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楼, 映在她眼前一幕的是各式各样的服装，化妆师接她过去镜子前坐着。
因为语言不通，宋忬潼没有选择和在场的店员对话, 只是安静的等着。
化妆师将粉底液铺到她脸颊上时, 笑了声, 随后用英语说：“You can relax a bit, don't be so nervous.”
宋忬潼有点惊讶, 笑着回了声好。
半个多小时后，化妆师抹完口红收笔。宋忬潼扫了眼面前的化妆镜，妆面干净细致的淡妆。她瞥了眼想要离开椅子, 却看到化妆境内的一角挤进来一抹白色。
她愣了愣, 然后回头去看。
是件白色的婚纱。
先前离开的小姐回来, 又笑着和她道：“Madam，the fitting room is over there.”
宋忬潼看了眼被几人一起拿过来的婚纱，别过目光说：“Sorry，where is my husband now?”
话音刚落,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震了震。
宋忬潼伸手拿出来，屏幕下方是周斯宴发来的消息，她又抬头说了句抱歉。
周斯宴：【换好了吗？我在外面的摄影棚等你。】
宋忬潼：【？你今天要拍婚纱照？】
周斯宴：【不算，只是来都来了, 总要拍点什么。先试试吧，回去我们重新再拍一次。】
宋忬潼看到这才将手机熄屏, 在店员的指引下到试衣间将婚纱穿进去。
很简单的款式，后背大面积镂空，蝴蝶骨往下到后腰仅靠一根细细的带子支撑起来。店员将婚纱往上一提, 包裹住挺拔的沟壑。
她们都没有想到宋忬潼的身材会这么好，刚才一身大衣将人裹得很严实, 甚至有些笨重。
婚纱穿戴整齐后，她们带她到摄影棚里。
而周斯宴见几人在她身后拖着婚纱，宋忬潼走向她的那一刻，就仿若真的置身于婚姻的殿堂那样。
只是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
也不知道是不是随手订的主题，周斯宴坐在昂贵的矮座沙发上，他没有换衣服，还是出门的那件纯黑风衣外套，里面是件小v领口的内衬。
他穿得少年气，她却是隆重高贵的主纱。
摄影师替宋忬潼整理着裙摆，她靠在周斯宴的两腿间，乌黑的散发被男人轻轻拢起，方向一侧。
他的指尖从后背不经意的滑过，裸露出来的皮肤丝丝发麻，起了一身颤栗。
这种不自在一直持续到照片拍完，宋忬潼换衣服出来看着屏幕上的成片，她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照片停在周斯宴双手搭在她的肩和手臂上的那张，虚拢她入怀。他的胸膛很宽，将她整个人笼罩着。
高中的时候，宋忬潼很依赖他胸膛带来的安全感，好像真的有一种会一直保护她的感觉。
就突然间，心里有块地方似乎被什么压了下去。而她不知道，那是少年能给出来的——
为数不多的温柔。
/
傍晚六点，两人才回的家。
落地窗的周围洒进落日的余晖，在地上形成一抹抹光，晕开来。
周斯宴推门进去的时候，把人按在门上，低头亲了上去。
虽然是今晚会□□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宋忬潼还是被他的速度弄得愣了愣，头脑一片空白。
喘息交缠的时刻，周斯宴将她一把托起来，缠绵在一起的吻允得火热，回房间的路上，一片凌乱暧昧。
宋忬潼被他粗鲁地扔到床上，周斯宴伸手探进去时往上揭去最贴身的衣服，她全身烫到极致，被他指尖滑过的地方，有些痒，又无比留恋那冰凉的触感。
她今天穿的是件前扣磁吸的文胸，需要上下滑动解开。但周斯宴的往后探的手迟迟找不到解开的扣子，便来了脾气，不耐烦的往她胸前去扯。
宋忬潼被弄得闷哼一声，“疼。”
他那一下很用力，指骨在她莹白的胸上留下深浅不一印子，是真的疼到，让她的眼角憋出几滴眼泪。
说起话来，莫名有几分嗔。
周斯宴停了下动作，盯着那白里泛着红的皮肤。
宋忬潼也抬眼看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缓缓抬手将胸衣解开，像是一个教程，在周斯宴眼中又演示了一遍。
没想到下一刻，她被他忽然翻身。宋忬潼坐到他的腿上，他在她左肩往下起伏的地方狠///咬一口，毫无怜惜，她闭着眼咬牙，疼的喘不过气，但箍住他脖子的手臂又在慢慢收紧。
紧绷的身体，一直没找到放松的机会。
周斯宴的掌心裹挟住她的后背，抬眸看她，又放松了力度，像安抚一样舔///舐着。
“这么多天都是我在伺候你，我生日这天，你能不能也伺候伺候我？”
这样的姿势，周斯宴进的很深，开始时宋忬潼疼到有些脱力，她低哼一声：“嗯可——”
宋忬潼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周斯宴气笑了，一点儿力不愿出。
被他要了几次后，雾蒙蒙地月色通过落地窗照到身下床单淋漓湿透。
周斯宴向上提了提被子，盖上她的肩，手也跟着缩回被子里，将她圈住。宋忬潼轻轻皱了下眉，拽下放在她胸前那只不安分的手，说：“你别摸了。”
周斯宴也停了下来，“嗯”了一声。
“饿了没？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宋忬潼点了点头。
她感受到周斯宴翻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敲了敲键盘，没一会儿功夫，他再次将手机熄灭。
“有买蛋糕吗？”
“你想吃？”
“那你不是生日吗？你不要点一个？”
周斯宴笑着摇摇头，说不想吃。
他很久没有说话，闭着眼安静的待在旁边。宋忬潼以为他睡着了，便翻身看过去，盯着他侧脸好一会儿，眼睛在某一顺开始看向别的方向，有点走神。
重新抬头时，周斯宴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陡然出声：“宋忬潼，你说去海市的话，我听到了。”
宋忬潼顿了顿，“你为什么定的是海市？”
周斯宴翻了个身，眸中情绪清淡，看着她说：“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带你去。潼潼，我说到做到。”
他知道她突然改变心意的原因，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执念。他不能保证他们之间还会不会有蜜月这个流程，他也贪心，想要这个流程，所以把地点定在海市。
那年宋父走后，其实宋忬潼是有选择的，她的爷爷奶奶来京城接她。是宋母执意将她留下，否则，那会是另一种人生。
宋忬潼轻轻点了下头，“谢谢。”
很小声的感谢他，也很真挚。
但夫妻间，又多了一丝深刻的客套。
他懂得，但他不戳穿。
末了，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再次抬头说：“这次回去后，你能空出一天陪我去看看她吗？”
这个她，是宋忬潼的母亲。也不是矫情不喊她做妈妈，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众人也听惯了。
周斯宴说好。
宋忬潼这才从床上起身，八点多，她是凌晨两点的飞机，要起来洗漱，收拾行李。
只是刚撑着床起来，周斯宴在这时又蓦然叫住她。
“怎么了？”宋忬潼瞥向床上的男人问。
周斯宴停了停，然后笑笑，“你是不是该和我说声生日快乐？”
没想到是这个。
她以为是什么要紧事。
“算了。”他很快又说：“快去洗吧，等会还要收拾东西。”
周斯宴别过目光，在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他也不去拿手机，就躺在床上发呆，什么也不做。
宋忬潼眯起眼看过去，他们结婚并没有要求对方不做床上的事。相反，宋忬潼觉得他帮自己，往她身上索取什么也是一种回报。
一直以来，他们关系的最本质就是炮/友。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忬潼渐渐意识到，这段关系似乎在变质，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不知道如今的周斯宴在想什么，过去很多年，他从前一副玩心很重的模样，但内心有块很柔软的地方，别人碰不得。
不是不敢碰，是怕碰了，他会哭。
就比如现在的他什么也不说。
宋忬潼忽然感觉胸口有点闷。
有时候好像就差那么一点，但只要能感觉到那种氛围，话题又会突然终止，很明显的表现出给对方，谁也不愿意跨过那条线。
想着，宋忬潼默了几秒，再次回头看周斯宴，她伸手将前面的发丝拂到耳后，弯腰凑过他身边。
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淡的吻。宋忬潼离开他嘴边，在两人还是很近的距离时，目光缱绻。
“生日快乐，周斯宴。”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觉得是逾矩的。
可是当下这一刻，宋忬潼忽然就想这么做了。
床面的一角不知不觉落下一抹月色的白。
周斯宴伸手去抚摸唇腹的柔软，后知后觉才发现脸庞的滚烫一路滑到他的指骨，他却在傻笑。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爱哭的。
怎么这么没用。
这么想着，周斯宴忽然又笑了。
第 42 章
回国没几天, 婚期如约而至。
赶在一早的时候，宋婉芝就带着化妆师来把宋忬潼叫醒。即便当初试妆时，她与周母就在边上看着纠细节, 但真正到了这天, 宋婉芝还是不放心。
看着镜中逐渐出落的女人, 宋婉芝鼻尖忽地就酸涩起来, 她上前整理着宋忬潼的头纱, 不由自主笑道：“真好看。”
闻言。
宋忬潼目光微扬，而后一顿，又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笑了笑。
等到妆容化完, 宋忬潼从座位上下来, 宋婉芝又上前帮她整理婚纱裙摆，拉过她的手。
四目相望。
宋忬潼能看出她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以后日子还是自己的, 别受委屈了。”
宋忬潼抿着的唇稍微松了松，眼神动容。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从宋婉芝口中听出为她的话，或许是宋婉芝对婚后夫妻态度的转变早已司空见惯。
仔细想想，其实身边没几个婚姻幸福的, 就连宋婉芝自己也不是。
也许是对她的真情流露，但也已经不重要了。
宋忬潼只是笑了笑, 说好。
差不多九点的时候，来迎新娘的婚车到了楼下，周斯宴过来接她了。
她下来的时候, 周斯宴听到声响后回头看她一眼，随后扬了扬手上的盒子, 示意对面的许知南赶紧接过去。
许知南意识到什么，也朝楼梯那望过去一眼，顺手接过盒子。
他很快侧回头去看手里的礼盒，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竟然看走了神。
在那段空白的等待里，许知南其实没想什么，只是后知后觉怎么都要去看她一眼，而这种感觉，是出自身体本能的。
微微一瞥过后，许知南回过头叫住周斯宴，笑了下，扬着手上的盒子，说：“谢了，婚车上等你们。”
周斯宴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宋忬潼，视线瞥过身边牵着她的宋婉芝身上，打了声招呼，“大姨。”
“嗯。”宋婉芝冷冷地回了声，便和宋忬潼交代两句，就送两人出门。
对于她的冷漠，周斯宴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两人本来互就不喜对方。
大概是在他和沈清秋当时在一起的时候，宋婉芝就已经不信任周斯宴了。
但是她嘴上不饶人，在她们那个年代的理解，即使是男方的问题，也会把责任归咎到套不住男人的女方身上。
所以她一直说是宋忬潼没本事，心里怨怼更甚的，还是周斯宴。
而周斯宴呢，从一开始他便不喜欢宋婉芝。从宋家的所有都给那个他们以为的掌上明珠宋照影开始。
宋忬潼被寄养在周家，也不见她们这些阿姨姨丈来看过，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他不懂他们为什么容不下宋忬潼，但既然他们不要，那他要。
那天从雪山上下来，在所有人关心宋照影发热能不能退下去的时候，是他周斯宴在雪夜中走了很久，才从雪堆里挖出宋忬潼，把她背下山。
那晚她在他的被窝里小心翼翼取暖的样子，乖得让人心疼。
但到后面上了车，周斯宴不知哪来的兴致，凑到宋忬潼耳边说：“你大姨刚刚似乎不太高兴。”
“可能是吧。”宋忬潼回头看他一眼，“她知道你是今天凌晨才从法国回来，而且在表姐那知道沈清秋也在法国，你知道她的性子，肯定会往那个方面去想。”
“那你呢，你对我这么放心？不问问我为什么比约定的晚了几天回来？”周斯宴笑了声问。
“你有工作。”说到这，宋忬潼看向窗外的目光恰好看到快要抵达的酒店，就转话题匆匆说了句：“要到了，回头再说吧。”
话是这么说，可周斯宴眸中的光还是黯淡下来，他也变得一言不发望向窗外。
开车的司机是周斯宴的助理，被拉过来帮忙的，见两人话题结束后时不时抬头透过镜子望向后排。
有些担忧，又有点急切的神情。
最后也因结束轻声叹出口气，他的老板为什么是今天凌晨才下的飞机，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一直到婚礼现场，到哪都是高朋满座。这场世纪婚礼来了许多人，因为绯闻的事，周宋两家在婚礼上安排了许多媒体，撰写的文案甚至在婚礼前夕已经经由两家公关团队层层审批。
