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第 121 章:第一百二十章  青鱼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第一百二十章  青鱼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正是清明时节，许宣在寺中荐了祖宗，本想趁着一日假期在西湖周遭闲游半日。不期云生西北，雾锁东南，催花细语淅淅落下。


    “哎呦。”许宣以袖遮头，暗道晦气，半日休闲没了不说，刚穿的新衣裳也要打湿了。


    雨渐渐大了起来，许宣的脚下很快积起一汪水，浸湿了新鞋袜。眼见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许宣只得打消继续闲游的念头，张望一圈，恰好看见一老者摇着小船过来。


    许宣一喜，快步跑上前，发现船翁竟还是自己认得的人，大喊道，“张阿公，搭我个则！”


    船翁寻声望去，认出许宣，将船摇近岸边，“小乙官，往哪里去？”


    许宣一边提起衣摆，一边往船上去，回道，“去药铺，在涌金门上岸。”


    “好嘞！”船翁接许宣上船，正要离岸，忽得听见岸上有人叫喊。


    “公公，搭个船则！”


    许宣正坐在船头，寻声望去，却是个妇人领着个丫鬟向船翁招手。


    船翁望向许宣，询问许宣的意愿，不知他可愿拼船。


    许宣道，“因风吹火，用力不多，便一并搭了她们去吧。”


    船翁一听，便将船往岸边傍了傍，等那夫人与丫鬟上船。


    见船停住，那两女子步子快了几分，行到近处，许宣看清两人的模样：夫人艳丽明媚，丫鬟清新可人，俱是美人儿。


    许宣一愣，没料想搭船的女子这般美丽，自觉唐突，不禁撇开头，又挪坐到船尾，将船舱大部分的空间留给主仆二人。


    “多谢。”船翁搀扶着妇人进了船，那妇人朝许宣深深道了个万福。


    “不碍事。”许宣连忙摆手，不敢多给一个眼神。


    “呵。”妇人笑出声，也不知为何而笑，直笑得许宣红了脸庞。


    “官人坐那般远，雨水都要打着你了，难不成奴家长得凶狠，令您如此畏惧如虎？”来者正是白素贞与李司司。她们跟着许宣大半日，直到白素贞招来这一场春雨，终于如愿以偿与许宣“相遇”了。


    “不是不是。”许宣慌忙解释。


    “那是为何？”白素贞不依不饶，“又或是，官人将奴当做荡浪女子，避之不及？”


    “不是不是。”许宣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何曾见过这等如花似玉的美妇人，直不知手脚该如何摆布了。


    李司司在一旁看热闹，也不吱声，直到白素贞拧了她一把，她才不得不开口邀请道，“小官人快舱避雨吧，万一淋湿生病，岂不是我家夫人的罪过了。”


    许宣一听，这才挪进船舱来，他的眼神接触到白素贞的一瞬，便似受了惊吓一般缩了回去，满脸涨红，不敢抬眼——雨水打湿的发丝紧贴在如玉的肌肤上，白的白，黑的黑，直让他心肝砰砰，意乱情迷。


    许宣默不作声，白素贞便捅捅李司司。


    李司司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再开口，“官人何方人士，要往哪儿去？”


    许宣老实回答，“在下姓许名宣，排行第一，人称许小乙。今日清明祭祖，不期遇雨，这会会儿回家去。”说罢，一顿，又继续道，“寒舍住在过军桥黑珠儿巷，生药铺内做买卖。”


    闻言，李司司心道，这家伙看着老实，其实不老实：啥寒舍？明明是借住姐夫家中。什么生药铺内做买卖，说得像是个生意人，实际就是一跑堂伙计。


    李司司瞥了眼白素贞，旦见她眉开眼笑，恨不得一颗眼珠子都要黏到许宣身上去了。


    与李司司的看法不同，白素贞只觉许宣又老实又可爱，心里欢喜极了，想开口介绍自己的情况，又怕太过积极，显得轻浮，便又捅捅李司司，令她行事。


    李司司：“！”要了命了！她也不会啊！


    急中生智，李司司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悄摸摸比了个手诀。下一刻，小船一震，颠簸起来。


    “坐好了！起浪了！”船翁吆喝。


    却正是李司司招来一阵大风，掀起的波浪。


    白素贞正疑惑，却见李司司冲她眨眼，当即心领神会，在下一个浪头拍来之时，身子一歪，“哎呦”一身，险些摔倒出去。


    “小娘子！”许宣慌忙扶住歪倒的白素贞。


    手掌碰触到那温软之际，许宣脸红到了耳朵根，烫手般撤回双手，连声道歉。


    “官人何必道歉，该是奴家”白素贞话未说完，又是一浪拍来，船身摇动，旦见她腰肢一软，眼见又要摔出去。


    “娘子小心。”许宣再度出手相助，声音细弱蚊蝇，“小生扶着些娘子。”又问，“不敢拜问娘子高姓，潭府何处。”


    “奴家是白三班白殿直之妹”白素贞将自己的人设细细道来，“夫家不幸亡过，葬在雷岭，今日带丫鬟去上坟扫墓，归来遇雨，幸得官人搭载一程。”


    许宣闻得这美妇人竟死了丈夫，正在守寡，心脏不禁又砰砰跳快了几分，眼睛瞥见女子头上戴着的孝头髻，神思不属。


    不多时，船只靠岸。白素贞摸摸袖子，又看向李司司。


    李司司立马装模作样将袖口、腰间摸寻一通，苦着脸道，“夫人，出门急，忘了带盘缠。”


    许宣忙道，“不碍事。”掏出钱来将船费给交了。


    “这如何使得。”说着，白素贞拔下发间的一支银簪递给许宣，“奴家住箭桥双茶坊巷口，若不弃，可到寒舍饮茶，还您船钱，此簪权做抵押。”——白素贞现学现用，知道男男女女想要勾搭上，总要有个物件为引子，同心结可以，发簪亦可以。


    谁知，许宣连忙退却，不肯收下银簪，只道，“区区小事，何须挂怀。”说罢与白素贞告别，冒雨一溜烟跑走了。


    白素贞痴痴望着许宣消失在雨幕的背影，喃喃道，“他可真是个老实男人，不贪财，不好色。”


    李司司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就你家许宣最好，我只配白忙活一场。


    白素贞感叹往，转头看向李司司，立刻变了神色，催促道，“接下来怎么办！”信物没有送出去，还怎么再联系。


    李司司：“”


    “我已经尽力了啊”说着，李司司惨白了脸，虚弱道，“我刚刚在湖上招了几道风，这会儿像被掏空了一般。”


    “没用的。”白素贞嫌弃道，“回去给我好生修炼！”


    李司司委屈，“我不会修炼啊”


    “今日你将事情办成了，我回去便教你。”


    得手！


    李司司压住上扬的嘴角，拧眉沉思。假装绞尽脑汁好一会儿后，李司司眼睛一亮，左拳砸右掌，“有了！”


    另一厢，许宣入涌金门，从沿街商户的屋檐下一路走到三桥街，直到做工的生药铺，砰砰乱跳的心脏才平息了下来。然而，那美妇人的倩影在脑海中升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小乙哥？小乙哥？”药铺少东家唤了许宣几发，都不见许宣回神。


    “小乙哥？”直到少东家推了一把许宣，许宣方才如梦初醒。


    “小乙哥，天色晚了，你往哪里去？”少东家问。


    许宣回，“去保叔塔寺烧纸，半道遇雨，过来借把伞。”


    少东家听了，唤铺中伙计给许宣拿把伞去。


    伙计取伞递与许宣，叮嘱道，“这是清湖八字桥老实舒家做的。八十四骨，紫竹柄，上好的伞，莫要弄坏弄丢。”


    “哎哎！”许宣点头如捣蒜，心思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撑伞往家走，许宣见雨打芭蕉，好似妇人湿润的发丝；听落雨滴答，就像美人轻语。


    他满脑子都是白素贞的倩影，恍惚间，巷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只当自己是幻觉了。


    “小乙官人。”女子的轻语仿若一只羽毛轻轻落在许宣的心间。


    “我真是”许宣苦笑，只当自己想疯魔了，闷头继续走。


    “小乙官人。”又是一声轻唤。许宣寻声望去，却见小茶坊的屋檐下立着一妇人，正是先前搭船的白家娘子。她很狼狈，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髻，白绢衫儿被雨水浸润变成了半透的蝉翼，透出如玉的雪白肌肤。


    许宣急忙撑伞上前，问，“娘子怎在此？”


    白素贞答，“雨下不停，衣裳鞋子都湿了，我令青青回家取伞，却久不见归来。望官人搭几步。”


    雨越发大了，哗啦啦不停。许宣与白素贞合撑着伞，伞下自成一片天地，两人肩并着肩，衣衫相摩，气息缠绕，两颗心砰砰跳，皆没有言语。


    李司司远远缀在两人身后，情不自禁从百宝箱里摸出手机，咔嚓一声照下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多美的画面啊，西湖柳绿，烟雨朦胧，青石小巷，并肩走过的你我。


    “可惜。”李司司对着照片叹息一声：可惜，美好背后的真实只是一场算计。


    李司司不懂，这种源于欲望，起于算计的感情算是什么样的感情呢？又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正想着，远处二人走到坝头。许宣将伞留给了白素贞，自己冒雨跑走了。


    等许宣走远，彻底不见踪迹，李司司这才露面，走向还在原地痴望的白素贞，问，“如何？”


    白素贞脸上含羞，手指摩挲着紫竹伞柄，“他说明日来找我取回伞。”


    这便是勾搭上了。


    “今日你做的很好。”白素贞望向李司司，“回去我便叫你修炼秘法。”


    是夜，许宣翻来覆去，一夜春梦。白素贞辗转难眠，回忆着白日的点点滴滴。李司司


    李司司在打坐修炼。


    [122]第 122 章:第一百二十一章  青鱼打坐修炼一夜，李司司只觉神清气爽，浑……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青鱼


    打坐修炼一夜，李司司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轻盈。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李司司收功。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却是白素贞已经起床，在花厅里转圈圈，手里还拿着昨日许宣留下的紫竹伞。


    “青青！青青！”白素贞连连呼唤，“你快去瞧瞧，许宣怎么还没有来呢？”


    李司司哀叹一声，只道命苦，可是看在白素贞给出的修炼秘法的份上，只能打起精神应对，遥遥回应，“就来！就来！”


    洗漱完毕，李司司来到前厅，一眼看见坐立不安的白素贞。


    “许宣会来嘛？”白素贞不安极了。


    “定然回来的。”李司司笃定——男女主角怎么会不相遇呢？


    闻言，白素贞这才安心了些，她摸摸自己的鬓角，又问，“青青，你瞧我今日如何？”面对心上人，无论是人是蛇总会忍不住地变得卑微。


    “夫人您什么时候都是最美的。”李司司岔开话题，给白素贞找点事情做，免得她在这儿胡思乱想，“许官人必定是要来的，您不如想想，等他来了后该怎么招待。”


    “招待？”白素贞不知想到什么，俏脸羞红，娇嗔道，“青青你这在说什么呢~~”


    李司司：“”不是我说了什么，而是你乱想了什么才是吧！


    “我是说，要不要去买些糕点果子什么的，还有茶水。”李司司解释。


    “啊”白素贞羞赧，“你是说这个啊”说罢挥挥手，令李司司赶紧出去采买，“顺道找找许宣，将他引来。”


    “是。”李司司一溜烟跑出门，离了白素贞，感觉周遭空气都清新了——恋爱脑太令人窒息了！真的很想上去给她一锤头，撬开她的脑子用水冲一冲。


    宋朝商业发达，街上卖什么的都有。李司司闲逛一圈，很快就两手满满装不下了。


    提着各色果子点心，李司司却不想回去——回去，白素贞必然又要念叨！


    这般想着，李司司抬步往进军桥去，看看能不能碰上许宣。


    也是李司司运气好，还走没几步，就瞧见一熟悉的身影，正是许宣。


    “阿翁，请问白娘子家在哪边？”许宣一夜辗转难眠，梦里梦外都是美妇人的身影。待到天明，便迫不及待洗漱出门，先去生药铺告了假，便往双茶坊找来。可他一路问寻，没个人晓得白娘子。


