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第 271 章:第二百七十章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  战绩：9胜1负……


    第二百七十章


    [人物基础属性：姓名：李司司  战绩：9胜1负]


    [智慧 14；力量17；敏捷 10；体质：8。可自由分配点数：6。]


    [可使用道具：


    1、金银若干；


    2、一支断箭（永久）：攻击性武器；


    3、百宝箱（永久）：可收纳千万金之物；


    4、传国玉玺（永久）：天下归心——人物好感度增幅30%；


    5、法术书（永久）：可自行制定法术，学习并使用——法术1:伤害反弹（绝对防御）；法术2：永远追不上的二分之一（绝对逃逸）；法术3：定身术；法术4：法宝复制术；法术5：待定义；法术6：待定义；法术7：待定义；法术8：待定义。


    6、金剪刀（永久）：可剪断一切。]


    总结一下，西游记世界通关后的奖励：


    1、可分配点数6;


    2、百宝箱容量从“收纳千金之物”升级为“千万金之物”，存储空间大幅度提升；


    3、传国玉玺的功效，人物好感度增幅从15%提升至30%；


    4、《法术书》的技能槽从5个增加到了8个。


    5、黎山老母给的金剪刀也成了永久性道具。


    “收获颇丰啊。”李司司检查着自己的人物面板，将6个点数分别加到了智慧、敏捷和体质上。


    页面刷新：[智慧 16；力量17；敏捷 12；体质：10。可自由分配点数：0。]


    “属性点封顶是多少呢？”自己有法术书在手，又有无数法宝，近乎无敌，属性加成似乎也没什么作用了。


    “这场游戏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李司司倒头躺在床上，头顶是幼稚的星星月亮灯，手边是一堆杂七砸杂的资料，随手抽出一本看，讲得是上古部落的起源、发展、纷争、崛起、没落。


    看了两眼，李司司就将资料丢在一边——当皇帝实在太累了，现在她只想放空思绪，摸会儿鱼。


    [是否观看回放：是/否。]


    [是。]就当是看电视了——李司司如今对通关后的世界越来越没有兴趣了，情绪的抽离也快速许多，不像先前在红楼、水浒世界，回到现实世界后，还为林黛玉、潘金莲的事情牵肠挂肚许久。


    悬浮眼前的画面一闪，人物属性界面淡去，一张长条会议桌出现的画面里——这是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打开，陆陆续续有人走进。他们穿着各异，有着绯色官袍的，像个朝廷官员；有着广袖长袍的，留着缥缈的胡须，一派仙人气象；还进来个小孩儿，胖乎乎的，胳膊雪白如藕段，身上只套了个红肚兜，头上扎了个冲天辫子。


    这些形色各异的人陆续坐下，坐下后就开始交头接耳，看他们的神色，说得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儿，似乎都在蛐蛐抱怨。


    这是干什么啊？李司司正看得一头雾水，会议室的大门又打开了，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司司不认得这人的模样，旦看他一身金闪闪打扮，怀里还抱着个金元宝，便知是谁了：这是cosplay财神爷？


    “哎呦，你们来得好早。”财神爷笑呵呵与众人打招呼，又问众人最近过得如何。


    “不如何，烦死了。”绯色官袍翻了个白眼，歪斜在太师椅上，“三天两头的有检查工作，报材料，写情况说明，烦死个人了。这文曲星，谁愿意谁当去吧！”


    原来，这着绯色官袍的是文曲星。


    “就是！”白胖小孩儿附和着嘟囔，“太难了！怎么做都是错，各地官员都烧香求我保生育率，可老百姓连婚都不结，我怎么押着他们的头生孩子？还不如不给我供香火呢。”这位听起来是管“送子”的。


    诸人抱怨完，都看向最后到的财神爷，“还是你舒服，香火鼎盛，又不担风险，快活哦。”


    财神爷笑容不减，只道时运所至——下界老百姓们人人忙着搞钱，自己的香火可不就鼎盛非常了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抱怨着，整个会议室闹哄哄如菜市场。忽得，所有人同时闭嘴停下，不约而同扭头望向会议室的大门。


    下一刻，会议室大门推开，却不见人影，低头一看，才见原来两只小猴儿。一屋子的神仙刷一下齐齐起身，冲着会议室大门行注目礼。


    万众瞩目中，又一只猴出现在大门口，瞧他那一对金闪闪的眼睛，不是孙悟空，又是哪个。


    “大圣！”众仙迎上去热情极了。


    孙悟空忙道，“你们坐你们坐。”说着自己在会议桌的朝南主座坐下，随行的两只猴，一个掏水杯，一个拿出一叠文件分发下去。


    “这个季度的百姓反馈情况，你们都自己看看吧。”孙悟空小小一只窝在太师椅里，没半分钟便坐不住了，改成蹲在椅子上。


    “大圣啊”第一个忍不住发言的是文曲星，“我冤枉啊！”他将手里的资料甩得哗哗响，“这个祭赛郡的老百姓的确是四时花果供奉，香火不断，可是，我不能因为他们供了我，我就帮他们考试作弊吧？”


    说到这儿，文曲星几乎要落泪了：太难了！太难了！自己真是太难了！自己的庙宇的确是香火鼎盛，可是，那些香火收了却不能用——事没办好，哪敢收用啊！


    “我只能每天入梦，督促他们的小孩儿好好学习。”文曲星表示，自打在天庭干活，自己从来就没像如今这么累过。


    “但是，您也知道，那祭赛郡是个什么情况。”产糖的大郡，吃喝不愁，就指着儿女成龙成凤。


    可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祭赛郡本身就以懒惰闻名于天下，父母如此，子女能勤快到哪里去。


    “没有头悬梁、锥刺股的学习劲儿，就是每天烧香给我，我也不能保他们啊！”说到这儿，文曲星眼神一厉，下了个大决心，“我申请撤销祭赛郡的文曲庙！”


    “莫要冲动啊！”众仙忙劝，“祭赛郡富裕，怎可轻舍。”


    文曲星却铁了心，“那香火拿着烫手！”说罢，以袖拭面，冲众人道，“你们都不知道我过得什么日子！”


    ——将上香进贡，虔诚祷告的老百姓名单一一记下，等夜幕降临，文曲星就依照名单，一户户地去托梦。


    “梦里，我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那学子就反驳我：我不结婚，不娶媳妇，无需颜如玉。又说准备继承家里的甜菜农场，本就有黄金屋。”文曲星面色狰狞。


    “换一户人家，是个女娃。我劝，女子多读书，顶天立地，比肩男儿。话还没说完呢，那女娃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重男轻女，甚比肩男儿，是远超男儿！又说，难道要读书才能超过男子？难道女子生来比男子差？”说道这儿，文曲星轻轻拍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摇头叹息，“太难了！我太难了。”


    “那祭赛郡，我永远不要去了。”说完，他在问题反馈清单的处理意见上郑重写下：建议撤销祭赛郡的文曲庙，永不受其香火。写完签下名字，将交办单还给了孙悟空，“劳累大圣了。”


    “唉。”众人见文曲星如此，不免生起兔死狐悲之感——他们是神仙，可又不能用仙术去给信徒开捷径——这是明令禁止的！如此，工作还怎么做？收了香火，事儿没办成，等着被投诉、被举报、被检查吧！


    一时间，众先的目光都落到了雷部众神的身上，感慨起来，“还是你们舒坦啊！”


    雷部众神说起来司天下风雨，其实压根没他们什么事儿做，只需按照四时之令行云布雨便是了。虽然无甚香火，可也事儿少啊！各种专项检修都落不到他们头上。


    “我们这是赚得窝囊费啊！”财神摇头晃脑地感叹。他如此凡尔赛，立刻引来众怒，“就你的香火顶顶好！”


    天下太平，百姓顺遂，衣食无忧，种田的、做工的、纺线的，但凡是手脚能动的，都有个活路，再勤快下，小富不是问题。


    “哪里就没我的事儿了。”财神举起手里的问题反馈清单，“这不是照样有人状告我。”


    说着，财神望向孙悟空，感慨道，“大圣，小仙我倒是不怕三天两头写情况说明，就是这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要劳烦您操心您啊，可是做大事的人。”


    孙悟空摆摆手，“什么才叫大事，人民的事儿就是大事儿。”


    看到这儿，李司司哈哈大笑，退出了任务回看——都得空在这等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扯皮了，看样子日子着实过得不错，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至少一时半会儿，完蛋不了。


    彻底放下西游记世界，李司司不禁想下个世界会是哪本名著呢？


    任务难度是不断增加的，而西游记世界在各名著世界中应该算是战斗力天花板了吧。除了《封神演义》世界。


    《封神演义》以武王伐纣的历史原型为主线，将阐教、截教两教之争混入人间战争之中。


    这让李司司不禁想到了《火影忍者》的套路:将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转嫁到忍者身上，以缩小战争范围，降低平民受损。


    而《封神演义》中同样也是将“人与人”的战争淡化，着重笔墨描写“神与神”交手、斗法。


    精彩纷呈的打斗、层出不穷的法宝、超乎想象的法术冲击着阅读者的感官，以至于令人忘记其本质上是一场人族政权的更迭。


    从书架上拿下《封神演义》，李司司看了两眼就忍不住将其和《西游记》对比。


    《西游记》与《封神演义》都是中国古代神魔小说，然而，在李司司看来《西游记》无论是从剧情、文笔、隐喻等等各方面都要超出《封神》太多太多。


    不说别的，李司司此时随手翻到的一页，其中一段描写四镇诸侯进宫面见纣王。书里是这么写的：“进午门，行过九龙桥，至丹墀”


    一句话出现了两个不算合适的名词。


    午门：推出午门斩首的那个午门，紫禁城的正门——难道朝歌城的正大门也叫午门？！


    九龙桥：李司司不知道九龙桥是从何而来的，但是她知道商朝是崇拜鸟类的——天降玄鸟，降而生商。九凤桥也比九龙桥合理！


    丹墀：宫殿台阶间涂红的大型平台，最早出现在汉代文学作品中，张衡的《西京赋》中有写“青琐丹墀”。至于商朝的宫殿门口是不是也有大平台，是不是也有高台阶，李司司不得而知——但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在李司司的想象中，商朝是远古蒙昧中人类觉醒的一抹星光，是文明与野蛮并存的时代，总之，他绝对没那么的“精致”！


    然而，封神一书中却处处透着这种违和的“精致”——纣王临朝，有小黄门在一旁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这这也太出戏了。


    总之，和《西游记》那种越读越感其深意的经典名著不同，《封神》更像是一本古早网文，看个爽，经不得什么细致推敲。因此，李司司翻遍全网，做《封神》解读的up主也少之又少少，想直接抄作业都难。


    没有现成的，李司司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从头将《封神演义》细细读来，认真做笔记。


    李司司手里的这版《封神演义》一共60万字，但其中光是出场的神仙就有三百多个，以至于李司司不得不做个表格，详细罗列：姓名、出身、法宝、坐骑、性格、亲友总之，好大的工程量！


    “女娲，妖族，法宝：招妖幡、山河社稷图，童子：碧霞”


    “云中子，阐教，法宝：照妖宝剑、通天神火柱。事迹：献剑除狐妖（失败），收养雷震子童子：金霞”


    额，看得出来，作者在对小人物的取名上非常之漫不经心：女娲的童子叫碧霞，云中子的童子叫金霞——翻到后面，等太乙真人出场，他的童子也叫金霞。


    神仙们就没点子取名的创意吗？！


    李司司一边梳理资料，一边不断吐槽，三天时间竟是一晃而过了。


    “我这回可把宝全押在《封神》上了。”


    而李司司向来运气不错。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任务难度等级选择:B、A、S、SS、SSS（难度等级依次升高）]


    李司司：“B。”


    [B级任务：《封神演义》世界]


    再次押到题了！暗道幸运的同时，李司司不禁想，《封神》才是B级难度，等到后面的A级，S级才该多难啊！


    正想着，这一次的人物介绍出来了。


    [九州之首，天下之中；尧舜旧都，王气所钟；逐鹿之地，华夏起源；浪淘沙尽，圣人何在！汝为黄帝第二十八世孙，神血没落，崛起吧少年！！！]


    [通关条件：活下去，时间不限。]


    [是否进入名著世界：是。]


    “什么鬼？”崛起吧少年？李司司怀疑系统近期是不是动漫内容吸收多了。怎么这么中二呢？还神血没落？


    吐槽的同时，李司司已经分析出了有用信息：“九州之首扒拉啦华夏起源”这么一长串，其实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冀州。


    大禹治水将天下划分为九州，而冀州便是九州之首。甚至有“掌冀州者，得天下”的说法。


    一则，冀州王气盛。尧、舜、禹的都城都在冀州，是上古时代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著名的逐鹿之战就是发生在冀州，这一战，黄帝打败蚩尤，乃是华夏文明的奠基之战。