似乎只要婚礼一拉下帷幕，成千上万的报道就会蜂拥而至，席卷各大社交媒体平台。
周母带着宋忬潼到休息室补妆，离婚礼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周母留她在里面好好休息，自己则是先到外面帮她招待宾客。
周斯宴在休息室外站了一会儿，他这个位置，能够很好的看完整个婚礼的布局。
他下意识多看了几眼，直到目光像是有感应似的，不由自主在一个方向上顿住。
他看到周谨安从外面进来。
“你怎么还在这站着？”许知音从后面走过来问。
还没等周斯宴反应，她又说：“大哥，今天你是新郎，自己躲在这凉快不下去招呼宾客是怎么回事？”
许知音觉得周斯宴也太不把婚礼放心上了，就是因为这只是他和忬潼姐结婚走的过场，所以就可以随便应付了事吗？
她想了想，目送着周斯宴回头，随后目光注视在他有些发青的面色上，不由皱眉问道。
“你怎么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周斯宴别过了目光，几秒后，他轻轻“嗯”了一声，“我紧张。”
紧张？
像吗
许知音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直到周斯宴抬腿走下去，依旧无法把他与紧张二字联想到一起。
她一低头，就看到周斯宴身旁站着的女人，那人一身职业装，是他的助理吧，也是个刚出社会的女大学生。
她在周斯宴和魏心仪谈合作那天见过。
所以到底是因为婚礼而紧张，还是其他的什么，又有谁能知道？
一直等到婚礼开始，宋忬潼被闻江从休息室里接了出来，他要按照婚礼流程，牵着她走到周斯宴面前。
他唇边挂着很温润的笑意，浑身透着股慈父的温和感，实则，那都不过是演给在场宾客看的。
“你现在嫁人了，就好好过日子。”闻江在旁陡然出声。
宋忬潼愣了愣，没说话。
“潼潼，你别怪我做事不择手段。至少这件事证明了，阿宴他是个托付的人。你嫁给他，能对宋家好，对你自己也好。就算以后我把宋氏还给照影，你们姐妹要是有冲突，他还能护着你一些。”
“你妈也放心。”
宋忬潼皱下眉，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你就让我大姨把她接过去看起来吗？”宋忬潼阖下眸，轻声问：“你爱她吗？”
“你不过是得不到后悔罢了。像你这样的人，懂什么是爱。”
她又说。
像她母亲那样的人，又怎么能教会她什么是爱？
宋忬潼不由作想。
然而唯一能教会她的人，现在也不在人世了。
对于记忆里那个温柔的男人，宋忬潼脑中只有模糊的片段，但也仅靠这些片段，她想要知道爱一个人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只是想看看父亲爱她到什么程度。
“从你因为权势选择我大姨开始，她就不可能会爱你了。”宋忬潼感概一句。
因为同样的场面，她也选择放弃周谨安。
“我——”
只是没等闻江说完，婚礼殿堂的大门就被打开，他只好重新调整情绪，把她牵到周斯宴手里。
两人在台上，相握的手，宋忬潼能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冰冷，好像透过一个人的体温，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几分走神。
而她也是这样觉得不真实的维持着。
说着结婚誓词，交换婚戒。和之前参加他人婚宴一样，但又各怀心事，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宋忬潼往旁边瞥了他一眼，周斯宴也有所察觉的转过头来，他朝她笑了笑，很快又重新转过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那之后，周斯宴就没有再主动看她。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婚礼结束。
周斯宴没有在婚礼上待到最后，是家里人在场上帮他应付的。
为此，还惹到周父满脸不悦地看着他，如果不是因为这么多人在场，可能还要挨上一顿骂。
助理陈玖开车送他回去时，往后排看了他几眼，直到在红绿灯面前停下，才忍不住回头问：“老板，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周斯宴望着窗外，很快回。
“可你本来就是带着伤上的飞机，一晚没睡，加上推不掉酒，现在肯定严重了。”陈玖还是不松口。
“我说了不用！”周斯宴拔高语调，他觉得有点晕，又极不耐的道：“送我回家。”
话说到此，陈玖也没再说些什么，只好顺着周斯宴，送他回家。
宋忬潼是在交换完戒指没多久回来的，婚礼上许多人卖弄客套，她有些累，不想应付。
周斯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自己待了一会儿，就转身回房里洗澡。
宋忬潼看着他从浴室里出来，盯着床上的喜被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先睡吧，我先去书房整理工作。”
周斯宴目光移到她身上说。
宋忬潼一顿。
这是这么久过去，她第一次在周斯宴身上感受到了不对劲。
他好像在躲她。
第 43 章
“还有事吗？”
周斯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见她脸色不太好，又觉得是自己那个瞬间的语气不对。
宋忬潼还处在一愣一愣中，脑海中倏然抓到什么, 应声问了句：“你最近会很忙吗？”
“去海市是三天后。在那之前我会结束工作——”
“不是这个。”宋忬潼出声打断他, 又微微低了低眸, “也不用太久, 抽一个小时也可以, 之前说好的会去看看她。”
几秒后，周斯宴想了想，回复道：“什么时候？”
“后天吧。”
怕他抽不开身, 宋忬潼选了个中间的日子, 但仍然觉得拿不定主意, 不确定周斯宴那边的安排。
便又道：“你哪天有空跟我说一声就行，我这几天应该都会有空。”
话说到这，周斯宴停下来，可能在想着行程, 随后抬眸看了她一眼，道：“我尽力。”
他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以至于后来一整晚，宋忬潼有些纠结这件事，她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有些陌生
隔日，周斯宴加班到晚上十点才回的家，宋忬潼坐在沙发上看摄影相关的书籍, 可能是生理期的原因，加上昨晚没睡好。
她有些犯困, 身上盖着张毛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睡得很轻，周斯宴刚抱上她那一刻，她就已经醒了。
宋忬潼仰头看着他，惺忪着双眼，“回来了啊。”
她想扶着周斯宴的手臂坐起来，还想问问他明天的安排，周斯宴手把她重新放回沙发里。
此时头顶的光压下来，照到周斯宴脸上，月光下的眉眼落满了温柔。周围恰好柔和安静，宋忬潼心脏软了一下。
她垂睫，双眸一同向下扫，视野中有一片阴影把光罩住，直到额头上隐约传来的柔软触感。
周斯宴亲了她。
宋忬潼微怔。
只听周斯宴说：“睡吧，我都安排好了。放心。”
话刚落下，他又将她拦腰抱起，带她回房间里。
宋忬潼默不作声的跟着周斯宴，见他前脚把自己放床上盖好被子，后脚就走出了房间。
周斯宴这一趟回来的很快，从楼下泡了杯红糖水给她。
“喝完再睡。”
他坐在床头，盯着她将玻璃杯的红糖水一饮而下。
宋忬潼抿了抿唇，随便找了个话题：“工作顺利吗？”
周斯宴轻声笑了，点点头，“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在海市那边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他停了下，“到海市后有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么？”
宋忬潼没说话，但她想了想，只是说：“去看看我父亲。”
周斯宴并没有感到意外，不过也没再继续笑了，模样瞧上去多了几分严肃，“好。”
对于宋忬潼的父亲，其实他们都是不认识的，也没见过面。身边的长辈几乎没有人愿意提起她父母那段过往，只是知道宋母不愿意别人再去打扰宋父。
就连宋母自己也没有去看过，像是不相信那人真的离世了。
只是偶尔会在宋父京城的房子里，家属院，那里有棵榕树，宋母总是在半夜的时候站在树下，迎风起舞。
他小时候陪宋忬潼回去探望她母亲的时候见过，她脸上的神情很淡定，也不哭也不会闹。
但每到忌日，她会坐在树下一宿，很安静，也不会说话。
他记得那次是初三的时候，周谨安升学，周宋两家一齐到海市旅游。
宋母不让宋忬潼到海市去，那天他有认真观察过她的表情，很淡很寡，没什么波动起伏。
等到所有人走后，就剩下他们两人时，在院中的秋千上，相对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带束花给我父亲。”
“行。”周斯宴看向她，又问：“叔叔有什么喜欢的花吗？”
宋忬潼听完后停顿很久，她不说话，也不像是在思考。
许久过后，她才很平静道：“我不知道，你看着买就好。”
她说完就从秋千上起来，慢慢挪动身子，低着头，往刚刚大家离开的方向走去。
“宋忬潼。”周斯宴在后面叫住她。
她疑惑的回过头，拧眉问：“怎么了？”
“你想去吗？”他看着她问。
那时候风刚好往他们所站的方向吹过来，是逆风，吹乱宋忬潼的半边头发，她视野里一片模糊，却没有急着将头发拂过耳后，仍由着凌乱肆意。
“你其实很想见见他。”周斯宴很笃定道。
宋忬潼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只是有些模糊的记忆，大概在他生前，对我很好。”
周斯宴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再说话。
/
宋忬潼次日很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周斯宴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睡得很沉，离她的距离有点远。
或许是那杯红糖水的缘故，昨晚她没等到周斯宴洗完澡就来就直接睡了过去。
看着对面的男人久了，宋忬潼心里莫名涌上来一股很奇怪的情绪。
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而造成的感觉，她的心在告诉她，两人是真的在过日子。周斯宴也在日常生活中，很努力的在尝试与她沟通。
周斯宴有在试图进入她的未来吗？
她不知道。
宋忬潼感觉不了，因为知道周斯宴只是想有个家，他们的夫妻关系都是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上的。
他不经常回来，因为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但他已经在尽力满足她的要求，只不过他能给的就这么多。
每次见他回来忽近忽远的距离，确实不想承认——
她觉得她的生活乱了套。
临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周斯宴才从睡醒过来。
他下楼时，阿姨正好在厨房里做饭，他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就见到站在水槽前择菜的宋忬潼。
此时烈日正盛，阳光透过四面的玻璃窗照在她的脸上，宋忬潼随意捆了个低马尾，认真仔细的模样，会因为菜夜虫眼太多偶尔皱眉，也在给阿姨打下手的同时，站在一边虚心学习，点头应和。
那时骄阳正好。
周斯宴就趴在楼梯的扶手上，专注又安静地看着她。
开车去疗养院的时候，宋忬潼看见后座堆满了许多补品还有果篮。是刚才周斯宴的助理送过来的，又将东西装好放整齐。
宋忬潼有些惊讶，她其实也买了一份，但没想到周斯宴会准备的这么齐全。
他驾车经过商场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道：“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现在买。”
宋忬潼微顿，随后道：“够了，你准备的已经很多了，她用不完这些。”
周斯宴笑了笑，“没事，可以分给其他人，以后可以帮你照顾着一些。”
没想到他会往这个方面去想。
宋忬潼只是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其实他们都知道的，她母亲一直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在患病之后，跟变了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宋忬潼想了想，又说：“你打个招呼后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一直守在那。”
周斯宴皱下眉，说：“我今天休息。”
宋忬潼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口吻平静，“她犯起病谁都记不得，而且她从小就不喜欢你，”
说到这时，她眼神来回有些躲闪，语气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