    正发愁，许宣忽闻脆生生一声唤。“小乙官人。”寻声看去，却是昨日那青衣小丫鬟，提着篮子，立在不远处。


    “青青”许宣唇口轻启，只觉喉咙发紧，身体里像有一团火，燥得慌。


    李司司上前，笑问，“小乙官人是来取伞的吗？请随我来。”——妈耶，总算能把白素贞应付过去了！希望他们两个吃吃玩玩一整天，好放自己自由一天。


    这般想着，李司司脚步轻快，领着许宣往双茶坊的宅子去。


    许宣紧随其后，望着身前窈窕轻灵如小鹿一般的身影，神思不属。


    “官人，此处便是了。”李司司推开大门，朝宅子里喊，“夫人！小乙官人来取伞了！”说着，掀开帘子将许宣往里间引。


    许宣一眼瞧见厅堂里四下排着的十二把黑漆交椅，心道，不曾想，白娘子将竟这般的富贵。


    不及多想，里间传来白素贞的声音，“请官人进里用茶。”


    “这不妥”许宣连连摆手，“您将伞给我，我这便要走了，只请了半日的假。”


    “用过午膳再走吧，权当答谢您。”白娘子在里间说。


    许宣在外头疯狂摆手，“不妥不妥。”


    “那就喝杯茶，歇下脚。”白娘子在里间说。


    许宣在外头踟蹰，“这这”说来不合规矩，可，心存妄念的自己不是早就犯规了么。


    李司司：“”不知道有没有进度条可以快进跳过这一段。


    正吐槽，李司司忽觉脑子一嗡，便听到白素贞的声音：[还不快想办法！]竟然可以隔空传音！


    “官人，您就歇歇脚。”李司司晃晃手里的大包小包，“这可是我一早出去采买的，您不尝尝，岂不浪费了。”


    李司司三请四催，许宣这才进去了。


    许宣进屋，与白素贞说着话，李司司翻着白眼将买来的点心果子装盘，又泡上茶，端进屋去。


    屋内气氛僵硬，一人说谢谢，一人说不谢不谢；一人媚眼如丝，一人垂头盯着地砖。许宣就像一颗没有裂缝的蛋，白素贞围着他嗡嗡，非要叮个缝来。


    “青青，再去置办些酒水。”白素贞冲李司司眨眼。


    李司司：不是，大早上的，喝酒真的好么？


    吐槽着，李司司又去后头端上一壶酒来。


    自古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三杯两盏清酒下肚，屋内气氛迷离。


    “官人~~~”白素贞筛一杯酒，递给许宣，启樱桃口，“再来一杯则。”


    许宣只觉酒气杂着香味扑面而来，熏得他脑子晕乎乎的，不知不觉便喝下一杯又一杯酒水。


    “娘子，天色将晚，路远，小子要回去了。”许宣还在挣扎。


    立在角落里的李司司见状，只觉许宣真是顶级绿茶，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白素贞是什么心思，却还装作天真无知的小白花——旷男怨女，谁不知道谁啊！


    然而，白素贞却爱许宣这副模样爱得紧，只觉自己没看错人，许宣真真与凡夫俗子不同，是个恪守礼仪的好男儿。


    白素贞冲李司司使了个眼色，李司司心领神会退了出去——接下来就是少儿不宜的环节喽~~~


    李司司得以解放，出门便往码头去，找到昨日的牙婆，“还有一桩生意与你。”


    牙婆欢喜不已，连道，“您尽管吩咐。”


    “找些人手，还是昨日的宅子，挖个荷花池来。”说罢，李司司递上订金。


    “哎！保管给您安排妥当。”给钱大方又不指手画脚的雇主是所有打工人的最爱。


    李司司思量着，这回没有盗官银这一茬，许宣应该不会被抓流放，如此，两人大约会在那宅子久居，自己作为白素贞的婢女，必是也要住那儿的。


    可自己是一条鱼。一条鱼怎么能离开水呢！没有西湖的水，有个荷花池供自己松散片刻也是好的。


    且李司司昨夜对比玉通禅师和白素贞给的修炼功法，发现玉通禅师的功法适合人形修炼，吐故纳新，而白素贞的修炼法子则适合以兽型汲取日月精华，山川灵气。


    对此，李司司表示：我都要！双卡双待，更加持久！


    如此，一个水池必不可少。


    交代好牙婆，李司司不想回去面对白素贞，便在街上闲走，东逛逛，西逛逛，不多时便又两手满满——丝巾、扇子、挂坠、香囊都是些小物件，李司司准备带回去给爸妈当伴手礼。可全都是是实打实的手工制作！


    正逛得起劲儿，李司司瞥见一熟悉人影，却是那夜的“跟踪狂”——张秀才！


    刘素香与张舜美私奔，女方落水溺亡，男方却活着，岂不蹊跷？！


    也不能算是好好活着，李司司打量那张秀才，见他眼下青黑，脸颊枯瘦，整个人如竹竿套着衣袍，空荡荡似游魂。


    “张舜美！”李司司当下起了多管闲事的心，叫住那失魂落魄的秀才。


    “你？”张秀才疑惑望着眼前的青衣丫鬟。


    “刘素香是怎么回事？！”李司司压低声音喝问。


    张秀才：“！”眼中既惊且忧，问，“你是何人？”


    “你管我是谁！”李司司强硬，“先回答我！”


    张秀才本就气弱，被李司司一通抢白，顿时没了主意，一五一十将事情道来，“当夜，我与素香出城，将及二鼓，方才至北关门下。那会子，城里的人要出去，城外的人要进来，人挤着人，一个错眼，我与素香便被挤分开。等好不容易出了城，三四条岔路，也不知往哪儿去寻”


    说到这儿，张秀才两眼通红，悲伤难抑。他与素香之时本就见不得光，除了素香的丫鬟，再也无人知晓。待素香出事，他也只敢躲在家中哭泣伤心，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怕被当做害了素香的贼人被抓了去。


    此时遇见李司司，张秀才放得宣泄，悲苦之情如开闸放水，倾泻而下。


    “我回城去寻，哪曾想”哪曾想，芳人已逝，独留一绣花鞋。


    “啊！”张秀才嚎啕大哭，泪涕横流，“我只终身不娶，以报素香之情！”


    李司司见他情真意切，不似作伪，也打消了对他的怀疑。只心中越发疑惑，“你与素香不过几面之缘，竟情深至此焉？”李司司难以理解。


    “你不懂。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张秀才哭红了眼。


    李司司白眼直飞，心道，我怎么就不懂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后面还有一句呢！“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虽然我沾花惹草，但我对她们都不是真爱，我唯一爱的只有卿卿。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该以此为戒，切莫再行张狂之事！”没有想象中的“谋财害命”，李司司对张秀才失去兴趣，捏了个法诀脚底抹油跑了，唯恐张秀才回过神来反追问自己是什么来路。


    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张秀才只觉“呼”一声风动，再抬眼，哪里还有那青衣丫鬟的身影。想到对方来无影去无踪，又对自己的隐秘之事了如指掌，还有最后对自己的告诫，张秀才脑洞打开，“莫不是菩萨下凡点醒我来着？”


    “阿弥陀佛。”张秀才念了一声佛，暗暗发誓日后必收了轻佻的性子，专心读书。


    李司司还不知自己无意之间催人奋进了，她将“伴手礼”收回百宝箱，回去看另一对“痴男怨女”的情况如何。


    回到双茶坊，许宣已经不在了，白素贞以手支着下巴，歪斜着身子，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李司司上前，问，“如何？”


    “成了。”白素贞眼皮儿懒懒掀起，瞧向李司司，“官人说，回去告于家姐，便成一段姻缘。”


    “恭喜！”李司司道喜，却见白素贞无甚喜色，不禁问，“还有什么事儿不成？”


    白素贞放出蛇尾，啪嗒啪嗒地摆动着，面上迷茫，“就是就是觉得也没甚意思”没得逞时，日思夜想，一旦到手，就索然无味了。自己先时怎么着了魔一般想要与那男子欢好啊？


    李司司：“！”您可真渣！


    [123]第 123 章:第一百二十二章  青鱼“咱们杭州的规矩，讲究父母之命，媒妁……


    第一百二十二章  青鱼


    “咱们杭州的规矩，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父母具不在了，这媒人便不能省。”


    “等交换了庚帖，便请算命先生合婚，要是八字适合，便交换婚书，正式定贴。”


    “还有，你虽是二婚，但我不想薄待了你，彩礼三金都是要的。”许宣絮絮叨叨着对婚事的安排，面上容光焕发，甚至有些眉飞色舞。


    白素贞听得头昏脑涨，只道，“银子都给官人了，你想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就是。”——许宣穷得很，在药铺做事的丁点薪水只勉强够自己吃穿，哪有余钱置办婚礼娶媳妇。


    且杭州婚嫁奢靡之风盛行，聘礼以奢为荣，便是寻常百姓也要竞相攀比。许宣倘若不是遇上白素贞这么个有钱寡妇，他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官人~~~”白素贞媚眼如丝，一双腬胰攀附到许宣的胸口，娇滴滴道，“一定要说这些俗事吗？做些旁的快活事儿不成吗？”


    “哎！这些都很重要。”许宣将白素贞从自己身上撕开，温声安抚道，“娘子不耐这些俗事，便由小子一应操办便是。”许宣有意将婚礼办得盛大热闹。


    许宣握着白素贞的手，情深意切道，“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我也没有旁的什么能给娘子的了，但求娘子欢喜。”


    白素贞望着男人深情的双眼，宛若落进一汪潭水之中，浑身使不上劲儿，她想，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爱自己啊！既然如此，我便迁就他一回，又能怎样呢。


    “都听官人的。”白素贞依偎在许宣的胸膛，听着他说话时胸口的嗡嗡震响——他是这样的脆弱，我只需一口就能要了他的命，如此，便是放纵他一回，又能如何呢。


    许宣搂着白素贞的肩膀，畅想着未来，“明日我在天香楼定个酒席，姐姐姐夫想要相看你。”杭州有相亲的习俗，男方家长经常借游湖、节庆等机会暗中观察女方的仪容举止，叫做“相看”。


    “好。”白素贞点头——一句“但求娘子欢喜”成了拴在她脖子上的锁链。


    许宣又絮絮叨叨许久，从天光大亮一直说到暮色四合，白素贞听得昏昏欲睡，最后实在受不了，大喊，“青青！青青！晚膳呢！”


    原本李司司躲在自己房中，乐得清闲，半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翻看着玉通和尚的山川游历日记，琢磨着等自己得脱身了，也要去寻访仙山古迹。


    此时白素贞一叫唤，李司司只得起身去干活。好在，在杭州什么都能买到，李司司无需自己烧火起灶，只要花银子就能置办一桌像样的饭菜。


    从后门取了饭店送来的席面，李司司拎着食盒进了前院，正看到许宣与白素贞告别——许宣是个体面人，坚决不在白素贞家过夜。


    许宣前脚跨出门槛，白素贞后脚便收了笑容。


    李司司要摆饭，白素贞一挥衣袖，“不用。”修炼到她这个程度的大妖早已辟谷，她唤李司司摆饭，不过是为了赶人。


    “怎么这样麻烦。”白素贞拧着眉，冲李司司道，“你快想个法子。许宣今日过来，又是要我的庚帖，又是要见他姐姐姐夫，这可如何是好？”她一蛇妖，连户籍都没有，哪有什么庚帖。


    再有，“我是与他欢好，为何要见他姐姐！”白素贞不耐烦极了。


    “怪不得刘素香要与张秀才私奔！”白素贞恍然大悟，“只有逃到一个只有他和我的地方，咱们才能摆脱凡尘俗世的束缚。”


    李司司趁机道，“你先时还不是说，没什么意思么。如今看着，是越来越没意思了。咱们不如走吧，回山里修炼去。”李司司一门心思在修炼变强上。


    “不成。”白素贞摇头否定，“官人于我有情。”在白素贞看来，自己的烦恼不是因为许宣而起，而是因着人间条条框框的束缚而起。


    “你快想法子。”白素贞将困难甩手丢给李司司。


    “你想与许宣私奔？”李司司问。


    “没错。”白素贞点头，“到一个只有我和他的地方。”


    “哦，还有你。”白素贞补充。


    李司司：谢您了！真不需要。


    “我想想。”李司司接下任务，却着实想不出办法。


    另一边，许宣回到家中，与姐姐姐夫将婚礼之事细细道来，“娘子说，一应规矩都听我的，钱财也都在我手里，必将婚礼办得热热闹闹。”


    姐姐闻言眉开眼笑，“总算对得起爹娘了。”


    姐夫却拧眉，暗道，天底下哪有这等的好事？莫不有诈？他在衙门做事，见多了仙人跳的勾当。可是


    姐夫暗瞧自家小舅子，心想，小舅子除了长相周正些，身无分文，有什么可图的呢？


    姐夫琢磨许久，想不通其中关键，只得搁下不谈，心想，等明日见过那妇人，再说吧。


    双茶坊中，李司司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个馊主意来。


    “这事儿都是钱闹的！”李司司对白素贞道，“你要是不给许宣那样多银钱，不也就没这等事儿了么。”