    二则是因为冀州实际的地理位置——居天下之中，北接戎秋，南临中原，是连接北方边疆和中原农耕文明的重要枢纽，战略地位无可替代。


    《封神》世界中，冀州可以算是一切故事的起源。纣王好色，令天下诸侯献美：“冀州侯苏护有一女，艳色天姿，幽贤淑性，可随侍左右”。


    冀州侯自然不许，他还是火爆脾气，将纣王大骂一通后，在皇宫大门上留下千古名句：“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打响了反帝反封建的第一枪。


    啊不，是射出反商第一箭。


    所以，自己此次的身份大概和冀州相关。


    以上，都能理解。可是黄帝第二十八世孙是怎么回事？冀州苏家和黄帝有什么关系吗？


    正想着，一声轻唤，“妈！”一个毛团团便扑到了李司司的怀里，低头一看，却是个披着毛斗篷，带着毛绒帽的小姑娘。


    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蛋像是水蜜桃，粉嘟嘟带着婴儿的毛绒；一双扑闪闪的大眼睛，好似两汪春水，澄清透亮。


    “妈！”小姑娘面露疑惑，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儿的脸上有脏东西？”


    “啊”李司司难得脑子卡壳——任谁突然多了个初中生闺女都会懵逼的吧！


    李司司：少年？我？！！！你是中病毒了吧！


    [272]第 272 章:第二百七十一章  妲己之母  “妈，阿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第二百七十一章  妲己之母


    “妈，阿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小姑娘像只小猫咪一般赖在李司司的怀里，叽叽咕咕说个不停，“朝歌城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很大很大么”


    小姑娘描述着想象中的朝歌城，一对大大的眼睛里全然是向往，“妈，我也想去朝歌看看，爹下次能带我一块儿么。”


    李司司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谁，她爹又是谁，便道，“何必要等你爹带你去，你自己不能去吗？”


    小姑娘嘴巴一扁，娇滴滴道，“可是朝歌那么远，我怎么去？”


    李司司：“骑马、坐车、走路，真想去，爬也爬去了。”


    “妈？！”听得李司司的“冷酷无情”之言，小姑娘刷一下从李司司怀里钻出来，仰着头问，“阿妈心情不好？谁惹你了？”


    瞧着小姑娘软乎乎的样子，李司司心头一软，收了喜当妈的火气——冤有头债有主，都是系统的错！


    “是有点心情不美。”李司司点头承认——能心情好么，这会儿子连自己姓甚名谁还不知道呢。


    “此外，我也希望你可以”李司司搓了一把小姑娘的绒毛帽子——软乎乎的，手感极佳。


    “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等谁带你。”


    “我想去朝歌！”小姑娘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李司司点头，然后道，“在去之前，你得先搞明白，朝歌在哪儿，东边还是南边？从咱们这儿去往朝歌，距离多少？要过几座山？几条河？沿路有劫匪吗？要带多少人马随行？多少粮草保障？随行的人马可靠吗？会反水吗？”


    小姑娘：“”随着李司司一个个提问，小姑娘眼神越来越黯淡，小声嘀咕道，“这么麻烦么”


    “怕麻烦，那就只能等着旁人发好心，带你去朝歌喽。”李司司扯出一个冷冷的笑。


    “！”今天的阿妈好可怕！


    见小姑娘惊惧的模样，李司司叹了口气，拍拍小孩儿肩膀，笑道，“阿妈有事儿，你自己玩去吧。”


    小姑娘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提脚跑了。


    小姑娘一走，李司司立刻唤来侍者。


    “将这几日城中的事情好好说说。”李司司冷着脸，气势全开。


    侍者一看李司司的模样，噗通一声跪下，垂着头，一五一十将城中的事情细细道来。其实也无甚大事，说来说去不过是东家的婆娘勾搭了西家的汉子，谁家的狗子生了崽子，谁家的女子糊涂，硬要嫁病唠鬼。


    李司司却听得津津有味，很快从鸡毛蒜皮的信息中梳理到了自己的需要的资料：这里是冀州城，自己的丈夫是冀州侯苏护，而刚刚那个小姑娘就是苏妲己！！！


    哪里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分明只是个稚嫩的初中生而已！


    李司司掐指一算，纣王那老东西起码四五十岁了——纣王被立为太子后，其父帝乙在位三十年而崩，然后纣王继位。当了三十年的太子，能是个年轻小伙子？


    老登怎么开得来口要纳人家如花似玉的小闺女做美人的？怨不得苏护那个暴脾气说反就反了。


    那侍者说得口干舌燥，不见主母有任何反应，便也不敢停，只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着还有什么事情没说的。


    “侯爷也不知何日归来。”李司司幽幽叹了一句。


    侍者忙道，“按照往年来回时日，多则一月，少则一旬，侯爷该回来了。”


    李司司心下一凛——也就是说，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倘若苏护此次出行，正是《封神》原著中提到的的“纣王八年，夏四月，天下四大诸侯率领八百镇朝觐于商”。


    那么，苏护回冀州之日，便是纣王令天下诸侯讨伐冀州之时——原著中，苏护没顶住，在西伯侯姬昌的建议下，将女儿送去了朝歌。途中，妲己为九尾狐所害附身。


    “啧。”所以说，男人靠不住啊！


    原著中，苏护回冀州后连胜两次，击退了北伯侯崇侯虎——可见不是毫无还击之力。结果，长子苏全忠被擒后，苏护立刻不打了，反想着先将妻女杀了，自己再自尽。


    咋滴了？！长子是命根子啊？！没了就全家不活啦？


    李司司看《封神》的时候就忍不住推演冀州之战，只觉大好的局势全被苏护给浪费了。


    如今自己身处其中，李司司不禁有些技痒和怀念——冀州，老地方啦！《三国》世界中，李司司在官渡打败袁绍，一举拿下冀州，为一统北方奠定基础。


    “城中粮草几何？”李司司忽得开口。


    “这”侍者答不上来，满头大汗，“可要招督粮官？”


    闻言，李司司眉头一挑，若有所思：自己如今的这个身份在冀州地位不低呢，并不是想象中那种被困深闺的妇女——连军队里的督粮官也是想见就见。


    “不忙。”李司司摆摆手，“你随我四处走走。”


    走出宫殿。啊，准确说，走出大茅草屋——此时的冀州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个稍大的部落，渐渐出现了城邦的雏形。


    苏护一家居住的地方是部落的中心地带，是一座建在夯土高层，带着台阶的大茅屋。


    以大茅屋为中心辐射开去，先是黄土夯的广场，有士兵巡逻护卫——领头的队长身披铠甲，手持金黄铜戟，后头的小兵则穿着藤甲，手里的武器更是简陋，竟然是石头的！


    再远处，则是星罗棋布的屋舍——都是茅屋、帐篷。有百姓往来其间，看他们的衣着，都是葛布粗衣，鞋子嘛，那是没有滴。


    士兵们见着李司司齐齐停下，磕头行礼。


    李司司不言，只微微抬手，示意众士兵起身——多说多错，能装得高深莫测，李司便就不张嘴。


    打一眼看来，冀州整体上还是比较落后的，士兵们甚至连武器都配不全。李司司有理由据此推断：冀州不会冶铜，因此只有极少数的士兵可以拥有铜制武器——这些极少量的铜兵器，大概率是来自商王的赏赐。


    当年夏桀无道，成汤能够在诸侯大会上被推举为新天子，只因他手里掌握了两大前沿科技：青铜冶炼和马车制造。


    凭借着卓越的科技，商朝自成汤起传二十七世，雄霸中原，直至如今的纣王，也是四夷拱手，八方宾服，四路大诸侯率领八百小诸侯尽朝于商。


    四大诸侯：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每一镇诸侯领二百小诸侯——冀州苏护就是小诸侯之一，归北伯侯崇侯虎所领。


    “夫人要去点粮吗？”侍者见李司司长立不语，又想到先时询问城中存粮之事，便做此建议。


    “带路。”


    侍者连忙上前引路，李司司随行，后面有护卫相随。


    “夫人。”督粮官显然也认得李司司，上前行礼，又问李司司是否要开仓验粮。


    “不必。”李司司摆摆手，问，“城中存粮，够全城老少尽食几日？”


    督粮官一愣，没有立即答复，反问，“夫人是指仓库存粮，还是指集全城户民家中所有粮食?”


    “所有粮食。”一旦开战，全场的粮食都要集中在一起，接受统一调度。


    “这”督粮官踟蹰不语，向李司司作揖，“夫人可否宽限两日时间，家家户户的余粮不同。有节约的人家，前年的陈粮还未吃完；有的人家就等着今年的新米下锅。”


    这般听着，看来冀州百姓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呢，至少家家户户都能分到粮食。李司司对冀州的现行制度有些好奇，但却不能直接开口询问，只等日后慢慢探查。


    “我欲征集全城粮食，集中调度，你看”李司司征求督粮官的意见，谁知话未说完，督粮官一脸惊惧，“夫人可是得天旨意，将有祸事？”什么情况下才要统一调度粮草啊！要么天灾，要么人祸。


    “！”李司司挑眉，转过身，遮掩去面上的神情——得天旨意？自己这个身份看来不仅仅是苏护之妻啊！


    “夫人？”督粮官追问。


    李司司含糊其辞，“前路晦暗，只早作准备。”


    “可要开坛祭祀？”督粮官又问需要准备多少祭品。


    难不成自己是掌管冀州城祭祀的大巫？


    李司司在读《左传》的时候，其中有这么一句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国家的核心事务是祭祀和战争。


    李司司一直不理解这句话：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可以理解，枪杆子里出政权，没有强大的武力保障，国家必定风雨飘摇。


    可是，祭祀怎么也重要了？不就是搞封建迷信么？怎么重要性还排在“戎”的前面？！


    直到接触到上古时期的一些文件记载，李司司才有所理解：祭祀，对古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如果说，“戎”是武力与安全的保障，是国家的“硬实力”。


    那么，“祀”就是国家的“软实力”，它不仅仅是一种宗教仪式，更是国家政权合法性的象征——天命所归。有着强化宗法秩序、凝聚民心的重要作用。


    而眼下的商朝，无疑是一个神权政治国家，商王就是最高祭司，几乎所有的国家事务，比如，祭祀、征伐、田猎、筑城、生育、疾病，甚至是官员任命、器皿烧制都要通过占卜来获取神谕。


    如此，倘若自己这一回的身份不仅仅是冀州侯之妻，而是冀州主持祭祀的大巫。那么，自己所受到的一切特殊礼遇，那边就说得通了。


    [273]第 273 章:第二百七十二章  进入封神世界半月有余，李司司尚未见过自己这具……


    第二百七十二章


    进入封神世界半月有余，李司司尚未见过自己这具身体的丈夫苏护。但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李司司摸清眼下的情况。


    1、时间。


    此时正是纣王八年，也就是《封神》原著的开篇之时。算算时间，苏护此时大概已经在朝歌城刻下了反诗：冀州苏护，永不朝商——这就意味着，战争的脚步已经近了。


    2、地点。


    冀州，其地位位置约莫是后世的河北省南部、山西省东部一带——听上去是超级辽阔的一片地盘，但其核心地区也就冀州城这一片，出冀州城六十里，就全是荒郊野岭了。


    3、人物。


    冀州侯苏护之妻，苏妲己之母，姬瑶——姬姓，系统人物介绍中的“黄帝第二十八世孙，神血没落”说得便是这个了。黄帝，姬姓，轩辕氏。


    以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这个原身除了是妻子、是母亲，还是冀州大巫。冀州城的一切事物：农业、手工业、婚姻嫁娶，甚至对外战争，全都是自己这个大巫占卜之后说了算！


    原主才是冀州城的掌权人，其丈夫苏护，准确说算是其手下大将——大巫指哪儿，他打哪儿，工具人成分更高。


    做了这么多回任务，清朝、南宋、大唐，李司司都经历过，没想到身份地位最高的一次竟然是在上古商朝——这倒也与李司司曾经看过的资料相印证了：上古时期，女性的地位是很高的，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华夏大地都是母系为主导的地位。而在《西游》世界里，九头虫还说，黄帝、炎帝都是女子，还是姨表姐妹。


    4、事情。


    苏护反商，天下诸侯讨伐冀州——这是李司司眼下要解决的难题：击退诸侯大军，保下苏妲己。


    倘若无法保下苏妲己，李司司觉得自己这么多次的任务那真都白做了——是个人都不能忍受一个初中生被抢走去服侍一个四五十岁的老东西。


    击退诸侯联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冀州并不富裕，粮草储备、武器装备、士兵数量都不占优势。


    其次，在原著中，一开始，苏护是两次击退了崇侯虎的，直到崇侯虎的亲弟弟崇黑虎出场，这位曾经遇异人传授道术——会法术。


    崇黑虎抓走苏全忠，战局扭转，苏护心生怯意。哪怕其后不久，其手下郑伦（也会法术神通），打败了崇黑虎，救回苏全忠。然而，苏护心里那股子反商的劲儿却再也提不起来了。以至于姬昌一说合，他便改了主意，将苏妲己送去了朝歌。


