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第 291 章:第二百九十章  “她说这是用咱们山上的白土做出来的？”……


    第二百九十章


    “她说这是用咱们山上的白土做出来的？”石矶把玩着手中白如霜雪的茶盏，眼中惊艳连连。


    “是的呢。”小童子垫着脚，凑过脑袋去看石矶手里的物件，好奇问道，“娘娘这是什么啊？怎么看着比玉还要白？冰冰凉凉的又好似冰。”


    “我也不知。”石矶久居深山，对外头的世界并不了解，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会不喜欢华服美衣、珠翠珍宝呢。


    “这真是我山上的土石炼制而成的？”然而，石矶更加在意的是，手中的美物竟然是源自自己山上那些粗粝难看的白土吗？


    石矶乃是一顽石成精，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修炼千年得如今道行，非常不易。而这份不受外界打扰的修炼岁月，正得益于石矶所处的地界——骷髅山。


    山如其名，骷髅山上遍地惨白，少有绿意，远看宛若白骨骷髅，透着阴森诡异。如此，修行的同行看不上这没有丁点仙风道骨的贫瘠地，凡人们心怀畏惧，对此地亦是避之不及。


    如此，石矶得以享千年幽静岁月，沐天之华，浴月之精，终启灵智，修得人身——旁人对骷髅山弃之如敝履，可在石矶的心中，骷髅山就是最最美好的存在。


    石矶的手指轻轻拂过白瓷茶具，心中温澜潮生，喃喃道，“人人嫌弃我骷髅山，道她是穷山恶水之地，却不识其间珍宝。”说罢令小道童速请冀州女君来见。


    李司司正在往山下去，却走得奇慢无比，以至于左右护卫表示他们可以背女君下山。


    “无须。”李司司摆手拒绝。她又不是真的弱不禁风，走得慢只是在等。


    果然，一道清脆的呼唤透出山林。


    “冀州女君！冀州女君！请留步！”小道童却复返，急急朝李司司一行人呼唤，“我家娘娘有请！”


    闻言，李司司冲众人道，“汝等在山下等我便是。”说罢，抬步往山上去，那是一个健步如飞，三跳两跃间便于小道童汇合了。


    留在众人面面相觑：女君的战斗力就像是六月的天，一会儿晴，一会儿雨。


    碧云童子一见着李司司便迫不及待问，“您送给我家娘娘的宝物是用咱们山上的白土炼制的？”


    “正是。”李司司点头，“贵宝山上的白土名唤高岭土，有诸多功效，可烧制白瓷，可止血救命。”


    高岭土的用途很多，比如治疗腹泻的蒙脱石散其实就是高岭土，造纸过程中加入高岭土细粉，可以提高纸张的平滑度和白度。


    “真的啊！”碧云童子高兴地跳了起来，“我家娘娘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无需小童子回禀，石矶已经知道了，整座山都是她的控制范围，山中发生的一切都避不开她的耳目。


    亲耳听到李司司的肯定回答，石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骷髅山，谁都看不上你，偏生你最争气！


    就如自己，资质平平，脚跟地位，毫不起眼，可偏生自己最争气，同一年龄段的弟子里，自己修为最高。


    等李司司进了白骨洞，见着的就是一容光满面的女仙。


    女仙头戴鱼尾金冠，身着朱红八卦衣，端是明艳照人——和动画片里青面吊睛眼的可怕石矶娘娘丁点不同！


    “你来了。”石矶向李司司点头，好似招呼一个老朋友。


    “请娘娘安。”李司司行礼。


    石矶看看手边的白瓷茶具，又看看李司司，沉默半晌，忽得开口，“你想要我山上的土石。”不是疑问句。


    “！”李司司眼睛微瞪，自己已经是够直接的人了，没想到石矶比自己还要直来直去，更加开门见山。


    如此，李司司也不隐瞒，承认了自己的目的，“是的。”


    “你要土石做什么呢？”石矶指向白瓷杯，“做这个吗？”


    李司司原本的打算是以高岭土做掩护，实际上是想要高岭土层下的铁矿石。可石矶这般直白坦荡，李司司也不想虚与委蛇了。


    “做兵器。”


    “嗯？”石矶诧异，“还能打造兵器？！”


    “白土层下的红石可以锻造成铁。”李司司毫不隐瞒，将事情来龙去脉和盘托出，“我从冀州来”


    李司司朝歌天子好色、奸臣弄权、冀州被围的事情娓娓道来，“眼下，冀州之危暂时解除，可，终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要活命，不能靠旁人的施舍，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正理。”


    “正是如此！”石矶万分同意李司司的观点，赞道，“汝大女子也！”


    “我这山里的土石你要多少尽管取了便是！”石矶非常大方。


    “额”铁矿石这么容易到手，李司司反而犹豫了。


    “怎么？”石矶不解。


    李司司道，“这座山对您很重要吧。”而采矿可是非常伤山体的，李司司是很需要铁矿石，但是不能昧着良心要。


    石矶明白李司司的意思，看李司司越发顺眼——自己的宝贝终于也被旁人珍视，这种感觉很好。


    “这有何难，我为你去寻些无主的山便是。”石矶是顽石成精，探矿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就如凡人吃饭喝水一般容易。


    “多谢娘娘！”李司司是真没想到石矶是这般的大方好说话。而李司司自来是旁人敬她一份，她便要回人家三分的人，当即便问石矶有什么需要自己效劳的地方。


    “帮我多做些这等美物。”石矶指着白瓷，忽得想到什么，问，“此物可有名字？”


    “瓷。”李司司心里咯噔一下：万一石矶追问自己为什么命名为“瓷”，那可怎么办？自己可答不上来。


    好在，石矶独居山中千年，并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听得“瓷”之名，只微微点头，“是个好名字。”


    “我与你找石头，你为我烧瓷。”这是石矶开出的条件。她想，等那美丽的瓷器制成，自己便去游历山水，走亲访友——伴手礼自然就是珍贵的瓷器啦！骷髅山之土烧制出的神奇宝物。


    “成交！”在李司司看来，这等交换条件和白给没啥区别。


    占了便宜的李司司心里过意不去，忍不住剧透，“娘娘，我略通顺占卜之术”


    “嗯？”石矶修行千年，见着李司司的第一眼见看出她也是个修行之人，只是修行时日尚短，功力浅薄。如此，便是略通占卜，又能通到哪里去呢？


    不过石矶看李司司很顺眼，愿意听她说道几句。


    李司司斟酌言语，思索着时间线——原著中的时间线比较紊乱，对于哪吒误杀碧云童子的具体时间并未写明。不过，也就这几年的事情了。


    想到这儿，李司司望向桌旁奉茶的小童子，问，“这位是碧云童子？”


    石矶点头，“我有两位童儿，碧云与彩云。可有不妥？”


    “有血光之灾。”


    “啊？！”碧云童子惊呼，圆圆脸上全是无措。


    “你细细说。”事关自己的童儿，石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司司不方便指名道姓说是陈塘关总兵的三子哪吒，只含糊道，“凭空飞箭，碧云童子一箭封喉”


    原著中，哪吒前脚打杀了龙王三太子敖丙，后脚回家又继续调皮捣蛋闯祸，翻出了陈塘关之宝乾坤弓，震天箭。


    哪吒随手拉弓射箭，那箭穿云破日而去，径直飞到了骷髅山，射中了正在采花的碧云童子。


    “啊？！”碧云童子捂住自己的脖子，眼中惊惧，好似这会儿就被一箭穿喉了，她慌张地望向石矶，求助道，“娘娘这可怎么办啊！”


    石矶原本对李司司的占卜之术只当玩笑，可李司司说得言之凿凿，令她无法不信。


    “射箭者何人！”石矶怒火冲天。她自来隐居山中，不惹是非。可这不代表她是个任人揉捏的软面团。


    “不可说。”李司司摇头，“有大来头，天命之人。”封神出场人物极多，硬要分出个主角来，也就哪吒、姜子牙、杨戬几个有一争之力。


    李司司继续道，“童子惨死，娘娘必是要给她报仇的。”


    原著中，石矶拿着刻有陈塘关印记的震天箭找上了李靖，李靖押着哪吒去骷髅山认罪。可就李靖和石矶说话的功夫，哪吒又和彩云童子起了口角，将彩云打得半死。


    如此，石矶如何能再忍，一出手便收了哪吒的乾坤圈和混天绫。哪吒一见遇上硬茬，撒腿就跑，找师父太乙真人救命。


    依旧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套路，而且这老的还不是个讲理的。


    太乙真人听了来龙去脉，只道命数如此，两童子该死——完全是火上浇油，石矶如何能忍，便是心知不敌，也与太乙真人斗法。


    太乙真人作为阐教十二金仙之一，法力高强，石矶全不是对手，最终被收入九龙神火罩，被三昧真火焚烧炼制而死，化作一块顽石。


    可以说，封神原著中的石矶冤比窦娥。分明是哪吒滥杀，太乙真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短，最后却都归结到了天命如此，你就该死。


    凭什么啊！


    石矶虽然久居深山，可也不是个傻子，见李司司神色，就以猜测到了几分，面色凝重起来——能令冀州女君三缄其口的势力，那必然是很不一般的。而时至今日，能让自己无可奈何的，也不过那么几个而已。


    石矶不是个迂腐的，当机立断，对李司司道，“你速速烧制些白瓷与我，我好携带着走亲访友去。”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李司司则道，“择日不如撞日，娘娘今日便随我去冀州，等第一批白瓷新鲜出炉，您拿着就能走。”


