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 131 章:第一百三十章  青鱼  “仙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头发花白的老……


    第一百三十章  青鱼


    “仙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着就要下跪磕头。


    “无需行此大礼。”李司司手中拂尘一挥，那老者便似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托住，下跪不得。


    “你我相逢，便是你的缘法，我出手相助，于我而言，不过小事一桩，你无需放在心上。”李司司和白素贞分别后，在苏州城内好吃好喝一通，又买了不少丝绸、团扇之类的伴手礼，便就一边闲云野鹤般无目的漫游，一边修炼，日子清净又自在。


    一路上少不得路见不平拔一声吼，替寡妇打流氓，帮老奶奶找走丢的猫，对李司司而言都是顺手一为的事儿。


    当然，也少不了被骚扰——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单身一人上路，碰不上坏人才奇怪了。


    不过也都被李司司重拳出击收拾了。后来，李司司着实烦不胜烦——打苍蝇虽然容易，可时每天都要打，那就很烦了。


    于是，李司司便做道姑打扮，暗纹提花缎裁制成的青色道袍，行走间如水波流动，头戴青玉莲花冠，腰系银丝绦带，手持紫檀木柄拂尘——通身派头吓死个人。


    华服震小人。李司司这么一通夸张打扮，一路上遇到的苍蝇顿时少了许多，普通老百姓见着她都是叩首绕着走，便是一般富贵人家见着，也只远远敬着，不敢打扰，省却了李司司不少麻烦事。


    一日，李司司行至一处村落，远远便嗅到冲天的血腥味。上前一打听，却是村长的儿媳妇难产了，生了一天一夜，孩子还卡着没能出来。


    李司司正想着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却听屋内一阵欢呼，“出来了！”


    一天一夜的煎熬，大胖小子终于生出来了，然而产妇却油尽灯枯了。


    “不好了，大壮家的不成了，血流不停，脸雪青的，快没气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老嬷嬷慌张跑了出来。


    “不若让我看看？”李司司主动上前。


    村民们一见李司司通身气派，宛若仙人下凡，哪有不应，连忙请李司司入内。


    李司司先用无患子给自己的扁鹊救卒符烧成灰兑水给产妇喝下，那符水入肚立刻有了效果，血止住了。再喂下止痛药和消炎药，产妇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气息渐渐沉重起来。


    “仙子！”顿时，拜倒一片，冲着李司司砰砰磕头。


    “先照顾产妇，热水、热菜，好好养护着。”李司司不通医术，她仰仗的不过是无患子的符箓和百宝箱里的现代药物。


    “多谢仙人！”村长哪想到媳妇难产竟能遇上真仙，多大的缘法啊，真不知该如何报答。看仙人通身气派亮眼，自己兜里的三五铜板也拿不出手。


    “不知仙人法号？小老人无以回报，愿为您立长生牌，每日祷告。”好不容易遇上个有真本事的仙人，如何能不赶紧搭上关系啊。


    “也好。”这回李司司没有拒绝。只见她拂尘一挥，村边小路上便出现了个娃娃屋般的小小庙宇，只半人高，但五脏俱全，上挂匾额“青鱼大仙”，左书“自强不息”，右写“永不言弃”。


    自上回知晓太湖水族的龙王庙变成了和尚庙，李司司便存了一个心思：人间信仰是个好东西，既然和尚图得，我为何不可？


    因此，李司司一路游历，一路暗搓搓打响自己的名号。


    “此乃我法力所化，我在，则它在。”李司司指着小小的庙宇对村长道，“日常也不要上供跪拜，只好好打扫擦拭，莫要令其落了灰。倘若你们遇上困难死局，向其祈求，说不得我会赶来。”


    幻化庙宇，建立信徒联系的法子正是李司司从玉华君所赠的《功德经》中学来的，如今运用得越发熟能生巧。


    村长亲眼见着法术，对李司司越佩服，跪地磕头不行。


    “积德行善，必有福泽。”李司司留下一句话，飘然而去。村长在抬头，已不见仙迹。


    “真仙啊！”村长看向“青鱼大仙”的小小庙宇眼神充满崇敬。


    “啊呀，郭老，这里怎多了个土地庙，崭新的呢。”不明所以的村民见着路旁多出的小庙，不禁惊呼。


    “甚土地庙！是青鱼大仙观！”老村长大声提醒，“就是救了我家儿媳和大孙子的仙姑！”


    “啊？”那村民探头探脑走上前来打量，嘀嘀咕咕道，“原来是保佑妇人生产的神仙啊。”


    “不是这回事儿！”不等老村长解释，村民已撒着脚丫子跑了，“让我家媳妇也来拜拜，好生个大胖小子。”


    李司司还不知自己被冠上了“妇科圣手”、“送子大仙”的名头，她离了村子，闲走到一处松柏林，翻身上树，打坐静思。


    她神魂发散开去，感知着自己新建的几处“青鱼大仙庙”——信仰之力稀薄，几近乎于无。


    这便是《功德经》的短板之一：前期积累非常缓慢，但是一旦打下牢固的基础，后期能量则回成几何级增长。


    “青鱼大王帮帮我，我太累了，织布织到眼睛都瞎了呜呜呜到时间交不出布料可怎么办”


    忽得，李司司感知到自己的一处庙宇正有信徒在祈求祷告，似乎是因为工作太累了。感应了一下那处庙宇所在地，李司司捏了一个法诀，如风一般向那处赶去。


    这便是《功德经》的第二个短处了：想要积累信众，需得事事有回应，件件有落实——不能显灵，谁信你！


    按理，李司司不该理会这等“工作太累怎么办”的诉求——啥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管，不得把自己累死，挑着点回应就成了。


    无奈，这几日“生意”惨淡，kpi完成不了，于是乎，蚊子再小也是肉喽。


    “不能按时交货，就要赔违约金，要赔违约金，我就要织更多的布呜呜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呜呜呜青鱼大王，听说你很灵，请帮帮我。”女子对着小小的庙宇抹眼泪，半晌不得回应，越发绝望。


    “我不如死了算了。”说罢，女子解开缠在腰间的布带子，仰头寻找着合适上吊的大树。


    李司司从瓜洲一路高速飞行赶到镇江，头发都快吹秃了，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望见的就是女子扯裤腰带上吊的情景。


    “且慢！”李司司大喝一声——至于吗？！这就要寻死觅活！


    女子一愣，寻声望去，便看到从天而降的李司司，喃喃道，“青鱼大王显灵了？”


    “是青鱼大仙！”李司司纠正。


    “你这是作甚，这就不想活了。”说着，李司司指向小小庙宇，问，“上头写着什么？”——青鱼大仙的教义：自强不息，永不言弃。


    女子愣愣摇头，“我不识字。”


    李司司无言，叉腰道，“跟着我念！自强不息，永不言弃！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坚持或许不会成功，但放弃一定会失败！”


    李司司一直以此要求自己：考试结束铃声不响，就绝不停笔。如今，她也希望自己的信众可以牢记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要轻言放弃。


    “可是”女子红着眼，“后天就是交货日了，我还差十匹布，着实来不及交了”


    江南地区纺织业发达，以此为生的机户、织户繁多。机户拥有织机、原料和作坊，生产规模大。织户则是家庭小作坊，生产规模小，一般都是靠接机户手里的订单，赚些辛苦钱。


    眼前这女子便是个织户，接了订单，因着前段日子大病一场，起不得身，耽误做工。眼下工期将至，布匹还没织出来，交不出货，耽误了主家，要赔钱。越想越绝望，只觉活着无趣，不如死了算了。


    “下辈子投胎变作个蜘蛛也是好的，只需为自己纺织。”女子越想越悲伤，只觉自己活得还不如一虫豸。


    弄清来龙去脉，李司司道，“后天才交货，且还有机会呢。”


    “！”女子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李司司——青鱼大王要显灵帮我不成！


    “说不得那机户明日暴毙死了呢，你不就不用交货了。”凡事要抱有希望呢。


    “哈？”女子傻眼，磕巴道，“还能这样的么”


    “可是。”女子不忍心，“王老爷不是坏人，这样不好吧”


    “我就说说的。”李司司又问，“你一天能织多少布。”


    女子回：“不眠不休，日织四尺。”离交货就剩下一日了，自己便是一个人劈成两个用，也交不出10匹布来。


    李司司也不会织布，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解决之法。可是，自己就这么零星几个信徒，不管不行啊！


    “违约金多少？”李司司旁的没有，钱多的是。


    “啊”女子愣住。


    “你不是说那机户人还不错么，如此，你先去向他说明缘由，倘若不能减免违约金，我便帮你先垫付了。”


    “这哪里行，我不能要。”女子没想到青鱼大王这么出手大方，可是，自己凭什么白白拿人家的钱。便是不识字，女子还是懂什么叫无功不受禄的。


    李司司霸道道，“我说行就行！”创业初期，资金投资少不了。


    “再说，是借你的，你得帮我做工抵还。”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想要将“青鱼大仙”的名头打响，很难，必须要发动群众的力量，搞地推。


    佛教是美.团，道教是饿了.么,那自己岂不是京东？


    李司司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她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女子，“先回去吧，能交多少货是多少，好好与机户商议，实在不行赔钱就是。”


    “等此间事了，我再来找你。”说罢，李司司飞身离去。


    女子望着空荡荡的树林，倘若不是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真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132]第 132 章:第一百三十一章  青鱼“青鱼大仙保佑”缭绕的香……


    第一百三十一章  青鱼


    “青鱼大仙保佑”缭绕的香火中，女子虔诚三拜后插上线香，又双手合十，定定望着女仙雕像，不知在想些什么。


    “东家，第一批生丝已经到了。”一道活泼的女声传来，打断了虔诚的祭拜。


    “知道了。”女子说罢又向仙女塑像欠身行礼，这才转身与手下管事细谈，“分拨一下，三分之二的生丝按照原本计划纺织，剩下和木棉丝混纺，实验新布料。”


    “是！”管事得令，脚步轻快地退下，一脚跨出门槛却顿住脚步，转身朝着壁龛俯身三拜，小声嘀咕着，“青鱼大仙保佑咱们这次出货顺顺当当啊！”


    “稳当些。”东家看着管事活泼又毛躁的模样，不禁摇头，说着责备的话，嘴角却噙着笑——如今这样的日子，如何能不令人欢欣雀跃呢。


    东家名唤阿罗，原本是镇江一织户，死了丈夫的她靠着一张咔支作响的织布机养活了丈夫一家：老公公、老婆婆以及才十岁的小叔子。日子过得辛苦又难捱。然而，老天爷像是看她还不够苦，一场风寒令她病倒起不得身，误了工期，交不出布匹，又给不起赔偿金。


    “谁能想到啊”阿罗低叹一声。彼时，她只觉已然穷途末路，天地之大没有自己的活路。想着，反正这世间也没有自己牵挂的东西了，不如就此了结算了。


    然而，神明却在自己的临死一刻回应了自己。


    想到那一夜的情形，阿罗依旧心脏砰砰跳直跳，只觉有一团火焰点燃了行将就木的自己。


    神明让她不要害怕，神明还给了她银钱。


    拿了银子的阿罗却没有立刻去找机户，而是哭丧着脸回到了那个明明不属于自己，却一直在压榨自己的家中。


    “没有办法了，我访遍了相熟的小姐妹们，她们自己都是没日没夜织布，才勉强赶上工期，没谁能腾出手来帮我。”阿罗垂着手，将银子紧握在手心，坚硬坠手的银锭带给她无穷的勇气。


    “那怎么办！”婆婆尖叫，“你这个败家精！克死我儿，如今又要来害死我们！”


    阿罗轻声道，“要是娘和我一起织布，说不得能”


    话未说完，婆婆尖叫声拔高，“要死了！你个媳妇倒指派起上人来了！”


    阿罗垂头，无奈道，“那怎么办”


    “你自己闯下的祸事，自己去想办法！”说着，婆婆推推一旁一直在扣脚皮的丈夫，尖声道，“把她卖了得了，留在家里也是祸害。”


    “不成”公公慢悠悠道。


    “什么不成！”被否定的婆婆拍案而起，双目一瞪，一手叉腰，一手捶打丈夫，咬牙道，“莫不是你看上这小贱货，舍不得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公公不耐，一把推开撒泼的婆婆，拧眉道，“我说不成，是说她欠了机户的债，哪有牙子敢收她，不是赔本买卖么。”


    “那你说怎么办。”婆婆着急地抓手，“欠了机户的债，这辈子可都还不清的！难道我临老了还要再去织布？！”


    “你急什么啊。”公公还是慢悠悠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恶毒极了，“休了她，她便不是我家的人了，债是她背的，和咱家有什么关系。”


    闻言，婆婆眼睛一亮，直喊妙，可一转念，又皱了眉头，“没了她，阖家吃喝嚼用怎么办？”说罢，又狠狠瞪了眼阿罗，“都是你！安生的日子不好好过！”