    也就是，这一战不仅仅是与人战斗，还有与仙斗！


    李司司这副原身并无法术神通，如今开始修炼也来不及了，所能倚仗的就是百宝箱里存着的，从西游世界带回的法宝复制品。


    然而，封神世界的神通法术与西游世界相比，更加的诡谲莫测。比如，苏护手下的督粮官郑伦，其度厄真人传其窍中二气，可吸人魂魄——邪修！完全是个邪修！


    可封神世界，可以说是邪修遍地走——李司司有点担心会阴沟里翻船。


    事情很难搞，然而，只能去面对。李司司只得一步步，慢慢来。


    “城墙检修，深挖豪沟，外设拒马。”拒马最早出现在春秋时期，眼下还是没影的东西。不过问题不大，李司司大权在握，她只拿出拒马的图纸，立马有人将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甚至不会有人发出任何疑问——大巫的事情，你问得明白吗？


    除了增设拒马，李司司还改良了马鞍，新增了马镫。


    如今也是有马鞍的：就一块皮子披在马背上，用绳子固定。虽然远比直接骑在马背上舒服，但是无法为骑手提供任何支撑作用。


    而经过李司司改良的马鞍，可以让骑手“卡”在鞍座上，很难从前后左右跌落，无论是纵马疾驰，还是突然勒马，都不成问题。


    在马鞍的基础上再加上马镫，骑兵战斗力直接翻倍——骑手的双脚有了坚实有力的支撑，马镫与马鞍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真正做到人马合一。


    如此，骑手甚至可以解放双手，在飞驰的马背上使用任何武器：长矛、马槊、弓箭，都不成问题！


    “夫人”侍者呈送上第一套马鞍、马镫的成品，面上却不见喜色，反忧心忡忡的模样。


    李司司令人将马鞍、马镫装上马背，自己一个潇洒翻身上马。高坐马上，李司司看到众人神色——不见激动崇拜，反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这是怎么了？”李司司看向一位名为“慧”的女侍者，她是原著的贴身侍女，准确说，是贴身秘书——不仅仅是生活上的吃喝穿衣，政务处理上，慧也是原主的得力助手。


    “夫人。”慧行礼，尔后方道，“近日您神迹颇多，百姓愚钝，惶惶难安，是否要祭祀以安民心。”


    在如今，贵族也好，平民也好，对他们而言，祭祀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烧制的陶碗总是开裂不成功，祭祀问问老天爷的意思；最近睡觉总是睡不踏实，祭祀问问，是不是老祖宗们有话要说。


    总之，万事不决，祭祀！占卜！


    占卜的结果不满意？换祭品，继续祭祀！直至满意。


    先时，李司司提出集中全城粮食，督粮官就有提议祭祀。这几日自己的“军事行动”比较频繁，众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肯定出了什么大事儿了！赶紧祭祀看看啊！


    李司司不好违背众意，大战在即，民心必须要安抚。因此，便点头同意了祭祀之事，由侍女慧去操持。


    李司司自己则亲自选出五百士兵组成骑兵队，带领他们训练，适应新加的马鞍和马镫——五百骑兵实在不多，但是生产力所困，一时半会儿根本造不出更多的马鞍。


    “冲！”李司司一声令下，五百骑兵齐齐脚踢马肚，举着棍棒冲击。马蹄阵阵，烟尘滚滚。


    “起！”骑兵们蹬着马镫站起，立在马上，挥舞手中棍棒，口中嗷嗷大叫，如猛虎下山。


    “城中有冶铜的匠人吗？”哪怕知道冀州大概率是不具备自主冶铜的能力，但李司司还是不死心地问了问。


    得到的自然是否定回答。


    “将烧陶的匠人给我找来。”方法总比困难多。不会冶铜，是指不会将铜矿锻造成铜兵器、铜礼器。但是，把铜器成品融化了，重新塑造脱模总成吧——制陶工坊有高温炉子。


    李司司准备给自己的骑兵队装备上铜棍。


    北魏权臣尔朱荣手下有精骑七千，名唤“神棒军”，全员装备以短棍。尔朱荣认为，“人马逼战，刀不如棍。”以棒代刀可以快速冲垮敌阵，同时可避免纠斗而延误战机。


    李司司准备效仿尔朱荣，组建一支“冀州神棒军”。可是，神棒军没有棒子，那不是笑话了么。


    眼下，李司司也来不及去寻铜矿冶炼兵器，便打算将现有的铜器融化了重新锻造。


    谁知，那陶匠听了李司司的要求，立时抖得如筛子，别说将铜鼎切割融化了，便是连碰都不敢碰——这铜鼎可是商王所赐，用以祭祖的圣器，哪里是自己这得污糟之人可以亵渎的！


    李司司见状，立时明白，便是自己也只能入乡随俗——封建迷信，啊不，祭祀搞起来！


    慧的效率很高，很快准备好了祭祀的诸多事宜。她送来十几个龟甲，上头刻着李司司认不得文字，大概是甲骨文吧。


    好在，无需李司司自己阅读辨认，慧将龟甲上的刻字一一读来；“辛丑卜，贞：羌二，牛卅”


    李司司：好吧，自己不仅看不懂，也听不懂。这可就难办了！


    慧见李司司蹙眉，放下龟甲询问，“可有不妥？是不是祭品的分量不够。可是”慧面露难色。


    李司司沉默不语，只教人难猜。


    慧一脸愧色，似乎是因为自己没能很好的完成任务而羞愧，她小声道，“如今的羌人是越来越难抓了，即便是抓到了，也是送去朝歌。”


    ——羌人，商人祭祀神明和祖先的最佳祭品。


    李司司：“！”


    C!所以，龟壳上这个像羊角一样的刻字指的是羌人？！活人祭祀？！祭祀完了是不是还要分而食之啊！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李司司面上一派平静无波，端是高深莫测，“非也。”


    “？”慧连忙抬头看向李司司，等待她的下文安排。


    “不是分量不够，而是属性相冲。”李司司满嘴胡言，“此番祭祀，羌与牛皆不适合。”牛也是很宝贵的好不好！怎么可以为了个封建迷信活动就宰杀三十头牛呢？！


    “辛丑日，以二十羊祭天。”


    “是。”慧无所不应。


    祭祀当日，李司司在侍者的操持下，换上了“新皮肤”——大巫的装备：雪白羽毛结成的披风、彩色羽毛制作的头冠、各色宝石和兽骨组成的粗犷项链，一张狰狞的面具以及一直只镶嵌着鸟类头骨的权杖。


    祭祀地点就在大茅屋前面的黄土广场上，这也是整个冀州城的中心。


    夕阳西下，黄昏将至，暮色之中，巨大的篝火点起。兴许是树枝原料的原因，也可能是篝火中添加了什么香料。随着那氤氲的烟火冉冉升起，李司司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蛋白质烧焦的臭味，可是，树枝怎么会有蛋白质的味道呢？


    李司司庆幸自己的“新皮肤”自带面具，如此，便也无需注意表情管理了。而自己又是至高无上的大巫，无需下场跳舞，也无需主持祭祀仪式，只需全神贯注地感知“神谕”便可。


    奇异的祭祀舞蹈之后，便是此次活动的重头戏了：献牲。


    二十只羊被驱赶到篝火前，它们一个挤着一个，紧紧挨在一起，企图从熟悉的同伴身上获得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透过面具上的孔洞，李司司看到一个士兵高举起斧钺。


    “咩！”一声无力的嘶鸣，鲜血满地。


    “吼！”似乎是被滚烫的鲜血刺激，围观者们发出野兽般的嘶鸣。


    “咩！咩！咩！”又一只羊倒下，这次它没有被砍头，而是从背后被一剖两半，五脏六腑被掏出，摆在了篝火的四周。


    血腥味更加浓重了，祭祀还在继续，满地的鲜血好似油脂浸润冀州城，牲畜的惨叫则像是火星——火星落在油脂上，整个冀州城都沸腾了！


    李司司看着那些嗷嗷叫的巫女、士兵、百姓，分明都是人的模样，却显着兽性。


    二十只羊被以不同的方式杀死祭献，鲜血将黄土广场浸润成了深褐色，高高推起的尸体掩映去了篝火的明光。夜更加浓重了。


    慧也换上了巫女的打扮，她踏过尸山血海，高举着龟甲投入篝火之中。


    ，


    “噼里啪啦”一阵响，嗷嗷叫的人们忽得安静下来，他们屏住呼吸，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跃动的篝火——好似一头头饿狼，可怕极了。


    李司司深呼吸一口气——好吧，她承认，B级难度的任务果然不一般，是自己大意了。


    不一会儿，慧从篝火中扒拉出龟甲，上献给李司司。李司司需要从龟甲的裂纹上解读神明的旨意。


    “妖星降世，天下大乱，圣人将出！”


    卜词脱口而出的一瞬，李司司忽然想笑：原来，神明也不过是背锅侠。


    ————————


    !!————————女主姬姓为私，原著为杨氏


    [274]第 274 章:第二百七十三章“妈！你好厉害！”少年满头大汗，一对深琥珀色……


    第二百七十三章


    “妈！你好厉害！”少年满头大汗，一对深琥珀色的眼珠子与额间的汗水一般晶莹透亮。这便是苏妲己的兄长，冀州侯苏护的长子，苏全忠。也是李司司如今的大儿子


    “也就一般般吧。”李司司手中长棍耍了个花枪——嘴上说着一般般，实际上却在耍帅。


    果然，少年的眼睛更加闪亮了，直直盯着李司司手中动作。想要学！


    “今天就到这儿了。”李司司翻身下马，立有侍者上前接过她手中铜棍——终究是陶匠没扛过李司司的压力，将冀州城的铜鼎礼器熔化重铸，打造出了第一批冀州神棍。


    准确说，是祭祀起到了重要作用。神谕都说了，天下将乱，如此，守着铜鼎有什么用，还是融了铸造成武器比较实用。


    便是李司司有所心里准备，但是时人对祭祀的疯狂迷信还是令她心惊。直到炽热的鲜血浸润了祭台，百姓狂热的嘶吼声中，李司司才深刻领悟了那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真意和分量。


    而且，他们可不仅仅用猪牛羊这些牲畜做祭品，对商人而言，最高规格的祭品是人——或是敌军俘虏，或是羌人。


    李司司光是脑中想象了一下人祭的场面，就忍不住作呕。


    同时，李司司也了解到，时人口中的神明与自己所理解的神明并不是同一种。


    李司司理解的神明：玉帝、财神、送子观音。


    时人的神明：山川日月、豺狼虎豹、鸟雀游蛇、先祖鬼魂。


    因为未知，所以神秘；因为不可掌控，所以心生崇拜。而正是因为对自热的畏惧和崇拜，能够沟通自然、对话先祖的“巫”的地位才异常之高。


    而“巫”未必是真的有什么神通，但她们绝对是一群善于观察、记录、总结的人。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观测云彩，推断天气，制定部落明日的行程安排：好天气，可以出远门狩猎，必定丰收。


    “腰痛吃杜仲，头疼吃川芎”——实验草药，记录功效，治病救人。


    甚至最简单的“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这种顺应天时的农耕活动，也一定是经过许多年的经验总结而得到的规律。


    这些发现大自然的秘密和规律，并且掌握、运用的人，被先民们称之为“巫”，同时也是部落头人、首领。


    李司司的思维不禁发散开来，她有些偏心的想：很显然啊，女子要比男子更加善于观察细节、总结规律！


    所以，在上古时期，一定是女子们的天下。手握自然秘钥的她们，在族人的眼中是可以呼风唤雨、消灾解难，无所不能的存在！如此，谁还能越过她们呢？


    再看上古帝王们的姓氏。黄帝，姓姬；炎帝，姓姜；大禹，姓姒；少昊，姓嬴；尧，姓妫；舜，姓姚——其实很明显了不是么，所有的姓都有“女”字旁。


    现实是很明显的，可是，不提、不说，似乎就不存在了——这特么不是掩耳盗铃么。


    女子的权利到底是如何一步步丧失的呢？难不成都像《白蛇》世界的白素贞、刘素香一般中了“恋爱脑”病毒？


    “妈！妈！妈！”


    李司司正想气闷，架不住一好大儿在旁边一直叫唤，终于回过神来。


    “妈！我不累，我还想再练一会儿。”苏全忠赖在马背上不愿下来。


    “别玩了。”李司司道，“算算日子，你父亲该归来了，你领兵将去迎接。”


    “父亲要是回来了，该有动静的。”冀州城不大，城门口的动静传到城中心，都无需半日的功夫。苏全忠找了个理由，脚踢马肚，驾马一溜烟跑了。


    “夫人可要歇息？”侍者上前搀扶李司司——在她们眼中，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巫，此番因为得天神谕，又是骑马，又是舞棍，为了冀州安全，可真是累坏了。