    两人一拍即合，石矶带着李司司以及大量的高岭土、铁矿石，一阵风刮回了冀州。


    [292]第 292 章:第二百九十章  烧瓷不是个简单的活计，要李司司说，起码比烧玻璃……


    第二百九十章


    烧瓷不是个简单的活计，要李司司说，起码比烧玻璃难上一百倍。


    在三国世界的时候，李司司搞过玻璃生产，就石英砂、碱、石灰石按比例混合高温烧制就成。烧完了可以吹玻璃塑性，也可以倒模具冷却成型，美轮美奂、价值连城的琉璃制品就成了。


    然而烧瓷可就难多了，除了原材料配比，塑性过程也非常复杂：练泥、拉坯、修坯、涂釉。最重要的还有烧制——烧玻璃的温度是八百到一千二摄氏度，烧瓷需要的窑炉温度则更高一筹，需要一千三到一千四摄氏度。而冀州城现有的烧陶窑炉能达到的最高温度只有八百。


    总之，将石矶拐回冀州城后，李司司就忙得起飞。


    早上要去改造窑炉：加高烟囱、改进鼓风机，以此提高窑炉的温度。


    下午要去视察烧瓷试验：百宝箱里就有现成的烧瓷原料配方，但光是将从山里采来的瓷石、高岭土这些粗原料提纯就是一项大工程。


    李司司忙得着火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她心虚啊！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


    李司司送给石矶的白瓷茶具其实根本不是用骷髅山上的高岭土烧制出来的，而是直接百宝箱里存的现货。


    但是为了能够搭上石矶，李司司编织了一个美好的谎言。


    如今，倘若李司司不能用骷髅山的土石烧制出同样品质的白瓷，那谎言便要被戳破了，双方的合作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因此，李司司很紧迫，亲力亲为盯着烧瓷的进展。以至于全冀州的老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女君近日迷上了玩泥巴——没人觉得奇怪，甚至自动脑洞大开：女君玩的泥巴是普通的泥巴吗？其中必有深意，想当年女娲娘娘不也喜欢玩泥巴么！


    如此，每日闲暇之余，冀州城的老百姓们就喜欢往山里头钻，砍柴的同时顺手扒拉些土块、石头带回城里，送到女君府上。


    每日都能收到“礼物”的李司司：嗯自己这是被宠上了？


    总之，在冀州城做君主的感觉和往日制霸一方的感觉全然不一样。昔日，自己是被依赖、被索取的一方，压力山大。而如今，自己依旧被依赖。但是这种依赖有种细微的差别。


    打个比方，倘若在三国世界，李司司突然罢工不相干了，那必然有一群人跳出来劝诫，什么为天下、为百姓、为苍生社稷啦。


    而在眼下的冀州，倘若李司司说：好累，咱们躺平算了。全城百姓只会欢呼：好耶，我们和女君一起躺！


    ——这种感觉还真不错！


    收到许多“礼物”的李司司干起活儿更加得劲儿了，然而依旧没能烧出陶瓷来——卡在最后一步的上釉上了！


    如果说，高岭土是瓷器的“骨骼”“肉身”，那么釉就是瓷器的华丽外衣，赋予瓷器质感、光泽、色彩。


    而釉的成分比瓷坯更加复杂：石英、长石、石灰、铅、草木灰，不同颜色的釉色还要添加不同的着色剂。


    李司司：所以，到底是哪位老祖宗烧出的瓷器，这也太难了！！！


    上学那会儿，李司司在历史书上看到中国瓷器远销海外，就连“China”之名都是源自瓷器。彼时，李司司还不明白，心道，不就是些瓷盘瓷碗么，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外至于这么追捧吗？


    如今李司司自己从无到有，零基础开始烧瓷，才发现，真的至于！！！


    因为，烧瓷真的不是个简单的活儿！烧制陶瓷不仅仅是一场火与土的碰撞艺术，更代表着精密的成分计算、复杂的化学反应、高效的生产模式以及更高一阶的璀璨文明。


    如此，怎能不令人着迷。


    李司司感慨万千，但是没有鸟用，依旧没有能够烧制出满意的瓷器。好在，石矶并不着急。


    千年寂寥孤冷的修炼岁月让石矶深刻知道一个道理：好东西总是来的不容易的。


    比如说自己，从一块石头修炼成精，容易？


    如此，那些臭巴巴的土疙瘩想要变成美丽珍宝，也不会很容易。那必然是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时光淬炼，需要心血浇铸。


    此外，冀州城新奇的东西很多，石矶并不无聊——总之，完全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状态啦！


    李司司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忙活过了，好在繁忙并不是全无效益——瓷器没能烧出来，倒是铁器先出炉了！


    望着眼前的宝剑，雪亮的剑身透着森然寒气，上头层层叠叠、如水波般荡漾开的纹理昭示着千百次的捶打和淬炼，这是一把烈火与汗水锻造出的神兵利器。


    李司司一手持铁剑，一手持青铜剑，“当”一声，两剑相撞，青铜剑应声而裂。


    “好剑！”作为唯一的围观群众，石矶忍不住喝彩，又问，“这宝剑是用红石头锻造而成？”


    “正是。”李司司并不隐瞒。


    石矶：“我会保密。”说罢，开怀大笑起来，“谁曾想，我的骷髅山竟是一座宝山！世间不识货者多矣！”


    石矶越坦诚，李司司就越心虚，垂眸道，“瓷器还有些功夫”


    “不急。”石矶指腹划过桌几上的粗陶碗，一手冰凉——碗里装得是李司司捣鼓出来的酸奶刨冰。


    炎炎夏日来一口冰凉爽口的雪花冰，谁能说这不是神仙日子呢？


    石矶：“冀州很好。”


    如此，石矶便在冀州长住下了，而李司司则继续“玩泥巴”。


    李司司在冀州死磕陶瓷，身在朝歌的姬慧则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宋异人赠送给姬慧的店铺地段非常好，就在朝歌南门。此地不仅各路通衢，更靠近校场，武成王黄飞虎就在此操练士兵。


    训练结束后，士兵们精疲力竭，腹中空空，少不得要寻个馆子祭祭五脏庙。


    姬慧的饭馆量大、便宜、味道好，自然成了士兵们的第一选择。这些士兵可都不是寻常百姓，都是各家各族的子弟，吃饭交谈的只言片语俱是情报信息。


    姬慧：朝歌，尽在掌握之中！


    然而，天道有恒，好日子不会一直都是。顺风顺水了大半年的姬慧遭遇了进入朝歌城一来的头一次滑铁卢。


    “阿慧姑娘，这是我的结义兄长。”一日，宋异人领了一白胡子老者来了姬慧的饭馆，介绍道，“他原在山上修道，如今下山来投奔我，我为他寻个门路。”


    姬慧不以为意，只当宋异人是给老乡寻谋生的路子，将人送自己店铺里来做工，当然不会拒绝——这铺子还是人家白送的呢。


    阿慧便留下了那老头子。


    这老头子不是旁人，正是奉元始天尊之名下山封神的姜子牙。


    姜子牙在山里修炼四十年，俗世中的亲友早就烟消云散，唯有一结义兄弟，便是朝歌富商宋异人。


    姜子牙来投奔，宋异人热情招待，不仅供他吃喝住宿，还为他拉纤说媒娶了一房媳妇。


    婚后，媳妇马氏见不得姜子牙在宋异人家白吃白住，要求姜子牙自己得要立起门户。


    于是，姜子牙便开始做生意。起先，他编织了笊篱挑去城里卖——毕竟谁家不需要笊篱呢，更何况后园里就有竹子，这下连成本都省去了。


    结果，姜子牙一同操作猛如虎，挑着笊篱去朝歌叫卖，将自己累得半死，一个笊篱都没卖出去。


    笊篱生意不成，姜子牙又做麦子面粉生意。结果，面粉担子被马给掀了。


    宋异人又给了一间铺子给姜子牙，让他也开个小饭馆。结果，简直就像是姬慧的对照组，姜子牙接手没两日，肉臭了，点心馊了，酒酸了，饭馆倒闭了。


    干啥啥不行的姜子牙愁坏了宋异人，便是自家妻子也抱怨，“你这兄长，还是男儿，竟不如阿慧姑娘，看人家多稳当，小饭馆经营的有声有色，时不时还接些外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妻子的抱怨给了宋异人灵感——他把姜子牙送姬慧这儿来打工了！


    创业不成，打工赚死工资总成吧！


    于是，日后鼎鼎大名的姜太公，如今成了姬慧手下的一名跑堂——姬慧不知姜子牙的本事，只当他是个普通老头子，便让他在大堂跑腿。


    干了半日，姬慧察觉不妥：大堂跑腿最要机灵嘴甜有眼力见，可姜子牙却似个木头往厅堂里一立，见着客人来也不晓得去迎，更没个笑脸，整日眉头紧锁，苦大深愁——哪里是做生意哦，分明赶客。


    可这伙计是宋异人介绍的，姬慧不好教训，便给姜子牙换了个活，让他去后厨帮忙洗菜、切菜什么的。


    然而，姜子牙真是干啥啥不行。做跑堂的没眼力，干后厨没力气。


    姬慧:天底下竟然有这般无用之人！


    但对方是个关系户，姬慧只能供着。


    “大妹子，我家男人在你这儿做活，每日工钱几何啊？”姜子牙在小饭馆稳定下来，媳妇马氏便忍不住过来打听情况。


    姬慧报了个数，马氏一听松了口气，笑道，“这老头子虽然无用，但倒也老实。”看来姜子牙的工钱全都上交了，并不曾私藏。


    姬慧见马氏倒是个精明灵巧的，便道，“婶子你要不要也来我店里做工？”


    “啊？”马氏愣住，反应过来后讪笑道，“不成，我能做甚，我不成的。”


    姬慧却道，“您哪里不成啦，您嗓门大，说话清晰，做跑堂，做传菜都成！”白养一个姜子牙可亏死自己了，把他媳妇捞过来干活抵消些损失才好——这是姬慧的灵机一动。


    “真能成啊？”马氏心动，又问能开多少工钱。


    “和姜伯一样。”