    阿罗只低着头，不辩解不反驳，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你脑子呢！”公公终于不耐烦，拍拍掉在榻上的脚皮屑，说道，“二小也十岁了，该给他领个小媳妇。”吸不了大儿媳，就在找个小儿媳回来当牛做马。


    “爹！求您！”阿罗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凄厉，然而，蓬乱头发遮掩住的脸庞上却没有一丝泪痕。


    “小娼妇，叫给谁听！”婆婆扑上去就是一通撕扯，大喊着，“休了你，现在就休了你！”


    阿罗被休了，阿罗自由了。她先还了欠机户的银子，又淘换来一台二手的织机，借住在小姐妹家中。


    曾经，织布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经纬线的每一次相交都像是绞死自己的锁链。如今，织布变成了一件快乐的事情。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有余钱的阿罗迸发出的超前绝后的织布热情，她琢磨出的新花色，全镇江独一份。甚至有机户要聘她回去当教头。


    “你身是我老李家的人，死是我老李家的鬼！”就在阿罗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自己终于能当个人的时候，噩梦再度降临。婆婆揪着她的发髻，如死狗一般将她拉到了大街上。


    看着面容狰狞的公婆二人，想死的念头再度在脑中一闪而过。


    “青鱼大仙”生死关头，阿罗想到了自己的神明。


    而神明，再度从天而降。


    “你们干什么！”李司司为了发展自己的信徒，像救火队一般东奔西跑，几次想来找阿罗，却都没能脱身得来。好不容易得空，一来却看到了令人火大的一幕。


    “放手!”李司司指尖一点，一道劲气打在那恶婆子的手腕。


    “哎呦。”恶婆子吃痛松手，瞪眼寻声去找，却在望见李司司的一瞬气焰全无，她佝偻着身子，舔脸笑着，“哎呀，这位仙姑”


    李司司道姑打扮，头上的紫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能唬人。


    “老身教训自家媳妇呢”老婆子企图狡辩。


    “你家媳妇？”李司司挑眉，阔步上前，“她欠我一百两银子，她还不起，你们还吧。”


    “一百两？！”老婆子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牛眼大，“这怎么可能！”


    李司司接着衣袖遮挡，用法术变出一张借据，展到老婆子面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人，你们带走，银子，拿来。”可恨现在要修功德，不然直接将这恶婆子痛打一顿得了。


    “这、这、这”老婆子吓得打摆子，依旧嘴硬道，“你、你出家人”


    “快走吧。”老头子扯扯老婆子的衣袖，强行将她拖走——事到如今，他终于看明白，那个任由他们磋磨压榨的儿媳已经有了大靠山，再也不是他们欺负得了的了。


    “行了，他们走了。”李司司递给阿罗一方帕子，令她擦脸。


    “抱歉”阿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她只觉很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是我来晚了。”李司司道，“太忙了！”又问阿罗事情处理怎么样。


    “债已经还了”阿罗将之后的事情三言两语说清。


    一听阿罗被机户请去当教头，李司司夸赞道，“你很厉害嘛！”如此自己的计划就更加可行了。


    “我准备建一座纺织工坊，面上你是东家，如何？”李司司问。李司司需要信徒，可又不能大肆传教——发育初期必须先苟着，引来佛教的关注就麻烦了。因此，“包装”很重要。


    李司司的计划是：纺织工坊的壳子，青鱼大仙的里子。


    “啊”阿罗茫然，“我可以吗?”


    “不是还有我么。”李司司又不是光收香火不干活的。


    顿时，阿罗信心高涨，重重点头，“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李司司找上镇江知府，送上自己的度牒——花钱找无患子买的。


    “我欲送君上青云，就不知君敢不敢接。”李司司开门见山，一张改良战船的图纸拍在镇江知府的案头。


    宋朝镇江地位极其重要，其地处长江与运河的交汇之处。不仅仅承担南北漕粮转运，是杭州物资供应的命脉。同时还是南宋防御金、蒙南下的关键屏障，南宋朝廷在此驻泊水军。


    镇江知府惊鸿一瞥，还要细看图纸，却被李司司一手收回。


    “您就说这买卖谈不谈得。”战船改良不仅可以助镇江知府跟上一层楼，更能增强南宋水军战斗力，无形中李司司又能收割一波功德。


    “自是谈得。”镇江知府打量李司司，见其周身气派不说，还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心中莫名就信了几分，“不知仙长有个指教。”


    “我欲建一座纺织工坊，庇佑困顿女子。”李司司直视知府，“我朝纺织业发达，却是建立在对织户的层层剥削上的。”


    “遍身绫罗者，不是养蚕人。”


    镇江知府听出李司司言语中的怜悯，顿时戒心又去三分，只道，“仙长宅心仁厚。”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李司司道，“图纸给你，你要为纺织工坊站台。”自古以来，官商“勾结”都是最快的崛起办法。


    “这不成问题。”不过一小小织布工坊，知府还不看在眼里，只道，“但您那造船图纸”


    “绝对有用。”说罢，李司司一个瞬身术，如风一般掠出。


    镇将知府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瞧，哪还有李司司的人影，“果是仙人？”再一看，人不见了，图纸却留下了。


    利益交换之下，一家只招收女工，管吃管住的纺织工坊在镇江建成。大管事正是阿罗。


    不是没人捣乱，但有镇江知府为其保驾护航，何人敢欺。


    “自强不息，永不言弃。”每一位新人入职，阿罗都会带她们拜见青鱼大仙，并令她们高声朗读并牢记教义。


    “天压我，地欺我，娘家不容我，夫家不怜我。那又如何！”阿罗举起自己的双手，“难道，我们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吗？！”


    “能！”众女齐回应。


    纺织工坊建成，收女工三十四人。


    李司司吐出自己的妖珠：依旧是薄薄一层金光。


    “还不够！”


    [133]第 133 章:第一百三十二章  青鱼  “祛病符两万张，镇瘟符两万张、小儿关……


    第一百三十二章  青鱼


    “祛病符两万张，镇瘟符两万张、小儿关煞符两万张”无患子念着远方来信，嗯，准确说是“订单”，越念眉头越紧——将近十万张符箓，就是将师兄弟们关起来写个昏天黑地，也写不完啊！


    “哇！师叔，是大生意啊！”送信的小道童眼睛闪亮，期盼道，“等货款到了，能给我换个新炉子吗？师父给我的炉子还是您传给他的呢，都是古董了。”


    “古董不好吗！？”无患子眼睛一瞪，“古董多值钱！”


    小道童才不怕他，嘀嘀咕咕着，“古董这么好，干嘛不自己留着用。”


    “臭小子。”无患子给了小道童一脑壳，“要新炉子，找你师父要去。”说罢，一提袍角，长腿一垮，出门去了，只遥遥留下一句，“我去后山找你师祖！”


    太玄观坐落在终南山上，远不如同在终南山上的全真教有名——全真教出世，而太玄观避世，能有名气才怪呢。


    “师父。”无患子也没叩门，直接走进后殿东厢房，不管师父是不是正在闭眼打坐，直接将李司司的“订单”递上，“上次遇到的那奇怪妖精，她定了很多的符箓。你看怎么说。”


    成元子缓缓睁眼，先瞧见信上的字迹，大赞，“好字！有钟繇之风。”


    “这不是重点！”无患子抖抖信纸，“十万张符箓订单，接不接？”


    成元子侧身，避免乱晃的信纸舞到自己的脸上，说道，“你看着办呢，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


    “你是掌门，我是掌门？”无患子暴躁大喊。


    “你若是想当掌门，为师现在便将掌门之位传于你。”成元子非常光棍，“我正好潜心修炼。”


    “修炼修炼！到底修得个什么！饭都快吃不上了！小曲子的炉子补了炸，炸了补，不如铁锅有用。”无患子指向东边，“你知不知道如今的杭州是个什么光景？佛庙遍地，香火鼎盛，和尚各个肥头大脑。朝廷扶持的那些废物，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秃驴都要爬咱们头上来了！”


    佛教盛行，朝廷为了平衡，便大力扶持道教中的符箓派。然而，会钻研政治的，未必有真本事。


    无患子看不惯那些图有虚表的样子货，在他看来，倘若自家师父愿意出山，哪里还有哪些家伙显本事的机会。


    可惜，他师父就是不出山。


    “师父，连妖精都知道上进。”无患子指着“青鱼大仙”的落款，“她要这样多的符箓，必是要发展信徒的。”


    “何为上进？”成元子道，“自其变着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进？往何处进？争？争得个什么？”既然一切终将归于虚无天地，不若顺其自然。


    “以后这些事情，莫要再来问为师，你看着办便是。各人有道，道道不同。”


    又是一样的答案。无患子垂眸掩去眼中神色，低声道，“如此，徒儿便看着办了。”往日，自己在师父这儿得不到准确的答复便会选择放弃、搁置，但这一回，无患子不想放弃。


    无患子离开后殿，疾步往前殿去，立刻唤来师弟和徒儿们——十万符箓订单，他接了！天予不受，反受其咎。


    远在镇江的李司司虽然没有收到无患子的回信，但是她笃定无患子一定会接单。原因无他，无患子他穷啊！穷得要到和尚庙门口摆摊卖药。


    送去终南山的除了订单，还有一张汇票。无患子拿着汇票就能去钱庄兑成现银——李司司诚意十足，同时也是担心不先给定金，无患子连买黄纸和朱砂的钱都没有。


    正如无患子所料，李司司订购十万张符箓就是为了收拢信徒。李司司急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能力，从原著来看，自己这一关的死劫应当在法海身上。


    系统既然没有提示通关，那说明自己如今是打不过法海的。而短时间内想要提升自己的能力，一是去太上老君的宫中吃自助餐，二则是走修功德的路子。


    纺织工坊虽然建成，但是获得的功德力寥寥无几，信仰力也是小猫三两只——功德力：利益众生之后，由天道结算反馈的能量。（受益者甚至不需要知道是谁在帮助自己，但老天爷在看。）信仰力：由信徒点对点献上自己的能量。


    李司司需要更多的功德力和信仰力，通过开纺织厂建立商业帝国，显然成效太慢了，还不如直接篡位当皇帝，或者当国师也不错。


    但是，如今又不是三国末世，自己便是振臂一呼，也掀飞不了桌子，顶多当个山贼头领——老百姓好好的日子不过，是多想不开才提着脑袋更自己混？


    自上而下的路子走不通，那就自下而上。


    于是，李司司便想到开药堂诊所，这才有了给太玄观的十万符箓订单。除了治病的符箓，她还准备发展中成药——老百姓生病，大病治不了，小病治不起，要是能有便宜又好用的成品药，岂不方便。


    当然，要想开药堂诊所，首先得要找个靠谱的医师。


    多方打听，李司司得知镇江大慈庵有个带发的女居士，不仅擅诵佛经，还会医术，经常为当地妇人看治抓药。


    正是合适人选——李司司直接boss直聘，上门去挖人。


    大慈庵坐落在江边一处松竹林中，环境雅致清幽。李司司上门，庵主出迎，于中堂供茶。李司司道明来意，“听说有位会看病救人的女居士。”


    老尼谦虚，“哪敢称得上治病救人，不过识得一些草木药性。”说罢，唤女居士出来见李司司。


    女居士束发戴冠，一身素衣，却难掩姝丽之色。


    “你是”李司司记忆力极好，一眼认出来人，“刘素香？”可不就是杭州城里那个和情郎夜奔出城却落水而亡的刘素香么！


    “！”女居士大惊，脸一下子刷白，颤抖着嘴唇发不出声响。


    “哦？竟是旧相识？”老尼惊讶过后连道缘分。


    刘素香望着眼前盛气凌人的年轻道姑，心中既惊且惧——对方认得自己，自己却对其一无所知，她是要抓自己回杭州的吗？


    绝不！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决计不能再走回头路了！这般想着，刘素香的眼神坚毅无比——舍得一身剐，还有什么好怕！


    李司司感受到刘素香周身气息的变化，心中有了计较：当年之事，恐有隐情。


    于是，李司司不提过往，只谈日后，“我准备在镇江城建一座相当于善堂的药堂诊所，为老百姓提供价格低廉，甚至是免费的看诊和药材。”


    “如今，知府大人那边已经应允了，地段也看好了，只差个医师坐镇。此番正是慕名而来。”说罢，李司司望向惊慌的刘素香，神色温和。


    “如此可好。”老尼一听有官府撑腰，脸上喜色更重，她牵着刘素香的手道，“刘娘子命途坎坷，如今终是时来运转了。”


    老尼又看向李司司，将自己与刘素香的相遇细细道来，“刘娘子本是官家娘子，所以才识字会书，还通医术。”


    “她随良人外任，不幸遭遇水匪，良人、婢仆皆被杀害，刘娘子跳船，幸得不死，被江水冲上岸，巧好遇上渡江迟归的老身。这便在庵子住下了。”