    “是有些累了。”李司司从善如流，表现出吃苦受累的模样——做了这么多次的任务，李司司深刻意识到一点：当领导的疲懒些，做手下的自然就勤快了；当领导的要是太过无敌全能，那就等着累死吧。


    在侍者的搀扶下，李司司“虚弱”地回了屋，看着矮几上的茶水，问，“可是煮沸开花过的水？”这个世界刚刚脱离野蛮没多久，便是贵族老爷也过得很粗糙——连凉白开都没得喝。


    李司司不得不重新制定“卫生标准”，比如，水要烧开了喝，不许随地大小便——谁能想到啊，自己进入封神世界搞的第一件基建工程竟然是建公厕！


    不许随地大小便，要到集中的地方拉屎撒尿，冀州百姓对此还比较能接受。因为大巫说了，他们的尿、屎都是非常珍贵之物，必须要集中保存——对啊，那些可都是粟米、菽豆变化而来的，能不珍贵么！


    公厕顺利推行，整个冀州城的空气新鲜度立马提高了五个度。


    李司司设了“司厕”岗位，就是专门管理公厕的人员，每隔五日要将厕中粪便清理挖出，运送去城外掩埋——埋个一年半载就可发酵成最天然的肥料了。


    倒是开水的推行不是很顺畅——因为麻烦。


    如今的生活水平，便是生火煮饭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城中百姓，或是几户人家结成一组，一起吃大锅饭，省柴火，也省了不少麻烦。又或者是煮一顿吃三天。反正是能不开火就不开火。


    因此，李司司提出的“喝开水”要求，真的很难办到。哪怕李司司说，水里有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喝了轻则闹肚子，重则死亡，百姓们也不以为意。


    “冀州勇士，不惧小虫！”连眼睛都看不见的小虫，那才该多小啊，不足为惧！


    “呼！”李司司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简直在和一群驴子说话！


    最后，李司司只能换了说法，“用柴火将水煮沸到咕咕冒泡，好似开花一般，此为水开。”


    “开花水得神明赐福，保百毒不侵！”如此，冀州百姓才接受了“喝开水”的要求。


    “夫人，如今整个府上，所有人都用开水呢。”使者笑呵呵道，“神明赐福过的水，果然不一般，喝了浑身都舒坦了。”


    李司司心道，能不舒坦吗——冀州城的秋日来得很早，此时才到九月，天已经冷得冻手冻脚了。这样的寒冷中，喝一碗温热的水，那不得四肢百骸都熨帖到位了。


    李司司喝了一口水，感觉不够得劲儿，便道，“将我那装草药的木匣子拿来。”


    原主作为冀州的大巫，自然还要兼职医者。好在《赤脚医生手册》没白学，李司司多少有些真本事在身上。


    草药匣子送上，李司司在里头翻翻捡捡，没找到想要的茶叶——她还想来一杯入秋的第一杯奶茶。


    但是找到一块干姜。


    “把这个切片，煎水煮沸，加入牛乳，一并煮沸。”没有奶茶，来一杯姜奶也不错，辛辣暖身，正合适。


    “多煮些，你们也尝尝。”说罢，李司司想起一桩事儿，“有新鲜的姜吗？”新鲜的生姜榨汁，就能做姜撞奶啦！


    “这就命人去寻！”使者忙道。


    李司司也赶紧补充，“找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和一群驴子说话，什么都得掰碎了细细说。不然，她们能将寻找鲜姜当做天大的事情去干，甚至不惜性命。


    火炉点起，屋内顿时暖和起来，随着“咕噜噜”的水泡声，氤氲的水汽送来一股辛辣的味道，熏得众人浑身暖洋洋的。


    忽得，一卷冷风穿堂而过，激得原本昏昏欲睡的众人顿时清醒。


    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妈！”是苏全忠，“父亲回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啊！阿爹回来啦！”又是一声欢呼，却是躲在后屋的苏妲己听闻消息，高兴地奔了出来。


    李司司瞥了眼苏妲己，苏妲己顿时收了笑容，小心翼翼地望向李司司，“妈，我想去接爹。”


    “可以，自己骑马去。”李司司点头。


    “啊？”苏妲己小脸一垮，小声嘟囔道，“骑马好冷，会把我的脸都吹皲了。”


    苏全忠顾不上妹妹的小情绪，他热切地望向李司司，“妈，儿想带神棍营去接父亲！”五百铁骑，那得多威风啊！


    “不妥。”李司司一口拒绝，看傻子似的看向苏全忠，“秘密武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那马鞍、马镫又没什么技术含量，过早亮相，等着被模仿，被超越吗？


    “啊”苏全忠失望。


    兄妹二人都在李司司跟前吃了憋，因着父亲归来而起的喜悦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篝火，只剩下袅袅将散的冷烟了。


    两人还失望着，下一刻就听自家母亲厉声下令：“全城戒严，日夜维防，不得懈怠，以待厮杀！”


    以待厮杀？以待厮杀！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啊！


    兄妹二人都吓呆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就听一声轻唤，“别傻站着了，都来喝杯姜奶，正热乎着呢。”


    “啊？”X2


    兄妹二人捧着热乎乎、冒着香气的陶杯，小口一抿，醇厚的奶香伴着姜的辛辣爽快在口腔中弥散，落进腹中，身体里像是“腾”一下点了火苗，热烘烘，舒服极了。


    “好好喝！”苏全忠感叹着，暗道，我刚刚肯定是耳背出现幻觉了，什么“以待厮杀”一定是听错了！应该是“以待品尝”！


    嗯，一点是自己听错了。


    谁知，下一刻，自己那反复无常的母亲大人幽幽道，“等开战，可就没心情喝奶茶喽。”


    苏全忠&苏妲己：“？！”难道现在就有心情吗？！


    [275]第 275 章:第二百七十四章  “爹！”  “儿！”  父子相见，激……


    第二百七十四章


    “爹！”


    “儿！”


    父子相见，激动相拥。苏护在朝歌激愤之下写下反诗，一路星夜疾驰回到冀州，此时见着儿子，不免有些后悔——冲动了，倘若八百诸侯齐齐来伐，家中妻儿该如何是好。


    “爹！儿”苏全忠全然看不懂脸色，他握住苏护的小臂，着急拉他回城，“儿”他迫不及待想将神棍营的威武实力展示给父亲。


    “你听爹讲。”苏护反手握住苏全忠，急急道，“祸事矣！”


    “啊？!”苏全忠先是一愣，然后想起母亲口中的“以待厮杀”，顿时脱口而出，“要打仗了？”


    “！”苏护眼神一凝，“你从何而知？”


    苏全忠连忙将李司司的布置细细道来，“二十日前，母亲祭天，得神谕，说是妖星降世，天下大乱什么的，又集中全城粮草，勤练兵马。”


    闻言，苏护松了口气，尔后叹息，“我妻本领非常，定然算到了。”尔后将自己在朝歌的事情道来。


    “天子失政，奸臣当道，沉迷美色，听信谗言，欲征妲己入宫为妃！”苏护咬牙切齿，“那老匹夫与我一般的年岁，真是好大的脸啊！”


    “妲己？！妹妹！”苏全忠尖声，“妹妹才多的年岁，且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之绝色，天子他怎有此念的？”


    苏护也疑惑着呢，后来经认点醒才知，“是费仲、尤浑两恶贼，为父不曾送他们好处，他们怀恨于心，使毒计害我冀州！”


    “我一时激愤，反了殷商。”思及此，苏护急急道，“众将士听令，坚壁守城，且将人马训练。”


    苏全忠忙道，“备战之事，母亲具已操持妥当，爹还是先随我进城，母亲和妹妹都在等您呢。”


    如此，苏家父子二人骑马入城，不多时便至家中。


    苏妲己不顾寒风，早已等在大门外引颈相望，听得“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立时飞奔出去，如乳燕投林。


    “阿爹！！！”妲己欢喜大喊。


    见着女儿，苏护面上终于多了几分喜色，翻身下马迎上，“我儿乖乖！”


    父女相见，欢喜不已。


    “阿爹，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没。”妲己的眼中闪烁着星光，期盼不已，“听说朝歌贵人用的碗碟是洁白如云，光滑似玉的。阿爹，你有给我买吗？”


    苏护卡壳，不知该怎么与女儿说，你爹我是仓皇逃回来的，差点没命，哪里有功夫采买礼物呢。


    “先不说，你妈呢？”苏护转移话题。


    提起自家母亲，妲己撅着嘴，眉头微蹙，告状道，“妈这几日总是怪怪的，可凶可凶了。还让我骑马射箭。”说着从毛茸茸的斗篷里探出一双玉雕般的手，撒娇道，“爹，我这手要是拿了缰绳，那得成什么样子啊。”


    苏护心思全不在此，只道，“你们母亲忧心大事，你们都该乖巧听话些。”说着抬脚往屋里去。


    侍者挑起帘帐，暖气扑面而来，苏护穿着皮甲，走了两步，顿时浑身冒汗，正准备动手解了皮甲，可见着高坐首座的那道身影，顿时浑身僵住，动不了了，口中喃喃道，“夫夫人？”心中则大惊：不得了，这才几日不曾相见，夫人怎成这副模样了？


    苏护是个大老粗，难以描述心中的感觉，只觉自家夫人气势非常，比那朝歌城的纣王还要有威严，叫人不敢抬头直视。


    李司司要的正是这种效果——震慑！


    苏护毕竟是原主的丈夫，万一他要夫妻亲热，那可怎么办？自己总不能杀了他吧——李司司自诩是个有底线的好人来着。


    如此，为了苏护的性命着想，彼此间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好。李司司可是当过天下霸主之人，此时气势全开，整个屋子里的气压都低了几度，紧绷得人喘不上气来。


    “夫夫人”苏护还是磕巴。


    “回来了？”李司司终于开口，下颚微抬，示意苏护落座，全然一副主人家上位者的姿态。


    不等苏护松口气，李司司又问，“朝歌之行如何？前些日子祭祀占卜，大为不妙。”


    “夫人英明，神算无敌。”苏护恭维着，将朝歌之事细细道来，等说道天子欲征妲己入朝歌为妃侍奉左右，忽得一声尖叫打断了苏护的话。


    “爹！”妲己兴奋地跑来进来。她一直在外头偷听，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忍不住闯了进来。


    妲己兴奋地问，“天子要接我去朝歌？”


    苏护不明白女儿的兴奋从何而来，只点头。


    “啊啊啊！”得到肯定的答复，妲己激动地跳了起来，冲李司司得意道，“妈！我要去朝歌了！”不用考量沿途路况，不用计算随行人马、粮草，总之，什么麻烦都没有，自己就可以去朝歌啦！


    见李司司没有反应，妲己声音拔高，“妈！天子要接我去朝歌！”


    妲己什么心思，李司司一望便知，并不理会——她还是个孩子呢，养在深闺，能分得清什么好歹？她只晓得自己可以去繁华的大都会了，却不知这一去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李司司理解妲己的兴奋，可是苏护难以理解的，他只觉的羞愤、丢人，“砰”一声拍案而起，指着妲己的鼻子怒骂，“孽畜！喜从何来！”


    妲己被暴怒的父亲吓得半死，僵立当场，泪水含在眼中，想哭又不敢落泪——她不知父亲为何突然发怒，只恐泪水会引来更重的责骂，只呆呆僵住不敢动弹。


    苏护怒火冲天，声大如雷，指责不断，“我苏护的女儿竟是如此贪慕荣华之徒！”说着竟然“刷”一声拔开宝剑，欲一剑了结了妲己的性命，省得自己背上一个卖女求荣的骂名。


    “啊”妲己低唤一声，瘫软倒地，仓皇不已。


    “够了！”李司司低呵一声，“孩子不懂事，你冲她发什么脾气，有本事冲昏君去！”说罢，李司司拿起桌上的陶杯，狠狠掷出。


    “哐当”一声，陶杯击中苏护的宝剑，顷刻间四分五裂，而苏护虎口震疼，不禁松手，宝剑落地


    妲己见状，连滚带爬躲到李司司身后去。


    正僵持，外头来报，“北伯侯大军来袭！”


    “终究是来了！”苏护长叹一声，捡起宝剑，大喝，“儿郎们，随我出城迎战！”


    苏护大步流星而去，李司司喊都来不及喊。


    “毛病吧！”李司司拍桌。


    “妈？”妲己瑟缩成一团，惶恐地看着李司司。


    李司司拧眉，“不是说你，说你爹呢！”


    “啊？”妲己疑惑。


    “敌军来犯，长途奔袭，粮草不济，兵疲马乏，利在冀州。此时只需坚守城池，以逸待劳。等他们攻城，接连不成，士气大败，才是开城迎战的好时机啊。”哪有苏护这样的，放着自己的优势不利用，直接放弃守城，直接跑平原上和敌军作战的？


    “那那那爹怎么办？”此时的妲己已经忘记了被宝剑指着的恐惧，全然被李司司三言两语描绘出的战争博弈吸引去了心神。


    “不怎么办。”李司司不着急，反正按照原著来讲，苏家父子不是草包，还是赢了北伯侯父子两个回合的。


    “眼下的问题是”李司司看向妲己，“是你怎么办？”