    白素贞叹气，“昨日我勾搭他许久，他愣是不动如山，直到后来才说，囊中羞涩，无以娶妻，不愿耽误我。”


    “我一听，不就是些许钱财，给他就是。他这才依了我。”白素贞恼火，“哪曾想惹出后头这些事儿来！”


    “不过，他真是个老实人，可堪为夫。”白素贞对许宣还是有惦念的。


    “只是，当人是这样麻烦的事情吗？”白素贞不经意间露出迷茫神色。


    李司司趁机道，“当人当然没意思了！”


    “别说这些了。”白素贞催促，“快想想法子。”


    “我倒有个办法。”李司司小声道，“不如将许宣的银子都给偷走。”没了银子，看他还怎么办婚礼。


    “好主意！”白素贞眼睛一亮，一看外头已然天黑，扭头对李司司道，“我去去就回！”说罢，转眼消失不见。


    李司司心道，你这执行力，干什么不成？！非要体验人间情爱！找虐吗？


    李司司还没想完，眼前一花，白素贞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包裹。


    “给你。”白素贞将包裹丢给李司司，终于消了愁容，如释重负，她道，“男人还是不能有钱，平添麻烦。”


    两人都以为此间事了，却不知第二日天亮，许宣家丢了银子又引来怎样的风波。


    “拢共五十两银子，放在包裹里好好的，早上起来一摸，便不见了。”丢了大笔钱财的许家人去报了官。


    知府一听，察觉不对，“你不过在生药铺做事，哪里来这般多的银钱？”


    许宣心急如焚，也顾不上许多，只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白娘子令我拿着这些银钱筹备婚礼。”他又将白素贞的身份来历细细详说。


    “双茶坊？秀王府墙对面的宅子？”知府一听不对，与左右师爷耳语两句，啪一声惊堂木，“大胆！那是一处荒宅，哪有什么姓白的妇人！”


    “你那钱财到底从何而来，还不速速招来！”说罢就要打许宣的板子。


    许宣直喊冤枉，“您遣派官差去一看便知真假！再有，我那银子要是来路不正，又怎敢来告官？”


    知府一听也有道理，便令一队官差押着许宣往双茶坊去对峙。


    双茶坊内，李司司还不知剧情拐了个大弯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今日许宣未来，白素贞也不烦她，她得空便琢磨修炼之事，将几处不甚明了的地方细细记下，准备得空去请教玉通禅师。


    忽得，听到远处喧哗，不等细听，“砰”一声，大门便被撞开。


    李司司与白素贞俱是一惊，却见一队官差押着许宣鱼贯而入。


    白素贞不知所措，望向李司司。李司司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上前一步呵斥，“光天化日，强闯民宅，怎么回事！”


    领头的衙役一时被呵斥住，脑子一嗡，险些忘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大呵一声，“知府大人有请！跟我走一遭吧！”说罢要上前拿人。


    “快走！”白素贞一听官差拿人，也吓蒙了，拉着李司司就走。她长袖一挥，顿时天地灰暗，大风卷地，飞沙走石。


    官差们被大风吹得七歪八倒，等再睁眼，哪里还有那两妇人的踪迹。无奈，一群人只得押着许宣无功而返。


    白素贞裹着李司司一路疾逃，直至西湖方才停下，一人化作大蛇，一人化作青鱼，躲进水中，方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白素贞问。


    李司司这会儿倒也反应过来，“可能是许宣失窃报官，结果巨额资产来历不明，官差寻迹追来了吧。”


    “可惜了宅子，布置得那样好看。”白素贞惋惜宅子，却不想许宣回有什么下场。


    李司司心生不忍，那许宣原也是个普通人，自然有些性格上的瑕疵，但他不曾犯下恶事，倘若没遇见白素贞，说不定能平安度过一生。如今却惹上官司，平白遭遇牢狱之灾。


    “这有什么。”白素贞不在乎道，“倘若他被下大狱，我去救他便是。要是被流放，我去找他就行。”说罢，白素贞眼睛一亮，“如此也好，省的他老是提婚礼婚礼的。”


    李司司劝她，“不要误人误己了，你也说了，人世间的男欢女爱也没什么意思，如今又闹到这般境地，何必再纠缠越深。就此作罢吧！”


    白素贞一愣，宛若被兜头浇一盆冰水，喃喃道，“是呀，明明没什么意思。”


    望着白素贞怔愣混乱的样子，李司司直觉有什么不对。


    [124]第 124 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青鱼  李司司记得第一回见到白素贞的时候……


    第一百二十三章  青鱼


    李司司记得第一回见到白素贞的时候，白素贞说山里没意思，人间才好玩，化作人形去享受为人的一切便宜——这想法倒也正常！山野寂寞自是没有红尘俗世繁华有趣。


    可是，后头就不对劲儿了！


    白素贞一见着许宣就像着了魔一般，说什么男欢女爱才是人间第一大乐事，什么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一个男人爱她！


    不是！你个妖怪哪里来得的这些恋爱脑发言？！


    倘若白素贞说，男欢女爱，采阳补阴，有利于自己提升修为，变强变厉害，这倒还算是合理。


    不对劲儿！李司司挠头，总觉得有些问题，可一时间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更重要的是，观白素贞和许宣的相处模样，也没看出白素贞有多喜欢他。许宣真的只是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男子了，窝窝囊囊的模样性缩力满满！白素贞图他个啥？


    此番许宣遇难，白素贞一溜烟跑了，也没见她为许宣担忧什么的，她甚至嫌许宣麻烦——真正的爱是这个样子吗？


    李司司虽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是暗恋还是有的，她知道，真正的爱慕绝不是白素贞这个样子。


    可她又放不下许宣，还要再去找他，那又是怎么回事儿？


    李司司百思不得其解。但此时白素贞动摇，李司司便趁热打铁地劝，“世上男人那么多，比许宣俊秀的，比许宣高大威猛的，比许宣文采出色的，大有人在，姐姐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怎么能这样说。”白素贞责备道，“女子忠贞之道，晓得么？”


    李司司：“哈？”你一条蛇比人还要封建的？


    “姐姐不是前些日子还教导我，莫要用人间的条条框框束缚自己吗？”那会子李司司企图引导白素贞用正规手段赚钱。


    白素贞一愣，显然也想到自己的话前后矛盾了。


    “算了，我不与你说了，我这会儿心里乱得很。”说罢，嗖一下游走了，只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线。


    白素贞跑了，李司司乐得清闲，一门心思沉浸于修炼之中。如今她已经摸到了一点修炼的门槛：天地间的每一样东西都看做一个能量体，假设一个普通人类所含有的能量算作“一”，一株千年古树的能量则可能是一百，如白素贞这般的大妖能量则更多，算作一万。


    但是人类可以通过吸收旁的能量，比如山川灵气、日月精华、人参仙果等等来提升自己的能量等级。这便是最基础的吐故纳新修炼之法。


    同时，人身作为容器，能够容纳的能量又是有限的，比如到达100能量级就是极限（此李司司猜测）。


    这个时候可能就需要更加高深的办法来提高容器（人身）的容载能力——目前，李司司还没修炼到这一步，作为一只千年鱼精，容量还是可以的。


    容载的能量越高，在使用法术时能够用来等价交换的能量就越多，使出的法术就越厉害——这不就是打游戏时候的蓝条么！


    此外，能量也有优劣、正负之分。


    像是日月精华、山川灵气、草木之息，这些源自大自然的力量就是正能量，是好的能量，同时也比较难以汲取。


    如此，自然会有修炼者想走捷径，比如妖怪吃小孩儿心肝，虽然能量积累来的快，但这是负能量，兴许能一时片刻提升自己的能量，但迟早自食恶果。


    “光吸收能量也是不成。”李司司琢磨着：倘若将法术算作化学攻击，那提高自己的物理攻击能力，那也是能力的提高！比如说拳法、剑术等等。


    “除了走访名川大山寻访仙人古迹，我还可以去人间的武馆拜师学艺。”李司司的计划有很多，但想要去实施，首先要把白素贞的事情给解决了。


    “那许宣是个魔魅不成？勾得白素贞一见他就丢了脑子？”除此之外，李司司再也想不到旁的原因了。


    正想着，光线陡然暗下，李司司浑身一寒，甩尾就跑。


    “你跑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是白素贞回来了。她的体型巨大，宛若一座小山沉浸在水底，遮天蔽日一般的压迫感。


    “吓死我了。”李司司停住，转身便对上了一对黄灯笼般的巨眼，那冷酷的竖瞳中竟然透着迷茫。


    “我想我好像有点糊涂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白素贞颠三倒四地说着，“反正就是很奇怪，说不明白。”


    白素贞说得不清不楚，李司司却听懂了：白素贞对自己对许宣感情也很疑惑，迷茫。


    李司司便道，“想不通就想别想了呗，兴许是西湖的水有问题，也可能是杭州风水不行，谁来了就只顾享受，忘记了奋斗进取。”暗指南宋朝廷。


    “咱们去旁的地方走走呗。”李司司提议，“去骊山？你上回说的仙人洞府，我想去找找。或者去姐姐老家，我还没去过呢。”


    李司司给了白素贞“一或者二”的选择，而非“是或否”的选择。


    果然，白素贞想了会儿道，“那就回山里去吧。”说完却又改口，“山里什么都没有，无趣极了，去了也没意思，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不准有你一通机缘。”白素贞心想，这小鱼为了自己也是劳心劳力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哪里？”李司司眼睛一亮，心里却忐忑。


    “吴江。”


    天下水系相通，白素贞领李司司自西湖出发，不消一个时辰便抵达了吴江的太湖。


    “呼~呼~~~”李司司累得直吐泡泡。


    “已经很慢了。”白素贞无语，“真是白白痴长一千来岁。”


    “和姐姐不能比嘛。”李司司认怂。


    太湖水域辽阔是西湖面积的三百多倍。


    和西湖一步一景的红尘之气不同，太湖没什么人工雕琢的痕迹，湖面开阔，气势磅礴，周边些许低山丘陵点缀，竟有些蓬莱仙岛的味道。


    李司司随白素贞在一处小岛登岸，此时日已西平，李司司极目远眺，旦见湖光潋滟，山色空蒙，又听渔歌唱晚，雁阵惊寒。


    李司司情不自禁张开双臂，深呼吸一口，“此地灵气充沛，更胜西湖。”西湖是人间富贵地，红尘气太重，实不利于修行。李司司越发决定要离开西湖，一边游历山川，一边修行。


    正说着，忽见水面涟漪点点，一青衣小童钻出水面，好奇打量岸边两女子。望见白素贞的一瞬，小童眼睛一亮，“原是白娘娘降临！”说完，又咕噜一声钻回水里。


    “这？”李司司望向白素贞。


    白素贞解释，“此乃太湖水族。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要修炼么，自己在西湖瞎捉摸，不如出来学学。”


    李司司：“！”这个世界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西湖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正想着，青衣小童去而复返，还领了一红衣秀才踏波而来。那秀才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飘飘然有凌云之气。


    “请白姐姐安。”那秀才向白素贞行礼，又看向一旁的小青。


    白素贞介绍，“这是我刚认得妹妹，唤作青青。在西湖水底蒙昧痴长千年，于修炼上一窍不通，此番来访，却是为了她。”


    “原是青青妹妹。”那秀才朝李司司作揖，“你可唤我一声朱二哥。”


    李司司从善如流朝他拜了个万福，“朱二哥好。”心道，他喊我妹妹，可见比我年纪大，不止一千岁了。


    “请随我来。”朱二哥在前头引路，湖水像是被斧头劈开一般左右分开，露出一条小径来。


    行不久，一座宫殿出现在眼前，琉璃金瓦，红泥墙壁，玉砌栏杆，朱门三座，上有金字匾额，上书“玉华之宫”。


    “此乃太湖水君之府邸。”白素贞向李司司解释。


    李司司暗道，白姐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连太湖水君都熟？话说，太湖水君相当于有编制的正式神仙了吧？