    “这么多！”马氏顿时不再犹豫，入职阿慧小饭馆。


    和干啥啥不行的姜子牙相比，马氏简直是完美员工：身体壮实力气大，能说会道嗓门响。更重要的是，马氏是朝歌本地人！她对朝歌的边边角角了如指掌，甚至对王宫贵族家的辛密都略知一二。


    “你晓得不。”店中无客，马氏便拉着姬慧唠嗑，“咱们如今的天子差点不是这一位呢。”


    “啊？”姬慧诧异，“这您都知道？”


    “活久了，自然知道的多。”马氏骄傲。


    忘了说，姜子牙今年七十二，马氏今年六十八，两个人年纪正相配。


    “不说这些，妹子你听我说。”马氏瞅了眼后院，姜子牙正坐在小马扎上弯腰低头洗菜。


    马氏心中叹气：来店里工作几日还有啥看不懂的呢？自家丈夫就是个废物蛋，要不是看在宋异人的份上，东家定然不会收他的。


    如此，马氏越发讨好姬慧，好保住夫妻二人的饭碗。发现姬慧最爱听人闲聊，马氏便一逮到机会就拉着姬慧说话。


    姬慧自然也发现了马氏的小心思，但这正中她的下怀，因此她只做不知，反而配合，“婶子你细细与我讲讲。”


    马氏却也不是胡言乱语，在这个只有甲骨文的年代，少有文字记载，活得久就是知道的比旁人多。马氏今年六十八岁，亲历殷商风云，见证三次王位更迭。


    “比干，晓得吧。”马氏问。


    姬慧点头，比干，有名的贤相，朝歌谁人不知啊。


    “那会子”马氏声音压低，“我们都听说先王要将王位传给他的。”比干，纣王的叔叔，帝乙的弟弟。


    马氏之言乃是空穴来风必有因——商朝一共三十位君主，其中十三个都是从兄长手里继承的王位。


    在商朝，“兄终弟及”的传位方式非常普遍，“弟”与“子”拥有同样的继承权。


    “那会子整个朝歌城，谁不知比干贤名。便是到了如今，大家伙儿都夸他呢。”马氏见姬慧听得起劲儿，便说得更欢了，甚至掺入了许多自己的看法，“这里头定然有事儿呢。”


    姬慧听得连连点头，赞道，“婶子您知道的真多，好厉害。”心中则暗暗记下：天子与王叔比干或有积怨。等下回报给冀州女君。


    蛐蛐完天子家事，马氏又说起旁的王公贵族来，“武成王晓得啊，他家其实原本有四个儿子的，大儿子竟然三岁的时候在自家丢了，你说蹊跷不蹊跷。”


    “啊！”姬慧这次是真吃惊了，“侯爷家小公子还能被人贩子拐了？”


    “可不是么！”马氏又是一通讲古，直说得口感舌燥。


    两个人一个说得开心，一个听得认真，真是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终于洗完菜，腰酸背痛的姜子牙，望着头碰头，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女子，不禁仰天长叹：师尊，您令我下山入世，就是来遭此劫难的吗？！


    [293]第 293 章:第二百九十一章纣王九年，冀州的第一场雪落下，李司司终于烧出……


    第二百九十一章


    纣王九年，冀州的第一场雪落下，李司司终于烧出了第一批本土制高品质瓷器。


    “精美绝伦。”石矶爱不释手把玩着李司司送来的瓷器，与先前的白瓷不同，这一批出炉的瓷器并不是纯白，而是透着一股浅浅的胭脂红——李司司已经熟练掌握了釉色的调制：想要提高白度，就死命提纯去杂质；想要青瓷，就加铁矿；想要红釉就加铜。


    “如云霞缥缈，似少女红唇。”石矶满意极了，当下广袖一挥，将几套瓷器收入袖中，与李司司告辞，这就要启程去走亲访友。


    “将那些个酥山、酪浆、奶馍馍都与我多备些。”酥山：酸奶冰淇淋；酪浆：酸奶；奶馍馍：奶酪干。


    在冀州呆了小半年，石矶尤爱冀州美食，其中最爱各色奶制品。因此，出门走亲访友的伴手礼又多了一样。


    对于石矶的要求，李司司无有不应。一则，石矶算是冀州大恩人，在她的帮助下，李司司坐拥矿山无数。二则，李司司有意与石矶交好，希望通过她的门路结交到更多的截教仙人。


    更重要的是，石矶从来不会提过分要求。如此，两人宾主尽欢，合作非常愉快。


    送走了石矶，李司司从“玩泥巴”大业中抽身，终于能顾得上其他的事务了。


    短短一年时间，足以冀州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冀州城内百姓而言，最大的变化是——粮食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果然！我们前些年的祭祀都搞错了！”大部分老百姓认为今年的大丰收是先祖神灵庇佑的缘故——以前的祭品老祖宗们不喜欢，今年换了新花样，老祖宗立马显灵啦！


    而且冀州流行祭祀新礼之后，说是搞创新，实则就是节省了啊！往日哪怕是寻常占卜，也要杀只羊祭一祭，不见血怎么成呢？而如今，炒个豆子，烤个馕饼都可以当贡品——这其间甚至有户人家捣鼓出了豆浆！


    总之，祭品简单化后。各家各户除了粮食大丰收，蓄养的家禽牲畜也得以存留。如今，冀州城百姓可以说家家是富户。


    当然也有善于观察的老百姓，他们指出丰收的关键点，“应该是女君赐下的神土起了作用！”


    眼下的农耕水平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阶段，选种育苗、施肥捉虫等手段是一概没有的。


    李司司初来乍到之时，在冀州下发的第一条政令就是喝热水和建公共厕所。


    粪便被集中运到郊外和干草、秸秆、枯枝混堆在一起，经过大半年的自然发酵，粪便中的细菌、虫卵被杀死，恶臭味道退去，只余浅浅的青草香。手感松软干燥的肥田“神土”便制成了。


    春耕之前，“神土”被送入每家每户的手中，令他们在播种前混入土壤之中。


    没有人会质疑女君的命令，而结果也向冀州百姓证明：女君永远是对的。


    “哎呀，不管是祭祀新礼，还是神土，反正都是女君庇佑！”李司司在冀州城声望更盛。


    而冀州城外的变化更是天翻地覆：一望无际的杂草荒原化作了阡陌交通的良田，秋风拂过，粟粒飘香，空气中充盈的全是丰收的喜悦。


    除了整齐的田野，山林掩映间，一座座坞堡悄然而立。漆黑高耸的城墙也挡不住坞堡内日夜升腾的烟火，叮叮当当的声响中，“泼刺”一声，一把雪亮的神兵利器诞世了。


    将冀州城内外事务梳理一遍，李司司心满意足了：粮食有了，兵器囤了，就只剩下士兵。


    “去将全忠、妲己、侯爷唤来。”


    “母亲！”苏全忠和苏妲己先一步抵达。


    李司司问，“你二人练兵进展如何？”


    闻言，苏全忠与苏妲己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


    苏安忠先道，“儿自是信心满满，可”他望向妹妹，嘴角勾起，带着挑衅，继续道，“可就怕如此胜了妹妹，未免胜之不武。”


    “兄长此言自视甚高。”苏妲己虽然心里没底，可嘴上丁点不耸，“不曾真刀真枪比试一番，如何论输赢！”


    说着，苏妲己抱拳冲李司司道，“是猫是虎，打一场便是了！”复合弓极大增强了苏妲己的信心。


    “不错。”李司司点头，“眼下正是农闲，也无旁得的事务，正是检验一年成果的好时机。”当即宣布，冀州第一届军事演习于十日后举行，参赛人员：苏护、苏全忠、苏妲己。


    “啊？”苏家兄妹齐齐傻眼，“怎么爹也参加啊？”


    “难道你们以为是在过家家吗？”李司司挑眉。


    “自然不是！”兄妹二人齐声否定，“只是和爹对战，这是不是”有点不孝顺啊。


    李司司却道，“战场无父子。再有，你们两个菜鸡互啄有什么意思，要和高手过招才能进步。”


    慢一步过来的苏护，先听到李司司的“战场无父子”之论还有点不舒坦，可等再听下一句“要和高手过招”，又开怀了。


    “夫人说得是！”苏护大笑着走进大堂，拍怕苏全忠和苏妲己的肩膀道，“你兄妹二人联手来战，也不是为父的对手啊，为父让你们三成兵力如何。”


    兄妹二人闻言却毫无喜色，两人视线一接触便立刻滑开，心里是同一个念头：谁要和他（她）联手！


    李司司高坐首位将苏家三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这正是她要达到的目的：分化和制衡——种田要自己上、烧瓷要自己上，什么都要自己亲自上，那不得要累死！


    如此，苏家父子三人养蛊厮杀无疑是条省事儿的捷径。


    苏护则对自家儿女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他还笑呵呵地指点二人，冲苏全忠道，“你是兄长，要照应着些妹妹，妲己习武不过一年，又是女儿身，你为主将，就不要令她冲锋陷阵”


    “爹！”不等苏护说完，就被一双儿女齐齐打断。


    苏妲己不满，“凭什么他做主将！妈妈的比赛规则里可没这样规定！”


    苏全忠也不满，“我让着她？她还要我让着？！她恨不得骑我头上去！”昔日，苏全忠是冀州独苗，压根没体会过竞争的滋味。可自从妲己这丫头发疯，苏全忠只觉日子日渐难过，头发都秃了不少——简直像是被饿狼盯上了，自己稍微懈怠跑慢些，就要被赶上、扑倒、撕成碎片。


    “啊？”苏护诧异呆立——这一年他都宿在军营，一心练兵，城中内务，家中琐事一盖不管，更不知一双儿女的变化和较劲。


    苏家三人僵持住，李司司这才发声，“我不管你们之间怎么协作配合”说着，她缓缓起身，走到一旁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把宝剑。