    “？”妲己大大的眼中全是迷茫，不明白关自己什么事儿。


    “去朝歌很开心？”李司司问。


    妲己愣愣了，还是缓缓点头——朝歌，谁会不向往呢？那建在七十二级夯土台上的王城，伸手可揽明月入怀，那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更不要说那些传说之物：带着花香的布匹，白如云、凉如冰的器皿谁会不向往？！


    “你知道与天子为妃意味着什么吗？”


    这回妲己没有点头。


    李司司直白道，“意味着你要和一个臭烘烘的老头子睡一个被窝！他可能比你爹还要老，头发花白，可能还是个秃子，肥大的肚腩，低头看不到脚面。一张嘴，一口黑黄牙，比茅坑还臭。”


    “不能的吧那可是天子”妲己不可置信。


    李司司继续输出，“他要与你亲嘴儿，塞着肉渣的牙齿咬向你的脖子”


    “啊！！！”李司司的描述实在太真实、太可怕，妲己尖叫起来，腹中翻滚，几欲呕吐。


    “妈！我不要！我不要去朝歌！！”妲己带着哭腔哀求。


    “这由不得你。”李司司冷酷无比。


    “父亲母亲不会保护我吗？”妲己小心翼翼地问。


    李司司道，“你父亲写下反诗，八百诸侯来伐，咱们冀州顶得住吗？”


    “届时，是全城皆死，还是以你妲己一人之命，换冀州安全。”李司司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字一句令人毛骨悚然。


    “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妲己终于被吓得哇哇大哭，“妈！妈！我不要！我再也不要去朝歌了！妈妈救我！”


    李司司俯身擦去小姑娘肆意流淌的眼泪，低声道，“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


    “倘若你会骑马，你抢了一匹马，东南西北，随你逃去。”


    “倘若你还有一队百人众的手下，又能辨道认路。你可以带着她们一起逃，逃到一处气候宜人，土地肥沃的地方，一切重新开始。”


    “倘若你能拉起一只万人众的队伍，整个冀州都得听你的，你说死战，就没人敢让你去陪老头子睡觉，你打到朝歌去都成。”


    李司司给妲己描述了许许多多的可能。可是


    妲己低头看向那双如玉雕一般的柔软双手，陷入了绝望——她不会骑马。


    [276]第 276 章:第二百七十五章  “报！！！”捷报传来，“大胜！！！”  ……


    第二百七十五章


    “报！！！”捷报传来，“大胜！！！”


    “妈！赢了！”妲己喜不自禁——赢了！太好了！自己不用去朝歌陪老头子睡觉了！


    李司司结结实实吓唬到了妲己，以至于妲己一步不敢远离，只守在李司司身旁，一道等待前线战报。


    “细细道来。”李司司不见喜怒，妲己见状，立马收敛了笑意，又忐忑不安起来。


    “来的是北伯侯崇侯虎，派梅武出阵，大公子一戟将其戳死”


    “好！”妲己忍不住拍案叫好。


    “北伯侯败逃，大公子领赵将军、陈将军纵马去追，一口气追到十里外”


    “好！哥哥威武！”妲己高兴，只觉自己这一难已经过去了。她忍不住瞥眼去打量母亲的神色，依旧是不喜不悲的模样，刚刚放下的心又提溜前起来，忍不住小心问，“妈？可有不妥？”


    李司司不回答，反问，“你觉得呢？”很多事情，人教人是学不会的，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才能吃一堑长一智。


    妲己眼珠子一转，思索着刚刚的战报，“那北伯侯看来也不过如此，甫一照面就被父亲和兄长击退，可见本事平平。亏得父亲这么多年认其为主，真是屈才了。”——纣王统四大诸侯，四大诸侯又分别领二百小诸侯。冀州侯苏护就是归北伯侯崇侯虎管辖。


    “早知他是个绢布糊的老虎，一戳就破，咱们冀州早该北上，说不得阿爹就是北伯侯啦！”妲己的野心被点燃。


    李司司终于神色有所动容，赞许道，“说得不错。”


    难得被阿妈肯定，妲己顿时来了精神，“等阿爹做了北伯侯，一统北方，咱们兵强马壮，纣王定然不敢再觊觎于我啦！”


    “可能吧。”李司司不多言语。


    妲己发现母亲又收了赞许之色，不知自己是那句话又说错了，赶紧闭嘴。


    母女二人皆不言语，室内为之一静。就在妲己绞尽脑汁想着自己那句话说得不妥之时，外头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门帘掀起，苏家父子浴血而归。


    “爹！哥哥！”妲己小跑去赢，“咱们赢了！”


    “嗯。”苏护微微颔首，不见喜色，他望向李司司，声音沉重，“夫人”


    “但说无妨。”


    苏护叹气，“此战虽胜，可杀军斩将，冀州做实逆反之罪矣！天子必定盛怒，召天下诸侯来伐，届时，为之奈何。”小小冀州哪里挡得下天下群起而攻之。


    妲己闻言，傻眼了，原来，打赢了也不是好事吗？


    “爹。”苏全忠年轻气盛，“我早说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截杀北伯侯，吞其兵马，做大自己，一统北方，届时，便是天子又能如何？”


    妲己听了，眼睛雪亮：哥哥真是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苏护听了，既不点头同意，也不摇头否决，只看向李司司，良久才开口，“夫人，兹事甚大，咱们是不是”谋反这么大的事儿，是不是该搞个盛大的祭祀，问问神明们的意思啊！


    “啊？”不等李司司回应，苏全忠抢先发言反对，“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战当前，还搞什么祭祀，那不是延误战机么！等祭祀搞完了，北伯侯父子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爹！大丈夫当断则断！”见苏护依旧是一脸踟蹰犹豫，苏全忠请命，“儿愿为先锋，彻夜奔驰，夜袭北伯侯！”


    “好！”苏护咬牙，终是令苏全忠领三千人马去追击北伯侯的大军。


    得了命令的苏全忠却不动弹，只眼巴巴地瞧着李司司，“妈”恳求之意，溢于言表——他不想要他爹的三千兵马，他想领李司司的五百神棍营出击。


    “反正是大晚上的，谁也看不到啊”如此，马镫和马鞍的秘密也就保住了。


    “行。”李司司松口。


    “啊？！”苏全忠没想到李司司这次松口这么容易，反应过来，高兴地原地蹦了两蹦，“太好了！”


    “？？？”苏护看不懂母子两个在打什么哑谜，但他现在的心思全在祭祀上——他急需神明的肯定来支撑自己的行动。


    李司司不想祭祀，一则麻烦，又浪费。二则，如今的祭祀仪式实在太过血腥野蛮，令人心理不适。


    可苏护一副死不罢休的模样，李司司只得拔下两根头发，闭上眼中，口中念念有词。


    一番装模作样后，李司司抛出两根头发。待头发落地，又觑眼细细观察许久，才缓缓道，“利，也不利。”


    “啊？”苏护茫然，连忙行礼，“请夫人明示。”


    “今夜追击，利。”原著中，苏全忠没有带五百棍棒骑兵，依旧大破北伯侯，杀得他们丢盔弃甲，挑了崇侯虎的护腿甲，伤了崇应彪的左臂。此番有棍棒骑兵营的武力加持，定更能大获全场。


    “纵观全局，不利。”


    在场的苏护、苏妲己顿时都紧张起来——苏全忠已经点兵追击去了。


    “一则，蚁多咬死象，更不要说冀州粮草不丰，兵力不足，算不得猛虎大象。即便今日大破北伯侯大军，一旦殷商援军抵达，哪怕只围不攻，断我粮道，就能令我冀州上下坐困城中，要么饿死，要么投降。”


    说到底，还是冀州的底子太薄弱了。而此时的殷商虽然乱相已起，可人家底蕴深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要怎么办呐。”妲己焦急不已。


    “二则我要是没记错，那崇侯虎有个弟弟？”


    “是了！”不等李司司说完，苏护急道，“我怎将此事给忘了！”说着连忙要唤人去将趁夜偷袭的大儿子给叫回来。


    “不急。”李司司摆摆手。


    “夫人！”苏护着急，“崇侯虎的弟弟，名唤崇黑虎，曾得异人传授法术，可百军之中取人首级！”儿子有危险！


    李司司道，“崇黑虎为曹州侯，便是要援驰其兄，也要些时日，今夜无忧。”便是剧情发生变化，苏全忠今夜撞上了崇黑虎，却也无忧。


    按照原著设定，崇黑虎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他抓了苏全忠与苏护谈条件，在姬昌的劝说下，苏护同意停战，送女入朝歌。


    结果，崇侯虎反悔，不想放了苏全忠。崇黑虎不齿兄长所为，与其决裂，放走了苏全忠——简单来说，崇黑虎是个君子好人，便是苏全忠被他所擒，也无性命之忧。


    李司司笃定的态度让苏护放松下来：儿子应该没有危险。


    “啊！可是！”虽然儿子没有危险，可是冀州之危没有解啊！


    “这这这该如何是好？”被李司司一通分析，对方有援军，还有术士相帮，冀州必破啊。


    “可有破解之法？”苏护焦急地望着李司司。


    “嘶”李司司捂着额头，眉头紧锁，瞬时面色煞白，痛苦不已的模样。


    “夫人！”


    “妈！”


    苏家父女急急上前搀扶住李司司。


    “夫人定是力竭了。”侍女慧上前扶住李司司，为其按摩梳理头部，“占卜之术，通天彻地，损耗心神，哪里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也是夫人神通广大，方才能在没有上贡祭品的情况下问灵。可毕竟凡人之躯啊。”


    “唉！”苏护满面羞愧，“是我之过，连累夫人！”


    “无碍”李司司演技点满，“只休息片刻就成，你去城上督战，无需惦记”——快走吧老登！别在我眼前晃悠，心烦！


    李司司有无数的办法可以击退诸侯联军，可以保下冀州。但是，她必须等，等到最后，苏护、苏全忠、苏妲己都走投无路之时，她才可以出手力缆狂澜——好叫这三人长长记性。


    苏家父子三人的缺点都太明显了。


    苏护：冲动、无脑、还容易被旁人左右思想。


    在朝歌城当面骂纣王，出了宫直接在宫墙上写反诗，如此，纣王就是不杀你都不成了。


    好吧，你刚就一刚到底呗。等到战事不利，姬昌过来说了两句，立马又改了主意：不打了，为了点小事就兴兵事，实在大不该，这就送女去朝歌赎罪——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苏全忠同样容易冲动。原著中，在早知崇黑虎有法术神通的情况下，依旧直接领军出击，最终被擒——情报都送到手里了，不知道好好调查利用。盲目自信！


    苏妲己。


    原著中对苏妲己的描述不多，就一两句话而已，出场没多久就被狐狸精害死附身了。李司司也不知原本的苏妲己是个什么性格，仅仅从这几日的接触来看，这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儿。


    向往繁华，喜好富贵，又有些疲软懒惰，没什么目标。这些都正常，这是人的天性，不分男女，皆是如此。


    可是，身逢乱世，这些人之天性是会害死她的！更何况，李司司有心将其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


    如此，斩断其对父兄的依赖性势在必行。


    总之，上赶着的买卖不香，先叫苏家众人吃吃苦头再说。


    而在冀州之战中扭转乾坤的李司司便能彻底拿下苏家的绝对话语权，掌控整个冀州。


    [277]第 277 章:第二百七十六章  “报！报！大胜!!!”  随着天光破晓，……


    第二百七十六章


    “报！报！大胜!!!”