其实宋母对周家的人都谈不上喜欢，或许两家走得太近了，所以她对宋家的不喜欢也转嫁到周家身上。
“我知道。”周斯宴语气中没有因此感到介意，相反他回的很直白，笑得有些轻佻，“我躲着点就行。”
“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宋忬潼神情有几分游离，她也不知道说这话的含义，是为他好多些还是为两人之间必要存在的分寸多些。
闻言。
周斯宴也只是淡淡笑了下，没说些什么。
他其实是想说些什么，但到现在，也不知该不该说。
看不透，猜不透她的意思。
想想，还是算了。
/
两人抵达疗养院的时候，只有宋忬潼一个人进去了，她要先和宋母说一声，也避免她情绪真的失控，会闹出什么事。
她先让周斯宴去问问医生宋母的近况。
闻江确实给宋母选了个极好的疗养院，她在这享受了独一份的待遇。后院里有栽一棵榕树，与家属院的差不多。
听说裁剪枝桠时，都是按原先那颗的走势去改的。只是冬季，只有粗壮的树干和枯枝，看不太出来变化。
宋忬潼还没有走到病房，就看到不远处的宋母，她坐在轮椅上，被养好了许多，不像当初那般瘦了，脸上有了血色。
也还是不爱搭理人。
隔着凉风，宋忬潼走到她身边，找个石墩子垫着坐下来。
只是没多久，宋母便开口问：“一个人过来的？”
宋忬潼稍稍愣愣了下。她没想过她会这么快回应，以为这次依旧只是过来，然后等到了她想休息的时候，她默不作声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我结婚了，和阿宴一起来的，他去医生那问问你的身体情况。”
宋母听着，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翻着腿上的书，继续道：“打个电话叫他过来吧。”
她合上书，垂眸看过来，十分平静地问：“你是不是怕我犯病，那小子会受伤？”
宋忬潼神色很淡，只道：“你清醒的时候，也会打他，拿他出气。”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周斯宴是怎么被宋母打的。一开始的时候，她母亲的病情很不稳定，那时候周斯宴上门拜访，遇到她发病。
宋忬潼觉得那时她的母亲还是能分辨对方是谁的，她也撞见过，宋母装病，只是为了拿周斯宴撒气。
或许她和周斯宴之前的联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渐渐对他有了难以言说的愧疚。
第 44 章
在知道宋母情况稳定后, 宋忬潼就给周斯宴发去微信让他过来接她。
母女间有隔阂，宋忬潼本以为会和当初一样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宋母让她回去。但这次, 她没有让她留下来。
算是不欢而散。
但又不像, 两人都没什么为对方留恋的神情。
周斯宴来之前, 宋忬潼和宋母提了去海市的事情, 意外的是宋母并没有再继续反对, 对此默不作声。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宋母又抬眸开了另外的话题，问她：“还站在这做什么？”
宋忬潼如实道：“等他过来, 大姨交代过让我们一起来看你。”
“算看过了。”
书面很薄, 宋忬潼听见她腿间的书被风翻得沙沙作响, 伴随着宋母的一句话。
“那小子很早就过来了。”宋母的话说起来轻飘飘的，却很容易让宋忬潼心里发颤。
宋忬潼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一直咬着唇，反复咀嚼这句话, 而后脑中浮现出许多细枝末节。
他总是很忙，忙到很晚才回家，一天到头不见踪影。
他说晚点，并不是他没有时间, 只是因为在乎她母亲的感受，想让宋母放下对他那说不清楚的偏见。
他还说尽力, 也不是尽力抽空，而是尽力让宋母点头。
即便宋母发病抓伤他，也没有放弃过吗？
“他开始来的那段时间, 我的病很不稳定。我确实没法认清眼前的人是谁，但我听到她们叫他周先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离他们这些眼里只有权势的人远些？”
宋母皱眉看她，直言道：“我很不满意。”
“嗯，”宋忬潼停了停，她忍不住想说什么，但目光落在宋母身上的轮椅上，她又不敢说什么。
只是用很淡的语气问她：“他什么时候来的？”
宋母把注意力放书上，无声许久，她并不想就着这个问题回答宋忬潼什么。
但在某一瞬侧过头，看见宋忬潼盯她的模样，分外执着。
宋母晃了晃神，像是从中看到很熟悉的神情，“断断续续过来，有时候连着好几天，在这一坐就是一下午，像你之前那样。有段时间了，他去法国前，特意过来和我告别。”
宋忬潼听着直皱眉，心里不可控制的发堵。她无意抬头去看，目光中出现的身影，令她短暂的愣了下。
回过神后，她下意识躲避了视线，鼻尖发酸。
周斯宴瞧见了，看向她的眼神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便停住脚步不再上前。他明白，宋忬潼不会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好比现在的躲避，他看过太多次了。
周斯宴背过身去没多久，宋忬潼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她大概不用去看，就能知道他发来什么。
后来她也真的没有去看。
周斯宴迟迟没有回头，也没有收到手机上的回复，他皱着眉。
宋忬潼却在这时走到他身边，牵起他刚垂落在腿边的手，周斯宴回头顿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往下扫去。
她刚勾上他的手指，两只手慢慢拉近距离，紧扣在一起。
宋忬潼抬眸和周斯宴说：“我们回去吧。”
周斯宴听着回头看了眼宋母的方向，但宋母坐着轮椅背对他。
他没多问母女俩发生什么，宋忬潼说离开，一定有她的考量。
周斯宴淡淡应了声：“嗯。”
他们回到周家门口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五点，宋忬潼坐在副驾驶里，看着前方的目光有些涣散。
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要下车的举动。
周斯宴也坐在车里等着，他并没有选择打扰，也并不是像个木头一样无事可做，看着手机，偶尔抬头微微瞥过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宋忬潼看出他偶尔的目光灼灼，也有佯装漫不经心的模样去偷看她，在某一刻，她主动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去找她的？”
提到周斯宴瞒着她去找宋母的事，宋忬潼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她觉得他不应该这么做，但不是不想他这么做。
周斯宴明显愣了下，说：“那天你阿姨提出要去见你母亲时就已经想过了，真正去的时间，是在领完证后的第三天。”
“所以你手上那些抓痕都是她抓的？”宋忬潼侧身看过去，有些生气。
周斯宴咬着唇，轻轻“嗯”了声。
宋忬潼觉得很奇怪，周斯宴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他明明不用这样。
但她更奇怪为什么在意周斯宴去找宋母，她好像有些莫名其妙要维护的形象。
在他面前。
“宋忬潼，你在生什么气？”周斯宴在旁边问。
他眉间发拧，有种很疑惑很想知道答案的情绪。
宋忬潼能感觉到。
她没接话，反而下了车。
到周家门口，宋忬潼摁响门铃没多久，周母从里面打开门，刚好听到周斯宴唤的一声：“宋忬潼。”
宋忬潼长睫微颤，她的心瞬间一紧，看向周母的眸光中有些虚，她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
周母错愕的向后看一眼，反应慢半拍地笑着将宋忬潼迎进来，“回来啦，怎么样？还顺利吗？”
她知道两人今日去疗养院看望宋母，周斯宴休息，便让两人顺路回来吃饭。
周母搂住宋忬潼的双肩，侧眸扫向身后的周斯宴，拧着眉似乎在问他“怎么回事”？
周斯宴耸着肩回应，俨然一副疑惑的模样。周母向他眨眼，示意他上前。
他也闷着脑袋走了上去。
但没想到宋忬潼说：“妈，之前我房里的书还在吗？有几本书我现在急用。”
周母很快笑回：“当然在啊。不过前些日子阿姨进去打扫过卫生，你屋里的书架近着窗户，有几本书受潮了，拿出来烘干后换了位置。你先去找找，实在找不着你跟我说。”
宋忬潼点点头，“好。”
她回头时下意识撞上身旁周斯宴的目光，他正低眸看她。宋忬潼也只是瞥了一眼，就和周母道：“那我先上去了。”
周母一愣一愣地点头说好。
等她迈开步伐后，又转头和周斯宴说：“你上书房去，你爸找你。”
周斯宴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
跟在宋忬潼身后走上去。
那是第一次，他觉得楼道很宽，却又拥挤得缺氧。他在身后，与宋忬潼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两三个台阶内。
他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可在拐角处，她连一个回眸都不愿给他。
直至到平地上，周斯宴没忍住上前把拽她进死角里，宋忬潼想逃，抓住他左手边的缝隙，刚探出去一步却又被他重新抓回来，堵在墙上。
宋忬潼直觉把周斯宴惹毛了，他看上去没什么耐心，是因为他关心的问题她在拒绝回答。
可她就是觉得周斯宴傻，越是这样说不清的感觉堆积在心头，她越是不知道怎么去将它讲诉出来。
而且她有点害怕。
害怕周斯宴会问点什么。
也害怕他什么都不问。
“你有没有明白？”
宋忬潼一顿，下意识往上一瞥，却又没有去看周斯宴的眼睛。但也只是这样，心脏无可遏止地高频跳动。
“明白什么？”她深呼出一口气，假装什么也没有感知到。
周斯宴低头与她对视，他默了好几秒，却并没有说些什么，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停顿了下，默默收回目光，轻描淡写说了句：“算了。”
话落，他就松开了她。
两人相对停在原地一会儿，也默契到都在垂眸，没看对方。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背道而驰的人，或许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哪能知道一眼就望到了头。
周斯宴看她的一眼在想，宋忬潼，你到底懂不懂我有多用心。
宋忬潼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只要她抬头，或许就能看到周斯宴脸上满是受伤的神情。
可她却没有。
不因为别的，只是她觉得她不该抬那次头。
这么想，所以就这么做了。
/
周斯宴最后去了书房，而宋忬潼也和说的那样回到房里找书。
书架上书籍的摆放顺序已经和她的习惯不一样了，想来是周母打扫卫生时曾拿下来过，却没有将书按原先的摆放好。
大多都是初高中时候看的一些书，她很少会再去翻阅。
宋忬潼从头扫到尾，来回好几遍，想找回当时看过的摄影类书籍，却连一本都没找到。
后来实在没办法又下楼找了周母，也因为这个，又多问了好几个当天打扫卫生的阿姨，最后才知道是周谨安进过她房里借书。
“我想起来了，当时谨安说是接你两本书，我下楼时撞见，还问过他有没有跟你打过招呼？”周母有些狐疑，在她的印象里，周谨安不是个没有分寸的孩子。
她看向宋忬潼，后者也蓦地微怔，开口道：“可能是忙忘了吧。”
她又说：“我上去问问吧。”
说完，周母也点头应和，并没觉得有什么。
宋忬潼大步往楼上走。
她停在周谨安门前，两三秒，才抬手敲门，然后垂眸盯着门把手，看着有些出神。
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
宋忬潼跟着动静抬眸望去，看到穿着一身居家服的男人，对方看她的眸中也闪过一丝微妙的慌张。
宋忬潼微怔。
然后透过缝隙扫进里面的地板，这个位置，能看到床脚周围的用过的纸张，此刻看过去显得有些凌乱。
一片狼藉。
宋忬潼瞥一眼后开口：“我来拿回我房里的那几本书。”
周谨安有些迟钝，他张口，又没有说话。在某一瞬间，他想过请宋忬潼进去坐的念头，这样他们独处的时间会长些。
但她来得凑巧。
“潼潼，我”
周谨安并不想自己男性劣根的一面被宋忬潼看见，更怕她会误会什么。这几天他都是一个人住的。
可他想要解释，下意识看向宋忬潼，她并没有想聊这个的打算。
周谨安又笑了笑，“你等等。”
宋忬潼看着他转身往里走，她也下意识的别过目光，没去看房内的情况。
等到周谨安再次折返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本书，看着有些发皱，拿在手中，还有种很浓烈的旧纸张的味道。
宋忬潼确认过后，抽出夹在中间的一本，可又在想要还给他的时候迟疑了下，她缓缓收回手，“我先走了。”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拿了你房间的书吗？”周谨安忽然出声。
宋忬潼闻声看他一眼。
在这一刻，她稍微拧着眉。
宋忬潼不觉得周谨安看不出她不想回答，她也知道他为什么拿的书。
在周家，还是在人人可以经过的过道，实在没必要落下话柄让大家都难堪。
她默了几秒，说：“以后要是有需要借的书，还是尽量和我说一声。”