    心中疑惑着，李司司被引进宫殿，一路见着不少水族，有的身形魁梧，双臂却是个大钳子——大约是虾兵蟹将；有的容貌倩丽，衣着光鲜，全然是个人样，分辨不出原型。


    李司司左顾右盼，一双眼睛看稀奇根本不够看。


    又有两人迎出，头戴貂蝉冠，身披紫罗衫，腰系黄金带，手持花纹简——简直像是唱大戏的。


    李司司吐槽着就见一老者被十来个“唱戏”的簇拥而来。


    “玉华君安好。”白素贞向那老者请安，李司司见状，赶忙跟着一道行礼。


    “白娘子今日怎得空来我这小小水府？”玉华君容貌慈祥，仿若个和善的老人家。


    不等白素贞回答，一旁的朱二哥便将来龙去脉道来，“白姐姐刚收了个妹妹，是西湖水族。”指向李司司。


    玉华君这才看到白素贞身旁的李司司，这一看就移不开眼了，“咦”了一声，又上前两步细看，“小小青鱼，竟有王霸之气？”


    李司司：“？”啥，王八之气？


    “嗯？”殿上众人齐齐望向李司司，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玉华君道，“你们修为不够，尚不能破开迷雾看破真身。”说罢又对徒子徒孙们道，“你们记着青青姑娘的模样，日后出世行走，切莫招惹得罪，无需姑娘出手，你们便要倒大霉遭报应的。”


    “青青姑娘要么十世善人转世，要么上辈子曾拯救亿万生灵。今世竟投胎水族，乃我水族之荣。”说罢竟是冲李司司深深一拜。


    李司司避开连道不敢，挠头道，“我只是一小小青鱼，担不得如此大礼。”心里却想，估计是“传国玉玺”的技能发挥作用了，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而这太湖水君所言的十世善人，难道是指自己前几次任务的经历？


    可是，那些不都是虚拟的任务世界么？


    李司司思绪万千，只是眼下不是深入研究的好时机。


    “我府中恰有一功法适合姑娘。”玉华君眉头蹙起，似在回忆，“叫什么来着，修心行善，积德累功旁的妖精修炼要避开凡尘俗世，这功法却是要遁入红尘的”


    众人都等着玉华君的话，忽得一身影从远处跌跌撞撞跑来。


    “我儿！”玉华君惊呼，掠身上前将那人扶起，却是个面如敷粉，唇似涂脂的俊俏小郎君。


    只是这小郎君形容狼狈，发髻蓬乱，眼神惊慌，“要完！欠下了大因果！”


    [125]第 125 章:第一百二十四章  青鱼  “要完！欠下大因果！”这神色慌张、眼……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青鱼


    “要完！欠下大因果！”这神色慌张、眼神惊恐的小郎君正是太湖水君玉华的小儿子玉锦。


    “我上岸去玩，被几个小童戏耍，本也无甚，突得冒出个书生来，给了百余铜钱小童，要赎我。”玉锦急得拍腿，“我哪里要他救！”


    作为水君之子，哪怕年幼，岂是几个小童能欺辱的，不过是戏耍罢了。谁知，不等玉锦显出本事来吓唬那些个顽童，一个书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用钱救赎了他。


    “无论如何，算是他救了我，这个如何是好。”玉锦哭丧着脸，不知该如何偿还着“强塞”的因果。


    “啊呀！怎惹此祸事！”水府众人皆是唉声叹气。


    一旁的李司司听得心里疑惑：不过一件小事，怎么个个像是天塌下来一般哭丧着脸。


    望着亲友们愁眉苦脸的样子，玉锦嘴巴一扁，成了一对泪泡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父亲，“爹爹，这可如何是好？”


    “莫慌莫慌。”玉华君捋捋花白的胡须，冲一旁的朱二哥道，“你先去探探那书生的底，咱们再做打算。”又和蔼的对六神无主的小儿子道，“不是没有化解的法子，你先去洗脸收拾一下，今日有客人再呢。”


    玉锦擦擦眼泪，这才发现了李司司和白素贞，顿时羞红了脸，支吾行了礼，才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小儿顽皮，让贵客们见笑了。”玉华君看向白素贞和李司司，“二位要是近日无事，不若在水府住下，谈天论道，岂不美哉。”


    李司司不敢贸然做主，只看白素贞的意思——龙傲天光环固然厉害，可也没法立刻改变自己如今身处食物链底端的现实。


    白素贞冲她点头，“此乃你的机缘。”她望着李司司懵懂无知的眼神，心下叹息，谁能想到呢，一只傻鱼竟有功德金光护体！


    玉华君有家务事，李司司和白素贞作为客人不该多问，两人随侍女指引，各自去了安歇之所。


    李司司打量着金碧辉煌的房间，真真是白玉为床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


    “有点奇怪。”李司司歪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蛟绡流苏飘带，细细回忆着进入太湖水域的所见所闻。


    首先，太湖水族对白素贞很敬重。原因可能有二：1、白素贞出生不凡，背景深厚。这便能解释为什么白素贞会如此多的高深法术，所谓骊山仙人旧府，恐怕是个托词。


    2、白素贞虽无背景，但实力高超，令人敬服。（疑惑点在于，白素贞到底有没有厉害的背景。）


    其次，同为妖精，白素贞的行事风格与太湖水族大有不同：白素贞行事随心所欲，野性未脱；太湖水族虽是妖身，但说话做事竟与人类无异。


    先时，李司司也没见过其他妖族，还以为妖族都是如白素贞这般行事随心，不通人间俗事。可今日见太湖水族，方知晓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太湖水族甚至非常在意因果！而白素贞对于自己在人间随欲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影响，根本不在乎。


    “所以”


    综上，李司司得出一个结论：白素贞应该就是一山野妖精，偶得仙缘，修炼成精，道法深厚。


    但是，因着没有长辈教导，对人间之事一窍不通。倘若不是去年大水，她被冲进西湖，恐怕都不知晓人间是个什么模样。


    “她既无脚跟，然太湖水族却奉她为座上宾，可见实力超绝！”李司司理清思路，企图用人世间的关系来解释：


    太湖水族相当于世家大族，传承深远，规矩繁多，在条条框框中求存、求稳、求发展。


    白素贞则相当于江湖剑客，孑然一身，但实力高超，且无拘无束，视教条规矩为无物，是世家大族最爱结交供养的对象——绝好的打手。


    理清思路，李司司越发确定不能轻易得罪了白素贞。


    另一边，白素贞也在琢磨着李司司。


    “一小小青鱼，竟有金光护体。我竟未看出来。”白素贞介意于自己棋差一招，玉华君一眼看出的东西，自己竟然没有看出。


    “那老东西是什么境界了？”自己不过游玩人间一年，便就落下修为了不成？白素贞不免产生了危机感。


    白素贞想到的，李司司也想到了。


    “不对啊！”玉华君能看到自己身上的金光功德，白素贞却看不到。岂不是说，玉华君的修为高于白素贞？


    李司司疑惑，又想到水月寺的玉通和尚，“玉通和尚也比白素贞厉害？”


    一道公式在李司司的脑中形成：玉华君≥玉通和尚>白素贞>青鱼。


    “我这么弱鸡的！”李司司头一回进水月寺的时候还侥幸想，倘若被和尚发现不妥，自己凭着一身蛮力脱身不成问题。


    如今看来，还是自己天真了。虽然在三国世界千军万马都杀出来了，可是于修炼一道上，自己还是个小学鸡。


    李司司想来想去，只觉脑浆都要烧干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少想，多干，修炼提升自己是第一要务！


    甭管白素贞、太湖水族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如今就是条菜鱼，上桌也是被吃的份。便是种种不寻常后面有什么阴谋诡计，自己实力低微，又能如何？


    觉悟之际，外头有一婢女缓步而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覆着布盖子，看不到装的什么东西。


    “是王上送予青青姑娘的修炼秘籍。”婢女将托盘放在桌上，掀开布盖，露出里头的秘籍，却是一本封面金光灿灿的书册，上书“功德经”三字。


    “多谢。”李司司接过经书，心下却沉重：太湖水族重因果，自己收了人家的秘籍，便是欠下因果，拿什么还？


    这般想着，李司司状作羞赧的模样，似是自言自语道，“如此大恩大德真不知该如何回报。”


    婢女捂嘴一笑，“王上说了，这《功德经》与旁的修炼方法不同，您修得越高深，咱们太湖水族也跟着沾光。”


    “此何解？”李司司虚心求教，摸摸鼻子道，“姐姐您别看我一千来岁了，可是于修炼上是一窍不通的。”


    那婢女又是一声轻笑，“可别唤我姐姐，我如今才不过四百年修为。”


    “您唤我阿珍便是。”


    李司司从善如流，朝阿珍一拜，“还请阿珍姑娘为我解惑。”


    阿珍笑道，“青青姑娘不必客气，王上令我来服侍您时便交代了，您有任何修炼上的疑惑，我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恶尽曰功，善满称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固曰功德。其贵重如宝，又称功德宝。”阿珍一通之乎者也。


    简单来讲，就是要做好事，除恶行，在这个过程中可以积累功德，提升修为实力。而指引李司司走向这条惩恶扬善修行粑粑之路的太湖水族在功德计算之时也能分到一杯羹——简直是就像层层分利的传。销模式。


    阿珍笑盈盈地望着李司司，“所以王上说，我等妖精修炼要避开凡尘俗世，谨慎因果沾身。而您的修炼缘法却是要遁入红尘的，您的力量源自人间、源自人心。”


    李司司听懂一些，但还有许多不分明的地方，“何为善？何为恶？”界定的标准是什么呢？人杀牲畜，是善是恶？对人而言，是善，杀而食之，全家活命。对牲畜来说却是恶。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阿珍笑言，“我要是能懂，我也就去修功德了。”


    李司司若有所思：修功德，不好修，难！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我能问些其他修炼的事情吗？”在李司司看来，修功德是高阶法门，自己如今基础还没打牢，没有真本事，便是出门行侠仗义也是挨揍的份。


    “自然可以。”阿珍点头。


    李司司欢喜不已，赶忙掏出自己平日积攒的“修炼难点大全”，一一请教。


    阿珍果知无不言，细细讲解，令李司司顿有茅塞顿开之感。


    “你这一千年”阿珍讲得口干舌燥，想说你这一千年都是怎么浑浑噩噩度过的，怎么什么都不会。可转念一想，这是贵客，到了嘴边的话便有吞了回去。


    “您说您在施法之时总有力竭之感，按理说不该。”阿珍继续帮助李司司梳理修炼疑难点，“千年光阴早该结成妖珠的。”妖珠就是妖精的力量储藏室。


    “您的妖珠呢？”阿珍小心询问，“人成金丹，妖有妖珠，这方才算是踏上了修炼问道之路。”


    “哈？”李司司迷茫——她全无原身的记忆，还是头一回听到“妖珠”这个词儿。


    “妖珠？”心念一动，李司司只觉自己身体里多了个什么东西，咕噜噜从胸腹处上涌，“哇”一声吐了出来，却是个拇指大小的透明青色珠子，定睛细看，珠子周边还散发着氤氲的金光。


    “快收回去！”阿珍吓得挑起来——妖珠！妖精的力量源泉，同时也是命门所在！这青鱼精怎么就吐出来了！


    “哦！”李司司嘴巴一吸，那珠子又“跐溜”一声落回了肚子里——真神奇！


    “哎呀。”阿珍苦了脸，也顾不上给贵人留面子了，着急道，“您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得从头给你讲了。”


    “那就从头讲！”好不容易逮到一学霸，李司司焉能放过。


    [126]第 126 章:第一百二十五章  青鱼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李司……


    第一百二十五章  青鱼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李司司恨不得当场拜阿珍为师。


    自进入白蛇世界，李司司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修炼变强。


    然而，她东奔西走，费劲心思，好似学了不少修炼法门，实则都是鸡零狗碎的皮毛——就像是通过短视频学习，貌似学了不少东西，仔细一想，到底学到什么来着？自己都答不上来。


    而太湖水族不愧家大业大，家学渊源，自有一条循序渐进，寻之有章的修炼法门。被“资深学霸”一点拨，李司司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真不知该如何谢谢你们。”李司司诚恳道谢。


    阿珍却道，“没什么，都是些基础的修炼法门，真不明白您怎不知。”——九年制义务教育优秀毕业生对文盲的无奈。


    “您安心修炼便是。”按照王上的说法，这青鱼精日后越厉害，越平步青云，对他们太湖水族就越有利。因此，阿珍才不要李司司报恩，只希望她欠下越多因果越好。


    “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若给我讲讲西湖。”阿珍蹙眉，“真想不明白，那么弹丸大的小池子，凭什有那样大的名气。”


    “行！”李司司满口应下，她恨不得在这太湖水府多呆一下时日，那自己的修炼水平还不像是做火箭一样的飞升么。


    于是，李司司一边潜心修炼，一边给阿珍讲西湖风光，人间美景。起先只阿珍听着，后来越来越多的水族来听热闹，李司司整个成了一说书先生。


    “人间好玩有趣，可也充满险恶。”李司司拿先前的黄家兄弟做反面教材，“你们想，这兄弟二人为了些许钱财，连亲生父亲都能杀害，还有什么恶事不敢做呢？”