    随着天光破晓，又一道捷报传回冀州，全城沸腾！


    “太好了!”妲己一夜未眠，捷报传来的第一时间，她便冲进了李司司的寝室，兴奋大喊，“妈！妈！”


    李司司正睡得香呢，就被摇醒了，睁眼就知妲己兴奋的面容。


    “妈！咱们又赢了！阿兄重伤了北伯侯，俘虏千余敌军，连北伯侯之子都给抓回来啦！”接二连三的胜利让妲己忘记了昨夜李司司对战事的推演，心底生出一种什么八百诸侯来诛，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知道了。”李司司合上眼，打算继续睡觉——昨夜修炼到下半夜，才闭眼入眠，困得要命呢。


    “妈~~~”妲己有些不高兴，觉着母亲实在冷血无情。


    “女公子。”侍女慧打断妲己，小声提醒，“夫人昨夜占卜，元气大伤，需要休息。”


    “啊”妲己终于闭嘴，懊恼道，“我忘了这事儿了。”随即又想：阿兄大胜，岂不是意味着母亲昨夜的占卜是准确的？


    ——利，也不利。第一个“利”已经验证了，那接下来岂不是就是“不利”了？！


    妲己着急，想问怎么办。可看着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母亲，又不敢张口，只自己着急出了一身汗，最后一跺脚，跑去找父兄了。


    妲己一走，李司司便睁眼了——这么大动静，想谁回笼觉也睡不成了。


    李司司一醒，侍女慧便上前服侍。李司司摆摆手，意思自己来就行，无需服侍。


    “夫人。”慧为李司司梳发，忧心问，“可否要提前准备好祭品？”战事不利，一场祭祀必不可少。


    “那两个羌人总算能派上大用场了。”慧心中暗自庆幸——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羌人这等顶级祭品也要用在关键时刻。


    李司司头皮发麻：上回祭祀，是一群羊在自己面前被砍头、对剖、剥皮，这一又要上强度了？换真人祭品了？！


    “不妥。”


    “嗯？”慧疑惑，“可是数量不够。”随即想到一个好主意，“大公子正好抓回许多俘虏，用来祭祀，最合适不过。”


    敌人的尖叫、哀嚎、恐惧和鲜血就是最好祭品。如此，先祖之灵一定会保佑冀州大胜的！


    李司司：咱们的华夏先民真的好猛啊！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不妥。”李司司还是否决。


    “那您说？”聪慧如慧也没招了。


    李司司不答反问，“我们的敌人是谁？我们要战胜谁？”


    慧愣了还会儿，才忐忑开口，“北伯侯天子？”天呐，他们的敌人可是上天之子！这要怎么战胜！别说祭献两个羌人了，就是献出两百个也没用啊！——祭品再多，能多过天子对神明的进贡？！


    慧很聪明，一下子明白了李司司的意思，脸色煞白——不被神明眷顾的恐惧令她惶恐不已。


    “那那该如何是好”慧全然没了先时的镇定自若。


    李司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人一旦开始慌了，脑子就不好用了，容易出错，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已有主张。”李司司又问，“鲜姜可有找到？”


    “啊？”话题跨度实在太大，慧都没反应过来，讷讷道，“找到了。入秋前挖了许多，晒干保存。还留了许多在地里没有挖出，只等到冬日再挖，味道更加辛辣。”


    八九月是嫩姜，甜脆。入冬后就是老姜了，更加辛辣，驱寒效果更好。


    “这次的祭品就来些特殊的。”让先民们见识见识神奇的姜撞奶吧！


    “您是说？”慧不可思议，“姜？”谁家大巫会用姜来祭祀啊！！！


    李司司道，“这叫出其不意。”


    “千百年来的祭祀，要么是牛羊，要么是羌人俘虏。”李司司反问慧，“让你吃一辈子的肉，你会不会腻？”


    慧认真想了想，点头，“的确会。”肉虽好吃，但是天天吃，吃一辈子，那也无甚滋味。


    换位思考一下，慧顿时觉得用姜祭祀也未尝不可，说不得神明们正吃肉吃腻了，就差两片姜来解腻呢。


    “这便去准备。”慧等不及了。


    “等等。”李司司道，“没那么容易。你这般这般，如此如此”李司司将姜撞奶的做法细细告诉慧，让她下去实验，掌握好火候——姜撞奶很容易做失败，温度不对，姜汁就无法将奶凝固。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李司司严肃非常——要是成了，说不得就能改变那等血腥野蛮的祭祀仪式了。


    “明白！”慧眼神坚毅——要是成了，冀州此番便保住了!


    李司司这厢盘算着后续大计。另一边，妲己跑出去后，直奔军营，去找父兄商议紧接着该怎么办——直接北上，吃下北伯侯的地盘吧！


    妲己幻想着冀州大军一统北方，父亲成为新一任北伯侯，自己则是伯侯之女，地位崇高，无人敢辱，便是朝歌城的天子都要退让三分。


    妲己越想心跳越快，浑身血液像是燃烧起来一般，等抵达军营时，整个人满头大汗，在寒风中冒着腾腾热气。


    “女公子。”士兵拦住打算闯进军帐的妲己，言说伯侯与将军们正在商议军事，“闲人免进。”


    妲己顿时怒了，“我是闲人吗？！”


    士兵面露难色，但依旧坚定不移地挡住妲己的去路。


    见状，妲己只得道，“我有军情要报于父亲。”她要鼓动父亲乘胜追击，挥兵北上，那是冀州唯一的出路！


    “这”守门士兵对视一眼，踟蹰片刻后道，“请女公子融末将先行通报。”


    见自家父亲还要通报？！而且自己是有正事相商，不是玩闹的！妲己气了个好歹，想甩袖就走。但生生给憋住了，硬邦邦道，“还不快去通报！”


    士兵大喊一声，“报！！”


    军帐内传来声音，“何事？”


    士兵回：“女公子有军情要报侯爷。”


    军帐内没了声响。


    妲己等在外头，满面通红，她只觉得整个军营的人都在看着她——好丢脸！好丢脸！


    自己也是父亲的孩子，为什么进大帐还要在外面等通报？！为什么阿兄可以这般想着，妲己又看到了自己那双洁白如玉的手，阿妈的话在脑中想起：“只有你自己能够救自己。”


    就在这时，军帐门帘掀起，苏护拧着眉走出，看向外头站着的妲己问她有何事，不等妲己回答，又道，“军营脏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往日，妲己闻得此言，只会心生窃喜，觉得这是父亲疼爱自己，舍不得自己受苦受累。但如今，妲己不这么想了


    “爹！”妲己大喊一声，“我要学骑马！我也要领军打仗！”


    苏护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敷衍道，“好好好，你想学就学，你找你母亲去，莫要来军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罢，扭头回来军帐。


    “阿爹！等等！阿爹！”妲己想将自己的绝妙大计道来，然而，军帐里头再无动静传出。


    守门士兵尽忠职守牢牢把着大门，便是妲己这个冀州侯之女也进去不得。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与父亲说！”妲己着急。


    然，无人理会。


    妲己正要发火，忽得脚下一震，没有站稳，一个踉跄，摔了个大马趴，洁白的毛绒斗篷顿时沾上了脏污。


    “啊！！！”诸事不顺，妲己崩溃大喊。


    “你们也不知道扶我！”沾上泥水的毛斗篷沉重无比，妲己几番想要站起来都没能成功，终于憋不住大发脾气。


    然而，依旧是无人在意。


    “报！报！”整个军营忽得活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奔跑、呐喊，“敌袭！敌袭！是曹州军！”


    妲己半倒在地上，地面的震动清晰传来，便是妲己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万马奔腾，是兵临城下。


    “曹州军？”军帐中传出苏护的惊呼，“可看清？！”


    “是曹州军！打着黑虎旗！来的是北伯侯之弟，崇黑虎！”


    “多少人马？”


    “三千飞虎骑兵先行，后面还有数不清的步兵，密密麻麻，不知其数。”


    “啊”苏护一声长叹，生末路之感。


    “父亲！我领兵去战！”苏全忠连胜两局，信心大涨。


    “小儿无知！”苏护爆喝，“那崇黑虎会神通本领，满城兵将皆非对手！”


    “父亲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孩儿此去，不生擒侯黑虎，誓不回来见父亲！”苏全忠一意孤行，就要点兵出城迎战。


    “你！”苏护拦他不得。


    就在此时，军帐门帘掀开，一个黑白色的身影闯进军帐，大喊，“不妥！”正是在外头听了父兄作战方案的妲己闯了进来。


    “仗不是这么打的！”母亲曾经的话在妲己耳边响起，她脱口而出，“敌军来犯，长途奔袭，粮草不济，兵疲马乏，利在冀州。此时只需坚守城池，以逸待劳。等他们攻城，接连不成，士气大败，才是开城迎战的好时机啊。”


    “阿爹！我们该坚守城池！母亲早已集中调度粮草，城中米粮可供全城一年食用”妲己越说越觉得不能立刻开城门，怎么也要先消耗掉对方一波兵力。


    “妹妹！你别闹了！”苏全忠一把推开妲己，“行军打仗，不是你过家家闹着玩。”


    “我没有！”妲己跺脚。然而，人微言轻，谁也没将她的话当回事儿。


    苏护只看着儿子，“汝自取败，勿生后悔！”


    苏全忠：“不悔！”说罢冲出军帐，翻身上马，点齐兵将，开城迎战。


    城外喊杀声冲天，城内军帐一片寂静，妲己几番想要开口，都被低迷的气氛压得张不开嘴。


    不知过去多久，外头的厮杀声渐渐微弱，战事似乎停歇了。


    妲己松了一口气，暗道，阿兄应该又赢了吧。


    下一刻


    “报！！！”传讯兵嘶哑大喊，“大公子被擒！”


    苏全忠被抓了。


    [278]第 278 章:第二百七十七章  冀州对战北伯侯，三局两胜。然而，这等守城之战……


    第二百七十七章


    冀州对战北伯侯，三局两胜。然而，这等守城之战，输一场，就是全输。


    好在，此时冀州手里有北伯侯之子崇应彪，因而，便是苏全忠被擒，冀州还有翻身希望——各有人质，平局。


    “我儿！”军帐中，苏护悲愤不已，问，“众将谁愿出使敌营，救出我儿？”出使敌营交换人质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尤其北伯侯崇侯虎并不是个正人君子，最是无情无义的反复小人。


    “末将愿往！”自告奋勇的是运粮官郑伦，“今日莫说一个小小曹州侯，便是东西南北四大诸侯齐来，末将也不带怕的！”


    苏护看了眼郑伦，觉着眼生，并不记得此人有什么大本事，只觉他口出狂言，莫不是个疯的。派这人出使谈判，恐横生枝节，反倒坏事。


    正犹豫，外头又有小兵急急来报：“三十里外大军压境，竖着火凤赤色旗！是西伯侯的援军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北伯侯的大军还未击退，西伯侯姬昌的大军又来了。冀州众将沉默，只觉穷途末路，死期将至。


    “汝等”苏护悲怆道，“汝等可收拾行装，各投别处！！！”跟着自己这个反贼，只有死路一条。


    “侯爷！”众将闻此不详之语，皆泪水沾襟。


    妲己在一旁看得茫然，忍不住插嘴道，“阿爹，这位将军都说了，便是四大诸侯齐来，他也能平了。你何不”妲己指向刚刚自告奋勇的郑伦，万分不解父亲为什么连尝试都不尝试，就准备散伙了。


    郑伦闻言，上前一步，昂首挺胸，表示自己真的很行。


    可惜，在苏护眼中，妲己天真无知，郑伦疯言疯语，直接将两人当空气，不予理会。


    郑伦着急：自己一身本事，无处可使啊！！！


    “侯爷。”一片沉痛中，有将军道，“西伯侯姬昌不似那崇侯虎，他是个有仁有义的贤人，咱们不如请他从中说合，好叫天子知晓我冀州忠义。如今场面，实是奸臣作祟，以至君臣失和。”


    妲己听着，只觉这将军是个傻的，这都什么时候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反诗写了，仗也打了，还打输了，这个时候低头认怂，等同于引颈受戮！败军之将，没有资格上谈判桌！


    谁知，苏护竟将这话听了进去！


    “爹”妲己想劝自家父亲不要心存侥幸，谁知，话不曾出口便被教训了。


    “这里焉有你说话的份！”苏护心焦，开口便带着火气，咬牙道，“要不是为了你这个祸根，我冀州何至于此！”竟是将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妲己身上。


    妲己何时受过此等羞辱，立时鼻子一酸，泪水涌上眼眶。她低着头，不叫人瞧见她的模样，觉着丢人。


    “报！！！”一声急报，“西伯侯差官在城下，口称下书。”


    苏护忙道，“姬伯乃西岐之贤人，速开城门，请来相见！”


    “我主公素知君侯忠义，故此按兵不动，未敢侵犯”使者一开口，冀州众将都松了一口气，暗喜，西伯侯姬昌果然是个善人啊！他定是来雪中送炭，救冀州万民于水火的！


    “有书上达君侯，望君侯详察施行。”使者送上信件。


    苏护接过，细细阅读。


    书信很长，不知道写了什么，苏护看得很慢，又或许是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一旁的妲己总觉得父亲看信期间看了自己好几眼，心底升起莫名的不详，只觉浑身血液从脚底板一直冰凉到了心口膛。


    不知过去多久，苏护终于看完信，对帐中众人道，“西岐姬伯果真是为国为民，实乃仁义君子也。”言语中的沉重焦灼没了，多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轻松。


    妲己听得更加糊涂了。她不晓得西伯侯姬昌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她知道，眼下冀州之困，哪里是靠仁义就能解决的？难不成那西伯侯为父亲之忠义所折服，愿意保下冀州，不惜得罪天子？——这想想也不可能啊！除非姬昌是个傻子。


    妲己腹谤姬昌是个傻子，下一刻就听他父亲继续道，“护不敢不从命，随后便进女朝商赎罪。”


    “！”妲己万万想不到，所谓的忠诚仁义就是将自己丢出去，以平息一切的矛盾和战火。


    “爹！阿爹？！”妲己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她仰头望着那高大威武的男人，那是自己的父亲，是自己坚强的靠山。可如今