    李司司听完，看向刘素香。刘素香低头，不敢对上李司司的眼神——对方既认得自己，自然知道什么随良人赴任，什么路遇水匪都是骗人的。


    一旦被揭破想到自己将要失去难得的清净日子，刘素香不禁握紧拳头，浑身打颤。


    谁知


    “张官人一家遇害，我等皆是心痛，没曾想今日竟然得遇刘娘子，真是大喜。”李司司才不会揭穿刘素香的谎言——偏心这种事情，需要理由吗？


    “！”刘素香诧异抬头：对方竟然没有揭穿自己！


    “你”你到底什么目的？刘素香疑惑地望着李司司。


    像是听到了刘素香的心声，李司司温声道，“我打算开药堂，正在寻一个医师。”


    “不知刘娘子可愿意？”


    刘素香不知所措，两眼茫然：怎么和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


    李司司冲庵主道，“可否留我与刘娘子细谈？”


    “自是可以。”说罢，老尼退下。


    中堂大厅只李司司和刘素香相对而坐。


    李司司抢先开口，“我知你是十官子巷刘家的女儿，先前得知你溺亡，还以为是张秀才害你，还去找他对峙了。”


    “你？”刘素香听得更糊涂了，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人，她怎么对自己却了如指掌。


    “你就当我是爱管闲事，见不得世间不平之事。”李司司耸耸肩，“不然我开药堂做甚，钱多烧得慌？”


    “噗。”刘素香被逗笑。


    见对方放松下来，李司司才说起正事，问刘素香当初那么做，假死脱身，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刘素香收了笑，神色怅惘，回忆过去，“原也没想要假死，就是想离开，只盼着能有人带我走。”


    “那天人实在太多，我被挤掉了鞋子，便想着将计就计，丢下鞋子，绝了父母家人的念头。”鞋子被挤掉的一瞬，刘素香福如心至：跑了还会被追回来，只有“死了”，才是解脱。


    至此，迷雾拨开，一切明了。哪里有什么一见钟情，什么非卿不嫁，一切都是刘素香的谋算，她在物色一个适合的对象，逃离原本的家庭罢了。


    李司司没有追问她逃家的原因——她宁可跟着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可见可见，这家不提也罢。


    “我一路走到镇江，遇到了尼师，她收容了我，在庵中的日子，平和，安静，美好。”刘素香祈求地望着李司司，希望她不要打破这一份美好。


    李司司问，“你没想过去找张秀才吗？”


    刘素香一笑，“要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自会去找他的。”男人嘛，属于plan B。


    李司司再道，“张秀才很伤心，哀毁骨立，还立誓非你不娶，要孤独终老。”


    刘素香一愣，喃喃道，“没想到他倒是个痴情的。”


    李司司诱惑道，“要去找他吗？我帮你。”


    刘素香却摇头，“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是我期盼的日子。”她不想改变。


    “张官人情深至此，不过是因为刚刚得到便就失去。”悲剧总是比喜剧更加震撼令人难忘。


    刘素香看得明白，她拒绝了李司司的提议，笑道，“我要是与他团聚了，您到哪里再寻个合适的医师。”


    “妙！”李司司抚掌大赞，“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一个识字会书懂医术的女子，一个没有恋爱脑，将男人玩弄于鼓掌的女子，一个能够快速判断形势作出决断的女子。有她在，何愁药堂不做大做强！


    [134]第 134 章:第一百三十三章  青鱼  “这就是你开的药铺诊所？”无患子嫌弃……


    第一百三十三章  青鱼


    “这就是你开的药铺诊所？”无患子嫌弃打量着破破烂烂的屋子，觉得自己被李司司给诓骗了——你下十万订单时候的豪气呢？自己还屁颠颠从终南山一路跑到镇江亲自送货，为的就是想看着这妖精的动作。


    结果，就这？！


    “不然呢？”李司司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斜眼瞥向无患子，无语道，“你以为会是什么样？金碧辉煌？那普通老百姓见了也不敢登门啊！”


    李司司的药堂面对的是穷苦百姓，破破烂烂才平易近人，不至于令人望而却步。


    “行吧，都是你的道理。”无患子一边嘀咕着一边打量着药堂——乍一看简陋，可是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光是那顶天立地高的药柜，就足以证明这不是一家草鸡毛药堂。


    正说着话，屋内光线一暗，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是个头发蓬乱的老汉，正伸长脖子向屋内张望。


    “老伯，什么事儿？”李司司扬声询问。


    “我前些天来过一回。”老汉见李司司和蔼，这才踉跄着进了屋，他手里还提着一竹篮，竹篮里塞得满满一筐杂草。


    “是您啊。”李司司其实早就认出对方，“你身体怎么样了，那草吃了有用吗？”


    前两日，这老汉身体不适，抱着试试的想法来李司司的青鱼堂问诊。


    “就是尿尿疼，刀剐一样。”老汉垂着头，不敢看人，觉着自己这病丢人。


    “还有旁的不舒坦吗？”当时，正是李司司在看店。


    “没有。没有。”一听还是个女大夫，老汉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钻地里去。


    “这样啊”李司司摸摸下巴，她自是不会医术，但是她有穿越宝典：《赤脚医生手册》！


    “先吃点车前草看看。”车前草，甘寒，利尿，清热解毒。可治小便不利、尿道涩痛以及腹泻。


    李司司问老汉，“车前草认得哈？就是长在路边的那种”


    不等李司司说完，老汉忙点头，“晓得，晓得，就是车轮菜。”


    “鲜草洗干净捣碎，连着汁水一起吃，吃个三四天，看看有没有效果。”车前草几乎没有毒副作用，便是吃个十天半个月，问题也不大。


    “哎。”老汉应声，手探进衣襟里摸摸探探。


    李司司见状忙道，“多大点儿事，哪里要诊金。你要是吃了有效，过几天来告诉我便是。”


    几天过去，老汉再来，估计是那车前草的确对症了。


    “有用！有用！好得很。”老汉连连点头，感激不已，“还是先生厉害，懂的多。”说着，他将竹篮提起展示给李司司，“您又不收诊金，我心里过不去，就采了些车轮菜送来。”


    “那可好。”李司司欢喜，她丢下手中笔，从前台转出，上前接过老汉手里的竹篮，“品相很不错呢，多谢您了。”


    “该我谢您。好人呐，好人呐。”老汉朝李司司拱手作揖。


    “您记着咱青鱼堂的好就行。”李司司将药草倒在门口地上，将空篮子还给老汉，又道，“这车前草可是个好东西，你们要是平日不小心被毒虫蛰了，把这草捣烂外敷，效果极佳。”


    “哎哎！”老汉感激不已，对着李司司又是三拜，这才依依不舍地提着空竹蓝走了。


    无患子在一旁目睹全程，等老汉走了，方才开口，“你还会医术？你有行医资质吗？”一个妖精，难不成还加入了医行、药行不成？


    “就会一点点。”李司司两指一捏比划着，“至于行医资质，我有我的门道。”有镇江知府做靠山，什么资质搞不来啊。


    无患子又道，“可你这也不赚钱啊。”全是穷人的买卖。


    李司司：“我要赚钱干什么？我又不差钱。”


    无患子：“！”这话说得是要气死自己这个穷鬼吗？！


    李司司要的只是信仰和功德而已。这世上，或许人有富贵和贫穷之分，但是，信仰却是不分贵贱的。这便有了这座开在城郊，名唤青鱼堂的小破烂药堂诊所。


    “你这是要挑战佛门吗？”无患子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底最深的疑惑。


    “哈？”李司司嗤笑一声，“什么叫挑战佛门？我这是有德者居之！”天下之大，人间海海，世间灵气，人族信仰，本就是无主之物，谁不能得？


    说罢，李司司嫌弃地刺了眼无患子，“还道士呢，能有点志气吗？”看看苏杭一带遍地开花的佛寺吧！


    “！”无患子被激得圆脸涨红，却又想不出个合适的反驳来，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个妖精懂什么！”


    李司司：“哦。”


    无患子：“！”她怎么这么能气人！


    “我不卖符箓给你了！”无患子威胁。


    “真？”李司司挑眉，说着瞥眼看向无患子腰间的新拂尘——啧啧，这是有钱了刚换的吧。


    无患子：“”自己真说不过她！


    无患子一败再败，只得转移话题，说起药堂的事，“你便是想和佛门争，可你就一个人，怎么争？靠着小破药房？”


    “啧啧。”李司司咋舌，“至少我还有这个勇气，而你呢？只会知难而退。”


    “才不是！”无患子气急败坏，被激得脱口而出，“我这不是想帮你么！”话一出口，无患子立马闭了嘴——可恶！自己明明是打算让这妖精来求自己帮忙的！怎么一下子变成自己主动帮忙啦！


    “哦~~~”李司司声音拉长，“你想怎么帮我？”


    无患子破罐子破摔，也不讲什么策略了，只将底牌掀开，“符箓成本价给你，不过散出去的符上要打上太玄观的标识。”


    “可以啊。”李司司一口应下。这不就是让自己当经销商么。


    “你同意了？”无患子吃惊，没想到李司司这么好说话。


    “双赢的事，为什么不答应。”眼下，李司司需要大量人手和助力，无患子这送上门来的劳力，如何能放过。


    说着，李司司将自己刚刚整理的一沓资料递给无患子，“你看看，有了这些资料，何愁我青鱼堂不做大做强。”


    李司司给无患子的正是她从《赤脚医生手册》上摘抄下来的一些医学常识、草药知识。


    无患子翻看着资料，越看越心惊：竟然能将医理知识阐述的如此简单明了、通俗易懂！


    “虽治不了大病，但是对付小病小伤不成问题。待我开班授徒，青鱼堂便可一变二，二化四，无穷尽也。”


    无患子听着李司司描述的宏伟未来，心脏噗噗直跳：世间有一家青鱼堂，就有一处太玄观符箓销售点，有一万家青鱼堂，就有一万处太玄观销售点！


    我大太玄观名扬四海，拳打全真教，脚踢秃驴和尚，指日可待啊！


    “干了！”无患子挥拳，眼睛炯炯有神地望向李司司，“还要多少符箓！”便是让师弟们头悬梁锥刺股也要赶工赶出来。


    “暂时不需要了。”十万张，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完啊。


    “啊？”无患子的雄心壮志被泼了一盆冷水，“那我要做什么？”


    “你们太玄观有山有地盘吗？”李司司问。


    无患子答，“可以有。”


    “？！”李司司瞪眼，“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可以有。


    无患子老实了，“虽然现在没有，但是我可以想办法拥有。”


    如今终南山是金人的地盘，金人朝廷管理混乱，很多时候，只要有钱，什么事儿都好办，一个山头算什么。


    “我准备开垦药田。”想要将药堂发展起来，除了要人手，药材的来源也需要保障好。李司司可不想将自己的命门握在旁人手里。


    “你看那些佛庙，灵隐寺、国清寺什么的，都有药圃。”李司司轻轻瞥了一眼无患子。


    无患子立刻炸毛，拍着胸口道，“此事包在我身上了！”和尚有的，他也要有！


    说完未来的长远规划，无患子提醒李司司近处的忧患，“那些和尚也不是吃素的，你这样和他们争，要小心些。”


    李司司道，“难道我不争，他们就能放过我？不斩妖除魔？”


    无患子一愣，“不能。”自己的道心还不如一妖精坚毅。


    李司司道，“我有打算。”单打独斗自然干不过佛门，因此必须要拉拢官方力量，镇江知府只是第一步。


    见李司司心有成算，无患子便不多说了，“那你把尾款结一下，我这就回终南山买地种药。”他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行。现银子还是汇票？”李司司问。宋朝商业发达，为了方便商人异地大额结算，已经出现了类似后世现金支票一样的汇票。


    无患子想了想，“现银。”汇票结算被钱庄收走的中间手续费让人肉疼。


    “好。”


    正说着，外头又来了人，正是刘素香。


    “今日来晚了些，路上遇到了点事情。”刘素香抬步进屋，露出身后一个小个子人影，却是个蓬头垢面的清秀小丫头。


    “她家人要卖她，我见着便做主买了，反正药堂缺人手。”刘素香解释。


    “行。”李司司点头，“今天不忙，没什么事儿，你先带着小丫头梳洗换衣。”


    如今青鱼堂就两个人坐诊，一个李司司，一个刘素香。两人一般轮换着来：李司司时而不时要去回应信徒的祈求，不可能长时间在药堂。而刘素香要将大慈庵的事情完全脱手，还需要一段时日。


    “咦？”无患子惊讶一声，望着刘素香的头顶，眼睛微瞪。


    “干嘛？”李司司问。


    无患子摸摸鼻子，他以为刘素香也是妖精来着，就没忍住用望气术看了看。结果，人家不是妖精，是个凡人。


    “哦，我就是看她头顶有一团粉云，好奇瞧了瞧。”无患子笑嘻嘻道，“恭喜恭喜，这是红鸾星动，好事将近啊！”


    “？”李司司歪头看向无患子。


    “？！”刘素香也停住脚步，转身望向无患子。


    无患子被四只眼睛盯着，一头雾水，“干嘛？”


    李司司问：“你刚刚说什么？”