    “噌”一声，宝剑出鞘，明光闪过，在场的苏家父子三人只觉眼前一花，似是被烈日灼眼，好一会儿才恢复视野，目光齐齐落在了李司司手中的宝剑上。


    这无疑是一把宝剑！没有人会怀疑！那剑身如霜月皎洁，灯火掩映间似有星光闪烁。虽然隔得很远，可似乎已经感受到那剑透出的森冷寒芒——连寒毛都激得树了起来。


    李司司以手叩剑，“叮”一声脆响，好似龙吟，听得苏家父子三人如痴如醉，两眼冒光。


    “胜者，得此宝剑！”


    顿时，苏家父子三人齐齐错开一步，彼此远离戒备，便是苏护也不提什么让你们三成兵力的话了。


    “父亲。”苏护不提，不代表旁人忘了。苏妲己笑语盈盈道，“说好要让咱们三成兵力的，您可别忘了。”


    苏全忠也盯着苏护。


    苏护后牙槽咬断，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这个当爹的还能出尔反尔不成，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苏护走后，苏全忠拉住苏妲己，低声问，“联手吗？”借力打力，解决了阿爹，剩下的妹妹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么。


    苏妲己望着眼中战意燃燃的兄长，咧嘴一笑，“行啊。”逐个突破有什么不行的呢？


    兄妹二人各怀鬼胎，向李司司请辞退下，迫不及待回去准备军演事宜。


    冀州城第一届军事演习的消息一传开来，全城沸腾，老百姓们只觉得好日子终于是来了：粮食丰收，家中富裕，领地强盛，这是什么样的好日子啊！


    所有人翘首以盼，等待着盛会的到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军演感兴趣。


    离军演还有五天的时候，侍女引见了一位平民给李司司。


    “他来求见了许多回，我看他心诚，又是为邻里谋福利，便应下了。”李司司的侍女一般都兼职巫女，不仅仅打理李司司的私生活，更多都参与到冀州城的管理事务中。


    “他是有什么事？”李司司问。


    “因着祭祀新礼，家家户户牲畜满栏，冬日将至，饲料难寻。”一冬天过去，牲畜们要么冻死，要么饿瘦，总之很不划算。


    “几户人家一合计，就想着将牲畜赶出城贩卖了。”


    “他们又不想将牲畜贱卖给货郎，让旁人得利，就想着几家合伙出一只队伍外出贩卖牛羊。”可是寻常百姓没有路引之类的印鉴是根本出不了城门的，于是便寄希望于女君开恩特许他们出城。


    听了来龙去脉，李司司第一反应是冬日外出不安全，那些平民又不是经常南来北往的货郎。第二反应则是：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心里盘算一通，李司司对侍女道，“冬日外出如何容易，一则天寒地冻，二则野兽出没，他们还赶着牲畜，一旦遇着野狼，便是侥幸逃命，也必定损失惨重。”


    “你去与他们对接。”李司司交代，“侯府会按照市价买下他们手里多余的牲畜。”


    “这”侍女面露难色，“他们是断然不肯收女君您的货款的。”在冀州，只要是李司司开口，多得是老百姓愿意将家产双手奉上。


    “你让他们安心，侯府不会吃亏。我只是不忍他们冬日行路艰难，买下他们的牲畜后，自会组一只队伍将牲畜们赶出去贩卖了。”


    闻言侍女也松了一口气——在她看来，自家女君最最心善，可别吃亏才成。


    李司司当然不是个喜欢吃亏的。她收了老百姓手里的牛羊后，一部分送给冀州军营犒劳士兵，另一部分则真的送出城外，准备出去售卖了。


    “汝等将这些牛羊送去崇国售卖。”崇国，崇侯虎的封地。


    这一年里，城外的奴隶们春耕秋收，夏训冬练，如今已经很成气候，拉出一支队伍走出去，不输正规军。


    而李司司挑选出的这一支商队人员则更为特殊：三十人均是有家室的奴隶——奴隶也是人，自然也会娶妻生子。只不过，他们的妻子也是奴隶，生下的儿女也是奴隶。


    此行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贩卖牲畜这么简单。李司司亲自见了三十人，从中挑选了一个人为行动队长。


    “释汝为良民。”不需要“开工资、发奖金”，仅仅一句话，这三十人便能为李司司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然而，李司司给出的还不仅仅是这么多，“此事旦成，汝等妻儿具受荫蔽。”


    “多谢女君！”


    鹅毛大雪中，冀州第一届军事演习拉开帷幕，与此同时，一队衣衫褴褛的平民赶着上百头牲畜往东北边的崇国去了。


    [294]第 294 章:第二百九十二章  “届时叫阵，由妹妹你先出列迎战，好降低对方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届时叫阵，由妹妹你先出列迎战，好降低对方的警惕心。”对战在即，苏家兄妹二人商议着合作方案。


    然而，毕竟是塑料兄妹情谊，合作并不愉快，彼此存了八百个心眼。


    “我觉得该兄长先出列迎战。”苏妲己不认同苏全忠的安排——单打独斗是自己的短板。自己要是在全冀州城的眼前败走，以后还有何威信，还怎么广纳人才。


    “兄长武艺高强，必能克敌获胜，如此，我方士气大涨，事半功倍。”苏妲己劝道。


    苏全忠一听，确也是这个道理——相对于让妹妹丢脸，还是胜利更加重要。


    定好了出阵对战的名单次序，接下来要商议的便是大混战时的士兵列阵了。


    苏妲己抢先道，“我的部下，哥哥是知道的，多是女流之辈，虽然苦练箭法，但是受制于力量，准头不足。如此，恐不能正面迎敌，只能侧翼辅助。”


    闻言，苏全忠不满，“说好联手，妹妹这是不出人也不出力啊！”疑心苏妲己是故意保存自己的实力。


    “哥哥要是这般多疑，妹妹领军冲锋也无不可。”然而，说完苏妲己又话锋一转，“就怕女郎们头一回上阵，心生怯意，扭头逃跑，那可就完了。”


    闻言，苏全忠也犹豫了。打仗最怕的就是前方阵列反水或是逃跑，到时候前头的士兵往后跑，后面的士兵往前跑，整个军阵乱成一锅粥，也不用敌人发力，自己就先完蛋了——历史上，商朝为什么会兵败如山倒，正是在牧野之战中，纣王用奴隶在前冲锋。结果奴隶们跑的跑，叛变的叛变，商朝军阵瞬时溃败，简直不攻自破。


    道理都明白，可可怎么算都是自己吃亏啊！


    苏全忠冷言瞥了眼苏妲己，讥笑道，“妹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错退出比斗算了。”


    苏妲己并不为她的言语所激怒，耸耸肩道，“要不我去投靠阿爹，想来阿爹不会嫌弃我无用。”


    苏全忠气得个好歹，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妲己这“拖油瓶”——妲己要是倒戈，自己对上阿爹就更无胜算了。


    想起那惊鸿一瞥的寒霜宝剑，苏全忠暗暗握拳：一定要赢！无论对手是谁！


    比赛日，苏护见着结成同一阵营的儿女丝毫不诧异，反倒放言，“尽管放马过来！为父可不会手下留情。”


    闻言，苏全忠策马出阵，遥喊，“请父指教！”


    苏护自然不会亲自下场与苏全忠比斗，岂不有失身份。他向左右随将微微颔首，便有一猛将踢马飞身出列，迎上苏全忠。


    “赵叔，请赐教！”苏全忠嘴上谦逊，出手却丁点不留情，他急催胯下坐骑，如风一般攻向赵丙。


    面对猛虎下山般气势汹汹的苏全忠，赵丙并不畏惧，策马提刀迎上。两马相交之际，大刀挥出，谁知竟然扑了个空。旦见刀影掠过，苏全忠直接仰倒，背部几乎与地面平行，直接避开了赵丙的攻击。


    赵丙勒住缰绳，准备调转马头再战。谁知，缰绳还未绷紧，“咚”一声，后背被大力击中，下一刻，视野天旋地转，不等赵丙反应，自己已经被击落下马。


    赵丙输得糊涂，可场外之人都看得分明，大声喝彩之际，都感慨苏全忠马术超绝——苏全忠躲开赵丙攻击后，直接双手脱离缰绳，直立站起，转身杀了个回马枪，一棍子击中赵丙的后心


    “侯爷，公子厉害！”便是苏护的左右随将都激动不已。


    “厉害在公子马上的那物件！”有眼力超凡的，看出苏全忠的超高马术有大半是马鞍和马镫的功劳，但他并不知晓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何物？”苏护手下不少将士疑惑。


    苏全忠保密意识极强，或者说是护食，其手下的五百神棍军只在夜袭崇侯虎的时候出动过一次。彼时夜色浓厚，便是冀州城方面都没看出其中关窍。


    后冀州之危解除，苏全忠更是只秘密训练神棍营，马镫、马鞍都是他的秘密武器，不曾露面，便是苏护也不知晓。


    苏护面色不好，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作，只强颜欢笑道，“你们这些做叔叔伯伯的，输了就是输了，莫要找借口了。”