    “爹？你刚刚说什么？”妲己不可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啊？”


    苏护不语，只将姬昌之信递与妲己。


    信很长，密密麻麻都是字，用词又佶屈聱牙，晦涩难懂，可妲己一目十行看完，还是看懂了信中意思。


    信中，姬昌先是责备苏护不知好歹：“天子选女入宫，自是美事，足下竟与天子相抗，实乃忤君。”——天子看上你闺女，是你的福气啊！


    又道：“足下仅知小节，为爱一女，而失君臣大义”——大义面前，一个女儿算什么呢？小节而已。


    再说，“素闻君忠义，不忍坐视，特进一言，可转祸为福。”——你是个好人，不要为了一个小女子，可惜了自己。你听我的，没错！


    “哈哈哈！”妲己看完信件，仰天狂笑，“你们都听听，这仁义贤人都说得什么。”


    妲己大声将信读来：“进女王廷，实有三利：女受宫闱之宠，父享椒房之贵，皇亲国戚，食禄千钟哈哈哈人才！人才！竟能将卖女求荣写得这般动听！”妲己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了。


    “妲己！”苏护面上挂不住，厉声道，“为了你，冀州遭此之祸，百姓受害，宗社无存，你去看看城墙上的鲜血，都是儿郎的性命！”


    “竟成女儿之过了？”妲己惨笑，“女儿为人十三载，从未出过冀州城，难道我还能招惹远在朝歌的天子吗？！”


    “真的是我的过错吗？！”妲己尖声质问苏护，“为何那费仲、尤浑不曾举荐旁的的女子，偏偏举荐您冀州侯之女！父亲你自己不反思吗？”


    妲己声音拔高，刺破军帐，“天子有过！奸臣有过！父亲亦有过！唯独我”


    妲己想说“唯独我没有错”，可是，话到嘴边，她说不出来了——自己怎么会没有过错呢？


    弱小就是自己的原罪啊！昔日的疲软、躲懒让今日的自己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认不清形势，被须臾的安逸蒙蔽了眼睛，看不到暗藏的危机，这就是自己的过错啊！！！


    “阿妈阿妈！”妲己冲出军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妈一定可以救自己！！！至于父亲还在说什么舍小节成大义，妲己只想“呸”！唾弃！


    妲己跑了，一屋子的大男人陷入无言的尴尬。苏护向姬昌使者道，“小女娇惯，不识大体，还望见谅。”又请使者给姬昌带话，说冀州会立刻停战，送女入朝歌侍奉天子。


    “侯爷大义！”使者恭维苏护，正要告辞。


    “稍等！”苏护叫住使者，令人置办酒席，送上金帛，“天色已晚，请定要修整安歇一晚才是。”


    军营中杯酒交酌，热闹极了。另一边，妲己跌跌撞撞跑出军营，想去找母亲求救，她跑的太急，身上的毛斗篷又重，噗通一声就自己把自己绊倒摔了。


    “我怎么这么没用”趴在冰冷湿烂的泥地里，妲己自哀自怜，她的脑子里忽得浮现起母亲冷淡的面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望着自己，口中吐出冰冷的言语：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


    妈一定会救自己吗？


    妲己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到了。


    万一母亲和父亲一样，也要自己舍小节成大义怎么办？


    妲己浑身僵住，眼中全是惊惧，她喃喃低语，“只有自己能救自己”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救自己？甚至自己都没法抢一匹马掏出冀州城。


    “要不就从了？”又一个念头在妲己脑中升起：天子是那样的喜爱自己，为了自己不惜兴天下之兵。倘若自己进了朝歌，成了天子的宠妃，那么那么


    什么北伯侯，什么西伯侯，通通去死！


    “哈哈！哈哈！”想起那等场景，妲己得意狂笑。


    “女女公子?”忽得一道声音将妲己从疯狂的幻想中惊醒，抬眼一看，正是先时在军帐中自告奋勇要去出使崇营的郑伦。


    “郑将军。”妲己收敛神色，从地上爬起，淡淡道，“无事。”


    “女公子要去哪儿？”郑伦问，“卑职送您一程。”


    妲己正要拒绝，忽得想到刚刚郑伦所言——“便是四大诸侯齐聚，也不带怕的。”这是个有本事的！


    “你”妲己两眼放光，缓缓道，“你能杀了西伯侯姬昌？”那沽名钓誉的老匹夫最该死！


    “能。”郑伦毫不犹豫——他师从度厄真人，会神通法术，能吸人魂魄，因此才不将四大诸侯放在眼里。


    妲己大喜，“杀了他！我命令你杀了他！！”


    谁知，郑伦却摇头，“无主公之令，卑职不得妄动。”他只依苏护之命，倘若此时杀了姬昌，两方和谈必然作罢。这就违背了苏护的意思。


    妲己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灭，她冷笑三声，令郑伦滚蛋。心中的愤怒如燎原之火，越烧越旺，恨不得将这邪火点燃整个冀州，令所有辜负自己的人通通陪葬！


    “哈！你们想要握手言和？想要就此罢兵？”妲己笑了，带着浓浓的恶意，“我偏不如你们的意！”


    杀不了姬昌那老东西，还杀不了北伯侯之子吗！


    只要崇应彪死了，这仗就停不了！冀州与北伯侯必定不死不休！


    “哈哈哈！”妲己狂笑——凭什么就牺牲自己？！大家一起去下地狱吧！


    [279]第 279 章:第二百七十八章  “她去杀北伯侯之子，没想到反被那厮给控制住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她去杀北伯侯之子，没想到反被那厮给控制住了。”侍女慧的眼中全是不可思议，“女公子好大的胆子。”


    李司司目光落女孩儿的面庞上，此时的妲己狼狈极了：头发乱成一团，沾染的污泥干结成块，好似头上顶了个鸟窝。瓷白的脸颊上红一片、紫一条，脖子上的红紫手指印更是触目惊心。


    ——妲己想去杀了崇应彪，破坏两边和谈。谁知，人没杀成，反被崇应彪抓了当人质，掐住脖子昏死过去。


    倘若不是李司司一直派人暗中注意军营里的动静，妲己说不得就死在自己这一番骚操作下了。


    “胆子大，是好事啊。”李司司面露赞许——鱼死网破总比束手就擒要强上许多。


    “本事不够，多学多练便是。”胆子可没那么容易练起来。


    妲己就是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她眼皮颤颤却不睁眼，只竖着耳朵继续听。


    李司司何等敏锐，在妲己呼吸一乱的瞬间，便是她已经醒了，却也不揭破。


    “夫人，眼下可如何是好？”慧忧心问道，“难不成真要将女公子送去朝歌？天子已有后宫佳丽三千，可见是个好色无比，又喜新厌旧的。”


    “如今别看天子对女公子势在必得，那是因为侯爷忤逆了他，他必须赢下这一局，好叫天下人晓得天子之威。”


    慧看得明白，“一旦得到，必不会珍惜。届时，女公子一人陷在朝歌，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妲己听着，忍不住握紧了被窝里的拳头，心道，先时真是自己天真了，还幻想着进入朝歌后借着天子之势除了仇人们。可是，后宫佳丽无数，凭什么就自己能出头啊！


    妲己对自己的长相是有数的，不丑，但绝不是倾城倾国之貌。不过是因为锦衣玉食地养护着，比之平民百姓多了一份精雕玉琢。


    可是，能进王宫的女子，哪个不是精心呵护的？自己一个个小小冀州侯之女，算得上什么呢？


    妲己正想着，就听母亲又说出一惊心之言。


    “怕就怕”李司司叹息一声，似是有无尽地忧虑哀愁。


    妲己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怕就怕”李司司声音放低，但在场的谁都听得见，“天子之威，岂是冒犯了道个罪就完事的呢？”那天子还有没有地位尊严可言啦？谁都能上来给他一巴掌再说对不起，然后这事儿就翻篇了？


    “您是说”慧倒吸一口，“天子不仅不会宠爱女公子，反倒拿她泄恨？”


    “唉。”李司司叹气。非是她危言耸听，原著中妲己得宠，那是她被狐狸精附身。


    狐狸精有妖术魅惑，才会让纣王在短时间内失智，先杀皇后，再诛儿子，死掉的大臣更是不计其数了——哪个正常的皇帝，哦，甚至即便是昏君也不会这样急着找死吧。


    妲己听着冷汗直流：她不想死啊！


    “妈！”妲己再也忍不住，两眼含泪，乞求地望向李司司，“妈”然而，除了一个“妈”字，旁的字却一个都说不出来。


    “啊？！”妲己惊慌不已，指着自己的嘴巴，嘶哑直叫——自己莫不是哑巴了？


    “莫慌。”李司司道，“估计是伤者嗓子了，说不了话，休养几天就能恢复了。”


    “妈！妈 ！”除了喊妈，妲己连“救”字都发不了声。


    就在这时，苏护冲了进来，手里提着宝剑，一脸的杀气腾腾。


    “孽畜！”苏护举剑劈向卧床的妲己，显然他知道妲己要去杀北伯侯之子，好叫冀州与北伯侯不死不休。


    “啊！！！”妲己哑着嗓子惨叫，吓得直往被子里缩。


    “够了！”李司司厉呵一声，一手抓住苏护的肩膀。


    苏护立时动弹不得，然后便觉得自己像是被拔萝卜一般丢了出去。


    李司司给苏护留了面子，没将他直接丢出去。可就这么一手，足以令苏护惊诧。


    “夫夫人”苏护瞪眼看着李司司，满脸通红，随即想起正事儿，剑指妲己道，“夫人可知这孽畜做了什么？她是要陷冀州全城百姓于万劫不复啊！”


    “哦？”李司司挑眉，冷笑道，“令冀州全城万劫不复难道不是你吗？”


    “难道不是你在朝歌冲动行事，以至于招来灭城之祸吗？”李司司讥讽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说得就是夫君您不是吗？”


    “天子无道，你便是要反，也该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别把自己当盘菜。”


    “如今祸事闯下，又收不了场，反言女子之祸，要脸呢？”


    “夫夫人?”李司司气场太强大，一句句讥讽之言刺得苏护抬不起头来。


    “君如此行事，真不怕天下人耻笑！”李司司厉声呵斥，“汝欲遗臭万年乎？！”


    “不是的不是的”苏护磕巴辩解，“此乃舍小节存大义”


    “哈。”人无语的时候果然会笑，李司司看着掩耳盗铃的苏护问，“何为小节？何为大义？”


    倘若天子征妲己入宫侍奉真的没啥问题，苏护在朝歌时能气愤得直接写反诗？显然是失德至极啊！


    你写反诗，敬你是条汉子。倘若为此慷慨赴死，说不得贤名能流传千史，更了不得，文人墨客写诗作词要拿你出来举例，高考考点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可是你先骂爽了，回头打不过，又送女保命。这这特么是个人么？


    反正李司司是不咋瞧得上苏护的。


    “再有。”李司司知道让苏护承认是自己的过错，比让他吃屎还难，因此也不强求。


    “唉。”李司司叹了口气，语气忽得和缓，“你真以为送妲己入朝歌就能万事无忧了？”


    “这是姬昌那老匹夫以汝做局，陷害天子呢。”


    李司司细细道来。


    “送妲己进朝歌，只有两种结果。”


    “一，天子收下妲己，赦免冀州。”


    “二，天子羞恼，拒绝妲己。毕竟天下美人何其多也，难道只有一个苏妲己吗？更何况此女的父亲还狠狠羞辱过自己？天子何必要委屈自己？如此，冀州危矣。”


    听完李司司的分析，苏护面露期待，“倘若天子收下妲己，如此不就免了兵戈之事，冀州安矣。”


    “哈。天真！”


    李司司斜眼瞥了眼苏护，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一旦天子收下妲己，那才是冀州之危！成汤之危！”


    “为求一女，失君臣之纲，此为罪一。”


    “为求一女，兴天下之兵，枉顾黎民，此为罪二。”


    “苏护，一旦你将妲己送进朝歌，那你便成了陷君王不仁不义、贪图美色、昏庸无德的罪人！”


    “天子失德，天下攻之，成汤基业毁在你的手里！”


    “汝！千古罪人！”


    “啊！”苏护捂着心口惊叫一声，面色惨白，冷汗淋淋，他被李司司描述的未来吓到了——千古罪人之名，担不起啊！


    “这这”苏护全然没了主意，只望向李司司——难道只有以身殉节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可是可是他不想死啊！


    李司司淡淡吐出两个字，“祭祀。”眼下，神明的旨意比自己的话管用。


    侍女慧向李司司微微颔首，退下去准备祭祀仪式。


    “对对对！”苏护连连点头——怎么把这给忘了！万事不决，问问老祖宗们啊！


    冀州的夜，铁一般冷硬黑沉。月色惨白，冰雕一般，宛若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


    城中央的黄土广场上，篝火燃起，跃动的火焰努力驱逐着严寒。


    冀州百姓围聚广场，男女老少，人人肃穆。他们沉默着，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广场中央身披羽衣的大巫。倘若不是因为他们口中呼出的白气，猛一看，还以为是一群凝固不动的雕塑。