“借？”周谨安盯着她，皱眉重复那个字。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可沉默的时间越久，宋忬潼心里越是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直到周斯宴拾阶而下，宋忬潼才他在远处意味不明的笑了下，喊她：“老婆，回家了。”
第 45 章
过道里充斥着微妙的僵硬氛围。
好几秒钟, 也没有落地的声音。
周斯宴脚步声逼近，两兄弟相互看对方的眼神，像是在博弈。
为了一个女人的博弈。
周斯宴伸手接过宋忬潼手里的书, 他大概瞟了几眼, 大多是管理类的书籍, 他瞬间明白了他哥要做什么。
奈何不住平静的心还是会掀起点波澜。
但唯独有一本, 被放在一摞书的最上面, 与其他书格格不入。
他多看了几眼。
再次抬头，目光不经意地往房间内扫了过去。
周斯宴眸光动了下，“听爸说哥你工作重心转回国内了？”
他神情很淡地回：“嗯。”
这个决定并没有想瞒着任何人, 周谨安更有想把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告知所有人的打算。
如果允许的话。
周斯宴点头。
周谨安在这时看向宋忬潼问：“藏家的时, 你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围沉寂了片刻。
即使过去很久, 话题的敏感度还是使得对面两人微顿，周斯宴出乎意料的没有出声。
但他眸光清冷，表现出的反应显然没有一点耐心。
“得等我们从海市回来吧，和温知回头确认好时间再跟你联系？”
周谨安愣了下才应声：“没事, 不急。”
宋忬潼说行
没什么话题可聊，几人很快就分开。周斯宴刚才喊的那声回家也只是做给周谨安看的，两兄弟谁也不让谁好受。
他们回到宋忬潼房里放书，有些她不需要用的, 并没有选择带走。
周斯宴也只是抱着书站在宋忬潼旁边，默不作声。
又停了几秒, 周斯宴这会儿才出声：
“他还真不把你当外人。”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给你撞见的。”
周斯宴没有去看她，无意识将这些疑虑说了出来。
他的目光停在被宋忬潼放在手心的书上。
看着宋忬潼翻开几页又合上，可能并没有什么灰尘, 她却还是上手去擦了擦。
“你想多了。”
“说不定就是呢？”周斯宴接话道。
宋忬潼很快“嗯”了一声，口吻冷漠：“你说是就是吧。”
“”
周斯宴别过目光, 又坐在一旁安静了许久。看着她收拾，也不敢再出声。
宋忬潼显然不想再理他了。
宋忬潼想了想，将书放进一边等会儿要提走的袋子里。
书的名字露在上面，她盯着发了会儿呆。
那年，宋忬潼刚大一。
华大旁的图书室新开业，时不时会举办书友见面会等的活动。
宋忬潼去的那次，是一场跨越多国的分享交流会，在海外留学的学子纷纷慕名而来。
学姐李文歆拉她过来，她其实不爱往热闹的地方凑，但李文歆跟她提起这个活动时，眼里泛满着对交流会的期待。
最重要的是，那里会出现许多华裔男子，李文歆尤好这款。
当时李文歆再三向她保证，交流会浓厚的学术氛围，她一定会喜欢的。
可被她骗过来后，她还是小瞧了李文歆有多见色忘友。
几乎不到五分钟就四处游走，专往，男人多的地方——游走。
宋忬潼为此还感到有些无奈。
最后她只能在自习室里看了一下午的书，身前有道钢笔笔尖落在硬卡纸上的摩擦声响。抬眸扫去，先是看到书写的一行英文，落笔有劲。
男子皮肤白皙，不属于亚洲的那种白，皮肤里透着粉，挺鼻细眼，长得很好看。
对方注意到她在看他的字，笑着递过来张空白的硬卡纸，并用纯正的美音腔邀请她，可以写句话夹书里，待下个阅读这本书的人看到，或许能看到城市中与自己同频的那部分比例，能有多高。
那时候，许多人都效仿这个行为，并用此在这座与自身只有学识挂钩的陌生城市，添多了一份情谊。
宋忬潼没有驳回对方的好意，也不知该在卡纸上写什么好。
两三秒后，她忽然想到什么，从纸片上落笔。
[我并不期待
人生可以过得很顺利
但我希望
碰到人生难关的时候
自己可以是它的对手
写完后，她又垂眸看着纸片上的句子。
忽然就觉着——
如果可以这么想，她或许会认为这是对未来的一些期许。
只是后来，她却在自甘堕落。
那次之后，宋忬潼并没再去那个自习室，也没按男人说的那样，去相识与自己想法同频的那些人。
但这本书，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她身边。
周谨安送给她的，十九岁生日礼物。
上面还是那张十八岁她写的硬卡纸，只是话的最后多了一行字。
——“May you receive everything you wish for.”
——愿你所愿皆所得。
他们从房里出来后，宋忬潼提了一袋书，她最后还是把那本英译书从袋子里抽了出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明确的意识到，她已经不喜欢读这些书了。
晚上八点半，宋忬潼一个人躺在房间的床上。
周斯宴站在房间外面的阳台，身上只裹了条浴袍，有风吹过来，吹落他指尖的一小截烟灰。
她眯着眼，在屋内看着。
周斯宴在外面打了很久的电话，是周母打来的。
他脸上的情绪极淡，偶尔会回应对面几句。
“我听你爸说去海市是你提的是和潼潼一起过去吗？”周母略带试探地问。
周斯宴停了几秒，回：“没有，她打算留在这边。”
“那你们有商量过吗？”周母皱着眉，“儿子，京城这边不是也很好么？为什么一定要去接手海市的业务？”
“你和潼潼是不是”
“不是。”周斯宴很快打断周母将要说的话。
他不可遏制的蹙起眉头，猛地往嘴里送进一口烟，呼出的烟雾被风卷走。
“我们没有离婚的打算。”周斯宴很笃定的说出这句话。
他很强烈的感觉到，他妈妈就是想问这个。
毕竟在身边的亲朋好友看来，他和宋忬潼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情，或许也没有人看好这段关系。
现在他心里堵得慌。
有那么一瞬间，周斯宴觉得好累，这样忙碌地奔波来回在每个城市之中，他找不到一个目标，也找不到一个港湾。
之后草草回复着周母几句被挂断了电话。
也是在这个时候，身后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周斯宴咬着还未来得及点的烟，回头看过去。
“怎么出来了？”他皱着眉问。
宋忬潼伸手给他递了件大衣，又将身后的门重新带上，看着他道：“外面挺冷的。”
只见周斯宴垂着的眼眸落在她带来的那件大衣上，顿了几秒，伸手接过去，手里的烟盒被他搁置在一旁的桌面上。
宋忬潼瞥了一眼，便道：“能给我一根吗？”
“没了。”周斯宴套上衣服，几乎没什么情绪地目光望向烟盒。
宋忬潼咬了咬唇，没出声。
明明没有合上，表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周斯宴却睁着眼说瞎话。
“房里有酒，自己去拿。”
“我现在不想喝酒”
周斯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到阳台的栏杆前，点着了一根烟。
滚轮滑动的那刻，见不着明火，烟却被红星渐渐点燃。
夜晚到处都是静谧的氛围。
只有风和沉默。
这是宋忬潼站在原地看着周斯宴的背影，后知后觉感受到的。
她和周斯宴两人，心里的那段距离，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无限放大了许多。
“你妈妈打电话过来，是在问你接手海市工作的事么？”
宋忬潼走近他身旁问。
“嗯。”周斯宴的声音被烟雾糊得有些沙哑，“你知道海市很能锻炼人，我需要短时间内摸到那样的高度，怎么也得去试试。”
什么样的高度？
其实周斯宴也不知道，不知道周谨安站的高度在哪。
“要走多久？”宋忬潼问。
周斯宴认真的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有空就会回来。只要你想我回来，可以随时说。”
宋忬潼闻言心里一动。
她对视上周斯宴的眼睛，“我”
那一刻，宋忬潼刚到嘴边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也只是说：“一个人在那边也要好好吃饭。”
说完话后又看了周斯宴一眼，转身往门的方向走去。
“宋忬潼。”周斯宴忽地喊她一声。
等她回头的那瞬，他咬着牙，像是经历了一段心里抗争，周身无端充斥着一股深沉的气息，拔高了声调：“你姨丈的事，我得有能力，才能去保你。”
夜里很静，能清晰准确的将话送到她的耳边。
宋忬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周斯宴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吸了口气，她立刻意识到周斯宴说的是什么意思——
必须要有能力和闻江抗衡，才能让宋家拿捏不了她。
这是他们谈结婚时，宋忬潼看待这段婚姻的前提。
但好像又不止这些。
宋忬潼想问问他宋母有没有和他说过什么。
但周斯宴却突然拾走桌面的烟盒，朝这边来，他牵上她就往室内走，只说：“回去吧，风大了。”
他似乎有意识地避开些什么，回去后倒床就睡。
最后也没有给她一个问出口的机会。
第 46 章
飞机抵达海市后, 两人一同住进周家在海市的房子里。那是早在云城，周斯宴来参加风岑Yarina house剪彩时交的房，还没有人入住过。
宋忬潼刚推开门看到周围的陈设, 问：“这房子怎么这么新？之前没人住过吗？”
她记得之前周宋两家经常会来海市, 她以为他们会住之前的老房子。
周斯宴在身后将行李箱拉进来, 边去拉门边说：“这房子是你去云城那段时期, 我在海市出差新交的房。”
他停下手里的活, 走到她身边，“一个长辈过户到我爸名下的。风岑的岑总岑朝荣，是我一个很敬重的叔伯。”
她点着头, 又听到周斯宴在身边问：“改天带你去见见？”
宋忬潼回过神, 和他对视上, 口吻较自然地回：“好。”
周斯宴说行。
当晚周斯宴的花样尤其得多。
或许是昨天做到一半的时候被周母打来的电话打断，周斯宴甚至没能等到她把澡洗完，淋浴间内就挤进来一抹身影。
宋忬潼的后背贴着墙，面前蒸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两人的呼吸声尤其的重。
头顶的花洒淋在身上，一池春水搅得心头产生很复杂的情绪，仿佛有双温热的大手抓着，糊成一团。
晕晕的, 有点紧张，有点刺激。
到最后, 她的瞳孔有些无法聚焦。
周斯宴一把搂着她的腰，她隐约能听到一些粗粝难忍，进的似乎很吃力。
后来, 宋忬潼还是没忍住打断他，声音很轻：“周斯宴, 我不喜欢在这。”
不喜欢在这。
不喜欢在水里。
这样的感觉太热烈了，
她有些吃不消。
周斯宴抬手把花洒关了，水汽没一会儿朝四周散去，宋忬潼大口喘着气，只觉得要是一直下去，或许真要窒息在这逼仄潮湿的空间里了。
“我抱你去泡澡。”
周斯宴撩起遮住她脸的长发拂过后背，他眸光低垂，面前乍现的一片春光，看得他喉咙发痒，骨子里的那些卑劣龌龊占据他的脑海，一闪而过的决定，他将宋忬潼揽在身上。
重心不稳。
她双腿下意识紧紧圈住他的腰，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从外面进来，一些细微的知觉无限蔓延开。
下一秒，他抱着她往浴缸的方向走去。
双腿交替而行，颠着她，他还走得很慢。
宋忬潼的头埋在他颈窝处，哼喘着气，长甲没有章法的抓着他的后背，有时下了很重的手，有几处抓痕上泛出血丝。
后来她真的坚持不住了。
她闷声带着点哭腔：“周斯宴”
那一刻，周斯宴猛地停下脚步，听到她的强调，好像有一处地方忽然就陷进去了，好像有点慌。
那一次过后，宋忬潼有两天没有理他。
他们还去了趟医院，她在旁边听着医生对周斯宴的劝诫完全黑脸。
当晚回家，就和他分房睡。
但没有坚持到半个小时，周斯宴又抱着枕头进来，她那时候还没睡，两人对视上。
他脚步一顿，找话解释道：“医生说要准时上药。”
宋忬潼就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直持续有十几秒，她才侧回头，没有温度的说一句：“上过了。”
这一声“上过了”，周斯宴搭在门柄上的手有些伸缩两难，纠结了好一会儿，宋忬潼在这时将房间的灯关了。
他微怔。
最后只能垂眸叹了口气，从房间里退出去。
在他想要带上门的时候，宋忬潼喊了句：“进来睡觉。”
周斯宴顿了一下，亮了亮眸，重新进到房间里。
但他躺下才知道，宋忬潼只是叫他进来睡，没想过靠近他，刚躺下，她就往床边移了位置。
周斯宴只能看到她的后背，他也不敢作声。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如此，宋忬潼偶尔会应他两声，在一些正事上。闲聊的话从不回他。
第二天的晚上，他真的忍不住了，凑上前将宋忬潼拉回怀里，搂着她的腰。
宋忬潼回头瞪他，咬牙喊他：“周斯宴。”
周斯宴抬头，垂眸喊她：“老婆，你已经很久没有理过我了。”
“我——”
宋忬潼还想说什么，周斯宴就已经俯下头亲她，他试探的时候不会闭眼，唇齿交缠时，他微垂的眼眸染着情欲，是那种克制的欲望，看起来很涩。
她接受迎合他的时候，周斯宴似乎还有些不满这两天对他的冷淡，退出来时还咬了下她的嘴唇。
宋忬潼面无表情地说：“有病。”
这一声，把周斯宴气笑了，平躺在床上，轻声说了句：“欠cao。”
“”
“”
两人安静的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发呆。蜜月旅行的日子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改变的是，这两天周斯宴没怎么忙了。
