的吧。”柳毅忽然问道。


    夜留香冷笑一声：“得到的魂力如此多，大罗金仙会为了修士牺牲自己的神识？柳道友也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不过是那些被种下了魂力作为傀儡的凡人而已，柳道友，我们下仙域最不缺少的就是凡人了，别说我们黑狱城，就是你们天域，豢养的魂力傀儡又岂是以万来计数，也就只有这样的傀儡才能忍下来不间断的神识灼烧的。”


    除了张潇晗还略有疑惑，其他人全是面色微变，柳毅的双手都握成了拳头，他沉沉地点点头：“也是了，还有什么比凡人更好控制也更方便得到的呢？可仅仅有凡人是不足够的吧。”


    第2119章 逐渐补充的真相


    张潇晗不动声色，在她对修士的认知里，修士对凡人的生命是全不在意的，他们把凡人当做蝼蚁，根本是不屑一顾，可忽然她想起她疏忽掉的事情，因为长久与修士打交道而忘记的。


    修士与凡人之间界限分明，修士可以驱使凡人为他们工作，却从来不亲手虐杀凡人，只因为修士与凡人之间一条泾渭分明的戒律。


    天意不允许修士直接对凡人动手。


    可夜留香所言，他们分明做到了，他们将凡人炼制成傀儡，却没有受到天意的惩罚，他们竟然能躲避天意。


    就听到夜留香接着道：“自然，不过修为低了，不堪大用，本土修士一旦进阶成大修士，无缘无故失踪了也是麻烦，所以，被炼制成傀儡的修士多是飞升修士。”


    说着夜留香瞄了张潇晗一眼，嘴角似笑非笑，仿佛全然忘记了他刚刚还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不过是大罗金仙和我这般地位的修士都知道的，却还只有站在高位上掌握一定权利的修士才知道的事情，这些隐秘自来只有城主域主们掌握，连长老也只有少数几人，一旦泄露，知道者杀无赦，你们还想要知道吗？”


    柳毅几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带有惧意，他们在下仙域多年，早就知道这些站在权利高峰上修士的手段，夜留香既然说知道者杀无赦，就绝无幸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修仙界是不存在的。


    他们若是真不惧死亡，也就不会签订下契约了，只是身为契约奴仆，却连拒绝的权利也要张潇晗赋予的。


    张潇晗瞧一眼柳毅几人，眼神不觉锐利，接着望着夜留香道：“你处心积虑引诱我暴露魂修的身份，自然也留好了后路，这知不知道，在域外战场都有人在等着我吧，他们已经与我签订了契约，就算我立刻解除了契约，他们也逃不脱干系了，是这样吧。”


    夜留香笑起来：“不错，外面现在差不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固然是难逃毁灭，等待张道友和这几位朋友的，也绝对不会比我的命运好多少。”


    柳毅几人的脸色都黑下来，望着夜留香简直要吃了他一般，亏得他们先前还对他不忍，现在都恨不得生吃了他一般。


    夜留香却是一正色道：“各位都听说下仙域流传的上古传闻，说五界在上古时期本来无下界、上届和仙界之分，后来发生上古大战，才有今日的五界，但上古大战发生的原因却一直没有流传下来，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么大的战乱，又怎么会没有原因流传下来呢，不过是被隐藏了。


    上古修士也是修士，与我们现在的修士没有什么区别，就是神也是修士，不过是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权利，而只要是修士，谁不想自己的力量是最强大的？而拥有了这样力量的修士，又哪一个不想着将别人将世界踩在脚下？”


    夜留香说着，瞧着张潇晗，嘴角露出丝冷笑来，“在上古时期，修士的力量非我等可以比拟，我等对于上古神，就好比凡人与我等的对比，但在神中，却还有顶尖厉害的存在，就是魂修。”


    这番话大家早就想到了，而张潇晗却是比他们知道的还要早，只不过她了解的众多事情都不全面，见夜留香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她还是不动声色。


    “黑狱城有幸得到流传下来的上古典籍，才知道上古时期有一神，专以生人魂魄修炼邪功，功成之后，竟然可以控制他人神魂，可惜他还没有完全成功，就被发现群起而攻之，他神魂俱灭之前，用魂力发出诅咒，这世界必然再出现魂修，修炼大成后，将五界毁灭。