    “还有，人间的那些个话本故事，你们听听当个乐子，切不能当真！”李司司望着一个个支着下巴听得认真的小妖精，警告道，“人族有句老话：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就是说，女子一旦陷于情情爱爱就完蛋了！”


    “可是”一只小鱼妖鼓着腮帮子，小声反驳李司司，“不是说，易得物价宝，难得有情郎么。”


    “那都是人族男子为了骗女子，瞎胡扯的！”李司司厉声道，“那些个落魄秀才为了哄骗女子给他为奴为婢，延续香火的谎言！”


    李司司望着耳边长着透明鱼鳍的小鱼精，“你切切记得一点，倘若你遇上一男子，与他一起的日子反倒比一个人过日子时还要辛苦忙碌，就说明那男的不行，你是在扶贫，他在汲取你的能量！”


    “啊！”小鱼精眼睛瞪圆，吓出了鱼脑袋。什么扶贫什么的，她没听懂。可是，“汲取能量”她懂啊！


    “人族男子都修炼的采阴补阳的邪门法术不成？”小鱼精惊呼。


    “没错！”忽悠天真的小妖精，李司司半点不心虚。


    “你别吓唬她们。”白素贞不知何时走来，她见李司司将小妖精们吓得一惊一乍的模样，忍不住出声，“人间男子不是豺狼虎豹，没那么可怕，但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了。”


    听到另一种说法，小妖精们齐齐转头望向白素贞，眨巴着大眼睛，好奇问，“白姐姐你认得什么人间男子吗？”


    闻言，白素贞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怔愣一会儿后将自己与许宣之事讲给小妖们听，“初见他时，我只觉眼睛一亮，他就像是夜空中的明月。除却他，旁人我都瞧不见了。”


    “哇哦~~~”小妖精们欢呼。看来，相对于李司司的男人魔鬼论，白素贞的故事更有市场。


    “后来，咱们就在一起了。”白素贞将断桥借伞的算计一略而过，“他说要结婚，这就很烦了。”


    “怎么会烦呢？”小鱼精歪着脑袋，疑惑问，“我看民间话本，都是秀才和小姐两情相悦，历经磨难，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结婚幸福生活在一起了啊。”


    李司司瞥了一眼小嘴叭叭不停的小鱼精，记住她的模样，暗道，这家伙看来没少偷看话本，是个危险分子，等会就给阿珍打小报告，让她盯着点小鱼精，莫要令她思凡上岸被人给诓骗了。


    “很烦的。”白素贞现身说法，“什么相看，什么彩礼，要见对方亲戚，和一堆不认得的人吃饭，婚礼还要请和尚念经，请道士看日子”


    “啊”小妖精们光是听听就头晕眼花了。


    “这可怎么办啊。”不知是谁抽泣一声，竟是哭了。


    李司司寻声看去，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圆圆苹果脸蛋，人形完备，看不出原型。


    “玉绣怎么了？”旁的小妖精关切询问，“你怎么哭了。”


    “呜呜”被大家一关心，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她盯着一双泪泡眼望向白素贞，向她求证，“为人妇是这么可怕的吗？”


    白素贞还没为人妇就跑了，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但是吧，还没结婚就那么麻烦了，婚后肯定更加麻烦吧。于是她笃定点头，“很麻烦。”


    小姑娘不死心地望向李司司。


    李司司忙道，“是这样的，我细细给你讲哈！”


    “如果是当富贵人家的媳妇，虽然吃喝不愁，但是规矩很多，比方说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都坐着，媳妇得站着给大家布菜。”


    “！”小姑娘噘嘴，眼泪含在眼睛里。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或者是贫困人家的媳妇，那就更难了，除了要照顾一家子，还要赚钱，有织布把眼睛织瞎的，有给人浆洗衣服把指头冻掉的。更惨的是，一旦这家人日子过不下去，开始要卖人口，第一个被卖的就是媳妇。”


    “卖也有不同的卖法。有一次性结清的，有租赁出去给人家生完儿子再回来了的”


    “哇！！我不要！”李司司还没说完，小姑娘哇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阿珍闻声赶来，一眼瞧见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姑娘，忙上前，“小公主这是怎么了？”


    还是小公主？


    是了，她也姓玉来着。


    “我不要当人家媳妇！”玉绣扑到阿珍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媳妇？玉绣你给谁当媳妇？”周围小妖吃瓜吃得起劲儿，还要追问。


    阿珍眼睛一瞪，“该干嘛干嘛去！”


    “啊！”小妖们被吓出原型，化作一窝鱼蛇蟹蚌，四散逃跑了。


    李司司把人吓哭了，心虚要跑，却被阿珍喊住，“青青姑娘，您不解释解释。”


    李司司只得停下逃跑的脚步，摸摸鼻子，心虚道，“我也没胡说，只是告诉她们现实残酷，莫要被骗了。”


    “倒是小公主还这么小，要给谁当媳妇去？”李司司转移话题重点。


    阿珍叹了口气，将事情来龙去脉道来，“您还记得初到太湖那一日的事情么？小王子上岸玩耍，为一秀才所救，欠下因果。”


    “修道之人，追求的是超脱俗世，一旦沾染上因果，就好似被绳子扣住了脖子。哪怕修为大成，有这么根绳子在，也无法飞升得道。”所以作为太湖水族之首，玉华君严格约束徒子徒孙们登岸，就怕沾染凡尘因果是非。


    “要是不幸沾染，主动化解为上上策。”


    李司司听得挠头，她觉得太湖水族和白素贞就是两个极端，一个什么都怕，反而畏手畏脚；一个什么都不怕，太过随心所欲。


    无论是哪一种，李司司都觉得不是修炼的正道。在她看来，修道之人当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同时，又要存对世间的一草一木存敬畏之心。


    即，不惧高山之险，无忘蝼蚁之力。


    恍惚间，李司司好似明白了什么。直到白素贞出声，李司司方才从沉思中清醒。


    “凭什么呢？”白素贞一脸不赞同。


    原来，经过一通商议，太湖水族想出了为小王子化解因果的办法：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在他们看来，人世间再也没有比给人当媳妇做牛做马更能偿还恩情的事情了。


    可是，问题来了，玉锦是个男孩子，怎么给人家当老婆报恩？于是乎，这报恩的重担便落到了妹妹玉绣身上。


    “这因果又不是玉绣欠下的，何故她去还？”白素贞做为一个外人也觉得不妥。


    阿珍却道，“家人一体，本该相互帮助才是。再有，凡人寿命短暂，说是报恩，但也不过弹指一挥的功夫。”大家都认为这是个很容易的事情。


    “可是玉绣不乐意。”白素贞为惊惶的小姑娘发声。


    阿珍道，“她只是害怕，因为未知，才会害怕。等她嫁过去了，发觉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便不会害怕了。”


    “也对。”白素贞被说服了，她看向玉绣，“人都是很脆弱的，又短命，你不用怕。”


    玉绣：“！”不是！你不是何我一组的吗？你这么容易叛变吗？！


    白素贞现身说法，“那个许宣如今大约是被关大牢了，而我什么事儿都没有，他们不能把我怎么着。”


    玉绣两眼迷茫：总觉得，您说的不是什么好法子。她只得求助地看向李司司，希望她这个“人间通”说上两句话。


    “咳咳”李司司轻轻嗓子，缓缓道，“这个事儿啊我说几点我的看法。”


    “首先啊！咱们明确一点，妹妹帮忙报恩，肯定是没有自己报恩效果好的，对不对？！”谁能想到啊，在“卖女”一事上，妖和人没什么差别。


    玉绣疯狂点头。阿珍只咬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小王子是男儿身呢？”


    “男儿身怎么了！”李司司眼睛一瞪，“你们还是对人间的了解太少了。”


    “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晓得的嘎？”李司司问。


    阿珍点头，“断袖之癖说得是汉哀帝与董贤之事，龙阳之好指的是魏王和龙阳君。”


    “都不是什么好词儿。”阿珍不明白李司司提起这个的意图。


    李司司道，“所以说你们不懂啊！在人间凡世，男人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他们表面上声讨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实际上私下喜欢得不得了！谁家要是没有妖童为伴，都要丢份的。”


    李司司言之凿凿，阿珍被说动了，迟疑道，“竟是如此吗？”


    “真的！不信你们去查查！”


    阿珍点头，表示自己回去查，又安慰玉绣，“莫要哭了，说不得有转机。”


    “嗯。”玉绣方才收了眼泪，冲李司司感激一拜。


    过了几日，李司司正在盘膝打坐，闭目静心与自己的妖珠沟通——先前她法术威力微弱，盖是因为她忘记了妖珠的存在，没有调动妖珠中蕴含的力量沟通天地，驱动五行元素。


    忽得，她耳朵一动，听到外头动静，睁眼一看，见着一张欢喜的笑脸。正是玉绣。


    “青青姐姐，你可真是见多识广！”小姑娘眼睛闪亮亮地盯着李司司，“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要上岸受苦去了。”


    “阿珍姐姐去调查了，果然，人间的书生、士大夫什么的都更喜爱年轻的男孩子呢！”玉绣滔滔不绝，“苏轼您知道的吧。”


    李司司点头。


    “他好有名的，原来他喜欢一个姓张的好朋友，还写了一首情诗，什么来着”玉绣回忆道，“《赠张继愿》多情犹似故人心，笑靥如花鬓未秋。”


    “还有那个欧阳修和宋祁，就是那个一字之师的故事。”玉绣问李司司知不知道。


    李司司：“啊”我知道的，和你们知道的，听着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不是!你们这是查的什么卖沟子文学？！


    不过，歪打正着，至少玉绣不用替自家兄长去以身相许报恩了。


    [127]第 127 章:第一百二十六章  青鱼  “恩人名唤李元，家住陈州，父亲任杭州……


    第一百二十六章  青鱼


    “恩人名唤李元，家住陈州，父亲任杭州判官。此番途径太湖，乃是其父招其赴杭州考教功课。”朱二哥将调查情况细细道来，“不如，待他返乡，必还将经太湖水域。届时，便是报恩了结此段因果的机会。”


    “很好。”玉华君很满意，“此事便交于你全权负责。”


    朱二哥应声。整个太湖水府都忙活起来，他们要在岸上建一座临时宫殿，用来设宴款待回乡途径太湖的恩人李元。


    宫殿虽以法术变化而成，但其富丽堂皇不输太湖水府，着实将虾兵蟹将们累了个好歹。其间李司司一直忙前忙后，又刷了一波太湖水族的好感。


    “青青姑娘辛苦了。”阿珍为李司司送上一杯茶水解渴。


    “不辛苦，我正好趁机锻炼法术。”李司司接过茶盏，小口一抿，只觉唇齿生香，大赞，“好茶！”说罢，手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巨柏梁柱顿时金光闪闪，腾龙卧凤，气势非凡。


    如今她已经能够熟练调动妖珠中的能量，施法时再也没有那种晦涩凝滞之感，化形术、障眼法等法术皆是信手捏来。


    “为何要布置成皇宫的模样，那秀才不会奇怪生疑么？”李司司问出心中疑惑，“装扮成隐世大族的模样应该足够了吧。”


    阿珍道，“华服震小人，凡人自来欺软怕硬，不摆出些排场来，恐他日后怠慢了小王子。”


    “原来如此。”李司司了然，说话间，她手里不停，“嗖嗖”为空荡荡的大殿一通软装修，龙灯凤烛，绣幕流苏，极尽华美。


    正忙活着，白素贞款步而来，“我要走了。”竟是来道别的。


    “嗯？马上就有热闹看来，不等宴会结束吗？”李司司问。


    白素贞摇头，神色没落，“热闹是他们的，与我有何干系。”


    这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可是，李司司还不想走。一来是想看水君嫁子的热闹，二来，在太湖水府不过一月有余，但自己修为进益颇多，李司司还想再留一段日子，巩固巩固。


    白素贞如何看不出李司司的打算，她淡淡道，“原先也不知你是个有大机缘的，还强令你做丫鬟婢女，却是我的不是了。”


    “你要想留在太湖，留下便是。”白素贞知道如今的李司司已经不知先前那个傻乎乎，任由拿捏的青鱼精了。


    “你要去哪儿？等我修为巩固些，我去找你。”这是李司司说得客气话。


    迷茫在白素贞脸上一闪而过，不想令人看出她的情绪，白素贞状似潇洒道，“天高地远，随便走走喽。”