    无患子不明所以，“恭喜恭喜啊。”为啥这两人看着都不怎么喜的样子啊？


    “喜个屁啊！”李司司和刘素香异口同声。


    [135]第 135 章:第一百三十四章  青鱼  “你们什么意思！！！”无患子有些生气……


    第一百三十四章  青鱼


    “你们什么意思！！！”无患子有些生气了，他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确实是红光满面，姻缘将至嘛！”无患子望着刘素香的头顶，嘟着嘴，委屈巴巴道，“我的望气术还是可以的。”


    “那你恭喜干嘛！”李司司大声，“咱们正搞事业呢，你突然说她要结婚当牛做马去了，还恭喜？！是找晦气吗！”


    “怎么就是找晦气啦”无患子挠头，“算了，你个妖精，你懂个什么。”


    李司司白眼翻上天，收起玩笑之色，肃声问无患子，“真的是姻缘将至？”


    “当然！”无患子笃定，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从来就没看错过！”


    李司司扭头看向刘素香，只见她眉头紧拧，努力思索着什么。


    “怎么可能了。”刘素香想不通，“我每日，一半时间在庵里，一半时间在药堂，能有什么姻缘。”


    说罢，摇头冲无患子笑道，“道长大约是看错了吧。”说着，不提此事，领着刚买来的小丫头去后院里梳洗换衣。


    “我怎么会看错！”无患子小声嘀咕。但当事人既然不信，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走走走，晦气。”李司司直接给了无患子一块巴掌大的金砖，结算了尾款。


    “哇！”接过沉得坠手的金砖，无患子眼睛都亮了，哪里还管得上被质疑的委屈，立马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走，回去买山买地种草药！”说罢，一溜烟走了，不留着给人添堵。


    药堂前厅就只剩下李司司一人，她捏着毛笔，心里盘算着无患子刚刚的话，心中闪过一丝不祥——无患子的话不是无的放矢，只是不知其中缘由是个什么。


    正想着，刘素香领着梳洗干净的小丫头过来，介绍道，“问了，没名字，在家里就二丫、二丫的叫着，不如您给取个名字。”


    李司司看向怯生生的小姑娘，见她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如同小鹿一般清澈可爱，不禁心生喜爱，便问她姓什么。


    “不知道”小姑娘轻轻摇头。


    刘素香道，“她爹早死，娘跑了，跟着爷奶过活，哪有什么好日子，眼睛一睁就是干活，睡在猪圈，话都说不利索。”


    “嗯”李司司沉思片刻，温声道，“如此，便跟着我姓李，叫李苗苗。”苗，初生之木，象征着新生和无尽的希望。


    刘素香诧异看来眼李司司，一边递上卖身契，一边说道，“我还以为您是要把她收做婢女的。”取个春红、柳绿之类的名字就差不多了。谁知，还正儿八经取连名带姓都有了。


    “我要婢女做甚。”李司司将卖身契收好，冲苗苗道，“我先收着，等你大了，便还给你。你如今还小，给你了，你被外人骗了就糟糕了。”


    小姑娘懵懂点头，她不懂李司司的意思，只觉这个仙女一样漂亮的姐姐是个好人，没有恶意。


    李司司见她忐忑不安，便指向门口那堆刚刚送来的车前草，说道，“去把那边的草分拣洗干净了。”


    “哎！”一听有活儿干，小丫头的神情总算生动起来，一蹦一跳地跑门外去了。


    李司司见小孩儿认真干活的模样，冲刘素香道，“要是遇上卖人的，有多少卖多少，紧着女孩儿买。”李司司准备开班教课，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自是多多益善。


    “嗯。”刘素香点头应下。


    李司司见她神思不属，眉宇间忧愁，便问，“怎么，还在想着那道士的说得话呢？”


    “嗯。”刘素香点头，她嘴上说着道长看错了，心里却在意的很。


    “如今的日子多好，便是让我嫁个当朝状元，嫁个王孙贵族，我也是不肯的。”什么红鸾星动，哪里是个好事哦！


    李司司建议，“要不这两日你就别两头跑了，留在庵里把事情处理好了，彻底搬来药堂。”刘素香两点一线生活，几乎碰不上男人，要说会红鸾星动，那也就只能是在来去的途中了。


    “也好。”刘素香情不自禁捂住心口，喃喃道，“总有些心慌慌的。”


    “那你今日便早些回去吧。”李司司指向门口卖力干活的小丫头，“有她帮忙，足够了。”


    “行。”刘素香也不矫情，药堂的买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先把这一劫过了再说。


    “劫？”刘素香甩甩头，不明白自己脑子怎么突然浮现出这个字儿来。


    李司司递上一个护身符给刘素香，“终南山太玄观出品，品质不错，是真有效果的。”


    “哎。”刘素香接过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贴身小心放好，辞别过李司司，“我去庵中待几日，过几天便回来。”


    正说话，忽听外头小孩儿“哎呦”大叫一声，却是忽得大风平地起，将整理一半的车前草吹得满院打滚，急得小孩儿一边喊一边追。


    “定。”李司司捏了个法诀，那些满地飞滚的车前草顿时像是被蛛网黏住一般，一动不动了。


    刘素香自是察觉了李司司的动作——李司司也没有要隐瞒。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遮遮掩掩还怎么合作。


    “我先走了，起风了，估摸要下雨了。”刘素香接受良好，甚至想着，等自己将医术学精了，再学些法术，也未尝不可。


    “带伞。”李司司提醒。


    “晓得的。”


    刘素香走了。小孩儿也将散乱一地的车前草收拢好，累得气喘吁吁。


    “苗苗，今日先不择药了，看着要小雨，便是洗了也晒不干，反倒要捂坏了。”李司司冲院里撅着屁股吭哧干活的小孩儿喊道。


    小孩儿立刻停了动作，垂手等着李司司的下一步丰富。


    看她那乖巧讨好又带着惶恐的样子，李司司招手让她上前，“起风了，约莫也没人来的，你去洗干净手，我来教你认字。”


    小孩儿立刻吧嗒吧嗒跑去洗手。


    然而，才说今日约莫无事，就有人上门了。


    “大夫！先生！救命啊！”却是一个妇女，怀里打横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那男孩儿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已然昏死过去。


    “怎么回事？”李司司赶忙上前接人，上手的瞬间摸到一滩黏滑——男孩儿的后脑勺咕噜冒着血。


    “砸到了！砸到了！”妇人又急又慌，哽咽着，“江边突然起了大风，房子都被挂倒了，树也倒了，小孩儿傻，不知道要跑。”


    说话间，李司司已经用酒精棉布给男孩儿堵住脑后的豁口，令妇人紧紧压住不动，自己则取出一张止血符，烧成灰，捏着男孩儿的鼻子灌下。


    不过两息的功夫，血便止住了。感受到怀里的身躯渐渐又有了温度和柔软，妇人终于落泪，就要给李司司磕头，“多谢活神仙！”


    “你别动！”李司司连忙止住妇人，“眼下只是止住了外伤口，脑子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就怕是脑震荡，那自己还真不会治疗。


    用绷带将男孩的脑袋裹成了个粽子，李司司又将一张小孩健体符塞到他的胸口，冲妇人道，“今日你便在此住下吧，他碰了脑袋，不能移动，便是明日醒了，也要卧床四五日观察。”只盼没有眩晕、呕吐、食欲不振的情况。


    “好好好！”妇人无所不应，摸索衣袖，发现走的急，身上只有两枚铜板——这怎么拿得出手。


    李司司道，“不急，先把孩子的伤养好再说。”说罢，又问妇人哪里人，家住何方。


    “就住江边上，夫家打渔，我织布”说着，妇人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嘴唇颤颤道，“这么大的风，渔船还没有回来”恐怕凶多吉少了。


    “不该啊，又不是夏天，怎么突然起风了。”妇人双手攥紧，使劲磋磨，恨不得要揪下一层皮来，以疼痛转移自己的恐惧。


    “等明日风停了，你再回家，说不得您家汉子已经平安归来了。”李司司只能这样安慰。


    “哪里还有家啊”妇人愁苦着一张脸，“都刮飞了，全没了，全没了。”


    李司司不知该如何安慰，天道无常，生死有命。只是


    只是这风的确来的蹊跷。


    李司司望向屋外，见树叶簌簌摇曳，确实起风了，但却没大到把房子都刮倒的程度。而青鱼堂离江边并不远，既然江边的风都将屋子刮飞、树木吹倒，不至于这边才这点风力吧。


    不等李司司细想，又来了几波伤患，都是从江边来的，多是被大风刮倒、卷起的东西个砸伤了。


    一回生，二回熟，酒精消毒、灌符水、包扎，一气呵成。李司司处理了两个，一旁打下手的苗苗都看会了。


    李司司便让苗苗接手，自己在一旁指点，“上若伤口在小臂，就用绳子紧紧捆住上臂，这样就能阻断心脏向小臂伤口的供血，可以有效止血。”


    “嗯。”苗苗听得认真，手下动作一丝不苟，稳得很。


    “好孩子，真棒。”李司司不吝夸赞。


    “嗯。”苗苗不吱声，却悄悄红了耳朵。


    “这不是老庄家的孙女吗？”有人认出苗苗，“哎呦，头发抓起来还真一下子没认出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苗苗一个激灵。


    李司司淡淡瞥向那人，睥睨道，“如今是我的学徒。”


    那个人被李司司一瞥，宛若被一座大山压在心口，差点喘不上气，顿时闭嘴不敢多言。其他人见状，也都笑着符合，说苗苗是个有福气的。


    苗苗打结的手一顿，她想，明明以前这些村民见着自己的时候都躲得远远的，还要骂上一句扫把星的，怎么如今就变成有福气的了？


    “您收学徒吗？”见李司司对小女孩儿倾囊相授的模样，不少人动了心思。


    李司司道，“收，但是死契。”


    一听要签死契，诸人顿时没了兴趣，转而讨论起这场怪风的由来。


    “绝对是妖风啊！”


    “莫不是江里走蛟了？”


    “说起蛟，我还真见过，身子有水桶粗呢。”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忽得院外呼啦啦来了一队官兵。众人一惊，顿时闭嘴，各个安静如鸡。


    “怎么回事？”李司司走出门，有知府撑腰，她倒不担心官府找自己麻烦。


    “仙长！”官兵分为两列，一官员拖着被雨水打湿的沉重官服踉跄上前，正是镇江知府刘文生。


    李司司问，“如故这般狼狈？”刘文生平日多讲究一人啊，这会儿子官帽不见了，头发蓬乱似逃荒的一般。


    “从江边来。”刘知府长话短说，“这妖风蹊跷，请仙长助我。”这风来的太突然，江山的水军根本来不及返航，岸边的造船工坊也被毁得七七八八——朝廷可不会管妖风怎么来的，他们只看损失。


    刘文生自觉要完，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李司司身上。


    李司司本不想管这一遭——她还在猥琐发育阶段呢。可是刘文生上门，这可是自己目前的靠山，他倒了，自己也不好过。


    “我去看看。”李司司立马接下此事，又指向正忙活的苗苗，“此我徒弟，烦大人照料。”


    “不成问”刘文生话未说完，李司司已化作一道风飘然远去。


    “仙人啊！”顿时，目睹一切的伤患们呼啦啦跪了一片。


    [136]第 136 章:第一百三十五章  青鱼  越往江边，风浪越大。天空好似倾倒一般……


    第一百三十五章  青鱼


    越往江边，风浪越大。天空好似倾倒一般压向大地，天混混，地混混，压得人喘息不得。江水、雨水混成一片，被飓风席卷着胡乱拍打。


    李司司顶着风雨一路飞至江边，旦见天地混沌，日月无色，江风滚滚，浊浪排空，俨然一副世界末日之景——对于那些滞留江面未归的船只而言，可不就是生命的末日吗。


    李司司极目远眺，发现几艘在江面上打转的小船，立刻飞身赶去。


    那船远看小如一片落叶，待到近处，才发现其实很大：两层楼高，一个篮球场那么大。随着江浪翻滚，船只颠簸摇晃，宛若被蒙昧幼童抓在手里乱摇乱晃的玩具小船。


    甲板上还有人，冒着疾风骤雨，船夫们用身体抵住倾斜的货物——便是侥幸活下，丢了货物，还是死路一条。


    李司司见状，大喊一声，“随我来！”她比划一个定字诀，以她为中心，直径百米内的风浪陡然一停——这是从太湖水族那儿学来的控浪诀，还真派上了用场。


    “快！”李司司高喝一声，船夫们如梦初醒，船老大立刻反应过来，吆喝组织着众人向李司司的方向聚拢。


    江面阔大，李司司能控制的范围有限，只能勉力开辟出一条安全通道，令船只们赶紧返航上岸。


    “多谢仙子相救！”安全登岸的众人朝着悬立空中的李司司扣头跪拜。


    “要谢就谢青鱼大仙！”繁忙之中，李司司不忘给自己打个广告。说罢，又飞身遁入江雾之中，继续搜罗落难的船只。


    “多谢仙长！”这一回救的是镇江水军，大风起时，他们正在江上巡逻操练。


    “你们的造船工坊在哪边？”李司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刚刚走得急，也没向刘文生问个明白。