    这邪修陨落之后，众神却找不到邪修所修炼的功法，却也都相信这邪修的诅咒，因此互相定下规矩，只要是神就不能修炼魂力，神以为，就算是普通修士得到魂修的功法，也难以修炼得神这般，也算是为五界避开大祸，可魂修的力量岂是他们所以为的？终于有神无意中得到魂修功法，禁不住诱惑，铤而走险。”


    众人只当是上古隐秘，听得专心，张潇晗心里却大吃一惊，夜留香对上古大战的说法与她所了解的完全不同，哪一个才是最终正确的版本。


    夜留香接着道：“魂修的实力是神见到过的，那还是没有完全修炼而成的，神们得知有人再修炼了魂力之后，却已经晚了，那神的功法已经接近大成，而得到消息的神甚至不敢将消息泄露出去，现在各位可猜到是什么人修炼了魂力，又是谁最先得到的消息了吧。”


    除了张潇晗，其他几人全都对视一眼，默默点头，夜留香却看着张潇晗，他唯一琢磨不透的就是张潇晗，在他的叙述中张潇晗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他看不出张潇晗对上古传闻了解多少。


    “那得到了魂修功法的就是魔界的帝子峒箫，人界的千杳大帝最先得到了这个消息，当时他还只是王子，借助魔界小公主的成人礼，才名正言顺与神界联手，却真如诅咒所言，这一场大战开始了就无法结束，直到席卷五界，为了五界存在，千杳以自身所有的功力将五界破开，将魂修的功法封印在下界，并定下苛刻的飞升条件，却又设立上界，以防得到那魂修可以飞升。


    千杳本来就只是帝子的后代，这般所为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这才给我们五界留下数十万年的安泰，可在千杳竭尽全力之后，却才发现冥界竟然与五界断掉了联系，所有陨落的灵魂都无法回到冥界转生，他却再无能为力了。


    现在张道友，你该明白我为何见到你能斩杀游魂后处心积虑引你进入到这空间裂缝里了吧，其实不必非是这个空间裂缝，任意一个都可以，我只要拖着你进来，留待时间给外边。”


    夜留香说到这里，面色坦然，他沉静地站在张潇晗面前，这一刻，他所有曾经做过的事情全都有了解释，一切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问心无愧。


    第2120章 短暂的哀伤


    视线都落在张潇晗身上，到如今，夜留香所为却仿佛光明磊落，他用自己为诱饵，钓出来张潇晗这个魂修，虽然不一定是为了除掉威胁五界的祸害。


    张潇晗慢慢点点头，表示她全都听懂了，却没有做出对魂修的任何辩解在先入为主的人面前，辩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她沉吟着，将夜留香没有说的地方慢慢在脑海里补充着。


    峒箫得到《修魂》功法成为魂修该不是假的，千杳得知消息之后不动声色暗中布置也和人族的狡诈说法一至，姊旖的成人礼是最不引人注意的，千杳有意惹恼姊旖，将绫夙拉到他的阵营，挑起人界和魔界的矛盾，还没有让峒箫怀疑到魂修上，只以为是普通的儿女私情，给自己争取到了同盟和时间，以至于大战开始，也没有以为战火会烧到他的身上。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他这位帝子被天火焚烧三日，天帝却避而不见，也解释了为何千杳要将他的不死之身分裂对待帝子本不该如此残忍的。


    而之后，峒箫在三十万年的囚禁中，也该想明白这些了，所以他才没有收回自己的不死之意，只因为他不想再成为一个魂修，可为什么又将下半部《修魂》功法传给张潇晗呢，难道是希望张潇晗颠覆了五界？


    游魂的出现也得到了解释，那是不被冥界收留的魂魄，数十万年来被阵法吸引到一个个空间裂缝中，在出现在域外战场，但这里是峒箫所为，还是千杳所为呢？


    张潇晗沉默了一会抬起头：“你还没有说这里的阵法。”


    夜留香以为张潇晗会被刺激得再次暴怒起来，却见到张潇晗如此平静，不由在心里也称赞了一句，却也感叹双方对立已经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阵法是何人布置的就说不清了，不过这些作为小世界存在的空间裂缝，自然都是上古神炼制的，作为黑狱城的少主，想要了解上古阵法也不算难事，我总不会希望分神毁灭，千辛万苦了解到的，最后为人做嫁衣吧。”