    “那有缘再见。”李司司心中一乐：耶！太好了！终于不用当白素贞的恋爱狗头军师了！


    “有缘再见。”


    白素贞走了，太湖水府热闹不减。严阵以待中，终于迎来了报恩对象，李元。


    朱二哥以祖上与李元祖上是旧日相识为由，将李元成功引入小岛松树林中的宫殿。


    李元果然看呆了眼，在玉华君现身之时，他甚至吓软了腿，慌忙下拜，唯唯应答。


    李司司躲在屏风后瞧热闹，见那李元不过一寻常男子，容貌平平，气度一般，就差将“普通”二字刻在额头上了。


    可就这么个寻常男子令太湖水族上上下下如临大敌，折腾了许多时日——这就是上天对于人族的偏爱吗？


    李司司不禁想到玉华君赠给自己的《功德经》，所谓的除恶扬善，积累功德，实际上是用一种看似合理合规的手段（比如主动施恩，救其性命，令对方感激、崇敬），以此汲取对方的运势、能量——能量守恒，不会消失，不会多出，只会转移。


    而人族作为天地宠儿，人口繁多，又大多意志力脆弱，是最好的汲取对象。


    其实这是一种良性循环：修士行善事，积功德→凡人受益，修士修为提高→继续行善→凡人受益，修为提高。


    尝到甜头的修士继续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以济世救名为己任→凡人受益，修士修为提高。


    这是双赢！


    李司司正琢磨着修炼之事，宴会上情景变换，原是玉华君邀请李元在太湖多歇几日，李元却道家中有母亲等候，且将赴春选，不敢滞留。


    玉华君道，“吾有一女，正当妙龄，可与你执箕帚。”


    李司司闻言大惊：不是说好让儿子自己去报恩的吗？怎么又变成送女儿了！


    原本躲在屏风后的玉绣也一脸惊慌，泪水涌上，就要哭出来。


    “莫急。”阿珍握住玉绣的手，低声道，“王上说不得只是试一试。”


    原来，玉华君听得手下来报，说如今的人间士大夫之流，皆不爱美婢，独喜妖童，还不相信——虽说沧海桑田，可这才几日，人间竟然变化至此了吗？


    玉华君不死心，坚持老传统：报恩嘛，就是要嫁女儿去给人家当牛做马的。


    “不敢不敢。”李元慌忙推辞。此时他已认出眼前的繁华宫殿非人间景象，座下诸人除了自己，恐怕皆非凡人。如此，哪里还敢娶个带回家啊！——仙女可不会上赶着要嫁给自己，恐是妖精异怪。


    玉华君见其模样，暗道不好：人间果变了天地，竟以同性之欢为荣。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但欲者必一一奉上。”既不要自家姑娘，那总要些旁的东西吧。如论如何，今日必须了结这因果。


    李元看出他的强势，暗想：今日恐难以脱身了，然妖异之物岂是好拿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安敢过望，平生但得称心足以。”说个虚头巴脑的欲望，如此总不得强买强卖了吧！


    然而，李元却不知太湖水族在“报恩”一事上的经验丰富。


    “如此可好！”玉华君大喜，“我有一儿，名唤称心，你既欲求他，与你端茶送水，研磨添香便是！”


    说罢，急令手下将小儿子玉锦唤来。啊，如今改名儿叫称心了。


    李元傻眼，连忙解释，“我所欲称心者，乃是一举登科！”


    “既已许你，不得反悔！”玉华君强硬，又道，“若欲登科，吾儿亦可助你！”


    李元：“！”行行行，你声音大，你说了算！这都什么个事儿啊！


    屏风后的李司司也傻眼了：这特么是报恩还是报仇呢？明明人家不愿意啊！这算是了结因果？这特么是把天道当傻子吧！


    再看周围其他人，大家都一副如释重负，欢天喜地的模样。


    “太好了，总算了结此事了。”阿珍松了一口气，多日来的愁容终于烟消云散。


    “可是”李司司忍不住提醒，“他要的是科举登高。”


    阿珍无所谓道，“这不是难事。”


    李司司：“？”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所有人都满意了，除了被强塞了一个书童的李元，以及被改名称心的玉锦。两人，一人垂头耸肩，一个愁眉苦脸，被打包送出小岛，登船离去。


    “啊”李司司有些傻眼。原先，她还觉得太湖水族重视因果，是一种谨慎顺应天道规律的修行之法。如今看来，完全是形式主义，表面文章！


    “青青姐？”逃过一劫的玉绣凑到李司司跟前，好奇问，“你在想什么？有什么难处吗？”


    李司司道，“我在想，李秀才如果没有科举高中，这因果是不是就不算偿还了结了。”


    “怎么会不中呢？”玉绣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到时候去把试题偷出来不就好了。”他们太湖水族最会报恩啦！


    “！”李司司倒吸一口气，“拜托，你们这不是了结因果，是欠下更多因果啊！这恩不如不报！”


    李司司情不自禁声音高了些，引众人侧目，玉华君也寻声望来，疑惑问，“何出此言？”


    李司司向玉华君确认，“你们是打算通过偷试题，好令李秀才高中吗？”


    “有何不可？”玉华君不解。


    “假设，原本李秀才的本事能中榜眼，因着你们给他泄题，他更进一步，中了状元。”李司司仔细给这群鱼虾蛇蟹解释，“如此，是不是扰乱了原本状元的命运？这是不是因果？”


    “再假设，原本李秀才学识一般，无仕途之运，因着你们给他泄题，他高中了，还走马上任成了一地父母官。但因德不配位，本事不足，将地方治理得一塌糊涂，百姓受累。”


    “如此，欠下的因果是不是更大了。”


    随着李司司的话，众水族眼睛越瞪越大，没了言语——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报错恩了？！


    李司司总结，“可以报恩，但是报恩的方式应该建立在不损害其他人的前提下，要顺应人间的规矩来。”偷窃试题本身就是作奸犯科，以错误的方法去达到目的，哪怕初心是好的，但也失了大义，不会有好结果。


    “竟是如此！”玉华君惊呼，“怪不得千百年来，我太湖水族无一人得道飞升！”路子完全搞错了嘛！明明是想要了却因果的，结果反倒在不知不觉中欠下了更多的因果！


    “那要怎么办！”玉绣一下子惨白了脸，“不能偷试卷，李秀才不得高中，兄长报恩不成，不就回不来了吗！”


    望着众水族都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李司司不禁想：人族不愧是天地宠儿。光是心眼子就不知道比这些妖族多上多少了。


    “还望青青姑娘指点。”玉华君冲李司司深深一拜。


    李司司道，“不能走歪门邪道，那就走正道坦途啊！”难道除了盗窃试题，就没有旁的办法科考高中了？


    “何不令小王子督促李秀才日夜读书学习？有道是勤能补拙。哪怕李秀才学识欠缺些，但是，多学，多练，总能弥补。自己学不会，就重金求访名师。”天赋不足，勤奋来补。没有什么考试是题海战术解决不了的。


    ————————


    李秀才:谢谢您全家了！


    [128]第 128 章:第一百二十七章  青鱼  李元很无语，他不明白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青鱼


    李元很无语，他不明白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自己不过归家途中路过太湖，为其不输西湖的湖光山色所倾倒，登岸凭栏远望一番，就被一个自称祖辈与自家是旧日相识的秀才给拐回家去，设宴款待。


    事实证明，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喝过后自己便被强行娶妻。


    开玩笑！


    自己弱冠之年却未曾议亲，为得就是等自己恩科高中之后，说上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为此，自己甚至连丫鬟的手都没有摸过！


    而今，一乡野精怪就想破了自己的童子之身？攫取革命的果实？！莫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神异之处？才招惹来精怪窥伺？


    想起当时的危急情形，李元这会儿子都提心吊胆，心脏砰砰跳。


    幸而自己意志坚定，又头脑敏捷，搪塞过去，不然，一辈子就完了。


    虽然最后依旧被塞了一书童，但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就是


    想到那被唤作称心的书童，李元就头疼不已。


    那书童生得那般艳丽，男生女相，还叫称心！这很难不引人误会啊——前朝废太子李承乾和男宠称心的破事儿，谁人不知啊！


    “岂不是坏我名声？”李元思索着破解之法。


    “少爷？”


    正想着船舱帘子被掀起，走进一面如傅粉，唇似涂脂，盈盈水腰的小少年，正是改名为称心的玉锦。此时他一身书童小厮的打扮，葛布粗衣却更加衬得肌肤光洁如玉。


    李元看得头疼，不禁闭眼。


    “少爷，你该温书了。”玉锦“duang”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茶水倾倒，浸染了桌案。


    李元望着桌案上的一滩茶水，心道，做事也笨手笨脚的，怎么当书童？比自己还像个少爷！


    玉锦见恩人不睬自己，继续督促，“少爷，你已经一刻钟没有学习了。”


    “知道了！”李元心烦，随便抓了一本书看了起来，只想将这糟心的书童打发了——除了不会干活儿，这书童还有个坏毛病，看不得自己清闲片刻。便是自己如厕时间长了点，他都要在外头喊：“少爷，你该温书了！”


    简直神经病有没有！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但凡只要自己在看书学习写字，对方就不会来烦自己，一时间，李元的学习进步飞速。


    玉锦见自己一提醒，恩人就开始埋头苦学，也心满意足了——太好了，自己离报恩了结因果又跟进了一步！


    “果然是个好法子呢！”玉锦走到船尾，朝江面悄声说话。


    “咕噜”一声，江水里冒出个大鱼头，鱼头的脑袋上还有一抹嫣红，看着奇异。正是朱二哥，玉华君不放心小儿子离家千里，遣派他来一路护航。


    “青青姑娘久居西湖，览遍红尘，悉知人间之事。此番倘若不是她提点，我们可就要闯下大祸了。”万一扰乱状元文曲星的命运，其间因果，恐怕他们整个太湖水族都承担不起。


    “好奇怪。”玉锦悬坐在船边，企图用脚去撩拨江水。无奈腿短，够不着江面。他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便偷偷化出了蛇尾垂进江水中。


    江水划拨过鳞片，玉锦叹喟一声，舒服极了，这才继续说起心里的疑惑，“先时，白姐姐来的时候，爹爹说她有大背景，这次来了个青姐姐，爹爹还这样说。莫不是”


    玉锦眨眨眼，狡黠一笑，“莫不是爹爹的恭维套路？”方才入世几日，玉锦进步神速，都知道“恭维”和“套路”了。


    “这二人都有大来历，反正咱们遇见了就敬着些，不会错。”朱二哥缀在船旁，一边游，一边和玉锦搭话。


    “什么大来历呢？”玉锦追问。


    “不好说。”朱二哥闭上嘴巴，鱼头没入江水。


    “你不说，我就跳江里了哈！”玉锦说着就化作一条赭身锦鳞的小细蛇要跐溜滑下。


    “小祖宗唉！”朱二哥赶忙冒头。


    玉锦一计得逞，嘻嘻一笑化作人形，催促道，“路途无聊，二哥你就说说呗!”