    “让末将去会会公子！”陈季贞策马出列。他使得是一把铜戟，前端戟尖可以戳刺，侧面月牙刃可以勾住敌人的兵器或者四肢。


    眼下只是军事演习，又不是战场厮杀，陈季贞自然不能下死手。于是，两马冲撞之际陈季贞铜戟斜刺，去勾苏全忠战马的前腿，企图将苏全忠掀下马去。


    谁知，陈季贞身形动作的瞬间，苏全忠便有预判，急勒缰绳。一声嘶鸣，战马前蹄飞起，后腿发力，整个马都站了起来！


    而骑在马上的苏全忠就像是粘在了马上一般，根本没有被掀飞出去。不仅没有被掀飞，因着战马后腿直立站起，苏全忠整个一居高临下，手中铜棍一扫，击飞了陈季贞的头盔。


    “哐当”一声，头盔落地，陈季贞败——这是演习，倘若苏全忠手里拿的是尖枪，陈季贞此时已经被戳了个对穿，血洒沙场了。


    “威武！威武！”苏安忠的阵营爆发出冲天呐喊。


    苏护面如锅灰，本以为对付两小儿是轻而易举之事，没想到一上场己方就接连两败，面上如何挂得住。


    高台上，李司司看得满意：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


    对于苏护这个丈夫，李司司不能直接对他出手，不然一定会触及某些人的敏感神经，冀州城可能陷入男女对立的混乱之中。


    想要平和地让苏护退场，只能让他自己认清现实，以及扶持一个新的苏家人。


    场下，苏护大呵一声，“进攻！”苏安忠年轻，武力超群，单打独斗能赢，可是论战场经验，哪里比得上自己？！——苏护此时尚有七分信心。


    “冲！”苏护有七分信心，而苏全忠对自己有十二分信心——神棍营，无敌！


    校场上万马奔腾，烟尘滚滚，厮杀声震天。双方激烈缠斗，打红了眼，很快将李司司定下的军演规则忘到脑后——为了减少伤亡，比斗的箭矢一律换成了骨簇，同时规定，一旦被击中，一律视作丧失战斗里。


    可此时双方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那样多的规矩约束，真正应了那句“战场无父子”。


    想要赢的心让两个男人都忘记了，此时刀剑相对的，是自己的父亲，是自己的儿子。


    在马镫、马鞍的加持下，神棍军如猛虎下山，张牙舞爪扑入苏护的军阵，冲击、挥棒、再冲击，只几个呼吸间便冲破了苏护的军阵。


    苏护的军阵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苏妲己见状打出令旗，身后的骑兵队散开冲锋，宛若一只巨雕展翅高飞。


    巨雕合拢翅膀，苏护的军阵先是被儿子冲散，又被女儿的骑手何围。


    “放箭！”苏妲己一声令下，箭矢如蝗虫铺天盖地。


    然而，箭头上像是瞎了眼睛似的，要么贴着耳朵飞了出去，要么擦着头盔的边缘被弹歪了——准头不足，力量也不够。


    “哈哈哈！”几个老将都是看着苏妲己长大的，见状不禁哈哈大笑，“妲己且还要在练练呢！这可上不了战场。”


    大笑过后，大战的硝烟味也散了七八分。众将察觉出苏护的情绪，打哈哈道，“侯爷，后继有人，有福了啊！”


    又有打圆场的道，“大公子勇武，女公子聪慧，今日的考教令人大开眼界，我冀州无忧矣。”言语间直接将三方对战变成了苏护对一双儿女的考教。


    苏护的面色这才和缓下来，硬邦邦道，“以骑兵棍棒冲击倒也是出其不意。”言下之意非是自己不中用，而是苏全忠太狡猾。至于苏妲己，苏护并不放在眼中。


    此时的苏全忠也冷静下来，勒绳停马，缓步走到苏护面前，抱拳行礼，“多谢父亲指点。”面子上给足尊重。


    左右随将趁机上前，劝道，“侯爷，剩下的时间就交给小辈们去闹吧，咱们上观台去瞧个明白。”


    眼下情形，谁还看不明白呢？长江后浪推前浪，苏护败啦！继续战下去，只会输得更加彻底，还不如此时体面退场，存留些脸面。


    苏护从善如流，顺着梯子下了，将手中兵器丢给身旁的赵丙，意思是自己退场，将舞台留给小辈们。


    隔着猎猎旌旗，如林刀枪，苏全忠的目光落在苏妲己身上，战意燃燃——此战，自己必胜！


    苏护退场，苏全忠和苏妲己一下子从合作方变成了对手。双方重整军阵，决一胜负。


    “今夜都去我那儿，好酒好肉，不醉不归！”苏全忠与小伙伴们已经在计划着胜利后的狂欢了。


    “是侯爷府的厨子吗？”有人吸吸口水，一脸向往，“我妈上个月去赴宴，给我带回了个裂饼，又软又香甜，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等美味。”


    “你家怎么还连吃带拿呢！”立有人嘀咕，“我妈怎么没给我带个尝尝味。又软又甜”这人充分发挥想象，在胸前比划了个圆弧，“岂不是像乳房一般。”


    “哈哈哈！”


    “你个色批！”


    “你摸过吗，怎么知道又软又甜。”


    “你怎么知道我没摸过！”


    苏全忠这边兵将只觉此战必胜，“提前开香槟”，说着些混不吝的话。苏妲己那边则全员肃色，整理装备。


    “记得我的话吗？”苏妲己的目光从手下女兵们的脸上一一划过。


    女兵们不言语，只重重点头——此战不惜生死，胜者脱奴籍！


    “咚”一声，战鼓擂，北风萧瑟，战事再起。


    [295]第 295 章: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战鼓响，比斗开始。  “好像有些不对……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战鼓响，比斗开始。


    “好像有些不对劲儿。”苏全忠身侧的一少年拧眉望着对面军阵，扭头问左右伙伴，“你们有没有瞧出什么来？”


    “达哥，你别疑神疑鬼的了。”其他人都是一脸轻松笑意，“咱们速战速决，赢了去伯侯府吃大饼子！”


    “冲！”苏全忠一声令下，战马嘶鸣，神棍军如饿虎下山。


    而对面的苏妲己却一动不动，嘴唇轻轻开合，默算着两军之间的距离。在神棍军冲破某个临界点后，一声厉呵，“放！”


    一声令下，弓如霹雳弦惊，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哈哈，她们还不死心吗？”先时两军合围之时，众人已经见识过女兵们的箭术——力量不足，准头不够。这会儿竟然又故技重施，那不是自取其辱么。


    然而，不曾等到同伴们的附和，少年只觉左肩一痛，瞥眼一看，自己的身上已经插上了一支箭矢。


    “！”这怎么可能！少年眼睛瞪圆，不可思议——按照比斗规则，只要被射中就等于丧失战斗力，必须立马下场。


    无独有偶，神棍营的先锋们有一个算一个，人人身上中箭，而且全部都是左肩！


    “妲己！”苏全忠目次欲裂，到了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被耍了！被自家野心勃勃的小妹妹耍了！


    什么力量不足，什么准头不够，通通是假的！假的！


    “好好好！”苏全忠怒极反笑，“人均神射手是吧！”射中了不稀奇，但是全员射中左肩，那就是故意为之，就是炫技！是羞辱！！！


    苏全忠怒火中烧，发狂大吼，策马直扑苏妲己。


    “哥哥。”苏妲己翻身跃起，立在马背上，手中弓箭抬起，三点一线瞄准——没有人对苏全忠出手，这是妲己的专属猎物。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哐”一声，苏全忠只觉头上一轻，寒风刺骨——骨头箭矢击中了他的头盔。


    “！”苏全忠倒吸一口气，冰凉的冷空气涌进肺腑，刺破四肢百骸。


    苏全忠情不自禁勒绳停马，瞳孔放大，整个天地间只有苏妲己弓弦上的那只惨白的骨簇。


    “哥哥。”苏妲己情不自禁准星下移，瞄着了苏全忠的咽喉，克制住没有松开弓弦。


    “哥哥，你认输吧。”不死不休的场面太难看了。


    苏妲己的声音宛若死神之音，听得苏全忠头发紧，无端恐惧，可让他当众认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此时，后方骑兵跟上，将苏全忠团团围住，盾牌竖起，保护密不透风。


    “全忠，别慌。”小伙伴道，“就下去了六十个兄弟，咱们还有优势。”


    闻言，苏全忠松了一口气，懊恼道，“被那臭丫头牵着鼻子走了！”神射手又如何，一旦被近身，只有束手就像。


    观战台上，众将士惊叹不已，谁也没有想到苏妲己是扮猪吃老虎，来了这么一手翻转。


    “侯爷，虎父无犬子啊！”众人恭喜苏护。


    “哎。”苏护面上应着，实则心乱如麻——先是妻子不像妻子，如今儿子女儿也不是儿子女儿了。这冀州城还是自己的冀州城吗？


    “女君。”恭贺完了苏护，众人将李司司团团围住，“那马背上的物件可能普及军中？”这是打听马鞍马镫的。


    “女君，女公子风范有昔年妇好之神威啊！”妇好，商王武丁的王后之一，同时还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女将军，多次征伐土方、巴方、夷方等周遭蛮夷。


    还有眼力好的，发觉女兵们手中的弓箭有蹊跷，“岂非神关秘术？”恭维的话如滔滔江水，就指望着李司司的手指头缝里漏一漏，他们也跟着沾点好处。


    李司司这边有多热闹，苏护那边就有多没落，望着昔年的老伙计们一个个喜笑颜开围在妻子的身边。苏护幽幽叹了一口气，心里升起一个念头：自己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不如就这样体面退场。


    观赛台上暗流涌动，校场上刀剑相交。


    苏全忠在度过最初的惊诧和愤怒后，很快恢复过来，调整队形：敢死队在前，盾兵紧随其后，原本冲在最前面的神棍营反倒押后——苏全忠相信，只要靠近妲己，弓箭发挥不出作用，妲己就完蛋了！


    然而，像是预判了苏全忠的预判，苏妲己先是一波箭雨，带走了一波苏全忠的敢死队。然后手中令旗一展，骑兵队散开，步兵将拒马推上前。


    拒马拦路，苏全忠想要近身战的打算落空。只要他的人马靠近，苏妲己的士兵就隔着拒马一通乱戳——步兵们的石戟是加长版！石戟上裹着石灰粉，只要戳中对方士兵，在其身上留下白色粉末，对方就得出局。