    “咚”一声鼓响，巫师们动了。围聚着篝火，她们跳起了古老而神秘的舞蹈，火光投射下，黑色的影子扭曲、交织、变化，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巨兽。


    写了占卜词的龟甲被送上，李司司装模作样沉吟几句，将龟甲丢进篝火。


    “噼里啪啦”火星爆起。


    待火焰恢复平静，巫女慧从篝火中扒拉出龟甲，再呈送给大巫李司司。


    李司司低头细看龟甲，轻轻摇头。


    这一摇头，将全场百姓的心都给提了起来——占卜不利！


    一只羊被牵了上来。


    “咩~~~”一声叫，它的脖颈被割开，鲜血直流。


    怎么只有一只羊？如此寡淡的祭品，神明如何会满意？！所有人的心里都浮上淡淡的疑惑，但是，无人敢发声质疑。


    与平时宰了祭品鲜血横流的场面不同，那羊被割了脖子，鲜血潺潺流出，被一滴不漏的接到了铜鬲中（铜鬲，煮粥的锅子）。


    众人看着不同往日的祭祀，更加聚精会神了。


    李司司原本是想用姜撞奶制造神迹的，以潜移默化地改变血腥、野蛮的祭祀。然，眼下大战在即，姜撞奶显然分量不够——没有视觉冲击。


    于是，李司司便想到了制作血豆腐——见血，又有神迹，全乎了。


    身为大巫的李司司亲自下场制作羊血豆腐。一手持棍，随着鲜血蓄入铜鬲缓缓搅拌，一手则变幻着各种姿势，时而如禽鸟飞翔，时而做一个向天抓取的动作，似乎在采集天地灵气，然后撒入铜鬲之中——其实在洒盐，防止羊血过早凝固。


    “我看见了。”一个小孩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看到了亮晶晶的点点落进了铜鬲中！


    “那”下一句话还没能说出口，就被紧紧捂住了嘴巴——站在其身旁的母亲用行动阻止自家小子破坏祭祀仪式。


    祭品停止了抽搐，血液也流干了。接着就是制作血豆腐的关键一环了。


    李司司高举双手，仰面朝天，没有任何言语，但无端令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大概五分钟，李司司仰头仰得有点累了。众巫女上前，前面两人抬着一个铜盆，后面四个人则抬着蓄有热水的陶罐。


    将羊血倒入宽而平展开的铜盆，再将热水缓缓注入——温度很重要，必须是70—80度的水温，为了确保仪式的成功，李司司甚至贡献出一只温度计。


    离的远，百姓们看不清巫女们的动作，只觉隔着氤氲的水汽，跃动的橘色火焰下，巫女们的举手投足间全是神秘莫测。


    不多时，血豆腐做成。


    巫女慧再度送上龟甲——刚刚的占卜结果不满意，献上祭品，重走一遍流程。


    “噼里啪啦”一阵火烤，第二块龟甲送到了李司司面前。


    装模作样一通观察，李司司握拳大喊，“战！利在冀州！”


    全场欢呼沸腾。


    [280]第 280 章:第二百七十九章  “我已得天谕。”祭祀过后，李司司的命令一条条……


    第二百七十九章


    “我已得天谕。”祭祀过后，李司司的命令一条条有条不紊的布置下去。


    “首先，送北伯侯之子回归。”放归崇应彪不是重点，重点是送崇应彪一道回崇营的使者。


    李司司挑选了侍女慧做使者，“见着北伯侯后，你就这般这般说与他听。”


    “喏！”


    “你不怕？”深入敌营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更何况那北伯侯还凶名在外，可不是个好人。


    慧笑道，“夫人定然不会送我去死。”


    “那是自然。”说着，李司司拿出一个红葫芦，亲手系在慧的腰间，“倘若遇到危险，你这就这般”将红葫芦的使用方法告诉慧。


    “！”慧眼睛瞪大，低头望向腰间的红葫芦，“世间竟真有此等神物。”


    “不是神物。”这个世界的神权色彩已经够浓郁了，李司司可不想为其添砖加瓦，便解释道，“此乃诞生于天地混沌之初的葫芦，彼时天地灵气充裕，土地肥沃充盈，自然能生出许多奇妙之物。此乃天生地养之物，与你我并无不同，并非神物。”


    慧听了若有所思，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只等细思。此时则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待要出使，李司司又问，“郑伦何在？”她记得此人是苏护帐下，有神通本领，后来也上来封神榜，正是哼啊二将之一。


    “末将在！”郑伦大声应答，向前一步出列。


    “汝为护卫，随慧出使。”自己的人，李司司不容有失，非要有多重保险才行。


    “夫人”苏护张嘴，想说此人不靠谱，有些疯魔，不该重用。可李司司瞧也不瞧他一眼。苏护只得讪讪闭上了嘴巴，心里又冒出一个隐秘的念头：就让此人将事情办砸了，说不得更好了——夫人此时多威风，届时就有多丢人。


    “末将领命！”郑伦不期自己竟然能被委以重任，欣喜不已，大喝一声，招来自己的坐骑，竟是一只神俊威武的火眼金睛兽。


    慧翻身上马，郑伦骑上神兽，身后三百骑兵相随，城门打开，带着崇应彪去了。


    “侯爷这是？”骑兵出城的动静惊醒了醉酒的姬昌使者宜生，他连衣裳都没能穿戴整齐，慌忙出帐来看，正瞧见城门打开，一只骑兵队鱼贯出城。


    不等苏护开口，李司司上前一步道，“送北伯侯之子归营。”


    “原来如此。”散宜生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苏护佯装同意休战，送女入朝歌，实则却趁夜奇袭呢。


    “早该这般。”散宜生整理衣裳，恢复高人做派，“同为侍奉天子的臣子，该以和为贵，怎能兵戎相见。”


    “您说得对。”李司司不欲与姬昌使者多言，挥手令人将散宜生扶回帐内，“知您效忠天子之心，只是”她上下打量一通散宜生，淡淡道，“着实有些不雅。”


    “！”宜生顿时涨红了脸，羞得恨不得钻地缝里去，也不用人扶了，自己掩面急急回了帐篷。


    眼见李司司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解决了西伯侯使者，苏护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朝歌归来，夫人比往日更加强势能干了。


    然而，其他冀州将士看着西伯侯使者吃瘪，心里都是说不出的畅快。又想到先时祭祀得到的结果——利在冀州，顿时信心更加高涨了。


    “诸位静候佳音便是。”李司司望向冀州众将，邀请他们饮酒设宴，“恰有一新鲜好物欲分享给诸位。”


    李司司邀请冀州将领们共同品尝香辣血豆腐——辣椒是不能拿出来的，只以生姜和茱萸做代替，提升食物的辛辣味。


    “这是？”苏护低头看向陶碗中切得方方正正，透着宝石光泽的食物，踟蹰不敢下嘴。


    李司司笑着望向座下众将，“真是先才祭祀祖先神明之物。”又说占卜的第一卦，结果不好，等送上这新鲜祭品后，祖先神明们很满意，“卦象大吉！”


    众人闻言，大呼“祖宗庇护”、“神明保佑”，毫不犹豫吞下了陶碗里的血豆腐。


    一入口，那鲜嫩滑润、辛香咸口的滋味顿时惊住了众人，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如此饕餮美味，怪不得祖宗们会改了主意！看来这一回冀州真的稳了！


    现今也是有盐的，只不过，便是冀州侯吃的也是粗盐，带着苦涩之感。而李司司在制作血豆腐的时候放的是从百宝箱里拿出来的精盐，这滋味自然比粗盐好上百倍。


    “好舒服！”连汤带水干完一碗血豆腐，只觉浑身舒坦，像是泡在温泉池子里一般的舒爽。


    “我觉着浑身充满了力量！”一将士忘情大喊，“果然是被先祖神明赐福过的祭品，非同寻常！”


    此言一出，顿得许多附和，“我也有这种感觉！一夜未眠的倦怠全然消失了！”


    李司司心想，我放了那么多的盐，你们吃了能不没劲儿么！


    心里吐槽，李司司面上一派神秘莫测，她站起身，高举铜尊，大喊，“随我法令，利在冀州！”


    “利在冀州！”众人齐声附和——这一刻，虽然他们依旧没看懂冀州大巫的操作，但是他们都坚定不移地相信：听大巫的，准没错。


    另一边，慧和郑伦也带着崇应彪见着了北伯侯崇侯虎。


    谁知，并没有父子相见两眼泪汪汪的场面。见着被捆缚成粽子的崇应彪，北伯侯随手抄起一只铜樽掷出。


    崇应彪无处可逃，被砸了个正着，额间顿时鲜血潺潺。


    “没用的废物！”显然，北伯侯觉着儿子被俘丢了自己的脸面，他又望向慧和郑伦，一对厉眼宛若秃鹫的眼睛，冒着死亡的寒光。


    慧心头一紧，忍不住按住腰间的红葫芦，砰砰乱跳的心总算平复下来，缓缓开口道，“伯侯要教子，不必人前显威风。”


    “闭嘴！”北伯侯的唾沫星子喷到慧的脸上，他见慧的打扮，认出她是冀州的女巫，又见她长相平白无奇，轻蔑道，“此地焉有你张嘴的份儿！”


    慧巍然不惧，下巴一扬，“伯侯大祸临头却丝毫不知，真是可悲。”


    “你！”北伯侯要发怒，生生憋住，问，“你什么意思？！”对方毕竟是个巫女，说不得看出了什么。


    慧却不说，反说，“提起东西南北四大伯侯，人人皆道，东伯侯刚正不阿，德高望重；南伯侯性情如火，仗义男儿；西伯侯仁德睿智，爱民如子。而提到您又是什么评价呢？”


    “你什么意思！”北伯侯两眼喷火，他自然知道自己没什么好名声。但是，自己心知肚明，旁人却不能将其挑破，他望向慧的眼神宛若冰刀子，只想将其千刀万剐。


    “您有想过为什么吗？难道伯侯您真的如此不堪？”慧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可面上依旧沉着冷静。


    “那西伯侯姬昌生了那么多儿子，不知睡了多少女人，怎就没人说他好色贪美呢？”姬昌有九十九个儿子，收养雷震子后凑成一百圆满之数——大部分是收养的，但是亲生的也有几十个。


    “对啊！”北伯侯眼睛一亮，“怎么没人指着那老匹夫的鼻子骂呢？！凭什么啊！”北伯侯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论调——那姬昌又不是个完美无瑕的圣人，为何人人都夸他好？！有鬼！


    见北伯侯反应，慧心中有底，继续道，“就拿此次攻伐冀州，明明是伯侯您谨遵天子之命，昼夜行军，不敢耽搁，兵马损伤无数。结果呢。”


    北伯侯不言，静听下文。


    “结果，您损兵折将，落得个性凶好杀之名。而那西伯侯，同样领了君命，却姗姗来迟不说，还按兵不动，明明是违背圣意，却还人人称他仁义之君。”


    “就是如此！”北伯侯拍案而起，骂骂咧咧，“姬昌老匹夫，阴险小人！”自己在姬昌手里吃了多少亏啊！自己如今的坏名声，一大半拜姬昌所赐。


    “那姬昌爱惜兵力，必定会拖延战事，久不发兵。”慧终于图穷匕见，到处此行的最终目的，“如此，伯侯也不要发兵，免得他坐享其成。”


    “哦？”北伯侯看穿慧的意图，“你这是想要保冀州吧。”


    慧并不否定，“此计，不仅保冀州，更是保侯爷，倘若运作得当，伯侯说不得能一举灭了心头之恨。”


    “你细细说！”北伯侯意动：一个个小小冀州，算得什么，要是能一举铲除姬昌，那才是平生大畅快！


    见鱼儿上钩，慧终于笑了，将毒计缓缓道来，“侯爷可遣使入朝歌，启奏天子，崇家军身先士卒，久攻冀州不下，损兵折将，请求天子支援。”


    “届时，天子定然会拨付粮草、兵器与您，岂不美哉！”


    “妙哉妙哉！”北伯侯两眼冒光，“但是”还没说怎么铲除姬昌呢。


    “您不要直接状告西伯侯，只道，西伯侯领军来迟，或是西岐方面出了什么岔子。”很多时候，别人说得都不足为信，自己想象出来的才是真相。


    “又说，西岐大军到了冀州后也不攻城，不晓得在干些什么。”帝王疑心，只会往坏处想。


    “妙啊！”北伯侯大叹，看着慧的眼神火热起来：这哪里是个平白无奇的巫女，分明是个大宝贝啊！


    慧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红葫芦的手渐渐收紧，但凡有个不妥，她就收了这个老色批。


    好在，铲除姬昌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北伯侯冷静下来，大手一挥，令人将苏全忠提上来。


    双方交换质子，休战。


    冀州之危暂缓。


    李司司：三国资深玩家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