    领头的将领踟蹰犹豫，不曾开口。


    李司司又道，“是刘知府求我相助的。”


    如此，那将领才给李司司指了个方向，感激道，“多谢仙长，眼下能挽回多少是多少了。”


    李司司辨了下方向，急速飞去。


    疾风骤雨中，李司司努力搜寻着，忽得，心脏重重一跳，浑身毛孔炸开——危险！


    不及细思，李司司遵循本能反应凌空翻滚一圈，偏离原本的路线，下一刻，一只水箭擦着李司司的鬓角射过。


    “C!”搞偷袭！


    李司司浑身戒备，五指一张，一把偃月大刀出现在手中——虽然太湖水族赠她宝剑，但李司司还是习惯于长刀作战。


    李司司握紧长刀，周身戒备，往脚下江面一看，只觉有一黑影遁入江水深处——绝对有鬼！要不要打？李司司盘算着。


    和三国世界不同，彼时李司司有系统加成，力大无穷，无人可抵，自然战无不克。可是，这个世界有妖魔鬼怪神佛道，都是超自然的力量，李司司还真有些没底。


    但是，对方都惹到自己头上来了，自己焉能再退——一退再退，退无可退。


    抬头瞥了一眼天上厚重的云层，李司司计上心来，她长刀一舞，破开江面，大喊，“藏头露尾！是不是丑得不能见人？！”


    江面没有动静。李司司心里越发有底，继续叫阵，“丑八怪敢不敢一战？！”


    本来李司司只想来救人的，不想节外生枝深究这场突然其来妖风背后之事。但是，真相都撞到自己眼前了，焉能不刨问个明白！


    江面还没有动静，李司司越发确定对方是个纸老虎，也就搅风弄雨欺负祸害凡人罢了。


    于是，李司司捏着嗓子唱了起来，“丑八怪唉哎哎嘿唉哎唉~~~你是个丑八怪~~~~~”——没办法，李司司就只记得一句歌词。


    “丑八怪唉哎哎嘿唉哎唉~~~”诡异的歌声在辽阔的江面震荡，传去好远好远。


    “闭嘴！”终于，那黑影忍无可忍，刷一下冒出水面，却是个青壳大螃蟹，光是一个爪子就有一辆小轿车大。


    “我去。”看到对方模样的李司司暗骂一声——壳子这么厚，防御很厉害吧，不好打啊。


    “蛆什么蛆，你才是个蛆！”螃蟹精张牙舞爪。


    “这风浪是你搞的鬼？”李司司直接问。


    “对啊！不行吗！”螃蟹精倒是供认不讳，“长江是我家，我在家中打滚洗个澡咋滴了！”


    “你洗澡干嘛偷袭我？”李司司发现说话间，江面的风浪小了许多，于是便继续和螃蟹精闲扯。


    螃蟹精继续嘴硬，“你无缘无故从我家头顶上过，我打你一下怎么了？”理直气壮得很。


    “屁！什么长江是你家，你问问长江同意吗？”李司司大骂。


    “我说是就是。”螃蟹精不讲理。


    “快把风浪停了，这么多凡人受害，你不怕因果报应吗？”李司司命令。


    谁知，大螃蟹不仅不停，反倒释放神通，顿时江水翻滚，风又大了起来，“嘿嘿~~~我才不怕呢！”螃蟹精得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司司大喝一声，一刀剑光劈向螃蟹精一只腿儿的关节处。


    “啊呀！”螃蟹精吃痛，嚷嚷道，“你干嘛砍那儿，好疼的，你怎么不砍我背壳，那里可硬了。”


    “因为我不傻！”说罢，李司司手中长刀一挥，凝风成刃，接连命中大螃蟹的关节处。


    “啊！！！你太坏了！”螃蟹精尖叫，“我要不客气了。”说罢，旦见他八只蟹脚“哒哒”轻弹，水龙炮冲天而起，直击李司司。


    李司司左右逃躲，然而水龙炮着实密集又迅猛，少不得被击中一二。


    “哈哈！你完蛋了。”螃蟹精见李司司的狼狈某样，蟹腿敲击得更加愉快且急速，又挥舞两指大钳子，一道水龙卷凭空而起，直接将李司司给吞进去了。


    “哈哈哈！让你多管闲事！”螃蟹精得意要命。


    与此同时，江面上的大风大浪却停了，滞留的船只趁机赶紧死命往岸边赶。


    风浪既停，江面辽阔，一览无余，便是岸边之人都看见了那硕大的螃蟹，以及连接天地的狂暴水龙卷。


    “果是妖精作孽！”


    “啊呀，不好了，青鱼大仙要被吃了。”刚刚为李司司所救的船夫们心焦不已。


    “青鱼大仙是好人啊！这可怎么办！”


    “老天爷保佑保佑！”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磕头祈求，不一会儿，长江两岸皆是叩拜祈求的百姓。


    李司司不知岸边的情况，她被困在水龙卷中，其实情况不糟，只是她提刀砍劈几下，却破不开水幕。


    “啧。”李司司收回大刀，嗖一下化作一尾青色小鱼，周身放松，放弃抵抗，瞬间被卷入江水旋涡之中，随水龙卷的盘旋，越升越高，直到被一口喷了出来——之前看新闻，说某地龙卷风过后天上下鱼，果然不假！


    “咦？”螃蟹精操控着水龙卷，察觉出不对，“人呢？”


    “哈哈哈!肯定是被我搅成碎肉了！”螃蟹精高兴得八脚齐舞，却不曾注意到头顶江面缓缓聚拢的乌云。


    “轰隆”一声响雷，吓得螃蟹精一大跳。


    “怎么打雷了？”自来妖精怕雷火，螃蟹精赶忙收了神通遁水要逃。


    “哪里跑！”李司司跃出水面，大喊一声，“缚！”水流便如八爪章鱼一般将螃蟹精死死缠住。


    “啊！你没死！”螃蟹精慌张，想要挣脱，但李司司决心要他死，他如何得脱。


    “轰隆隆”厚重的积雨云撞击缠斗，暗紫色的电光在黑灰色的云层中流窜。


    螃蟹精吓得要命，连连求饶，“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偷袭！放了我吧！我只是想和你玩一玩的。”


    李司司却不听，她飞升远离雷云的范围，却死死将螃蟹精缠困着。


    “九天应元雷声普华天尊！斩！”李司司大喝一声丢出一张引雷符，那积雨云中本就已经形成了上下云层的电位差，又有符箓为引，顿时电闪雷鸣，银色的闪电宛若一柄亮剑劈开混沌的天地，直直劈中江水中的螃蟹精。


    “你不能”蟹爪被劈断的螃蟹精气息微弱。


    “我能！”李司司大喝，“你祸害生灵，我是替天行道！”


    “不是的、不是的。”眼见头顶云层中蓝白闪耀，宛若巨龙蛰伏，大雷又要落下，螃蟹精连忙解释，“是大士菩萨令我掀三日风浪，令渡口停运，船只不行。”


    “是菩萨让的！菩萨让的！”螃蟹精哀嚎着，又威胁李司司，“你杀了我，就是得罪佛门。”


    “不可能！”李司司说着不可能，心中却已经信了，她道，“菩萨佛祖慈悲为怀，怜悯众生，怎么会命你行此恶事！”


    “你好大胆！祸害人间还要污佛祖名声！菩萨干嘛要渡口停运？”


    “我哪里知道，也不敢多问啊！”螃蟹精哀嚎着，从嘴里吐出一金色的东西，细看却是一只金莲子，证明道，“此乃菩萨给我的，吃了涨三百年功力，不然我哪里来的这好东西。”说罢又将金莲子吞了回去。


    “你快放了我，我把金莲子给你便是。”螃蟹精讨价还价。


    “不稀罕！”说话间，李司司又甩出一道引雷符，同时长刀飞出，顿时，云、雷、刀、螃蟹之间电流通道形成。


    蓝紫色的闪电如巨龙咆哮扑向江面，雷声轰隆，天地震荡，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天地间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好似坏掉的老旧黑白电视机。


    不知过去多久，云层散去，雷电停息，天空湛蓝，江面宁静。刚刚的疾风骤雨、电闪雷鸣好似大梦一场。


    李司司急掠上前，之前硕大的螃蟹精被雷电劈得七零八落，背壳倒是完好，只是焦黑黑的。


    “咚咚”李司司跳到螃蟹壳上敲敲，又取出宝剑砍劈。蟹壳虽然焦黑，但坚硬依旧，甚至因为被雷火淬炼过，闪着盈盈的紫蓝电光。


    “好东西。”李司司欣喜，“可以用这壳子打造一副战甲！”如此，自己的防御力就飙升不少了。


    将“碎尸”收拢进百宝箱，李司司又在周围搜罗一圈，找到了漂浮江面随水波起的那颗金色莲子。想了想，李司司没有理会那金莲子，连碰都没碰，只拎着一只蟹腿往江岸去。


    “喏，给你。”李司司将最小的蟹腿丢到刘文生面前，“有了它，你就可以交差了。”


    刘文生在岸边全程目睹李司司大战妖精的场景，真是又惊又敬，再见李司司都不知该如何说话了，“本本官一定上报朝廷，为仙长建寺讨封。”


    “不急。”李司司摆摆手，“眼前我却有个大麻烦，还需你帮忙。”——杀了小的，来了老的。那螃蟹精倒也没说错，这下自己算是得罪佛门了。


    [137]第 137 章:第一百三十六章  青鱼  “青鱼坊暂时改成善堂，收容因为此次妖……


    第一百三十六章  青鱼


    “青鱼坊暂时改成善堂，收容因为此次妖风事件而失去家园的难民。我出钱，你出人。”李司司向镇江知府交代后续，她直接推了一箱银子给刘文生，“让他们做工偿还，为青鱼坊修缮、扩建屋舍，开垦种植药田。”


    “另外，我还准备培训一批药师学徒，眼下却是来不及了。”李司司将从《赤脚医生手册》上摘抄的资料也交给了刘文生，“这事儿你也务必给我办妥了。”


    刘文生收了银子，又接了手稿，心里慌慌的，忙问，“您这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一副交代后事跑路的样子。


    “出去避避风头。”李司司并不隐瞒，“此番江心除妖，风头太大，不好。某些人要来找麻烦的。”


    “谁敢！”刘文生眼睛一瞪，颇有威严。


    “秃驴和尚们呗。”李司司给佛门泼脏水，“平日里他们香火鼎盛，结果大祸降临，不见他们出头出力。他们不仅自己当缩头乌龟，还不许旁人冒尖。”


    “此次我于众目睽睽之下大显神通，必然信众激增。此长彼消，和尚庙的信奉必然要少。他们那里坐得住。”李司司不提螃蟹精和金莲子之事，只将佛门往小心眼儿里说，“你看着，不消几日，他们必要上门说我是妖孽，毁我庙宇，坏我名声。”


    “不至于，不至于。”刘文生忙道，“期间恐有误会。”刘文生想着，自来道佛不和，只是青鱼仙人的偏见实在太过了。


    “是与不是，静观其变就是。”李司司不再多说，只叮嘱刘文生一定要把青鱼坊和纺织工坊照料好，并大力培养药师。


    “还有两个人。”李司司唤来正在忙前忙后为难民施粥的苗苗。


    李司司揽过苗苗，将她推到刘文生面前，“这是我刚收的徒弟，名唤李苗苗，懂事乖巧又聪明。我此番远游，山高路远，不好带她一道，还托你照料。”


    “！”苗苗一听，惊得眼睛瞪圆，却又不敢吱声，只惶恐不安地望着李司司。


    李司司摸摸小孩儿脑袋，安抚道，“不是要丢了你，只是出门一趟，等你认识三千个字，背熟两百个药方，我必回来！”


    “苗苗学习的事儿，也一并交给你了。”李司司直把刘文生当全能管家使唤。


    大约是李司司太过理直气壮，刘文生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所有活计一一应下，“仙长放心，我定将其视为亲子。”


    当着刘文生的面，李司司给小孩儿两道符箓，“一个平安符，邪鬼妖魔皆避让；一个护身符，凡所欲害你着，必遭反噬。”


    刘文生在一旁看得眼热，还没想到该怎么求取，李司司也递给他两枚符箓，“护平安，通官运。”这些可都是自己“革命”的火种，可不得都好好护着。


    “多谢仙长！”刘文生喜不自禁，只让李司司放心远游，“此地有我，请您放心！”自己一地父母官，护不住一小小善堂，岂不笑话！


    “再会！”李司司告辞，化作一道清风消失在一大一小眼前。


    “来人！”李司司走后，刘文生气势全开，“去请金山寺的大师父们，告诉他们，妖风巨浪，百姓死伤众多，请他们帮忙做个法事。再去北固山，令甘露寺帮忙赈灾。西津渡的普照寺捐些布匹”