    朱二哥无奈，只得细细道来，“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白娘子出生不同寻常，血脉高贵。”


    “不都是蛇么。”玉锦不以为意。


    朱二哥道，“那你与菜花蛇是不是也都是蛇。”


    “那能一样？！”玉锦尖声反驳，自己才和老土帽菜花蛇不一样。


    朱二哥：“那不就得了！”


    玉锦：“”


    无言片刻，玉锦又不服气道，“可我看她不像见过世面的样子，山野匹夫。”


    “噗”朱二哥没回话，这喷了一口江水吐到玉锦脸上。


    吃了教训的玉锦擦擦脸，忙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在她跟前又不会乱说。”又问李司司是个什么情况。


    “王上说，她恐怕是人间帝王转世。”


    “哈！”玉锦眼睛瞪大，“她就是一鱼精，看着也不灵光的样子。”


    “还不闭嘴！”朱二哥呵斥，“此次要不是青姑娘指点，你这番红尘历劫，恐怕要完。”


    “知道了。”被接连教训呵斥的玉锦终于老实了，不可思议地小声道，“哪有人间帝王转世成妖精的啊又有大功德，不直接飞升上界吗？”


    “这就不是你我能管的了。”朱二哥不放心地反复叮嘱，“反正，遇着这两者，少沾染，多敬重。”


    被一蛇一鱼讨论的主角李司司如今成了太湖水族的座上宾，专门负责给鱼虾蚌蟹们讲解“报恩”的重点难点。


    “报答一个男子，最好的方式难道不是嫁给她吗？”


    “报答一个女子，难道不是娶她为妻吗？”


    一直以来，太湖水族接受的“报恩大法”就是“嫁他”、“娶她”。


    “当然不是！”李司司敲敲小黑板，“报恩是为了了却因果，而结为夫妻，只会让因果缠绕更深更复杂，剪不断，理还乱。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既然是要了却因果，那自己牵涉其中越少越好。”李司司划下重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力打力，人间的事情由人间去解决，而我们的身份是：旁观者、护卫者、推动者。”


    “千万不要亲自下场！”


    李司司讲得慷慨激昂，鱼虾蟹蚌们听得连连点头。


    “而且，大家也不要将因果看得过重，只要不是故意为之，以至于他人受损。那一切皆是最好的安排，顺应自然，便是大道。”


    就比如李元花一百铜钱买下被幼童戏耍的小蛇，这事儿对于李元而言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是他自己与人为善，怜惜天下生灵，这是他自己累下的福报。


    “人族寿命不过弹指一挥间，何必着急立刻斩断因果？何不等他落难受困之时伸出援手，岂不是更妙？要是他一辈子顺遂无忧，那岂不更好。”李司司给小妖精们授课，自己也若有所得——大道自然，随心而为，方得自在，刻意寻之，反落蛛网。


    太湖水族对因果关系的过分在意，不就让自己陷入了“拆东墙补西墙，越补越糟糕”的困境之中么。


    “提问。”一个小蚌妖举手，“前些天，我被渔网兜到，那渔夫嫌弃我小，便将我丢了。田螺姐姐说这是因果，我得上岸给他做饭洗衣，报恩偿还。”


    “是不是不该这样。”


    李司司反问，“他嫌你小，将你丢了，难道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吗？关你什么事儿呢？”


    “可是”小蚌精迟疑，“不是他救了我吗？”


    李司司再问，“他捕到鱼了吗？”


    小蚌精点头。


    李司司：“那他没放生那些鱼，反将鱼儿贩卖杀害，他是不是要给死去的鱼当牛做马。”


    “不用的吧”众妖摇头。


    “那不就得了。”李司司一拍手，“对渔夫而言，你与网兜里的鱼虾没有什么差别，你被放生，是你自己运气好，有福泽，是你命不该绝，与他何干？”


    “我们只修自己，不论他人！”一瞬间，李司司触摸到了自己的“道”。


    只修自己，莫论他人。自成一体，风雨不动。


    妖精学生们交头接耳，嗡嗡讨论。


    李司司走出教室，正瞧见立在外头的太湖水君，只见他眉头紧促，不知在想什么。


    “多谢姑娘为我太湖水族指点迷津。”玉华君冲李司司深深一拜，满脸羞愧，“千年来，竟是吾令族人误入歧途。”


    “教学相长。”李司司笑道，“我也想清楚了许多以前模模糊糊的道理。”


    “话说起来，您是怎么想到报恩了结因果一说的？”李司司好奇询问，“我听说一民间传说，说狐狸化形，可向人讨封。”


    狐狸修炼到紧要关头，问人，“你看我像不像人。”如果那人说不像，狐狸便化形失败。如果那人说像，狐狸便可突破修炼难关，化形成功。同时，狐狸需要向人报恩。


    “这才算是欠下因果吧。”李司司不解，“李秀才救令郎，渔夫放生小蚌精，怎算是因果呢？”


    “那是很久以前了”玉华君眼神悠远，“那会儿人间帝皇似乎姓萧，还是什么来着，彼时我为太湖水君已有五百年，徒子徒孙众多，然各个修为平平，便是我自己也是无望更进一步。发往天庭的信息都是有去无回。”


    “就在那时，一白衣大士入我梦，指点迷津”说道这儿，玉华君面上羞愧，“彼时我心急，亦未深思”


    那白衣大士提点玉华君，“红尘是非多，要想修成得道，必要避世，斩断红尘因果。”


    从此，避世斩红尘就成了太湖水族的修炼规矩。


    “我不敢再沾染红尘是非，便是渔民祭祀，也不敢再有回应。孩儿们要是不小心和人族牵扯上关系，我便令他们速速偿还了因果。”数百年过去，太湖水族硬发展成了如今的四不像，修为不见涨，整日忙着报恩，而且似乎还没能有效报恩。


    “为何要避世呢？”李司司拧眉，“这天下是人族的天下，亦是飞禽走兽，草木蛇虫的天下，是万亿生民的天下。”


    “对啊”玉华君怔愣。


    李司司又问，“那白衣大士是何来历？”


    玉华君道，“彼时我以为他是上届仙者来指点迷津。”如今看来，有些不对劲。


    李司司再问，“以前你们是怎么修炼的呢？”没有搞“报恩”这一套之前，又是怎么修炼的呢？


    “啊”玉华君眼神悠远，追忆往昔，喃喃道，“好像没什么规矩，就是得日月精华，滋养一湖生灵，庇佑来往船只啊那个时候，我还享人间香火的，吴江、苏州都有我的神庙。”后来，他避世斩红尘，也没去自己的庙宇再瞧过了。


    “我去看看。”说罢，玉华君眼神呆滞，神魂出窍上岸探查去了。


    他走得急，回来的也快。李司司一眨眼的功夫，玉华君的脸上又生动起来。


    “如何？”看着神色变化的玉华君，李司司追问。


    “”玉华君缓缓张口，神色凝重，“我的龙王庙成了一座和尚庙了。”


    [129]第 129 章:第一百二十八章  青鱼  “些许金银财物，不足以报大恩。” ……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青鱼


    “些许金银财物，不足以报大恩。”


    李司司在太湖逗留近一年，在熟练掌握修行法门和妖丹运用后便向玉华君辞行。


    玉华君满心不舍，但也不能强留，挽留再三后，送上满满一箱金银珠宝并一柄宝剑为李司司送行


    “可别在提报恩了。”李司司笑道，“你就当自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倘若不是玉华君慷慨送李司司修炼秘籍，又收留她在太湖“补课”，又哪来后头的诸多事情。


    “无心插柳柳成荫。”玉华君细细品味咀嚼，眉头舒展，也笑了，拱手一拜，祝君一路坦途，得成大道。”


    “彼此彼此。”李司司挥手与众人告别，“我自游历山水，畅游红尘，他日必再来访！”


    阿珍、玉绣、小蚌精们恋恋不舍，送了李司司一程又一程。直至斜阳如水，天色将暗，才停住了步伐。


    “青青姐，你在岸上住在何处？往后我要是想找你，去哪儿找？”玉绣尤其感激李司司，要不是这位姐姐，她这会儿就在给个陌生男人洗衣做饭过苦日子了。


    “如今且没有落脚点，等有了住所，我便托信给你们。”李司司也听喜欢这些心思纯净的小妖精们，“或者哪日你们也想游历人间了，就来找我。”


    虽然李司司点破了太湖水族“避世斩因果”的修炼之法有所不妥，但是，冰冻三日非一日之寒。玉华君有心拨乱反正，却不能操之过急——小妖精们本就脑子不太灵光，上头指令一日三变，容易脑子打结出事儿。


    因此玉华君准备徐徐图之，慢慢重新建立起和人间的联系。这些被教傻了的小妖精们一时半会儿是不会上岸的。


    “再见了！”李司司不再留恋，飞身上岸。


    太湖水域极广，湖岸线长，横跨诸多州县，有“包孕吴越”之称。


    李司司在太湖东上岸往苏州去，她准备去看看那座由龙王庙变作和尚庙的寺院。


    玉华君觉得自己与人间断开联系许久，又不回应渔民们祈求祭祀，如此，人间信众改信佛教，也纯属正常。


    然而，李司司却很在意。在她看来，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和阴差阳错，绝大多数都是刻意为之——先有白衣大士入梦“指点迷津”，后有龙王庙变和尚庙，前后之间能没什么瓜葛？！


    拜托，香火、信众，很重要的！


    李司司心里有个模糊猜测，只没个佐证。如今左右无事，又不要给人当红娘，天地浩大，任遨游。如此，便想去探他一探。


    天色已晚，李司司在城外打坐修炼一夜。待第二日天明，方才入城。


    进出城门要查路引，李司司自是没有。但如今她法力不俗，一个障眼法便大摇大摆进城去了。


    苏州繁华不输杭州，时值春日，天气渐暖，花开如锦。青石板路上车马往来，游人如织。


    李司司径直往目的地承天寺庙去，却越走人越多，几乎摩肩接踵。


    “怎么这么多人？”李司司嘀咕着。这是要去攻打承天寺吗？


    “小姑娘，你外地人吧。”隔壁一婶子接话，“今日是二月半，咱们这儿，男子妇人都要去看卧佛。”


    原来是赶上节日了，怪不得人这样多。


    “你也去闲走一遭，保佑你遇好人，交好运。”大婶劝李司司。


    “哎！我也去瞧！”李司司应声——今日人多眼杂，气息混沌。便是寺中有真佛古僧，料也瞧不出自己的不妥。


    思及此，李司司便顺着人群往前移动。谁知，尚未进寺，却先看了一通热闹。


    “我观你印堂发黑，头冒黑气，定是被妖怪给缠上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人大声嚷嚷，听着像个坑蒙拐骗的。


    “哎！”大婶一听，眼睛一亮，立来了兴趣，拉着李司司便往动静处去，“走！瞧瞧热闹去。”


    寺庙前的古树下，一道士正在卖药，散施符水。


    那道士生得年轻，一张娃娃脸，瞧着不靠谱，但一身装备却很到位——身着道袍，头戴逍遥巾，腰系黄丝绦。然而，穿得像模像样，做的事儿却像个江湖骗子，见着谁都说他印堂发黑，唯有自己有化解之法。


    “我有两道灵符，可救你性命。”果然，忽悠完就开始卖东西了，“一道符三更烧，一道符放在自己头发里。”操作方法详细，怪能唬人的。


    “啧，骗子。”大婶吐槽着还拍拍李司司的手，“这世上哪有妖怪，真有，何不让和尚道士们号令妖怪们上战场，杀鞑子去！”


    真是个理智又爱国的大婶！


    李司司心道，我要是这会儿现个原型，岂不令大婶怀疑人生。


    李司司狭促想着，对那道士也不以为意。然而，那被道士喊住的男子却深信不疑，接过符箓，纳头便拜，连连道谢。


    “咦？”李司司听那道谢声耳熟，踮脚一看，正瞧见个熟悉的扁脑勺——不是许宣，又是何人！


    他怎么来苏州了？难不成原著威力这么大，虽没盗官银，但因着巨额财产不明罪，他还是被流放了不成？


    原著中，许宣被流放至苏州府管辖下的牢城营劳改，因着姐夫上下打点，找了保人，许宣没被押送牢城营，而是在苏州一家客店里做工。


    如今兜兜转转，许宣还是来了苏州，还遇到了那终南山的道士，如此，白素贞也来了不成？


    是了，那道士说了，许宣头上有一道黑气，必有妖怪缠他。除却白素贞，还能是何人？


    “这都什么事儿啊！”李司司感慨着，却不打算再插手——恋爱游戏太烧脑了，自己有这个功夫不如修炼去，他日要是法海和尚来收白素贞，自己说不得还能帮忙抵挡一番呢。


    将那对痴男怨女丢在一旁，李司司随人潮进入承天寺——没错，就是苏轼赏月失眠“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的那座著名寺庙。


    后世的承天寺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而如今的承天寺作为与虎丘寺、寒山寺齐名的名刹古寺，香火鼎盛非常，善男信女摩肩擦踵，跪拜叩首间“咚咚”作响——是铜钱落入功德箱的声音。


    李司司行至大雄宝殿外，不敢贸然进入，只遥遥探看。


    殿外的香炉吞吐紫烟，殿内的海灯明明灭灭，巨大的金身如来低眉含笑，宛若神明慈爱地注目着自己的子民。僧人们身披袈裟，作为神明的人间使者，聆听着信徒们的祈求，肆意收割着信仰。


    太湖水君糊涂啊！自己窝在太湖水底扣扣算算，却不知丢到的是怎样一个巨大的市场。那个白衣大士哪里是什么上仙降临，分明是搞邪恶商战，抢占市场！


    如今人族已然习惯了佛教的存在，再想改道去拜龙王，几乎没可能。这一战，太湖水族想要翻身，太难！


    “啧啧，太阴险了。”李司司感叹着，摇头晃脑地离开了承天寺——水族如何，佛教如何，与自己有何干系？


    李司司已然明确了自己的修道之路：只修己身，莫论他人。


    只要自己够强，够厉害，那自己的道便是天道，自己的理便是真理。任何时候，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不过佛教如此行事，也不是没有值得借鉴之处。李司司计上心头，只等徐徐图之。