    明面上看，战事陷入胶着缠斗阶段。可是稍微懂行的都看得明白：苏全忠已经连输了两局，难胜矣。


    “都是小聪明！”苏全忠损兵折将，他双目赤红，嘴上叫嚣，脑子却空空一片——他着实想不出什么破敌之策。


    然而，苏妲己的手段还远远不止这些——她深知自己的胜算渺茫，因此设定了无数种可能面对的困境，以及无数种与之对应的应对方法。


    如此，苏全忠有多窘迫，苏妲己便有多从容，而这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好了。”李司司起身离开王座，拍拍手叫停比斗，“只是演习，彼此切磋，哪里还真要杀出个一二三来。”


    李司司宣布：“天色已晚，摆酒赐宴。”


    闻言，苏全忠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没招了。苏妲己却是一脸不服：母亲偏心！！！就差最后一步，自己就能在全冀州城的面前将兄长踩进泥里去！可母亲偏偏叫停比赛，不就是为了顾全苏全忠的脸面吗？！


    就在这时，李司司身边的侍女奉剑而来。


    “女公子。”侍女行礼。


    “明姐姐。”看到来人，苏妲己调整神色，勾出一个笑来。


    侍女明将宝剑送上，“女君说了，宝剑赠英雄。”


    “什么？”苏妲己不可思议地接过宝剑，轻轻一拉，剑鞘移动，露出一抹雪亮的银光——正是李司司先前承诺的比斗胜者得赐宝剑的那把宝剑。


    母亲这是认可了自己？！苏妲己心中激动，可转念一想：自己才不要这种偷偷摸摸的认可，要就要光明正大的彻底胜利！


    “女君说，女公子自是最棒的，你的勤勉、努力她全都看在眼中。”侍女转达李司司的意思。


    “母亲这样说的？”只一句话，苏妲己心中愤懑去了大半——“全看在眼中”，原来母亲一直关注着自己吗？


    “然而”侍女话锋一转。


    苏妲己心中一惊，因着被母亲承认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急忙追问，“然而什么？！”


    侍女笑着安慰，“女公子莫急。女君很看重你，她说，冀州太小了，您的目光不要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大公子的背影不该成为你追随的目标。”


    “女公子啊，风物长宜放眼量。”去征服天下吧，少女！


    “什么”苏妲己脑中一抹明光划过，她好像领悟了什么，可并不敢相信——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意思吗？


    苏妲己胸中腾起一股火焰，面色赤红，浑身滚烫——那浩荡辽阔的未来，光是想想就足以心潮澎湃了。


    侍女明轻声道，“女公子，可为宝剑取名。”


    “取名？”苏妲己从未来幻想中清醒过来，她高高举起宝剑。“噌”一声龙吟清啸，宝剑出鞘。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妲己的身上，包括苏全忠。


    暮色四合，篝火燃起。跃动的火光映照在雪亮的剑身上，如滚滚岩浆流动，剑尖的一点寒芒好似星子落入凡尘——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把绝世好剑。


    “天”围在苏全忠身边安慰的小伙伴们惊叹着，“这也是女君的赏赐吗？”倏然间，所有人的心中一个念头划过：是不是该换给码头了？——苏妲己的背后是女君，而女君代表着先祖保佑，代表着神兵利器，代表着星辰大海、未来可期。


    察觉到众人暗涌的情绪，苏全忠再也受不了，他红着眼，直奔高台，向李司司大声质问，“妈！这不公平！”


    苏妲己手下那些歪瓜裂枣的士兵怎么可能是自己神棍营的对手，不就是因为她们用的那种古怪的弓箭，方才能赢了自己的！


    而那种古怪的弓箭从何而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定然是母亲私下给的啊！


    今日的自己根本不是输给了苏妲己，而是输给了母亲的偏心！


    苏全忠怨恨滔天。


    然而，李司司只一句话就扑灭了苏全忠的怒火。她淡淡道，“神棍营可是更早一年就交到了你的手里。”


    苏妲己有复合弓，苏全忠有神棍营，偏心在哪里呢？


    “输了，就是输了。”一句话，苏全忠浑身冰凉，面如死灰。


    就在此时，苏妲己也终于为自己的宝剑取好了名字。


    她望向篝火上架起的青铜大鼎，高声道，“剑名问鼎！”


    [296]第 296 章:第二百九十四章  鼎，炊具，或圆肚三足双耳，或方形四足双耳。 ……


    第二百九十四章


    鼎，炊具，或圆肚三足双耳，或方形四足双耳。


    自大禹治水，分天下为九州，集九州之金铸九鼎，刻画名山大川、奇异物种、神灵怪兽于其上。自此，鼎的意义再也不凡——鼎，即至高权利，即天命所归。


    苏妲己将佩剑命名为“问鼎”，野心昭昭如明月，世人皆知也。


    “那丫头疯了！”苏全忠顾不上先前的怨恨，赶紧环顾左右，打量叔叔伯伯们的神色，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母亲身上。


    苏全忠也随大流，望向李司司。


    李司司恍然不觉，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见她缓缓抬手，手臂舒展，不疾不徐道，“升宴。”


    然后，所有人便也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各回各座，喝酒吃肉，好不热闹。


    “妈”苏全忠却吃不去——苏妲己那丫头是狡猾讨人厌，可那也是自己的妹妹。


    他担忧问李司司，“这样真的没事？万一传到朝歌，治妹妹个不敬之罪该怎么办？”


    李司司淡淡道，“传不到朝歌的。”冀州城已经被她料理成铁桶一块，各家的探子早已拔除，否则，她也不得安心又锻铁又烧瓷的了。


    “啊？”苏全忠愣住，脑子里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他望向母亲那对幽深的眼睛，却发现母亲的目光全不在眼前的宴会上。


    苏全忠情不自禁顺着李司司的目光的追寻，目之所及，一片空茫，什么也没有——那是冀州城墙的方向。此时夜色已深，城门紧闭，高耸的城墙宛若黑暗中蛰伏的守护兽，将一切纷扰、危险隔绝于外，城内得以歌舞升平。


    “妈！”苏妲己高兴上前，身后还带着几个卸了藤甲的女兵。


    李司司招手让苏妲己上前，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苏妲己在李司司身旁落座，呼吸都紧张起来——首座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万众瞩目的同时，还有将一切尽收眼底，感控全场的感觉！


    苏妲己拘谨极了，她万分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深恐有什么失礼之处落入旁人眼中以至非议。


    “干得不错。”李司司不吝夸奖。


    “母亲教导得好。”苏妲己一板一眼地回话。


    察觉出苏妲己的紧张，李司司轻笑一声，倒了一碗生姜牛乳递给苏妲己，温声道，“你得习惯。”


    习惯？习惯什么？苏妲己脑中一团浆糊，机械地捧起陶碗，一饮而尽，辛辣温热的生姜牛乳入肚，宛若肚子里升起了一个小火炉，将四肢百骸都熨帖开来了，脑子也重新运转。


    苏妲己重新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妈，这几位都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


    苏妲己让几位女兵上前，一一介绍着她们的名字、能力、特长、品性，唯一没有说的是她们是谁家女儿，父母何人。


    介绍了一大通，苏妲己口干舌燥，端起陶碗，仰头喝光了碗底剩下的几滴牛乳，然后殷切地望着李司司，忐忑道，“嗯她们都是我从奴隶里挑选出来的我想要”


    苏妲己给出承诺，凡是在比斗中表现出色、不惜性命者脱离奴籍。


    如今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刻，她却无法擅自做主，必须要李司司同意才可以。


    “干得不错，赏！”当即免除了几位女兵的奴隶身份。李司司哪里会阻止呢，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啊。


    “你知人善用，不拘一格降人才，也该赏赐！”又赏赐了苏妲己大笔资金，好叫她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当然，此次军演之后，苏妲己最不缺的应该就是“天使投资人”了。


    “多谢母亲！”苏妲己高兴极了，觉得自己十几年的短暂生命里，今天是最最开心高兴的一天——比得到新衣裳、新首饰都要高兴得多。


    准确来讲，这两种高兴完全不是一个力量等级。


    苏妲己正高兴，拉着李司司再要一碗生姜牛乳，撒娇的话还没说完，那讨人厌的哥哥忽得扑了上来。


    “妈！”苏全忠惊呼，“好像出事儿了。”


    “哥。”苏妲己不满，认定苏全忠是见不得自己好，来破坏气氛的，“今天大喜的日子，能出什么事情！”


    “真不对！”苏全忠指向城门方向，“城门开了，一定是出事了！”


    李司司与苏妲己“你侬我侬”期间，苏全忠眼不见为净，一直盯着城门的方向。这一盯便察觉出不同来，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妈是不是早有预料？


    苏全忠一嗓子下去，闹哄哄的宴会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扭头看向同一个方向。不等发问，一道急报由远及近而来。


    “报！”随报信兵一道来的还有个衣衫褴褛的老汉。


    “女君！”那老汉声音凄厉，“北伯侯扣了咱们的牛羊，抓了咱们的人！”


    “啊？”宴会上，大部分人都是一脸懵逼，“北伯侯又打来了？”不然怎么扣了冀州的牛羊，抓了冀州的百姓？


    “你可是前段时日出城的牛小乙？”侍女明上前问话。


    “正是小人。”


    “原来如此。”侍女明向众人解释，“今岁冀州丰收，各家各户多有余粮，牲畜亦茂。”


    “想着冬日饲料难得，蓄养不易，不少人家便想着将家中牛羊赶出去卖了。”


    立马有人明白过来，问趴在地上的牛小乙，“你们把牛羊赶到崇国去了？”


    “是的。”牛小乙眼泪鼻涕一大把，“小人们想着崇国离得近，又富裕谁曾想”