    李司司泼的脏水还是起了作用，刘文生到底心里存了疙瘩：也是！这些个大和尚平日收香火钱倒是利索，真出事儿了，怎一个人影不见，真的只会念经不成？


    李司司不知刘文生竟然先发制人去找和尚们的麻烦了，她离开青鱼坊便去了大慈庵，找刘素香交代一些事物。


    大慈庵就在江岸边的松竹林，此番大风，庵中亦然受损，就连庵外立着的刻字假山都被刮倒了。


    李司司到时，庵中的尼师们正忙着修缮屋顶。


    “素香呢？”李司司在忙碌的人群中没看到刘素香。


    “素香身体有些不舒坦，在屋里歇着。”一个尼师回。


    不舒坦？离开青鱼坊那会儿不还是好好的么？怀着疑惑，李司司去了刘素香房中，果见她脸色雪白，虚弱卧床，两眼无神盯着床帐，不知在想什么。


    “素香？”李司司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


    望见来人是李司司，刘素香的眼中方才恢复了些神采，她蹙眉道，“我亦不知是怎了，就是不舒坦，还”犹豫一下，刘素香张开手，却是一把草灰，“您给我的护身符，忽得就自己燃了，然后就浑身不舒坦了。”


    “莫不是被什么邪祟攻击了？”李司司揣测着，先给刘素香捏了个清灵诀，好叫她舒坦些。又自己感探周遭，却未发现什么异常。


    “啊！”刘素香捂着脑袋尖叫一声，不仅没有好转，反倒更不舒坦了。


    “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刘素香面色雪青，冷汗淋淋。


    “说什么？”李司司边问边打探周遭，依旧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说是”刘素香难受得厉害，紧抓着鬓发，恨不得将自己的脑子给挖出来，“说我的丈夫今日要到呕”说罢，刘素香胸脯剧烈欺负，呕出一滩脏污。


    “呕！”刘素香呕得停不下来，眼泪鼻涕一大把，形容狼狈极了。


    “我不行了。我要被撕开了。”刘素香两眼一番，昏死过去，倒在一片脏污中。


    “这都什么事儿啊！”李司司麻爪，捏了法诀先将脏污给处理了，又赶紧唤来人过来帮忙。


    “大喜啊！”庵主疾步而来，满脸喜色，见着李司司便问，“素香呢？”


    李司司蹙眉，“她吐了，晕过去了，我正要喊你们来帮忙。”又问什么喜事。


    “哎呦，怎晕过去了。”庵主着急，一边唤小尼姑们来帮忙，一边对李司司道，“外头来给个借宿的贵客，我随口一问，竟是越州来的。再一问，竟姓张名舜美！”庵主两眼放光，“那不就是素香的夫君吗？！”


    说罢，庵主丢下李司司不管，指派着小尼姑们为刘素香清洗、梳头、换衣。


    望着屋里忙碌的场景，李司司只觉荒诞：先有无患子说刘素香红鸾星动，再有刘素香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你丈夫今日到”，紧接着庵主来报“张舜美”来了——这特么也太巧了吧！


    而且，刘素香她本人根本不想嫁人，明明她只想自由自在啊！


    这里头一定有事！


    正想着，屋内有了动静，却是刘素香从昏迷中转醒过来。


    “素香，你终于苦尽甘来了！”庵主迫不及待将喜事分享。


    “舜美？舜美来了？”刘素香茫然一瞬，随即眼中迸发出巨大的喜悦，她攀着庵主的胳膊，急切确认，“真的吗？！”


    “真的！真的!”庵主忙道，“你快梳洗换衣，随我去中堂，夫妻团聚！”


    屋外的李司司只觉震惊，她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刘素香简直像被人穿越附身了一样！连眼神都变了！


    李司司毛骨悚然，隐去身形，暗中查看。


    屋内，刘素香重新洗梳洗换衣，在众人的簇拥下往中堂去，她脚步急切，面上殷切——她只想着去见那春风一宿的男人，全然忘了李司司，忘了她们要将青鱼坊做大做强的野望！


    李司司跟上去，中堂里果做了个书生秀才，不是张舜美，又是何人！


    庵子中堂，痴男怨女复向见，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素香！”


    “舜美！”


    两人抱头痛哭，好一会儿才收了眼泪。刘素香眼神痴痴，“不意今生还能再得相见。”


    张舜美道，“此乃天赐之缘。”原来，张舜美得中解元，上京会试，途径镇江江口。


    “明明和风日丽，忽得大风平地起，港口停运，船夫不肯开船。我不得已滞留。”张舜美将自己的事儿细细道来。


    李司司蹲在房梁上，越听越觉毛骨悚然——结合先前螃蟹精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螃蟹精自言受菩萨指示要令镇江江口停船三日，恐怕就是为了留下张舜美，好令他与刘素香缺月重圆，断弦再续。


    可是，张舜美、刘素香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


    张舜美，一个小有姿色的书生秀才，如今考取了功名，但家中并无深厚背景，以后顶天了一地父母官——没什么奇特之处。


    刘素香，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原生家庭恐有些不妥。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这姑娘敢想敢干，勇于挣脱束缚——她明明不是个恋爱脑！她对张舜美只是利用，她自己亲口承认的啊！


    可是，眼下的一切有是怎么发生的呢？


    “你可有娶妻？”刘素香忐忑地看着那男子。


    张舜美举手指天发誓，“没有！我早已发誓，今生非刘素香莫娶！”


    刘素香感动不已，两人又相拥抱在一切痛哭。


    房梁上，李司司两眼放空，心乱如麻——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是原著的力量吗？


    可是，在之前的红楼、水浒、三国世界，自己将原著剧情改变得稀烂，也没有见过这种强硬扳回原轨道的事情啊！完全不顾逻辑、常理！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道、佛、魔、妖这些个超自然力量，并且不弱。


    想到螃蟹精吐出的那颗金莲子，李司司暴躁挠头，“c！和尚难不成还干月老的活计？！”他们是有什么奇怪的kpi考核不成，不管不顾这样拉郎配？


    [138]第 138 章:第一百三十七章  青鱼李司司很生气，看好的优秀员工突然……


    第一百三十七章  青鱼


    李司司很生气，看好的优秀员工突然长出了恋爱脑，说不干就不干，前一秒还信誓旦旦说男人算个什么，后一秒就搂着男人眼泪滴滴——这特么谁受得了！


    李司司很不服气，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大阴谋！于是，她原本就是要离开镇江避避风头，也没想好下一步打算，便就一路远远缀在刘素香和张舜美的身后，悄悄观察着。


    大慈庵内，刘素香与张舜美两人重聚后便告别了庵主，准备登船上京。


    “多谢您对素香的照顾。”张舜美感激不尽，奉上白金百两，缎绢两端，充作答谢。


    “此乃天定之缘。”庵主亦是欣喜不已，她送两人至江边，旦见江面平静，晴空万里，不禁指天道，“就连老天爷都在帮着你们呢。”否则，昨日那样毁天灭地般的妖风巨浪，今日怎一丝踪迹都不见了呢。


    躲在远处的李司司闻言，翻了个大白眼：拜托！什么老天爷开眼？明明是自己智斗螃蟹精，方才有了今日的风平浪静好么！


    “可不是么。”张舜美亦道，“原本我是不曾打算在镇江停留的，忽得就起了大风，令我不得不弃船上岸。真是天公作美。”


    李司司听了又吐槽：作美个屁啊！昨日那场大风，不知多少渔民丧身江底，多少百姓失去家园！


    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就是为了促成你二人的再相团聚不成？还真以为是搞什么倾城之恋了？


    这般想着，李司司越发心里不舒坦起来，只觉憋屈得慌。


    不远处，两下相别，双双登舟。李司司见状，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江水，缀在船边一路跟随。


    李司司一路跟到临安府，旦见刘素香为张舜美洗手做羹、铺纸磨墨、挑灯缝衣，俨然一个全能贤妻的模样。


    ——她本来就很能干，在大慈庵时，诸品经咒，目过辄能成诵；自学药理，问诊看治，亦成名师。如今，成了妻子，她依旧是最好最能干的。


    张舜美也很捧场，情绪价值拉满。


    “素素煮的鱼汤，奶白醇香，比食满堂的大厨做得还要香！”一口干掉一碗鱼汤的张舜美发出满足的喟叹。


    刘素香羞涩一笑，“哪里能比，不过些许巧思。炖烫时丢下一只煎鸡蛋，一并炖煮，则汤色白如牛乳，香浓无比。”


    “素素，今日穿着你为我裁制搭配的衣服参加诗会，大家起先还不吱声，后来就忍不住向我打听是在哪家成衣店买的。”张舜美骄傲道，“我告诉他们，是我娘子亲手为我缝制的！我娘子最心灵手巧。”


    刘素香被夸得羞红了脸，“你惯是嘴甜，哪里就这样好了，我不过是见路上书生多着竹青色、豆绿色，太多千篇一律。便给你挑了钴蓝色的外衫，独树一帜显眼不说，这颜色更显沉稳大气。”


    “娘子考虑周全！”张舜美围着刘素香团团转，好似蚂蚁遇着了蜜糖，他摸摸自己的衣袖，“除了颜色好看，布料也好似不一样呢。我的好像更加板着些。”


    诗会刚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大家都一副风流倜傥的飘逸模样，可随着行走坐起，好多人的衣服便皱巴巴起来，“而我！依旧挺括潇洒！”说着，张舜美又仔细摸摸自己的外袍布料。


    刘素香道，“这是咱们镇江的新布料，兼具丝绸的光泽顺滑和木棉的挺括厚实。”


    “哦哦，这样啊。”张舜美并不在乎布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想夸赞自家娘子。


    “咦？”张舜美望向刘素香，笑道，“娘子，你刚刚说的是‘咱们镇江’，你什么时候成镇江人啦！”


    刘素香一愣，恍惚一下，解释道，“我也在镇江呆了不少时日，顺口，一时改不过来了。”


    “以后，你就是越州人了！”张舜美搂住刘素香，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怅惘又幸福道，“咱们可真不容易啊，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嗯。”刘素香轻声应道。


    紧接着，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解衣声响，李司司不再偷听，飞升离开。


    一路看来，刘素香和张舜美，夫妻和睦，琴瑟和谐——这似乎很好。


    可，那是因为刘素香她很好啊！她不仅仅可以成为张舜美的好妻子，她还可以是饭店名厨，可以是临安时尚圈的弄潮儿，可以是妇科圣手，可以是


    明明她可以有无限的可能。而现在，她只是张舜美的妻子了。


    李司司有些难过，她看到了一颗星星的陨落。


    更加可悲的是，在旁人眼中，刘素香已经是顶格的幸福了——丈夫有前途，还对她喜爱有佳，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这福分给张舜美，他要不要？！刘素香前台坐诊开药，张舜美后屋带孩子煮饭。他要不要这福分！


    男人不要的东西，落在女人的手里就成福分！这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凭什么啊！


    李司司气得要命——就连感应到镇江几处青鱼大仙的庙被捣毁，她都没这样生气。


    李司司准备找刘素香谈一谈，她要挽回自己的优秀员工。至于镇江那边的事情，眼下自己又不能把佛门给灭了，只能忍一忍了。


    此时的镇江．．．．．．


    “老师父，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老村长挡在小小的庙宇前，屈着身子向老和尚作揖赔笑，“一座小庙而已，之前村口还有土地公和灶台婆的庙呢。”


    “老施主。”大和尚拨动着佛珠，双目微阖，尽显慈悲，“此乃淫祀，或能许你一时如愿，必累你后世受苦，必要捣毁。”


    老村长暗道，什么后世受苦，自己这辈子还没过明白呢！想罢，坚定地挡在青鱼大仙庙前，坚决不让。


    “老师父，大家伙儿都挺信这个的，她也挺灵的。”村长举例道，“前个月，村里的鸡鸭得了瘟病，要不是青鱼大仙显灵，咱们就全完了！”


    “那是邪术！”老和尚大喝一声，“不信你看！”说罢，他禅杖一挥，金光一闪，“轰”一声，那小小庙宇就化作了粉剂，随即消失于空中不见。


    “看见没有！”老和尚指着空荡荡的田垄，“若不是妖术所化，为何消失不见。”


    “！”老村长心痛要命，也顾不上对金山寺的忌惮了，大声道，“还不是你施法让她不见的！”真当自己是傻子不成！


    “冥顽不灵！”老和尚气愤，不欲与乡野村夫争辩，反正妖庙已经捣毁，任务完成，便丢下急成苦瓜脸的老村长领队走了。


    金山寺的和尚队伍一走，不远处围观的村民们便围了上来，各个着急不已。


    “这可怎么办！青鱼大仙真的很灵的，而且从来不要咱们上供。”


    “对啊，往年村里有事，去找和尚们，金山寺的门都进不去。”


    “太坏了！”