或许他们原本都是不走心的人，也不像新婚燕尔那样甜蜜，心事太多压在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和对方沟通。
有些事情，以他们的之间那并不稳定的情分，可能不适合讲。
没有到能完全信任对方，把自己托付给对方的程度。
“我明天就要去公司了，自己一个人行吗？”周斯宴问她。
“你要是想我早点回来，我可以推掉明天晚上的应酬。”他又补充道。
可话一出，等待他的却是沉默。那两三分钟的寂静里，他也想过其实她没有立刻回绝，或许也是另一个层面的表达。
但人往往最期盼的，却最不容易如愿。
很快，宋忬潼的声音就从身旁传过来，“好好工作。”
周斯宴顿了下，很淡地“嗯”了一声。
宋忬潼偏头看向他，周斯宴的眼尾看上去似乎有些闷。
注视几秒过后，她起身往他那边靠，回头看周斯宴时，他因为她的举动而生出不解。
很快，他又朝她伸出手。
宋忬潼只是在微微怔仲中牵了上去，就被他拉进怀里。
他的动作不像刚刚那样让她没时间反应，而是温柔了许多。
宋忬潼抱着他的腰，“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周斯宴点了点头，说好。
那天宋忬潼发了很久的呆才有睡意，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她抱着周斯宴没多久就出了些汗，其实很闷热。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想放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嘴角始终是上扬的。
/
隔日一早，周斯宴起床的时候，睁眼看到宋忬潼还在睡，她的手还一直抱着他。
一觉醒来，能这样看着她的睡颜，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以前不管是交往也好，还是刚结婚的那段时间，都和现在不一样。她会在完事后离开，只留他一个人，望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候就是一整夜。
他现在，又不想去上班了。
又过了两分钟，周斯宴才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试图退出来。
宋忬潼睡得很轻，他稍微动了动，人就皱眉微睁开了眼。
她仰头看他，语气中还带着些没睡醒的娇，问：“几点了？”
周斯宴稍微起身到床边拿来手机，“八点了。”
“你现在要去公司了吗？”宋忬潼努力的想要撑着眼睛，但这个时候又特别困。
周斯宴将她的头发拂到耳后，笑着“嗯”了一声，“九点有个会要开，现在就要过去了。”
“不吃点东西吗？”她拧着眉问他。
周斯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它抚顺，“到公司后吃点就行。再继续睡会儿？午饭我让林玖订好送过来。”
停顿两秒，宋忬潼点了点头，听出了周斯宴中午不回来吃饭。
昨天晚上他问她需不需要推掉应酬早点回来，她也没让。
现在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失落。
周斯宴起床去公司了，给她留了个林玖的联系方式，说他在开会要是没法及时回复，就联系他的助理。
一直到十点她睡醒过后，出到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周母打电话过来，两人又聊了会儿，这期间宋忬潼的情绪一直很平，有些茫然，周母的话也没怎么听进去。
周母像是意识到她不在状态，便平静地叫了她一声，宋忬潼倏然回过几分神。
便听到她问：“阿宴不在家吧？”
宋忬潼愣愣地回：“他昨天和我说过应酬。”
话落，她便听到周母叹了口气，“潼潼，夫妻之间如果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对方会越来越累的。妈知道他这么拼命想扎根海市是为了把你从京城接过去。”
“他做这些的一切前提都是为了你，把你当作唯一的动力苦苦支撑着。但他还年轻，海市的生态远不如他想的那样好，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等着他出错。如果他在你这也看不到一点希望，他很快就会崩溃的。”
周母知道周斯宴在想什么，但作为母亲，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受这样的苦。她劝不听，只能来劝劝宋忬潼，让她开这个口。
但宋忬潼没接话。
她知道周母的意思，但他们都是憋着一口气走到底的人，她现在并不想打扰周斯宴去做他想做的事。即便她不需要他这样，但以周斯宴的性子，决定好的事不会随便放弃的。
所以最终，宋忬潼只是口头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她恍惚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太阳正当头，还能听到城市的鸣笛声。
她就这样坐着发了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
宋忬潼垂下头再次去拿茶几上的手机解锁。
划了几下，停在林玖这栏上好几秒，随后拨通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男人似乎知道给她打电话的是谁，很快叫了她一声：“夫人。”
宋忬潼微顿了下，有些不太适应别人这么叫她，反应过来后，笑着问他：“他还在开会吗？”
林玖点了点头：“是的。小周总吩咐过送餐给您，”他顿了顿，随后问道：“您是需要现在用餐吗？”
宋忬潼想了很久，才应声：“那你把餐订到他办公室吧，你能来接一下我吗？”
第 47 章
宋忬潼没有让林玖立刻过来接她, 而是让他订好餐再过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比她刚开始打电话时，欢悦了许多。
直到司机的车开到宋忬潼面前, 宋忬潼看到林玖从车上下来, 叫了她一声, 随后又替她打开车门。
宋忬潼坐上去, 目光瞥过车子中间的两座过道上搁了个木盒子, “这个是？”
林玖闻声回过头，颔首笑了下：“这是小周总吩咐在同元坊给您订的药膳。”
听到回答后，她微微愣了下, 余光下意识瞥向盒子一角。
林玖转身回到副驾驶上, 在车门“彭”的一声响后, 她才因此回过神。
车子稳步行驶在路上的氛围尤为安静，距离公司还有段时间，宋忬潼无事只能去看窗外的风景。
她第一次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却没来由觉得自己像是扎根在这里的人。
很奇怪的熟悉感, 或许小时候她父亲带她回来过，只是那时还没开始记事。
到公司后，两人径直上了电梯。
在电梯门停在一个楼层重新打开时，周斯宴恰好从会议室出来, 一众人在他身后议论些什么，他却沉着张脸, 眉目间不见喜色。
蓦地抬眸，一眼看见电梯出来的宋忬潼。
周斯宴微怔，下意识喊了声：“老婆？”
他很惊讶宋忬潼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昨天问她需不需要推掉应酬早点回来，她也只是让他好好工作。
原以为她并不太想和他独处。
而他叫的这一声, 却引来众人的视线落在宋忬潼身上，皆是一愣。
公司里有传，周斯宴在京城业绩斐然，高升时期调海市任职的部分原因是他们夫妻关系不睦，所以分居各玩各个的。
可现在看周斯宴走上前，见到媳妇那副眉眼见喜的模样，似乎并不像他们传的那样差。
“怎么来了不和我说一声？”周斯宴笑着问她，随后目光平静地落到她身边的林玖身上。
林玖顿了顿，很快开口解释：“老大，我有给您发消息的”
周斯宴语噎，他开会时手机开了静音，这个会议的氛围可想而知并不好，所以一直到散会，他也没心思去看手机。
“我手机静音了。”周斯宴看向宋忬潼说。
宋忬潼抬手替他整理微微有些凌乱的领带，“工作忙完了吗？”
周斯宴点了点头。
宋忬潼便说：“那我们先吃饭吧。”
路过的人朝这边稍稍颔首，宋忬潼也都礼貌的微笑回应，无意间抬眸又看到周斯宴的脸色渐沉，她便凑过去牵他的手。
周斯宴侧眸看了她一眼，瞬间也明白了用意，这才缓合了脸上的神情。
送走了一些年老的长辈，周斯宴显然应付烦了，拉着她的手就往办公室那边走。
看着林玖将午饭放到桌面又转身出去，办公室的门被他带上，这才安静了许多。
宋忬潼知道他烦，只能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问：“怎么了？”
周斯宴欲言又止，摇头支开了话题，他还不想因为提出这件事，闹得两人不愉快。
“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提到这事，宋忬潼就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你消停了，我自然能好。”
周斯宴挑了挑眉，伸手又将她拉过来，一只手凑过去把着她的腰肢，“那就是好了？什么时候我们在办公室里来一次？”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姿势暧昧，沉声道：“我想试试。”
“不想吃就滚出去。”宋忬潼黑下脸道。
周斯宴笑了声，放开她朝沙发上走去，“行了，跟你开玩笑的。过来吃饭。”
“怎么想到过来了？”他漫不经心地问。
宋忬潼说：“刚和妈打完电话过来的。”
周斯宴开着餐盒的手一顿，很快“哦”了一声，原来不是来看他。
宋忬潼没发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周斯宴完全是背对着她，掩藏得很好。
她在身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今晚应酬结束是几点？”
周斯宴回：“九点左右吧，只是跟几个叔伯吃饭，要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打个招呼就走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又说。
“就随便问问。”宋忬潼抬眼，望住他，“是上次你说要带我去见的那个很敬重的长辈？那个风岑的岑总么？”
周斯宴笑着“嗯”了一声，“是我爸合作很多年的老朋友了，小时候他和家人还在外面家附近小住过，我们都是一个院里长大的。”
宋忬潼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我怎么没印象？”
周斯宴回：“你来的时候他们家就搬走了，所以没见着面。”-
“在家待着无聊吗？”周斯宴乘了碗汤给她。
宋忬潼看他一眼。
周斯宴说：“怕你自己待着无聊，如果你有空的话，今晚跟我一起过去？”
他很早就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见见岑叔，但这几天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其实也不太想带宋忬潼到那种商宴上去，她不喜欢。
但他现在更不放心宋忬潼一个人待在家里。
到时候能气死他。
宋忬潼想了想，也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做，便出声应了下来。
用完餐后，周斯宴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他眼里积着淡淡的血丝，宋忬潼偏头看见，“你办公室里不是有床？困就进去睡会儿。”
他正好有这个打算，静静地看了宋忬潼一眼，忽然舍不得浪费这点独处的时间。
“老婆，你现在去哪？回家吗？”他撑着脑袋问她，说完，又拾起刚才被他脱下的西服外套，站起身，“林玖待会儿要去给其他部门送资料，我送你。”
宋忬潼看清了他的这点小心思，但这距离住宅来回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还远远不止这点时间。
周斯宴只能用现在的休息时间，回来又得继续工作。
眼看着他走出来，宋忬潼还是叹了口气，“算了，现在太堵了。等过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周斯宴又很快附和道：“那等林玖送完资料回来我让他送你。”
宋忬潼点了点头。
周斯宴又凑过来牵她，手指摁压着她掌心的软肉，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那样的不正经，“困不困？先进去睡会儿？我办公室里的床很大”
宋忬潼在瞪了他一眼后，又打掉他的手，“这不正好方便你带人过来。”
她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越过他，走到休息间打开门。
确实很大。
周斯宴在身后沉下脸。
等到宋忬潼回头看他别过目光闷闷不乐的样子，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或许身边有人这个话题，对于双方都有着极大的敏感度。
往往一个不经心的玩笑话，在某一个契机下，就能令到对方牵挂很久，不知道怎么把它抛之脑后。