    李司司闲步走出承天寺，却又看了一处热闹景。还是那个卖药散符的道士，他正在与人争辩，高声道，“我乃终南山道士，行的是五雷天心的正法，凡是妖怪，吃了我的符，必变作原型。”


    “你好无礼！身为出家人却在我丈夫面前污蔑我是妖怪。既是如此，你当场画符，我吞了便是！”与道士争辩的竟然是白素贞！


    李司司眼睛瞪圆，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白素贞的眼神。


    白素贞：“！”见着李司司，白素贞亦吃惊，但更多的是羞恼——竟让她看来自己的笑话。


    原来，许宣拿着符箓一到家，白素贞便察觉出来了。她道行高深，那符箓于她而言不过废纸一张，丁点效应没有。


    白素贞一边恼火枕边人怀疑自己，一边想着：真是个好机会，利用那道士彻底打消了许宣的疑虑，岂不美哉。


    于是便有了上门对峙的这一幕。然而，白素贞万没料到，李司司竟然也在——岂不是家丑外扬！


    白素贞恼火，便拿那道士出气。只见她一口吞了符箓，却丁点儿事情没有。


    “啊呀，是个骗子！”


    “太坏了！”围观众人齐骂道士。


    道士见状，知晓自己是踢到铁板了，连连告饶，撒腿要跑，连自己的药摊子都顾不得收了。


    白素贞火气上头，如何能放他走脱，口中喃喃，两指一并，那道士便如被一只瞧不见的大手攥住一般，面颊涨血，动弹不得。


    许宣看呆了，望向白素贞的眼中俱是惊恐，颤抖道，“娘子，此佛门重地，不宜喧闹，你便饶他一命吧。”


    白素贞冷哼一声，撤了法术。道士一得自由，撒腿便跑，只恨爹娘没给自己生出一双翅膀来，好飞着逃。


    李司司见状，立马捏了个轻身术，缀在那道士身后。


    道士一口气跑了三里路不敢回头，一直跑到城墙根，才扶着墙喘了一口气。回头一看，魂都吓没了。


    “你！你是”道士指着李司司浑身打颤，暗道，自己今日出门真不该忘了看黄历，好不容易走了个白衣裳，怎又来个绿罗衫的！天要亡我！


    李司司伸手，“有什么符箓，都交出来。”


    李司司：我只是好学。


    [130]第 130 章:第一百二十九章  青鱼   “大胆妖孽！”道士爆喝一声，抽出……


    第一百二十九章  青鱼


    “大胆妖孽！”道士爆喝一声，抽出别在腰间的浮尘，大喊着冲向拦路打劫的李司司。


    李司司原地不动，比了个法诀，“土刺。”


    “贫道今日便替天行啊！”道士被绊倒，脚下一个踉跄，直挺挺砸向地面，激起一阵浮尘。


    “呸！”道士吐出嘴巴里的泥灰，支起身看向李司司，有些可怜道，“你寓意何为？”


    真特么倒大霉了，竟然一天之内遇到两硬茬子——他还存侥幸心理来着，毕竟，大妖怪又不是萝卜咸菜遍地都是。谁曾想，竟然一下来两个？！


    “我刚刚不是说了，我要符箓。”对李司司而言，没有贪多嚼不烂，只有多多益善。


    “还有，你真看到那男子头顶头黑烟？”李司司好奇——她咋什么都没看出来？


    “当然！”被怀疑专业能力，道士一跃而起，拍拍身上的灰尘，下巴一扬，傲然道，“我乃终南山道士，修的是”


    “知道知道，修的五雷天心的正法。”李司司打断他，耸耸肩，“那又怎么样呢？”


    一句“那又怎么样”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道士的头顶：是啊！那又怎么样呢？自己今日还不是被两妖精撵着打？


    道士悲从中来，认清现实，老老实实回答李司司的问题，“那是望气术，可观命运道数。”


    伸手党.李司司：“教教我。”


    “大胆！”道士眼睛一瞪，随即想起这是自己打不过的妖怪，气场又泄了，低声道，“不成的，这是我师门秘术”


    道士暗道：自己今日恐怕要交代在这儿，不过自己必威武不能屈，誓死守卫师门！这般想着，道士一脸视死如归，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李司司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日苟且偷生，明日再来找我报仇便是。”要是这道士誓死不从，自己还真没有办法。


    “我乃西湖青鱼精，等你来报仇。”李司司自爆家门，又威胁，“否则我就把你变成秃子送你去当和尚！”


    “！”何等歹毒的心思！道士后牙槽咬得咯咯响，屈辱道，“你你不能”


    “我为何不能？”李司司发出“桀桀桀”的反派大笑。


    “你要是敢，我今日便一头碰死在苏州城墙！”道士说罢，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自己这在说什么啊！怎么像是被歹人迫害的忠贞妇女啊！


    “啊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道士心里慌，嘴上也不利索，好一会儿想不出个合适的形容词来。


    “别废话了。”李司司不耐烦，“我是好妖，不害人，你交出符箓和望气术，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道士：不是！你不是才说你不害人的？怎来放我一条生路之说？


    “啊”李司司摸摸鼻子，“抱歉，头一回打劫，业务不熟。”


    道士：突然不害怕了是怎么回事？


    这妖精到底什么来路？道士疑惑着，发动望气术，看向了李司司的头顶。


    “啊！！！”道士惨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喂！”李司司大惊，忙道，“我可什么都没干！你别碰瓷啊！”


    “我没有只是太闪亮了”道士本想查探一下李司司的底细，谁知刚一睁眼就被通天的金光给刺瞎了眼睛，“你是金乌不成？”否则怎么周身之气怎么像太阳一样金光万丈。


    “我不是才说了，我是青鱼精！”李司司没好气道，“你是金鱼脑袋吗？七秒钟记忆？”


    “何为七秒钟？”道士揉揉被刺激通红的眼睛，朝李司司拱手一拜，尔后道，“我乃终南山太玄观第七代大弟子嗯无患子。”前缀名头很长，到了报上自己道号的时候，顿时气弱了。


    “哈？”无患子？李司司心道，你们道士还真是不拘一格呢。


    “是师父给我起的名儿，我还有几个师弟，无忧子、无虑子。”无患子解释。此时他已经对李司司放下了戒心，那种伟正光明的金光绝不是阴邪之徒可以拥有的。


    无患子翻翻随身挎包，掏出一叠黄符纸，“符箓可以给你，但望气术不能交给你，此乃我师门秘术。”


    “好吧”李司司还想着，一旦自己学会望气术，岂不是看向所有人的时候就像是在打游戏了：有的红名，有的蓝名，敌我双方一目了然。


    李司司如此好说话，无患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支吾道，“或者等我回去禀明师父，倘若你与我教有缘，唔说不得也是可以的。”


    “怎么才能有缘？”李司司很想学这个法术。


    “等我回去问问。”无患子自己不敢做主。


    “行吧。”李司司将一沓符箓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又道，“顺便问问可不可叫我画符。”


    “好的。”无患子老实巴交点头。


    “你可以走了。”李司司打发人。


    “那个”无患子却不动。


    “哦。”李司司恍然大悟，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他，“那些符箓算是我买下的了。”这道士都到和尚庙门口卖药散符了，可见穷得要命了。


    “不是的。”无患子将银子塞衣兜里，才道，“那些符箓每个功效不一样，用法也不同。”


    “你不早说！”李司司又重新掏出符箓，让无患子给自己细细讲解使用方法。


    “这个是保孕符。”无患子将符箓一张张摊开，细细讲解，“缝进孕妇的衣襟里，诛邪避祸，保佑平安。”


    “这个是扁鹊救卒符，一般给产后大出血的妇人用，嗯，其他的病也可以用，效果没那么好。烧成灰服下便可。”


    “这个是东风符。”


    “嗯？”李司司听了半日，终于来了精神——这符一听有点意思，终于来了个攻击型的符箓了吗？


    “取自东风压倒西风，一般额”无患子声音低若蚊蝇，“额，就是婆媳矛盾，家宅不宁，将这个符贴在自家屋子的房梁上，有助于嗯斗争胜利。”


    “这都什么啊！”李司司抓狂，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符箓呢，“你这是不务正业！”


    “怎么是不务正业呢？”无患子正色道，“这些符箓本就是散予普通百姓的，各个有奇效。”


    闻言，李司司一愣，是了，明明是自己先入为主，以为这道士的符箓都是些什么召雷唤雨的攻击性符箓。


    李司司道歉，“是我想差了。”


    无患子气呼呼道，“知道你是瞧不上，可是，我的符各个是真的，对平民百姓而言，很有用的。”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忽得声音低了下去，嘀咕道，“今日那白衣妖怪，肯定很厉害，来历不凡，不然我的符不会失效的。”


    “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李司司将符箓还给无患子，“还是将它们散给更需要的人吧。”这些都是治病救人的符箓，自己强要来有什么用。


    无患子却不接，“符没了我还可以画，这些你留着，保不齐哪日就用的上了。”钱都收了，还想退货不成？


    李司司见他捂着胸口那锭银子，不禁失笑，“你好歹有些本事，怎么落魄到和尚庙门口去卖药了。”


    无患子被笑得窘迫，嘀咕道，“生病了抓不起药的穷人家，又哪里有钱来买符。”自己的这些符差不多都是白送的，可不就越来越穷了，都快买不起朱砂了。


    至于为什么在和尚庙门口摆摊，无患子撇嘴，“就是看他们不顺眼！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不少，真本事没多少，香火钱照收，事情却不干，只让老百姓们熬，熬到下辈子就好了。”提起佛门，无患子一肚子的吐槽。


    “你不能一概而论呢，我之前就遇到一和尚，人就不错，还送我修炼法门呢。”李司司指的是水月寺的玉通和尚。


    “你一个妖帮和尚说话？”无患子五官扭曲不解，嚷嚷道，“等着秃驴来收你吧！”


    “你这是无差别攻击，我都说了，个别和尚。我不相信你们道士全是好人，没个歪的。”李司司客观公正。


    “不跟你掰扯了！”提起和尚，无患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又望了眼李司司的头顶，被金光刺得眯起来眼睛，牢牢记住李司司的模样——他要回去禀告师门。


    “我走了。”说罢，他轻身一跃，向一只灵猴一般翻出了城墙，消失不见。


    李司司见他身形灵巧，心道，这道士还是有些本事的。又低头看向手里的一沓符箓——嗯，是有些真本事。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和那臭道士掰扯大半日做甚？”


    寻声看去，见着一素白的身影，正是白素贞。


    “没干嘛。”李司司晃晃手里一沓符箓，“我想学画符，他不肯教。”


    “你还真什么都想学。”想起李司司修炼的认真劲儿，白素贞信了。


    李司司笑道，“大约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落后就要挨打。”不想挨打，只有变强。


    “别说我了，你怎么又和许宣一起了？”李司司心里疑惑，明明白素贞不是已经腻歪了许宣吗？


    “也是缘分。”那日白素贞离了太湖，只往人间繁华富贵地去，结果刚到苏州，便碰上了许宣。


    “你说巧不巧。”白素贞感叹，“我见他落魄，又想起你说的因果，到底是我连累了他。就给他送了些银两。”然后，眉来眼去，两人就又好上了。


    在苏州，许宣孑然一人，日子困顿，好不容易来了个白素贞，有人相伴不说，还有银钱供应，自然百般好意相缠。


    “没了他家里人，我与他二人过得快活极了。”白素贞竟是一脸甜蜜，“每日只管颠鸾倒凤，夜夜欢娱，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李司司：“”姐，能不能不要说得这样黄暴啊！


    李司司叹了一口气，她管不了，也劝不了白素贞，只问她，“银子够吗？”许宣一流放犯，能有什么营生，估计家里花销用度都是白素贞出钱。


    “自然足够！”白素贞答得飞快。往日，她用李司司的银子用得理所当然——自家小弟的，不就是自己的吗？如今知晓李司司来历不凡，大有缘法，白素贞便不能心安理得地用李司司的钱了——她终于将李司司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甚至是竞争的位置。


    “那就好。”一时间，李司司竟是无话可说了。


    “你要往哪儿去？”还是白素贞先开口了。


    “一路走，一路修炼。”李司司没什么特别的目的。


    “哦。”白素贞也无话可说，她抬手看看天色，“该是晚膳时间了，官人定在等我，我先走了。”


    “再见。”李司司挥手告别，看着白素贞消失在黄昏夜色中的身影，想着今日去哪里落脚。


    苏州有啥好吃的来着？松鼠桂鱼？响油黄鳝？


    怎么都是鱼类？这算不算是同类相残？李司司纠结上了——如今，自己可是一条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