    牛小乙呜呜大哭，“本来都谈好了价格，对方听说咱们从冀州来的，立马神色不对。小人们还以为他们是瞧不上咱们小地方。没一会儿，突然来了一队士兵，将咱们打了一通。”


    “小人趁着牛羊乱做一团，翻墙躲进一户人家。等外头动静散了，才敢出来，一打听才知道”说到这儿，牛小乙嚎啕大哭，“我的兄弟哎，我的牛儿羊儿唉”一唱三叹，听着心酸，闻者落泪。


    李司司则是嘴角直抽抽——这什么演技！还不如猴哥呢！


    然而，在场众人除了李司司，个个都吃这一套，气氛全然被调动起来了。


    “北伯侯！欺人太甚！”


    “那崇侯虎素有恶名！”没人怀疑崇侯虎是被“钓鱼执法”了，谁让他自来名声就不好呢。


    “女君！不能就这么算了！”愤慨过后，有人向李司司请命，“当报奏朝歌，请天子做主。”


    立有人反驳，“天子做主？天子历来宠幸北伯侯！”况且，天子就是个糊涂蛋，哪里能指望他为冀州伸张正义。


    “母亲！儿请战！”苏妲己忽得大声。


    顿时，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妲己身上。


    苏妲己高声道，“那北伯侯崇侯虎欺凌我冀州不是一日两日，难道我们就一直忍耐吗？！”


    “现在，我们冀州兵强马壮，粮食丰盈，自该挺直腰板，为百姓做主，向他讨个说法！”


    “是了。”李司司点头，心下满意苏妲己的用词——“讨个说法”。


    “我冀州素来喜好和平，与人为善。可是，旁人欺辱与我，那是万万不成的！”李司司沉吟片刻，忽得拿起桌案上的粗陶碗，抬手用力一掷。


    “哐当”一声，惊得众人神经紧绷，紧紧盯着李司司的动作。


    李司司上前，绕着碎陶碗转圈打量，好不认真——她懒得搞祭祀。


    观察良久，李司司道出占卜结果，“利在冀州！”当即对苏妲己和苏全忠道，“我儿可愿意领兵救回冀州百姓？!”


    咱们可不是要兴起兵事，而是“讨说法”以及“救回百姓”，完全是合理要求。


    “儿愿意！”苏妲己和苏全忠齐声回答。


    在场众人被年轻人的豪情壮志所感染，纷纷高喊，“打上崇国！打上崇国！”


    白日里的军事演习本就让人打鸡血热血上头。更何况，众人看到了冀州新实力，无论是苏全忠的神棍军，还是苏妲己的射手营，都给了冀州众人反抗崇侯虎的底气:如今的冀州已不是从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而且，大巫的占卜结果不是说了嘛，利在冀州。如此还有什么可多说的，就是干！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李司司抬手喊停。


    “非是攻打崇国。”李司司纠正，“其中恐有误会，北伯侯何等家底，怎会看上几只牛羊。咱们此番只是讨个说法，澄清误会，带回冀州百姓。”绝对没有旁得想法！


    “女君仁善！”众人感慨，心道，那崇侯虎自来残暴凶狠，什么恶事做不出来，女君竟然还想给他机会解释，真是太心善了。


    李司司招苏妲己和苏全忠上前，“见着你们崇伯伯，好好说话，莫要伤了和气。牛羊可以不要，但是，冀州百姓，一个都不能少！”


    苏妲己：“明白！”少了一个百姓就让北伯侯偿命！


    妲己知道，她妈对崇国垂涎已久。先时苏护反商，李司司就道，可趁着朝廷大军未到，先发制人，挥军西南，拿下崇国，占据整个北方。


    苏全忠：“明白。儿一定好好说话，以和为贵。”


    闻言，李司司和苏妲己齐齐望向苏全忠，两人表情如出一辙：快来看啊，这里有个真傻子。


    苏全忠：？有什么不对吗？


    [297]第 297 章:第二百九十五章  冬日漫漫且无聊。朝歌城内，九尾狐胡阿五拥着锦……


    第二百九十五章


    冬日漫漫且无聊。朝歌城内，九尾狐胡阿五拥着锦被，烤着炉火，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好舒服啊~~~


    千年岁月，千次寒冬，胡阿五觉着没有哪一年的冬日比今年要舒坦——喝不完的黄酒，吃不完的烤肉，没有风吹，没有雪冻，简直是神仙日子。


    提起烤肉，胡阿五吧砸一下嘴巴，想起了昨日祭品的味道——一只烤鸡，皮脆肉嫩，连骨头都酥酥的，真是香死人了。


    在朝歌王宫酒肉不缺，想吃多少有多少。可是，想吃鸡鸭鸟雀可不容易。


    这与商朝的诞生传说有关——天命玄鸟，生而为商。因此，飞禽在商朝属于吉物，寻常是不能吃的。只有特殊的日子，比方说年初祭祖。


    这不是到年底了么，各种祭祀拜祖先。于是，胡阿五便吃了个爽——当然，按照商礼，胡阿五不过纣王爱妃，是不够级别分到祭祖的祭品的。


    可是，纣王是个“昏君”，昏君自然不会守礼，自己的爱妃吃几只烤鸡怎么啦，还没要吃你们的心肝补补呢。


    察觉到胡阿五的动静，纣王丢下酒杯，笑问，“爱妃，可是想吃烤鸡了？”


    胡阿五羞恼，觉着自己被看穿了，嘟囔道，“大王瞧不起谁呢！烤鸡算什么，真是没吃过好东西！昨天那只烤鸡皮都烤黑了，吃着都苦。”


    “哈哈哈！”纣王开怀大笑，并不揭穿胡阿五的嘴硬，反顺着她问，“那爱妃说说，都有什么好吃的，让寡人开开眼界。”


    胡阿五在山洞里窝了千年，能吃过啥珍馐美味，顿时被问住了，半响答不上来，“嗯就那什么嗯”吱吱呜呜拖延时间，脑子疯狂运转。


    一眼瞥见纣王似笑非笑的神情，胡阿五集中生智，“我想到了！”


    “就是那个！”胡阿五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是用一个石板，啊不！用铜板！”胡阿五想到了李司司那会儿指点姬慧开小饭馆，做石板烧烤肉——石板听着没档次，胡阿五给改成了铜板子。


    “把肥瘦相间的肉片得薄薄透明，放到烧得红红的铜板上。噗呲一声就烫熟了，又肥又嫩，丁点不塞牙”描述间，胡阿五忍不住吧砸嘴巴。


    “嗯，倒也新奇。”纣王的大手摩挲着胡阿五的后脑勺，赞道，“爱妃巧思，寡人便将其命名为炮烙之术。”下一秒却突然暴怒，冲周遭随侍发脾气，“都是聋子吗！还不快下去准备！”


    侍者们吓得趴下请罪，又屁滚尿流地退下。


    胡阿五也一个激灵，收了馋意，轻轻搂住纣王的肩膀，柔声问，“又是谁惹大王生气了？这大过年的，也要闹事么。”


    对着胡阿五，纣王自不会乱发脾气，他牵过胡阿五的手，握着把玩。过了良久，像是缓过神来，叹了口气，却说起毫不相干的事儿，“爱妃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了些？而且特别地冷。”


    啊？胡阿五愣住。这朝歌王宫四季如春，冬暖夏凉，她对气候的变化还真不敏感。


    “还记得你上回说的事儿吗？”纣王将胡阿五揽到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胡阿五不吱声：她说过的事儿多着了，哪里记得是那件啊？


    好在，纣王并不需要她的回答，继续道，“前几日祭祖，寡人拜问先祖，可要迁都南方。”


    “原来是这个事儿啊！”胡阿五惊讶，“大王还真将这事儿放心里了？”胡阿五那会儿也就随口一说而已，不曾想纣王竟然在祭祀上占卜问祖了。


    “卦象分明是大吉，祖宗们是同意的。”纣王自然不会只因着胡阿五一句话就迁都的。而是对商人而言，迁都是件非常寻常的事情。


    商王朝许多次君主都是通过迁都挣脱了前途末路的困局，前后有十三次之多。比如盘庚当年就是将都城从奄迁到了如今的殷地。


    通过那次迁都商王盘庚结束了九世之乱，摆脱了旧贵族势力，巩固了王权。同时，殷地的土地也更加肥沃，事宜种植，水患甚少。


    纣王觉得自己眼下面临的困境与当年盘庚相似，胡阿五一句去温暖的南方更是给了纣王灵感——他也可以通过一次迁都来巩固中央集权。


    岁首的祭祀上，纣王祭祀先祖，询问鬼神：能不能迁都啊？迁去更加温暖的南方，在那里，水牛会再次繁盛。


    噼里啪啦的柴火中，羌人的肩胛骨发出“哔吧”爆响，咧开细细的纹路。


    纣王就是商朝最大的巫，他当然认得那些纹路意味着什么，当即大喜，“商世祖同意南迁！”——商世祖既商王盘庚。


    纣王认为迁都殷地的盘庚一定能理解自己并且认同自己，于是他在刻画占卜辞是特意写明：这些牛羊，这些羌人都是祭祀给世祖的。想问问可不可以迁都，请世祖答复。


    想到那日的情形，纣王神色难看，“世祖分明是同意的，可那些混蛋硬是视而不见，只说迁都劳民伤财，万万不可。”


    “什么劳民伤财！”纣王一拳锤在桌案上，铁榔头大的拳头将桌案砸成了两半。


    “他们不过是舍不得殷地富贵，舍不得一眼望不到头的良田，舍不得成群的牛羊，舍不得从寡人身上汲取的权利!”