    张潇晗默然，她竟是没有想到，才刚刚飞升，就落入了被捕捉的圈套，夜留香如此坦诚，自然是因为知道她没有任何摆脱的可能，除非她永远留在这个空间裂缝内，可就算是她留下来，外边的修士也可以进来的。


    她不想为魂修辩解，也不想说自己没有毁灭五界的意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魂修有罪，罪就罪在拥有可以掌控他人的实力，哪怕这个实力被夸大了。


    只是之后要如何呢？她一时心乱如麻，戾气在心中陡然升起。


    不得不再次运行《修魂》，依靠那《修魂》下半部饮鸩止渴般平息了心情，她慢慢地向一侧石壁走去，直到走到石壁边缘，慢慢靠在石壁上。


    她自然不会想束手待毙，可是真要是杀出去，魂修为祸天下的罪名那就是结结实实地做下了。


    外边，想必不仅仅是半仙修士，甚至会有大罗金仙，夜留香说得不会错的，天罗地网都会布下。


    她一路修炼，遇到的生死危机何其多，可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让她无奈，不论是杀与不杀，她面临的都是同一个后果。


    心底的不甘与愤怒再一次上涌，张潇晗需要用更强烈的自制力才能够压制，可她压制了怒气却压制不住对之后的迷茫，她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柳毅几人注视着张潇晗靠着石壁的侧影，张潇晗看起来那般的孤独寂寞，她的面颊依旧惨白，红唇也褪去了血色，黑色的眼眸也似乎失去了光彩。


    可没有人会因为张潇晗的孤寂而看轻了她，他们见到过张潇晗的强大，见到过她对他们的仁慈，可也见到过张潇晗暴怒时候的样子，在空间裂缝之外张潇晗就曾大开杀戒，而她只惩戒夜留香的时候差点用的手段，也让他们深切地明白她的可怕。


    他们几人也都默不作声地站着，也都知道了他们最后的命运，他们已经被契约绑在了张潇晗身上，张潇晗生，他们有可能死，张潇晗死，他们自然也是死了。


    安静了很久，张潇晗终于转过身，她的面容重新恢复了平静，面颊也不那么惨白了，似乎将之前的事情都忘记了般，张潇晗再环视下这个空间才道：“夜少主，这里好像没有停留的必要了吧。”


    夜留香短暂地怔了一下道：“没有了。”


    “那就离开吧。”张潇晗走了两步，直接向头顶的山洞飞去，夜留香不做声直接跟上，柳毅几人互相看看，也跟上去。


    到达上边的空间的时候，张潇晗正仰头看着腐蚀性液体，见到都上来了，头顶向上抬了下道：“火之精灵还有吧，怎么也过来一次，捕捉不？”


    “啊？”柳毅下意识惊讶了一声，似乎没有听清张潇晗说的是什么。


    “你要捕捉火之精灵？”夜留香也惊讶了一句。


    张潇晗点点头，好像比夜留香还要诧异：“不能捕捉吗？”


    夜留香不由瞧了柳毅几人一眼，他们同样吃惊，但也只吃惊了一下就点头道：“好。”


    对于捕捉火之精灵，他们几人倒是熟悉，仿佛被张潇晗的决定震惊得不辨东西般，暂时也抛开了彼此的敌意，简单商量了下，就确定了捕捉的方案，这些火灵对他们来说捕捉也不算难，唯有火之精灵才困难些。


    有他们五人动手，张潇晗只管坐在山洞内观望，见到几人各自祭出避水珠浮上去，钻到火海里，张潇晗仿佛一下子卸下了所有的面具般，慢慢地坐在地上。


    她哪里不知道夜留香几人对她捕捉火之精灵的不解，她不想在他们面前露出懦弱来，她是张潇晗，她宁可战死，也不会屈服。


    只是她难免会有脆弱的时候，难免会对即将面对的一切悲哀难过，但她只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就足够了，只要独自一点点的时间。


    她并不惧怕死亡，虽然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去做，在死亡面前，也并不觉得遗憾，但在死亡之前，她还是想要再多做些事情，为了她曾来到这个世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