可偏偏那时候，她没有选择哄他。
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可以放大细究的话题。
宋忬潼等了会儿，见他没有进来的打算，便重新上前牵着他，“先进来睡觉。”
周斯宴没说话，仍由她将自己拉进去。
他确实很困。
早上刚睡醒时，宋忬潼就瞥见他眼下的乌青，当时是很浅的一道，一早上对着电脑蓝光开会，见他吃饭的时候就总揉眼走神。
来海市的磨练对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来说，很苦很累，他需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得自己拿定主意，对一些资历深，老奸巨猾的前辈，或许还要讨好周旋。
宋忬潼只是盯着周斯宴的后背，心里就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不想见他这样卖命。
但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又过了一会儿，周斯宴躺着睡着了。宋忬潼看着他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下床，轻手轻脚的打开休息间的门出去。
她在周斯宴抽屉里撕了张便贴，给他留了句：我先回去了，睡醒给我发条消息。
怕便贴的粘性不够，她又拉过一个文件压住一角，放在办公桌的正中间位置。
整理好后，她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转过身，迎面撞上一个男人，宋忬潼撞到人胸膛上，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她退出来给男人道歉。
可刚抬眸，宋忬潼忽然顿了一下。
男人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往她刚才撞到的地方指了指，笑问：“没事吧？”
宋忬潼迟疑地摇了摇头。
男人看了眼她身后，说：“你是小周总的妻子吧？”
宋忬潼说：“对。”
她的目光陡然看到男人手里的文件夹，“不好意思，你来送文件的吗？他刚刚才睡下，可能”
话说到这又戛然而止，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份不能耽搁的文件，不好替周斯宴做决定。
可男人却好像一眼望穿了她的顾虑，笑了下：“无妨，那等下午我再拿过来也是一样的。”
宋忬潼也微微点了点头。
一时间，两人相对站着有些局促。
最后，是男人先出声打破了这僵局，“你这是要走了吗？怎么不等等小周总送你？”
“对。他工作忙，我可以自己回去，让他好好休息。”宋忬潼说。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体贴。
其实在来公司前，职员放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再加上开完会后听到的一些议论，他们似乎对她和周斯宴的婚姻有看法。
这些话，面前的男人也听到些风声，所以摇头笑了笑，“那我们一起下去吧？我送你出公司。”
“谢谢。”宋忬潼没有拒绝，因为她对公司的路径并不熟悉。
“小事。”
男人伸手摆了个让她先走的动作，等跟到电梯面前按下按键时，他又客套的问了句：“抱歉，刚刚也是我不小心撞到宋小姐。”
宋忬潼摇了摇头，“是我没注意到后面有人。”
男人笑了声。之后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同进到逼仄的空间里。
气氛显得格外安静。
电梯门模糊映出两人的身影，宋忬潼在这时出了声：“你长得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
“嗯？”
“是像在京城任职的周副总吗？”
他说的周副总，是周谨安。
宋忬潼微怔。
“很多人都这么觉得，见我第一眼时大多都是宋小姐你刚才的那个反应。”
“仔细一看，还是有区别的。”宋忬潼如实道。
她不知男人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觉得自己唐突，她刚刚确实有点失礼。
可男人却无甚所谓的样子，反而笑道：“那等周副总明天过来的时候，我得见见才是。”
宋忬潼顿在原地，心想：周谨安不是对接了京城的工作吗？怎么会来海市？
第 48 章
下午两点的时候, 宋忬潼收到了周斯宴发过来的消息，上面只是简短的一句：醒了。
他似乎很忙，过几分钟后打来的电话也只是草草说了句, 那头还有翻阅纸张的声音。
“喂, 老婆。我先去工作了, 晚点我让林玖联系你”
“周”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那边就断了线。
一时间, 屋内又安静下来。
宋忬潼站在原地一会儿，才打开屋内的显示屏，回到沙发上坐着。那天没看完的结局, 现在全然看不进去, 只是听着声音发呆。
后来被手机的提示音叫回神, 她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坐了多久。
伸手去捞沙发上的手机，是周谨安发来的微信。
【忙吗？】
宋忬潼盯着短信皱了下眉，可当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周谨安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停了一会儿，才接通，那边传来播报的声音，她又愣了下, “喂？”
周谨安眉心一跳，低声笑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接我电话了。”
知道指的是什么事，宋忬潼没有作声。
周谨安顿了下，很快转移了这个话题, 进到正事，“抱歉, 不是想打扰到你的蜜月期。我这边要带着团队登机了，改天你有空的话，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
“聊聊见藏家的事？”他又补充道。
宋忬潼含糊的应了声：“好。”
“行，那先不打扰你了，下次聊。”周谨安并没有把这通电话拖太长，经过上次的事，他知道自己逼得有些紧了，乱了分寸。
这些都是宋忬潼不喜欢的，他没敢这么继续做下去。
电话挂断以后，宋忬潼又想了许久，是关于周谨安的事。
她想不出他为什么带一个团队过来，在周斯宴刚到公司的这个关节眼上，却有点打压了。
宋忬潼想了一会儿后就没再继续下去，她将手机放下，将电影的进度条重新拉回到前面的部分，一直把结局看完，又转身进房里换衣服化妆。
化完妆出来的时候，她将屋里的扫地机器人打开了，坐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到天黑差不多六点半，林玖打来电话说到小区外了，她才下楼。
最近天气回温，路上行人的穿着也变轻便了。
宋忬潼下楼看到路边好几个小姑娘都穿着小洋裙拍照，她收回目光，拒绝了林玖下车给她开门的举动，而后绕到后座上去开门。
她没留意周斯宴也在车上，猛地一拉，把他吵醒了。
深度睡眠被吵醒，他现在的眼睛满圈都是红的，眉间压着一股戾气扫到她脸上，随后微微一愣，“来了。”
“还是很困么？”宋忬潼停顿两秒，没选择上车，就停在门外问他，“要不要说一声改天再去？你实在很困的话，我们先回家。”
周斯宴闻声微顿，突然就笑了，他觉得这很不像她。
也不，这很像刚到周家时的她。他伸手示意她进来，“现在不困了。”
宋忬潼半信半疑看着他，也顺着他的意上了车。
等她坐好后，周斯宴便凑过来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他轻笑了声，“真的有点累。”
话落，他又牵着宋忬潼的手拉到自己露在外边的侧脸上，掌心处一片柔软，很舒服。
“你以后得一点一点还给我，对我好点。”
宋忬潼盯着他的脸，他没看到的，她的眼神里蕴着痴迷，是面前这个男人对她渐渐产生的吸引。
她说好。
轻声细语。
周斯宴握着她的手一紧，一个“好”字砸进他心里最软的深处，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宋忬潼也感觉到脖颈上微微的湿润，他沉着嗓“嗯”了声。
车子驶到宴会厅后，周斯宴牵着她的手走进去，包间外的服务员见到周斯宴，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小周总。”
然后帮他们推开包间的门。
宋忬潼顿了顿，与她设想的不一样，原以为这是场典型的商宴，来的都是海市上有头脸的人物。
但在座却是他们这辈的人居多，她甚至在这里看到了慕琳。
林序那件事之后，宋忬潼在往上看过慕琳的照片，但对于她本人是完全不认识的。就在她好奇慕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时候，沙发上的女人已经朝她挥手打了声招呼。
宋忬潼愣了下，才感觉到周斯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看着她，“我们过去吧。”
他们走过去的途中，坐在沙发中央的中年男子与人谈完话后看过来，朝他们挥手，“阿宴过来了。”
男人身上穿着休闲服，比起身边的几个看上去资历深的长辈，稍加从容许多。
他们越过一些人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他还在附和一旁穿着西装的男人，“岑氏的业务我已经在慢慢放权给犬子，老李，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以后合作还多呢，慢慢来。”
岑朝荣说话随意，却让身边的人有种直逼冷汗的感觉，他点头应和着，很快转移了话题笑道：“岑总，我听说您最近又准备动身去南美洲那边了？您最近不常在海市，想约您出来打个球都难啊。”
岑朝荣笑了，“我老了，女儿想让我多出去走走，女儿娇气，她又一片孝心，我要是不答应，怕她哭鼻子。”
话落，二人相继而笑。
“岑叔。”周斯宴见两人聊完，在身后叫了岑朝荣一声。
岑朝荣闻声回过头来迎他们，脸上还是挂着慈祥的笑意，尤其是看到宋忬潼，“这就是我侄媳妇吧？”
宋忬潼点了下头，也随周斯宴一样叫他一声岑叔。
岑朝荣表面看上去就是人如其表的一副和蔼模样，他似乎已经不太着重自己的身材管理，像他所说，享受天伦之乐，四处游玩。
岑朝荣不像其他长辈那样严肃，打量宋忬潼两眼过后，便笑着打趣周斯宴，“你小子都结婚了，娶这么漂亮的媳妇。”
他停顿两秒，又感慨声道：“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西西带个男朋友回来给我瞧瞧你两关系好，帮叔叔试探一下？”
周斯宴微微顿住，神情有点难堪：“说什么呢叔，我俩很久没联系了。”
“不对啊，你上次去美国不是才见过面吗？”岑朝荣又问。
“只是出差碰见过而已。”
周斯宴回答得很快，他抬眸，往身旁宋忬潼那淡淡地瞥了一眼，她被别人引过去交谈，似乎并没有留意过这边。
他这才松了口气。
但心里还是莫名的堵。
正在他发愣的期间，宋忬潼在这时叫了他一声，“我先出去一趟，等会儿回来。”
周斯宴刚想接着话问她去哪，便看到门口方向的慕琳，他低眸犹豫了会儿，也没有说出任何阻拦的话。
只是问她：“可以吗？”
宋忬潼心里一动，微微点头，“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起身走出去时，脑海里一直记着刚刚周斯宴看向她的眼神。
就好像在告诉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也是这一刻，她的鼻头忽然有点发酸。
宋忬潼侧到一边微微仰头调整情绪，面对慕琳时，她很快又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在吧台上，慕琳回头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
宋忬潼说不用。
慕琳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给自己点了杯特调。
两人并不相识，现在能凑到一块，也只是因为之前的那点破事，也是这种摆在台面上并不光彩的事，所以宋忬潼一直没主动开这个口。
慕琳忽然出声道：“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我觉得咱俩可以省去那些客套的介绍环节了吧？”
宋忬潼抬眸，盯着慕琳的眼睛说：“嗯，抱歉，我当时——”
“不不不。”慕琳没等她继续说下去，便出声打断她：“不用道歉，我和林序都是各玩各的，是他不把实情告诉你，因为我做的这一行，把你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宋忬潼闻言没太大的反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慕琳托腮看她，笑道：“也谢谢你啊，我和林序的婚约也遂彼此的愿，解除了。虽然，有点损失。”
宋忬潼不解看她，“损失严重么？”
只见慕琳接过调好的酒，停顿的时间像是在计算这比例，随后耸了耸肩，“周斯宴没跟你说么？我还好，丢几个代言而已。林序被他整惨了点，反正国内的项目是手伸不着咯。”
“嗯。”宋忬潼淡淡地回：“很轻了。”