    “可是，万一真是妖精怎么办？”一个弱弱的声音冒出来。


    七嘴八舌的议论顿时一静，村民们齐齐看看说是的人。


    那人被看得心慌，小声解释道，“我就是这么一说的．．．．．”


    老村长冷声道，“妖精又怎么了？妖精不能是好的了？和尚不是妖精，他们不害咱们，可也不帮咱们。”


    “要不是青鱼大仙显灵帮助，咱们．．．．咱们．．．．”


    想起当时的绝望心情，老村长红了眼睛，哑声道，“咱们不能忘本啊，大仙是实打实救了咱们的。她又不要咱们上供，就让好好打扫小庙，就这．．．．咱们都没做到啊．．．．．”


    老村长悲怆的情绪感染了其他人，全场静默。直到有一小童道，“那咱们再建一座青鱼大仙庙不就成了。”


    小孩儿天真道，“这回咱们建村里头去，不叫光头们发现。”


    “这能成么．．．．．”不少人迟疑。


    老村长沉默半晌，最后拍板：“建！他拆一个咱们建一双！”


    “可巧。”一老婆子道，“我家去年建房还剩下不少青砖，正好用上了。”


    又人说自家有空余的瓦，还有的说，自家没有砖瓦，但自己有一把子力气。


    “我会写字！”小童举手，高声道，“我记得大仙庙的题字：自强不息，永不言弃！”


    “自强不息，永不言弃。”尊崇这样道义的青鱼大仙能是什么妖孽啊！


    就这样，一座座庙宇被推倒，一座座更加结实更加高大的庙宇又拔地而起。在临安的李司司不知道，满世界忙着除掉竞争对手的大和尚也不知道。


    “师父，您歇一歇脚吧。”小和尚忙前忙后，将大和尚往树荫下引，“我去打些水来。”


    大和尚在树荫下坐下，望向远处的炊烟腾起的宁静村庄，叹息道，“我之罪过，倘若不是佛祖降下指示，还不知镇江地界竟然妖孽横行了。”


    这大和尚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但气度非凡，眉清目秀间透着庄严，圆顶方袍，让人一看便觉是个真僧。此乃金山寺的方丈，法海禅师。


    “师父。”小和尚打水归来，先将水给法海饮，再看天色将晚，便问，“咱们是继续走，还是去前头村子里歇上一晚。”


    法海凝目远望那村子，未曾感知到妖魔的气息，便道，“继续走。早一日除尽妖孽，早一日还此地安宁。”


    李司司可不知道，因为自己和螃蟹精的一战，竟然引来法海巡境镇江，誓要铲除镇江地界所有妖魔。


    此时的李司司一门心思全在刘素香身上。她想单独和刘素香谈谈，可张舜美那家伙粘人粘得紧，除了必要的应酬，竟是和刘素香形影不离——这是多怕又丢了老婆啊！


    好在，张舜香来临安府是参加会试的，待他进了考场，李司司便找上了刘素香。


    “素香，你还记得咱们规划的未来宏图吗？”李司司堵上门，像个要抢婚的第三者。


    “李．．．李道长．．．．”刘素香望向李司司，眼中带着迷茫。


    李司司：“！”她竟然叫我，李道长！咱们这么生份的吗？！


    [139]第 139 章:第一百三十八章  青鱼   刘素香和张舜美亦是《三言二拍》故……


    第一百三十八章  青鱼


    刘素香和张舜美亦是《三言二拍》故事中的人物，出自《张舜美灯宵得丽女》。原著中，两人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三见就深度交流，然后私奔了。


    只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两人激情私奔，却在城门口走失，张舜美回了杭州城，刘素香则一路流落到镇江，在一处庵子落脚住下。


    在通讯消息传递不发达的古代，便是隔了几座村子的两人也很难有交际。可偏偏，张舜美和刘素香竟然还能再相逢。


    原著中，失散三年后，张舜香途径镇江，突遇大风，滞留江口。等待期间，张舜美上岸闲走，于松竹林中遇见一雅致小庵。进庵闲坐，哪曾想，给他上茶的便是刘素香。


    两人缺月重圆，金风玉露再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故事的最后自然是HE，张舜美恩科高中，携美赴任，传为佳话。


    “不对劲啊，不对劲。”李司司将原著扒拉出来，恨不得一字一句拆开来反复品、细细嚼。


    原著中，刘素香女扮男装从杭州一路走到镇江——可见其勇气不凡。


    遇到大慈庵师太，一套说辞令对方将其收留——可见其颇通人情。


    在庵中三年，她讲经诵咒，小有名气——更显聪慧，以及，她是能够凭自己独立生活的。


    刘素香在庵中三年，却不曾想过去找张舜美——明明她一个人能从杭州走到镇江，可见不缺勇气和手段。且张舜美明明有告知过刘素自己的家庭住址，以及还有个亲戚在镇江开招商客栈。


    但是，刘素香既没有自己上门去找，更没有去信给张舜美令其来接。可见，刘素香对于和张舜美团聚一事并不太急切。


    结合原著，以及自己切实接触了解到的刘素香，李司司基本可以断定：刘素香对张舜美利用大于感情。


    可是，偏偏，原著的最后，白衣大士入了刘素香的梦境，告诉她：“尔夫明日来也。”然后便是江面起风，码头停渡，两人再相遇。


    再看现实，竟与原著别无二致。刘素香上一刻还是个事业型大女主，下一刻便像中了降头一般，眼中只有亲亲爱爱了。


    “！绝对有猫腻！”李司司咬牙，想到原著中提到的入梦的白衣大士，又想到为太湖水族指点迷津的白衣大士，这两者中间绝对有什么联系！


    倘若说，针对太湖水族的阴谋是为了争夺人间信仰。那针对刘素香又是为了个什么？明明她只是个凡人女子。


    要说有什么不同李司司琢磨着刘素香的特别之处：勇敢，且敢想敢干。聪慧，且悉通人情。不同于那些对于苦难和压榨已经麻木的大部分女子，她是先驱者是一束光


    不，准确说，她原本可以是先驱者，成为一束光。但是，现在，她被以爱的名义关进了唤作家庭婚姻的牢笼。她的聪明才智从此只能在方寸之间展现，成为传奇佳话中某个人的妻子。


    李司司想得心惊，她将原著翻得哗啦啦响。才发现，远不止有一个刘素香。


    常州义兴祝英台，自小通书好学，慕余杭文风鼎盛，男扮女装求学三年。结果，一朝识得梁山伯，满身才情皆忘却，但求知心有情郎。双双化蝶，生死相随，忠贞不渝，传做佳话——明明可以才学耀目传世，偏要扯上个男人。


    南京应天府上元县黄善聪，自幼扮做男孩儿陪父亲走南闯北做买卖。父亲不幸去世，黄善聪以十二岁稚龄，扮做男孩儿接过家中产业，勤勉苦心经营九年，小有家资，女装回乡。


    结果，亲姐只关心她与男子混在一起做生意有没有失贞，媒婆传颂她“七载男装不露针，归来独守岁寒心”，最后被人做套嫁给了昔日合作伙伴——合理怀疑对方是想吞了黄善聪的生意。此篇章名为《李秀卿义结黄贞女》——明明是主角，黄善聪却没有能留下名字，只得了个贞字。


    刘素香、祝英台、黄善聪李司司越看越心惊，陡然想起了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吃人！吃的还是女人！


    所以，是作者意志强行扳回了脱轨的剧情吗？


    不对。李司司摇头：自己先前做任务的时候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个问题是《三言二拍》世界特有的。


    白衣大士信仰之争佛道妖精男女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李司司心中有了模糊的线索：谁得利，谁就是幕后黑手。


    太湖水族式微，佛门得利，那就是佛门干的。


    女子受困，男子得利，那就是男子干的！


    李司司有所猜测，找上刘素香想要求证。然而，刘素香却生分的很。


    “李道长也来杭州了？”刘素香看着李司司的眼神活似个陌生人。


    “嗯。”李司司点头，又望向里院内，刘素香这才赶忙侧身邀李司司入内喝茶。


    “你突然不辞而别，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李司司淡淡道。


    “啊抱歉走得匆忙，怕误了张郎会试，忘了与您告辞。”刘素香像是将先前的所有事业宏图忘了精光。


    见状，李司司直接问出疑惑，“你之前不是说相对于困在婚姻生活之中，更喜欢自由的生活吗？还说，倘若日子过不下去才会去找张舜美。”


    “你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刘素香一愣，随即笑道，“那时候也找不到张郎，心里没存念想，才那般说的。谁知道，上天垂怜，还能再遇，而张郎竟然不曾娶妻，痴痴等候。如何能不为之动容呢？”


    这般解释倒也合理，但是无法说服李司司。


    可看刘素香这副模样，李司司又能如何呢。


    最后，李司司只得不死心道，“可否让我为你检查一下身体？”


    “当然。”刘素香欣然点头，她的心底深处依旧非常信任李司司。


    李司司打出一道灵力没入刘素香的身体，这是她从无患子哪儿却来的驱邪术——李司司依旧觉得刘素香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或是下了降头之类。


    然而，一通法术使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道长？”见着李司司面上的疑虑，刘素香小声询问，“可有什么不妥？”


    李司司摇头，“并无。”


    “只是可惜药房少了一个得力助手。”


    刘素香捂嘴一笑，“哪里就必须要我才行了，道长您的医术也不差的。”


    李司司不欲多言，又留下几张护身符给刘素香，叮嘱道，“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可去青鱼坊找我，要是找不着，找终南山太玄观亦可。”说罢，便飞身离开了。


    望着空了的座椅，刘素香眉头轻轻蹙起，心里升腾起一股难过来——怅然若失的感觉。


    李司司的心里亦然不好过，这种无力改变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这特么什么事儿啊！”李司司烦躁。


    李司司不死心，又去蹲张舜美，看看那家伙是不是个魔魅狐狸精。


    结果，自然不是。张舜美除了身体虚了些，身上丁点邪祟之气都没有，再清白一个凡人了。


    “好烦。”李司司化作原型没入西湖，吐了一串泡泡后，总算平静许多。


    眼下，刘素香之事自己暂时无能为力了，明知其背后必有阴谋，而自己却丁点都探查不出来。那只证明，其实力远高于自己，是目前的自己还无法触摸的领域。


    “一力降十会。”只要自己最够强大了，曾经挡在自己面前的高山也会化作一道低矮的门槛，不足为虑。


    “实力才是硬道理。”将千丝万缕的杂念斩断、打包、搁置，李司司一门心思钻研起修炼之事——自己不过在镇江杀了一只佛门走狗就引得他们捣毁了自己的据点，可见，佛门对于信仰之争是非常敏感的，也侧面证明了信仰之力是个好东西。


    既是个好东西，自己必要是要抓到手里的！


    思及此，李司司放出神念感受了一下目前收集到的信仰力。


    竟然只多不少！而且民间供奉庙宇的数目竟然也回升了！明明离开镇江后自己就没有再新建庙宇了——是凡人百姓自主为自己修建了庙宇。


    果然，老百姓的眼见是雪亮的。谁的心里装着百姓，百姓便将谁捧心口。


    感知到妖丹上萦绕着的丝丝缕缕的信仰之力，因着刘素美之事被打击到的李司司再度精神抖擞，战意昂昂。


    你要战，那便战！上一轮你出手，这一回该自己出招了。


    李司司回到了箭桥双茶坊的屋子，这屋子出了白素贞那一码事后就有了闹鬼的传言，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敢往这旮旯里来，门口的荒草长到了人高。


    李司司推门而入，一个法诀清扫了全屋的灰尘，尔后回到自己的屋子，摊开纸，开始反击计划。


    对付佛门，两条路可走：民间和官方。


    民间，走积德行善的路子，用实际的益处争取到老百姓们的信仰。


    积德行善又分为两种，一是及时响应他们的需求，解决他们眼下的困境。二是通过提高生产力，大范围整体提升老百姓的生活水平——高产粮种和先进机械。


    官方，令朝廷对佛门生起警惕之心，出手约束佛门，打压佛教势力。这就需要在朝廷有自己的人手。刘文生算一个，但远还不够。


    想到朝廷势力，李司司不禁想起宋朝几个有名的权臣奸相：秦桧、韩侂胄、史弥远、贾似道。


    如今正是嘉定六年，史弥远专权时期，他已然在南宋朝廷呼风唤雨十年有余，自己一条小鱼恐还入不了他的法眼。想要通过史弥远压制佛门，难度不小。


    贾似道却正适合，年纪还小，好忽悠。不在此时入股，更待何时。一个长远的养成计划在李司司脑中形成。


    [140]第 140 章:第一百三十九章  青鱼  江南西路九江万年县的县衙内爆发出激烈……


    第一百三十九章  青鱼


    江南西路九江万年县的县衙内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你也是堕落了，什么香的臭的都敢往被窝里拉！”女子的尖叫声掀翻屋顶，响彻云霄，“你要是敢留她，我就去告你宠妾灭妻，我不好，大家都别好了！”