比起她的，已经很轻了。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她什么都能接受，舆论的影响她也在努力慢慢消化，尝试让它过去。
但唯独那件事。
扯上周斯宴，她很抱歉，也很无力。
对不起他的事，已经很多了。
但周围什么都在将成为能放下的过往时，这件事在她心里，过不去的。
慕琳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忽地笑出声，她觉得宋忬潼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注视着宋忬潼许久，嘴角的笑意才微微有淡下去的意思。
“宋小姐，我知道互联网上多少还会有不同的声音。我没有下场帮忙澄清，一方面是当时舆论导向带给来的话题度对我有利。而且以我和林序的关系，我也不会去做损害自己名誉的事来。”
“后来知道你和周斯宴的这层关系，我确实不太敢继续装聋作哑，后悔但也错过时机了，所以他给我们家算是一点惩戒。”
“我现在的不想澄清，是因为舆论过去一段时间，我不想被压下的热度重新再卷起，不愿去冒这个险。利用你的事我向你道歉，但你不用原谅我的自私和现实。”
宋忬潼听着有点意外，但她却完全认同慕琳的这些话。
因为她也是这么现实的一个人，在某些选择关卡上，会以自己为首要，完全且快速地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哪怕会伤害到一些在乎她的人。
所以慕琳说的这些话，她也心虚，还有些无以安放的羞耻心。
慕琳说：“如果我早点知道周斯宴护着你，我一定会主动配合，不会给自己和家里舔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羡慕你，你比任何只有家族联姻这条路可以走的女人，都有底气。”
第 49 章
宋忬潼长时间没回话。
两人相邻而坐, 她却垂眸看着大理石桌面走神，她没想什么，只是让自己空着。
在慕琳喝完最后一口酒, 从高脚凳上下来, 宋忬潼才在这时回过神, 淡淡问了句：“需不需要我扶你回去？”
她看到慕琳刚走得并不稳, 桌面上的空酒杯不少。
但慕琳依旧一副很清醒的模样, 谈吐清楚，“小看我了，我不回去了, 司机来接我。”
宋忬潼看了她一眼, 说好。
走之前, 慕琳忽然朝她问：“我听说你要策画展？在海市么？我这段时间在海市准备进组，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有一些朋友。”
宋忬潼愣了下。
“不是狐朋狗友，有品质的。”慕琳又补充了句。
宋忬潼却是有些无奈的笑了, “谢谢。”
“那我先走了。”慕琳朝她摆摆手，在她身边走出去。
可她又没走远，却有一个男人朝她们这边走来，宋忬潼离得近, 能听到慕琳与男人客套的招呼声。
宋忬潼也是在这时往回走。
但没出两步，慕琳忽然叫住她, 便又看着男人笑道：“你本科不就是美院的嘛，你那资源多，宋小姐开的画展就多照顾下呗, 算我欠你个人情，也算你现在老板的。”
“你不是从不欠人人情？”男人说这句话时偏头看了宋忬潼一眼, 笑回：“再说。”
慕琳却“切”了声，“那你不想升职了？卖个面子给上司有什么不好？随便你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男人在背后看她一眼，问：“要我送你吗？”
慕琳挥了挥手：“有司机。”
宋忬潼停在原地看着两人，男人她见过，是上次在周斯宴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的长得像周谨安的那个。
但她不知道原来慕琳也和他认识。
男人目送慕琳后，稳步朝她的方向走来，停在面前笑道：“又见面了，宋小姐。”
他停顿两秒，又说：“我姓徐，徐临川。上次在公司里见过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宋忬潼点了点头，“徐先生。”
客套的打过招呼后，气氛再一次陷入凝滞。
两人在同行回去的路上沉默着，这个时候，似乎是谁重新开个话题，都有些奇怪。
但徐临川显然是个很有涵养的人，为人处事处处妥帖，便先开了这个口，“宋小姐的画展是开在海市么？”
宋忬潼看了他一眼，“对，但只是准备在海市开，目前还处在筹备阶段。”
徐临川笑了下，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她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宋忬潼想了想，问：“是因为慕小姐吗？”
徐临川轻笑了声，摇头说：“不算是，职场规则嘛，又没坏处。”
他说得轻松，仿佛真的是这么个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宋忬潼多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几分不真挚。
“我平时出差或者其他空闲时间，也会去看几次展。什么地方的都去，我当时就是特别喜欢才考的美院，虽然现在从事的工作不相关，但也是我的业余爱好。”
宋忬潼点了点头。
徐临川看着她说：“过两天海市有一次展，有没有兴趣一起过去看看？”
宋忬潼微顿，“是西郊路的展吗我记得那也是新展，不过我知道这个展的时候，票已经售完了。”
她一直很想去看展，想通过实物留下一些深刻的感受，但现在她对这方面的认知太浅薄了，再加上与陆温知工作的侧重不同，所以一直没能看成。
徐临川笑了笑：“我一个老同学前些日子送给过我两张票，本来以为自己一个人去看了，身边也没有爱看展的朋友。如果宋小姐不嫌弃的话，一起？”
“行，谢谢。”宋忬潼应下来，她也希望能有个懂艺术的在身边，所以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他。
一拍即合后，两人便交换了联系方式。
宋忬潼听到扫码后“滴”的一声，收回了手机，看到好友添加的信息过来，“加上了。我把门票的钱转给你吧？”
毕竟他们才刚认识，一起看展算是兴趣相投，实在不能什么都含糊过去。
好在徐临川看得出她的意思，也没有推辞，按市场的门票价报给她一个数额，宋忬潼立刻给人转过去。
数字键盘出现在屏幕下端，宋忬潼快速的按下密码，她抬眸想说些什么的同时，包间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两人也在没有察觉的时候停在门口，与推门出来的周斯宴迎面撞上。
宋忬潼侧眸与周斯宴的眼睛对视上。
有那么一刻，她莫名有点心虚。
或许是因为与面前这个刚认识的男人正处于交换联系方式的场景，又或者是徐临川是周斯宴的下属。
还是因为那张脸长得像某人。
虽然他们是在聊正事，但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小周总。”徐临川向他打了声招呼。
周斯宴瞥他一眼，“先进去吧，迟到的事自己去应付。”
徐临川点了点头，“放心，你还进去吗？”
周斯宴没有说话，徐临川也是看了他一眼，便笑着从他身旁越过。
一瞬间，周围又回到了安静的气氛。
“周”
宋忬潼刚想叫他就被打断，周斯宴走上前来牵她的手，脸上神情尽显疲态，嘴角轻但对她还是微微上扬嘴角，说：
“我想回家了，老婆。”
宋忬潼咬唇说好。
话落，她仍由着周斯宴将自己拉出去，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她，也不是两人并肩着走。
所以宋忬潼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周斯宴在想什么，心情好还是坏。
但后来宋忬潼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周斯宴看到的只是她和别的男人说两句话而已。这本来就是件很正常的事。
在车上的时候，她主动伸手过去牵他，周斯宴也回应了，可朝她笑却是很累的样子。
宋忬潼不想打扰他休息，想给他一点安静的空间。
这段时间，周斯宴只是一直看着窗外，并没有要阖眼。他很困，却没想着要睡，偶尔发呆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忬潼按着门口的指纹锁，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她回头看着身后的周斯宴，“回去睡吧，睡醒再洗澡。”
她看他眼睛空到走神。
周斯宴也是慢半拍回应，点了点头。
他前脚先进到屋子里，宋忬潼在后面将门带上换鞋。
但周斯宴又忽然在这个时候折返，宋忬潼沿着地面看见他的鞋尖，刚要抬头问他怎么了。
他却动作很快，拉她到门上压着，低着头很轻的咬了下她的唇，唇腹相贴柔柔软软的，看上去很乖。
他声音低沉的，像撒娇那样的。
他说：“老婆，我好生气。”
周斯宴说完后就紧紧抱着她，头抵到她的肩头。
不说话，但好爱好爱她，好想她。
这是当下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想法。
宋忬潼愣在原地，屋内的灯又被他抬手关了，只有落地窗外夜景的光透进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很紧张，不知道周斯宴有没有感受到。
她突然很想看看周斯宴的脸，所以她抓着他的手，带着柔软的语气说：“周斯宴，让我看看你。”
但周斯宴不肯，也不知道有没有偷哭，只是一味使劲摇头。
宋忬潼被气笑了。
一直这样待上一会儿后，周斯宴才缓缓离开她的肩膀，低着头说：“我先洗澡了。”
宋忬潼在身后看着他，不知怎的，还是觉得很好笑。
原来，周斯宴刚刚在害羞。
宋忬潼等周斯宴出来后，她也很快进浴室里洗澡。
她明天要早起到陆温知那走一趟，她们与藏家约好在一起吃饭，聊聊展览的细枝末节。
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就见不着周斯宴了。
宋忬潼又推门出去找他，见人刚签收完快递进来，他问：“你快递到了。”
宋忬潼看着他手里的快递盒有点恍惚，摇摇头：“我没买快递，不是你的么？”
周斯宴也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房间内不知谁的手机响，宋忬潼往里面瞥了一眼，就听到周斯宴说：“我哥的电话吧？你洗澡的时候，他有给你发消息。”
“我不是故意看到的。”他又说。
宋忬潼愣愣地点头，往房间里面走，“拆开看看吧。”
她顺口说了声快递的事，便去接听电话。
是周谨安打过来的，告诉她下飞机的事，也说定明天会面的时间，交代完后，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改期的问题，宋忬潼又给陆温知发去消息告知。
编辑好发送出去后，她听到周斯宴进来的脚步声，便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手里提着件白色的情趣/内衣。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买的？”
宋忬潼有过很长时间的呆滞，那一刻，她真的有在怀疑是自己记忆错乱，在想自己有没有买过这种东西。
“应该是没有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
周斯宴看着她就笑了，略带认可的点头，眼睛里却浮着一种并不相信的笑意。
他靠在墙边，将那件一眼扫去遮挡无几的内衣递前了些，声音有些浮荡的，含糊不清的说：
“穿给我看看？”
“看看，合不合身？”他说。
宋忬潼不知道周斯宴哪来的精力，明明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副疲态，这会儿精力又突然变得旺盛。
刚快递过来的内衣，此刻铺在地上残破不堪，吊牌还没摘。
“小骗子。”周斯宴手里把玩着她的头发，“不是还没好？”
他继续说：“刚刚这么主动。”
宋忬潼面色羞赧，微微侧过头不去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什么，又侧回身去问他：“你今天和那些高层开会聊得不愉快吗？”
“是因为你哥调任到海市么？”她问。
周斯宴看着她，停顿两秒，才微微弯了弯嘴角，“我们潼潼聪明。”
但说完后，他嘴角的笑意就淡了，垂着眸，情绪并不高，“不是调任，你知道我哥和我一直都是竞争关系。”
他又忽然抬头看着她，笑了下，“我爸安排的。”
这抹笑，是苦涩，是无奈。
很早之前就是这种手足相残的场面了，周斯宴并不愿意这样，他不想和他哥争什么权势，他一直知道周谨安很优秀。
他真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人。
但宋忬潼，是他此生唯一所愿。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之前不都这么过来的吗？”周斯宴笑了笑。
宋忬潼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睡吧。”周斯宴捏了捏她的掌心，继续说：“晚安，老婆。”
周斯宴说完后就重新躺下睡了，他伸手将宋忬潼抱在怀里。
一直到她入睡。
其实那声晚安过后，两人睡得都很晚，单纯是睡不着，也不出声。摸着一片黑，安静地看着对方。
后来有徐徐微光，他睁眼盯着她睡着的样子发呆。
潼潼，如果那年你没有因为周谨安而算计我，我们也会不一样吧。
第 50 章
毕业季那年, 周父让两兄弟到公司接手部分业务，那天是周斯宴在商场上刚冒头。
也是因为当时有岑朝荣的偏爱，可以说周斯宴的路是走得轻松且平缓的, 两兄弟的竞争咬得很紧。
但其实周斯宴并没有觉得他在和周谨安争些什么, 因为有的人就是幸运到, 连背地里的尔虞我诈都伤害不到他。
而且那个时候他和周谨安侧重的方向不同。
周斯宴拿下合作从海市回来的时候, 周母在家里设了宴, 说要好好犒劳他。还在飞机上时，他就好期待，他特别想见到宋忬潼, 也只想快点见到她。
他再也不想去海市了, 不想出去这么久, 每一天都极其煎熬。
后来只是在家门口远远看她一眼，差点又要哭了。
周斯宴给宋忬潼带了礼物，是去拜访她爷爷奶奶后，老人家给她做的特产。
他提着东西上楼, 原本的满心欢喜却在路过周谨安房间时一扫而空。
那天，他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潼潼，你知道我爸从小就偏爱阿宴，因为我父母之间没有爱情, 而阿宴的母亲是父亲的初恋。这次宋家的项目，兄弟相争, 本来就没什么公平。”
“你知道我们两人，阿宴也不喜欢被这些条理框架管束。他只听你的，你会帮我的对吧？”
周谨安让宋忬潼劝他退出, 宋忬潼答应了。
以至于后来周谨安搭上宋家这条线，也因为那次的项目合作的成功, 和宋照影联姻。
而那次放弃和周谨安竞争后，周斯宴不知道会造成后续一连贯的反应，从他那过出去的两套房产，周氏因周斯宴这个名字造成的损失，都是周谨安一个台子一个台子帮他搭上去的。
那晚，周父也给他上了一课，那一课将他所有幻想的美好打破。
周斯宴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一直以来照顾他，他也无比尊敬的兄长，会为了所谓的名利场将他推出去。
他腹背受敌。
周斯宴直径去了宋忬潼的房间，他推门而入，正好撞见她蹲在地上收拾行李。那一瞬间，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没了。
可最后忍着鼻尖涌上的酸意，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周斯宴靠近她，笑了声：“不是后天才走吗？”
他们约好去旅游。
这是周斯宴主动退出后说的理由，他笑着说想休息了，带女朋友出京城玩玩。
宋忬潼显然愣了下，似乎是忘了，周斯宴就这么盯着她，有些事即便自己不想不信，也确实没办法。
“抱歉，下次吧。我得回家住一段时间。”
“去多久？”
“还不知道。我大姨她”
“去多久。”
周斯宴仍不依不饶，一定要知道个准确时间，然而与这个答案不想管的话题，并没有什么耐心去听。
宋忬潼也是这样，语气很淡道：“回学校前应该都在那。”
所以，他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周斯宴侧头，嗤笑了声。
从海市回来后，他就已经没想浪费时间在公司的一堆破事中，他性格就这样恣意随性，所以在一开始就打算好带她出去玩。
他也没让宋忬潼在中间为难，甚至省略她劝替周谨安自己的步骤，主动和他爸提出放弃和宋氏合作的项目，他哥在这方面更有经验。
不怪她，站在周谨安那边，站在宋照影那边，因为他觉得那都是有苦衷的。
但背锅的事怎么算，周斯宴不知道她做了多少。
也不敢相信她没有做。
他那时候静得吓人，不看她，不和她说话，甚至想去掐着她的脖子问问
他的潼潼没有心。
“分手吧。”
周斯宴很安静的说出这辈子都不会再说的那三个字。
偏偏干脆利落，他什么都不要了，不想要她了。
宋忬潼顿住，她停下手中的东西靠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牵他的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他需要，她就尽快回来。
这和之前都不一样，周斯宴提分手最多是赌气，但他现在格外安静和果决。
周斯宴同样看到这样的她，其实还是会动容的，好像很快又过去了。
但不该过去。
脑海里一直有这样的声音在劝诫他。
下一刻，周斯宴微微别开手，没有给宋忬潼机会。
她明白了。
转身回去收拾好行李，从走出房门那刻开始，再也没有回过头去看周斯宴。
门被带上，他坐在床上走神好一会儿，看了眼浴室的镜子。
他眼睛还是很红，盯得久了，莫名泛着头晕恶心。下一秒，他跑到厕所里吐，像个疯子一样抱着自己哭，嘴里还念叨着宋忬潼的名字。
反反复复，不停地重复宋忬潼的名字。
声音哭哑了，说话时一抽一抽地，浑身都疼：“我不想分手。”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身体开始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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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周斯宴起床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伸手去探，变凉好一阵了。
周斯宴起身洗漱，他眼睛被水渍熏得有点红，他边抽纸擦拭脸上的水珠，边走回床边。
停了一会儿，伸手去拉床边的柜子，可就在刚碰到柜脚的时候，宋忬潼这时推门进来。
他缓缓收回手，没再敢去看那边一眼。
宋忬潼看了他一眼，笑问：“吃早餐吗？”
周斯宴回手的动作一顿，站起身走向她，伸手揉着她的头，笑了笑：“你做的？”
“嗯。”宋忬潼左手捏了捏另一只手的手心，继续说：“我去盛出来，你先换衣服。”
周斯宴说好。
他听话的去换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宋忬潼仍旧在厨房里忙活，很早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所以他上前，将人虚拢入怀。
宋忬潼没想到周斯宴会突然出现，她愣了下才微微侧过头看他，一脸疑惑。
周斯宴也侧头，垂眸一扫而过，吻了上去，很普通的点了一下，铺面过来彼此的呼吸。
让她手足无措，羞红了半边脸。
不知道怎么了，有时候就是一个很淡的举动，没有高涨的激烈，也不像热恋时轰轰烈烈的追求。
他只是随意的亲一下她，就很心动。
周斯宴夸她，逗她：“我们潼潼怎么这么棒。”
宋忬潼敛了笑意，踢他一脚，“你别这样说话。”
周斯宴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似乎这样，也很好。
“有件事要和你说一声。”宋忬潼边说边解下围裙，继续道：“周五那天，我得和你哥出去吃个饭了解藏画的事。”
“好几个人在场。”她又说。
周斯宴点头“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只不过随后又道：“我们潼潼是要丢下我一个人在家吗？”
他说着，渐渐有了委屈的语气。
宋忬潼忍不住皱了下眉，“你不用上班？”
周斯宴点了点头，“得出趟差，周四晚上回来。”
似乎想到什么，又接起话：“你将人带过来好了，反正我哥来海市怎么都要到这边来，别让他跑两趟了。”
“我回头问问吧。”宋忬潼回。
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也宽敞，靠近后院那还有个空旷的休闲房，地方足够他们使用。但如果是这样宴客，宋忬潼还是觉得有些草率。
但周斯宴显然一脸沉闷，一直到吃完早餐，他也没再说话。
收拾完东西出来，宋忬潼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人在房间和大厅来回进出，也没看她这边。
她略有不自在的收回目光，玩起手机。
周斯宴也是在这时朝她走过来的，贴着她坐下，伸手去捏她的脸，“要走了，老婆。”
他低着头，手缠绕着宋忬潼的发丝，顺着而下，揉了揉她的耳垂，忍不住勾起嘴角。
宋忬潼垂眸去牵他的手，发了会儿呆的功夫，周斯宴又凑过来亲她，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长，他将她揽腰放在腿上，吻得格外入戏。
好像刚才所有的不愉快，现在想想，他都一扫而空了。
这个吻结束后，周斯宴一直抱着她，珍惜这短暂的休息片刻。
怀里沉甸甸的，忽然就觉得——
他总要从周谨安那拿回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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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海市西郊路的画展开展，宋忬潼终于能完整的看一次展。
也是因为这次同徐临川一起看展，她意外收获到徐临川在留学期间也曾做过独立策展人，读研期间在不耽误学业的前提下暂获国际策展金奖，思维创新，被业内许多企业家想要收编。
但他这人却很难搞，似乎是看不上，一一给拒了。
聊到这些往事上，宋忬潼也笑着问他原因。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只给她抛来一句——
他看眼缘。
后来回去的路上，徐临川又问她下次有展还要不要一起，宋忬潼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并约着陆温知一同看展。
徐临川欣然接受。
她回头把看展的事和陆温知说了，电话里那头还在打趣她，为什么不把徐临川挖过来。
陆温知思想大胆，其实宋忬潼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确实有这样的冲动，但她觉得徐临川不可能看上她们这间小小的作坊。
他没理由放着周氏的高薪和高职位去给她们的新工作室做军师。
但确实还抱着点幻想，所以这件事她并没有立刻给陆温知答案。
相反，陆温知听出她的犹豫，又笑得合不拢嘴，调侃她真敢想，连老公的墙角也撬。
这句话倒是真实，周斯宴还真不会让给她。
两人聊到约见藏家的事，商量过后，地点定在后院的休闲房里。
决定好告诉周斯宴后，他却出奇的找人过来替她们收拾，还放置了显示屏，用来给她们展示工作室策展的具体定位。
提早到的陆温知见状，凑近宋忬潼，在她身边小声道：“你老公长得正啊，还宠着你，这么体贴。”
她指的是在安排会议室上，周斯宴明明还有工作处理，却还是分出心思来帮她布置好一切。
给她们腾出空间，也不多过问。
经过时，陆温知也只见到周斯宴朝她们这边挥手打了个招呼，便独自回到书房。
宋忬潼对于他的态度俨然吓了一跳。
后知后觉回到陆温知对周斯宴的评价中，还是头一回听到评价她们用到“宠”这个字。
像吗？
宋忬潼并不反感这个词，但她觉得周斯宴不是在宠她，而是给了她最高级的尊重。
也在告诉她，身后永远有他。
下午两点，宋忬潼和陆温知道门口去接周谨安和藏家时，宋忬潼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许知音。
她有点惊讶，便走到许知音身边问她：“怎么突然来海市了？跟谨安哥过来的？”
许知音愣神点头，“我无聊嘛，想过来玩玩，所以跟着谨安哥过来的。”
宋忬潼闻声一瞧，却没有从她的神情中感受到半点开心。
许知音注意到后便立刻说：“你不用担心我忬潼姐，我我只是和哥哥吵架了。你们聊你们的，我这次过来旁听，我也是美术生嘛。”
她说后还露出个微笑的表情，让宋忬潼先去忙工作，不用管她。
后来也是周谨安过来解释，宋忬潼才放心些。
陆温知带团队演讲方案的时候，宋忬潼就在旁边听着，她对画展还不算熟悉，所以没有主动请缨发表，大部分的内容都是陆温知在阐述，偶尔会cue一下她。
可能是发现她在走神，宋忬潼只是无奈笑了笑。
她的漫不经心的大概是从周斯宴在门外走动开始的，休闲室的周围只安了几块透明的玻璃与外面隔开。
正对着门口的这个角度看去，那人正坐在小吧台的高脚凳上喝咖啡，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望过来这边。
宋忬潼和周斯宴的目光对视上，他朝她笑了笑。周斯宴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原本以为能见到宋忬潼认真工作的模样。
现在看来，他在这只会让她分心。
很快，周斯宴又重新折返回书房，宋忬潼往屋内四周看了看，陆温知与几位藏家的谈话已经渐入佳境，好像没她什么事了。
宋忬潼是趁着这个空隙离开会议室的。
周斯宴看见门口的宋忬潼时，他的眉眼间似乎感到很意外，刚想起身走过去，宋忬潼就关上门先一步走过来。
“工作结束了？”周斯宴问。
宋忬潼点点头：“还没呢，藏家答应借出几副藏品给我们，现在在和温知聊展，等会儿还有个内部总结。”
“我只是过来和你说一声，顺便问问有没有吵到你。”
好在书房里有隔音，她上来时还依稀能听到那边的笑声，关上门，整个书房突然变得很安静。
周斯宴摇了摇头，向她伸出手。
宋忬潼看着他的手，没多想就牵上去，只是刚碰到周斯宴的指尖时，就被他揽腰放到腿上。
周斯宴将她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钳制住她的力气，宋忬潼感觉没有一点力气能使上来。
周斯宴将脸埋进她锁骨下的皮肤上，说话也是含糊不清的。
他声音有些沉闷，“他什么时候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