    大喊大叫形如泼妇的女子姓唐，乃是万年县县丞贾涉的原配妻子。她与丈夫原也恩爱，可惜结婚数年未能诞下一儿半女。


    但唐氏并不担心，贾涉惧内，家中大小诸事都是自己说了算。丈夫又无旁得女人，只和自己睡，早晚能播种发芽。


    原本，唐氏信心十足。谁知，丈夫不过是去临安府听选，就带了个美娇娘回来。那女子生得福相端庄不说，竟已经怀孕了！


    唐氏如何能忍，危机感满满，决心早早除了祸根——倘若那女子真生了个儿子出来，自己再想打发她可就难了！


    于是，她一边寻事找那女子的麻烦，时不时将其剥光一通毒打，又布置其许多粗活重活，烧茶煮饭，铺床叠被，盼着将其肚中孩儿害落胎。另一边，逮住机会就要和丈夫闹腾吵架。


    丈夫贾涉平素惧内，又管制不住原配妻子，又舍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子嗣。一时间，苦恼不已。


    “这位官人，我观你黑云罩顶，家中必有坎坷不平。”一道清冽的女声令贾涉停住脚步，转身一看却是个通身气派的道姑。


    不是李司司，又是何人。


    李司司准备借朝廷之手压制佛门，梳理了一下历史时间线，选中了南宋末期权臣贾似道，正是贾涉之子——如今还是一个才三个月大的胚胎。


    为此，李司司决定将自己的革命根据地转移到江南西道，即后世的江西一带。


    万年县地处潘阳湖东南丘陵地带，山多人少，位置偏远，且山民和汉人杂居，佛教、道教在此地并不盛行，几无踪迹——本地百姓还保留着巫傩的习俗。作为李司司起家的第一站，再适合不过了。


    “请道长安。”贾涉向李司司作揖行礼，眉头紧锁着，颇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我有一计，可解尔忧愁。”李司司开门见山道，“我欲在万年县建道观一座，尔可将彼女子及麒麟儿送观中寄居。”


    “麒麟儿？”贾涉捕捉到重点，“您是说”果然是自己日思夜盼的儿子啊！又想，自己什么都没说，这道姑却知自己难处，还一语道出孩儿性别，可见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家中鸡飞狗跳的样子，贾涉心中有了决断，当下应下李司司的提议，作为交换，“开设道观一事，各项手续，道长尽可放心。”


    在宋代开设道观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不是自己有钱有地盘就能开建的，必须要向所在地官府提交申请，说明建观缘由、选址、资金来源等等，再由朝廷批复同意——朝中无人，就别想着开坛建观了。


    眼下，李司司提出收留贾涉的外室子，贾涉投桃报李为李司司的道观大开方便之门。


    如此，李司司有钱有人脉，不过一月功夫，一座名为青鱼观的道观在九江万年县悄然建成。


    于此同时，每天生不如死、度日如年的贾似道之母胡氏终于得见天日，离开县衙后院进了青鱼观。


    看着瑟缩着身子的妇人，李司司温声道，“夫人您安心在观中住下便是。”


    “是。”妇人垂着头，小声应着，她双手搅在一起，紧张磋磨着，不经意间露出衣袖下的胳膊，雪白的胳膊上是一条条青紫色的鞭痕。


    李司司只作没见着那些伤痕，继续道，“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讲。”


    “是。”妇人还是低声应着。


    如此，未来权臣贾似道及其母亲便落入了李司司的“魔爪”之中。


    光阴似箭，不觉十月期满，到了八月初八这日，胡氏腹痛，在青鱼观中产下一白胖男婴。


    李司司令仆人去县衙送信告知贾涉。然贾涉并未亲自前来，只道府衙有事，隔日便来，托人带了钱财给胡氏。


    胡氏没等到贾涉倒也不失望，一双如水的眸子只看着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全是温柔。


    李司司请了个婆子照料胡氏母子，安慰道，“阿琴你好好做月子，莫要亏了自己的身体，小孩儿有李婆婆照料，你安心就是。”


    “是。”胡琴还是那个样子，无论外界说什么，她都只一个“是”字——雷霆雨露，富贵贫穷，她都是全盘接收：丈夫将自己卖给了贾大人，贾大人又将自己寄居到了道观，人生际遇转折，她永远是在被迫接受。


    除了接受，她有能如何？


    好在，李道长是个好人。


    直到九月初九，过了满月，贾涉这个当爹的才来了。他抱着柔软的小婴儿，满心欢喜，对着李司司连连称谢。


    “谢我做甚，经历孕育生子之苦的又不是我。”李司司不留情面。


    贾涉面上尴尬，小声道，“也是没有办法。”他抱着小婴儿稀罕了好一会儿，又给孩子取了名，才依依不舍地将孩子给婆子抱着，冲李司司道，“还请道长照料母子二人。”


    “本是应该。”李司司点头，又道，“我要出门一趟，估计一月有余，还请县丞大人帮忙照看一下道观，莫要让宵小上门相欺。”


    “一定一定！”贾涉连连点头。


    在万年县大半年，李司司凭借一手便宜且大多有效的医术在当地小有名声。眼下脚跟稍稳，李司司便想回镇江一趟，将自己的大徒弟李苗苗给接过来。


    为何称作大弟子，自然是因为有了小弟子。正是还在襁褓中喝奶的贾似道——小婴儿不会说话，但是他爹妈都同意了。


    将道观托付给贾涉，李司司化作青鱼原型，从乐安河进潘阳湖，一路往长江去，不过一日功夫便到了江浙一带。


    李司司先抓紧时间回应了一下信徒们的祈求，于是便发现了不少老百姓为自己重新搭建的庙宇。


    有的矮矮小小，就鞋盒子大小立在田边，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也有大的，足有一件耳房大，牌匾、对联、贡台一应俱全。


    “大仙！”见李司司再度显灵，村民们激动不已，作揖、磕头，手忙脚乱。


    “大仙！”老村长老泪纵横，“可等着您了。”


    “出了什么事情不成？”李司司疑惑。


    老村长擦擦泪，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先是来了个大和尚捣了您的庙宇，他会法术，咱们也拦不住，想着捣就捣了，咱们再建个更大的便是。谁知”谁知，新庙宇尚未建成，村里便出了事儿。


    “老吉家的鸡先不成的，然后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全村的鸡鸭都不成了！”定是大仙庙宇被毁，降下惩罚了！


    李司司哭笑不得，“和尚犯的事，我怎会惩罚你们？”要算账也是找秃驴算。


    李司司又细细问养殖的细节，一听老吉家竟然养了近百只鸡，便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养得太密集了。定然也没有好好清洗鸡窝，细菌滋生，必是要得病的。”


    老村长闻言扭头看向人群中的老吉，那老汉也听到李司司所言，顿时明悟过来，苦着一张树皮脸，想哭又挤着笑，整个脸都扭曲了，“我也没想到啊就想着多养些”反正有大仙庇护，多养一只都是赚，谁想到


    李司司给了老村长一包青霉素粉，让他先喂给生病的鸡鸭们吃了，又让他在日后的养殖中一定要注意控制数量和密度，保持圈养环境的干净卫生。


    最后，李司司道，“不要迷信我，要自立自强，要相信科学。”


    “哈？”老村长捏着“神药”，不知“科学”为何物。


    处理好琐碎的事情，李司司才往镇江知府府衙去找刘文生。


    “仙长！”刘文生激动上前迎接。


    “一切可还安好？”李司司问。


    “都好。”刘文生将诸事细细汇报，“纺织工坊扩建了，如今已有女工一百余人，新布料一经问世，大受市场欢迎，订单已经排到后年了。”这都算是自己的政绩啊！


    “青鱼堂改做善堂，渔民们度过最初的困难期后，大多找到新活计后便离开了。


    然后我便做主将青鱼堂改成了学堂，前厅还是药房，雇了个老大夫免费给百姓看病，药钱也便宜，意思着给些就成。


    后堂则是学堂，专教识字和医理。”说到这儿，刘文生眉头微蹙，他这一举措无疑触碰到了传统医药集团的利益，但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倘若害怕矛盾纷争，他便也不会踏上仕途了。


    “可对外称兽医学堂。”李司司灵光一动，提出建议。


    “如此也好！”刘文生认同，反正此药堂面对的都是穷苦百姓，要是能少花钱就能消除病痛，他们才不会管医者是人是鬼呢。


    “船造好没有？”李司司问。


    “好了，已经下水了。”再多的刘文生却没有再说了——战船毕竟是国家军事机密。


    “那你是不是快升迁了？”这才是李司司的关注点。好不容易扶植起一个刘文生，万一他升迁走了，自己在镇江的一摊子事业该怎么办？


    “确实。”刘文生也是政治老手了，自然明白李司司的言下之意和顾虑，便含糊透露道，“但估计不会离开镇江。”


    升迁却不离开镇江？李司司明悟，问，“镇江知府兼两浙西路安抚使？”


    两浙西路是南宋的军事、经济、文化核心区，其下辖七府：临安（杭州）、镇江、平江（苏州）、常州、严州、湖州、秀州、江阴。


    安抚使便是最高行政长官，军政、民政两手抓，一般常驻镇江府或者临安府，负责长江防线和地方治理。


    刘文生这一升，步子的确跨得挺大的，相当于从市长做到了省长的位置，原地盘没丢，势力范围更加扩大了。这倒也方便了李司司行事。


    李司司拱手道贺，“恭喜。”


    “托福。”刘文生谦逊。即便自己有家族支持，但能在短时间拿下安抚使的位置，那张战船图纸功不可没——朝廷如今正摩拳擦掌想要北伐一雪前耻呢。


    思及李司司的贡献，刘文生小声道，“任职之日，某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寺庙度牒倒卖之事。”这是要向佛门动手，对李司司表忠心。


    度牒是朝廷颁发给僧人、尼姑、道士的合法身份证，持有者可免除赋税、徭役，并享有一定社会地位。


    理论上讲，度牒只能朝廷官方售卖。但实际上，民间黑市交易猖獗，不少富商、地主购买度牒避税或者洗钱，全都是假和尚。


    “如此可好。”李司司心领神会，又拿出一张方子，“治病救世的良方。”正是大蒜素和青霉素。


    刘文生伸手要接，却又被李司司收了回去。


    “旦凭吩咐。”刘文生向李司司作揖行礼。


    李司司淡淡道，“我也不指望你立刻就将方子推行惠及到普通百姓，但作为交换，我要你在担任安抚使之后，在管辖区内建立乡村服务中心。”


    “所谓服务，就是造福老百姓。为他们提供基础教育，比如识字、算术；常识普及，比如个人卫生、牲畜养殖、沤肥育种等等。”


    村民因着自己庇护就胡乱养殖的案例令李司司幡然醒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便是四处救火显神通又能如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让老百姓们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正道。


    “此乃造福万民的好事。”刘文生想了想，试探地建议道，“不如就叫做青鱼服务中心？”好事也做了，功德信仰也收了，岂不美哉？


    青鱼观/青鱼庙/青鱼堂统统改叫“青鱼服务中心”。


    李司司赞赏地看来眼上道的刘文生，“就这么办。”又问，“缺钱么？”自己也给不了旁的什么了，就钱多。


    刘文生连道不敢，小声道，“朝廷哪里会缺钱呢”南宋富硕，就是军事拉跨不行。


    定好“青鱼服务中心”的未来规划，李司司将方子给了刘文生，又问起李苗苗，“小孩儿怎么样。”


    “聪慧无比！不输男儿。”提起李苗苗，刘文生赞不绝口。


    “你再说一遍。”李司司挑眉。啥不输男儿！啥巾帼不让须眉？！好就是好，厉害就是厉害，非得提溜个男人做参照物才能显示出来吗？！


    因着刘素香一事，李司司如今一提到男人就满肚子火气。


    刘文生哭笑不得，心道仙人就是脾气不同寻常，只得重新夸了一遍，“聪慧无比，刻苦勤学，当世第一。”


    “这还差不多。”李司司道，“我是来带她走的，我云游四方，浙西一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遇到麻烦可以找我。”说着，李司司递给刘文生一青鱼玉佩，乃是李司司法力所化，和青鱼庙宇一个功能，可以让李司司感应到信徒的呼唤。


    刘文生很能干，李司司便安心当个外挂打手。


    说话间，小厮从后院将小姑娘领过来了。


    “！”小孩儿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司司，眼中迸发出异彩，踟蹰不敢上前，只恐又是一场梦。


    李司司抬步上前，摸摸小孩脑袋，捏捏小孩儿肩膀，满意极了，扭头冲刘文生道，“你照料的不错。”小孩儿高了、白了，脸盘子也圆润了。


    “师师父”小姑娘昂头看向李司司，眼中水光点点，带着哭声道，“我才认了两千五百二十个字”说好了认全三千字，师父就来接自己。可现在师父来了，自己还没认足三千字，这可怎么办啊


    “哈哈！”李司司被小孩儿逗笑，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她长袖一挥将小孩儿卷起，捏了个法诀凌空而去，大笑道，“且安心吧，跟着为师，尽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