    胡阿五听得有些糊涂，迷茫道，“可是，就算去了南边，那些田，那些牛羊，还是他们的啊？”难道迁都了，财富和权利就消失了吗？


    “你不需要懂。”纣王把玩着胡阿五的发梢，“你只要知道那些都是坏人，该死！”


    闻言，胡阿五有些不高兴，她想知道！


    但是胡阿五有野兽的直觉，她顺着纣王道，“对！都是坏人！”心里却暗自记下：哼！你不告诉我，自会有人告诉我。冀州女君一定什么都懂，而且一定会不吝赐教。


    总之，纣王想要迁都，祖宗神明们都同意，可是贵族大臣们不同意。因此，纣王心情不美，乱发脾气。


    胡阿五想：倘若按照女娲娘娘的要求，自己此时该趁机挑拨君臣关系，让纣王凶性大发，将那些个唱反调的大臣都给杀了。如此才能促成国家灭亡。


    可如今胡阿五一身反骨，就不想殷商灭国。如此，她不仅不能挑拨离间，还要平复纣王怒火，免得他大开杀戒。


    这好难啊！


    胡阿五蹙眉沉思，纣王瞧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就心里直发笑，心里期待着她又能有什么惊世之言。


    还真让胡阿五想出个主意来。


    “他们说迁都劳民伤财？”胡阿五眼珠子咕噜一转，“他们这么可怜老百姓，那就让他们出钱出力好了。要是他们不肯，说明就是虚伪！”


    “嗯？”纣王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好好好！爱妃果然妙计！”


    “而且啊”胡阿五勾住纣王的下巴，得意道，“民间有句俗话，欠钱的是大爷。要是大王欠了那些家伙许多的钱财，他们还敢不听您的吗？而且，为了等您的还款，必定都希望大王您活得长长久久。”如此，商还能灭国？哪个债主希望欠债的死了啊。


    “妙哉！”于是乎，纣王无师自通，学会了“发行国债”。


    纣王大喜，搂住胡阿五，“爱妃，恨不得封你为丞相。”


    胡阿五翻白眼：“那就封呗！”光说不做，算什么鬼。


    “哈哈。”纣王爱死了胡阿五的这个劲儿，当即将其扑倒，一夜被翻红浪。


    下半夜，胡阿五噌得睁开眼，一对眼珠子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绿光。


    她看着身旁睡得死沉的纣王，依旧不放心，捏了个昏睡诀，确保这家伙能一觉昏睡到天亮，然后化作原型，一道风似得刮出王宫，直奔朝歌南门的阿慧小饭馆。


    已是半夜，小饭馆内一灯如豆。


    “你还不睡？”


    正在灯下犯愁的姬慧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寻声看去，正望见窗口冒出的毛脑袋，“阿五！我正怎么联系你呢！”


    “啊？”九尾狐歪歪脑袋，从窗户跳进屋内，“你找我？出事儿了？”往日都是九尾狐单方面联系姬慧——她出宫方便，姬慧却进不了宫。


    “是有些事儿。”姬慧上前将窗户关紧，放低声音，“是冀州的事儿。”


    李司司找北伯侯“讨说法”、“解误会”，说到底还是擅自用兵了。如此，要是不与朝歌方面知会一声，着实不像样子。


    因此，苏妲己和苏全忠领军出击的同时，一份“卖惨书”送往朝歌，向纣王解释冀州多么得隐忍，多么得不容易，多么得不得已而为之——面子功夫总要做到位，如今的冀州虽然实力长足增长，可也没到能够与天下为敌的地步。


    姬慧也收到了消息，她岂不知自家女君的志向？当然不可能仅仅是“讨个说法”，必然是所图甚大啊。


    姬慧便想着联系九尾狐，不求她在纣王面前美言，便是朝廷对北边战事不管不问也是好的——姬慧对自家女君有信心，只要朝廷不插手，拿下崇国，问题不大。


    只是，怎么联系上九尾狐，是个问题。


    姬慧正发愁，九尾狐便来了。


    “你在大王跟前说得上话吧。”姬慧向九尾狐确认。


    “那当然！”九尾狐毛茸茸的胸脯一挺，得意道，“我说往东，他不往西！”


    姬慧：


    “说实话。”相处这么久，姬慧能不知道九尾狐的德性？最爱吹牛皮。


    “啊呀，反正大王很听我的话。我上回说不如迁都去南方，南边天气暖和，雨水多，还有大象。他今年祭祖的时候就向祖宗请示啦。”九尾狐说得一个唾沫一个钉，完全知道自己话里的水分有多少。


    “迁都南方？倒没听你说起过。”姬慧赶紧记下此事，又将今日的重点道来，“女君和北伯侯或有一战，届时你在大王跟前美言几句，最好让朝廷别管北边的事情。”


    “就这点事儿啊。”九尾狐自信非常，“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瞧着九尾狐脖子扬得长长高高的样子，姬慧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事儿有我。”九尾狐道，“你也帮我问女君一件事儿。为什么大王要迁都，为什么大臣们不同意啊？”


    ————————


    !!————————胡阿五：好学狐狐冲崇冲！


    [298]第 298 章:第二百九十六章“哎，你听说了吗？”“是那件事儿？”……


    第二百九十六章


    “哎，你听说了吗？”


    “是那件事儿？”


    “北边的？”


    “就是！”


    校场训练结束，阿慧小饭馆里客似云来，边边角角都坐满了光着膀子浑身冒着热气的士兵。


    士兵们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大声聊天。今日的聊天主题则是：北地战事。


    “北伯侯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不过几只牛羊，也好意思与百姓争抢。”


    “他才不是贪那点牛羊，真正目的是找冀州的不痛快。上回冀州侯不逊，天子派北伯侯攻打冀州。结果呢”说话的士兵讥笑一声，“冀州乃是崇国管辖范围，冀州侯苏护是北伯侯的属下。北伯侯攻冀，本该是轻而易举拿下，结果却接连败退呵，废物。”


    “冀州也是倔种，北伯侯可是他们的上司，收点牛羊怎么了，竟然还找上门去找说法，这是没脑子么。现在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话没说完，就有人抢话道，“可不是没脑子么，去年的事儿你们都忘了？冀州苏护”


    无需多言，众人都想起了那句世界最强音：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哈哈哈哈。”掀翻屋顶的大笑声中是对冀州的不屑和嘲讽。


    “真是太不自量力了。去岁闹这么一出，天子仁慈，饶过他们一回。这才几日过去，又不安分了。冀州啊”未尽之言众人都明白：冀州啊，早晚要玩。


    姬慧竖着耳朵听了许久，心里松了一口气：众人对北伯侯崇侯虎以及冀州方面都有很深的刻板印象。普遍认为：崇侯虎残暴贪婪不做人，冀州鲁莽无脑惹事精——反正没一个人怀疑是冀州故意挑事，意图制霸整个北方。


    真期待女君打败崇国一统北方的那一日啊姬慧手支下巴，遥望北方届时这些人会是什么样的嘴脸呢？


    姜子牙在姬慧跟前走来走去十几趟，姬慧愣是没有察觉。


    最后，姜子牙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姬慧的愣神，“东家。”


    “嗯？有事？”姬慧这才回神，就见姜子牙一脸忧愁，便问，“可是后厨的食材不够了？”小饭馆名气越发大了，每天都是座无虚席的状态。


    “不是”姜子牙欲言又止。


    “那是何事？”


    “嗯”斟酌片刻，姜子牙委婉问，“近日店里可有来什么奇怪的人物？”


    姬慧心中一紧，垂眸掩去眼中异色——这几日店里的确来了不同寻常的人物：冀州使者。


    姬慧以为姜子牙发现了什么，脑子转得飞快，计上心头，眉头一扬，厉色问，“奇怪人物？可是店里丢了东西？来了贼人？丢了什么？”说着就要喊人，将店里伙计都集中来问话。


    “不是不是。”姜子牙连忙解释，“不是贼人。是有妖精作祟。”


    姜子牙在山里修行四十年也不是吃干饭的，占卜算命、望气捉妖都是基本功。今早他来上工，还未进店，便嗅到了冲天的妖气。


    “妖精？”姬慧面色刷得惨白，不期姜子牙这老头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要是他认出宫里的九尾狐，那会不会牵连到女君？


    姬慧心如鼓点，瞥眼敛去眼中杀意。这模样落在姜子牙眼中只当她是害怕了，忙道，“东家莫怕，老夫在山中修行四十年，也略通法术。”


    “姜伯，你莫要说笑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妖精呢。”姬慧一口咬死，心里琢磨着该如何给九尾狐传信，令她这几日安分些，莫要被道士给抓了去。


    “真的有。”姜子牙也是个一根筋。


    “这是在干啥呢？”刚刚收拾完一桌残羹剩饭的马氏远远瞧见自家丈夫与东家说了些什么，东家脸色立时不对，赶紧上前来问。


    “马婶。”姬慧扯出一个苦笑，“刚刚姜伯与我说店里有妖精，这也太吓人了，怎么会有妖精呢”


    不等姬慧说完，“砰”一声，马氏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姜子牙的后背，只把姜子牙拍了个踉跄。


    “死老头子，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吓着东家了！”说着推搡姜子牙往后厨去，“眼睛瞎了，今天这么多客人，还不快去干活！”


    打发走姜子牙，马氏这才来于姬慧赔笑，“死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东家莫怪。”


    “我不怪他。”姬慧叹气，“看在马婶的面上，我也不会怪姜伯的。可是”姬慧眼睛瞥向店内大堂，“可万一姜伯胡言乱语惊扰到贵人们，咱们可就完了。”店里吃饭的客人虽只是小兵，但是对于平民百姓来讲都是大人物。


    马氏脸皮狠狠一跳，后牙槽咬得咯咯响，暗骂姜子牙这个丧门星。又向姬慧赔笑，“我定好好管束他，不教他往前头来，老实带后厨。”


    姬慧闻言还是愁眉不展——这几日朝歌城里都在热议北地战事，先时自己还拜托九尾狐在天子跟前为冀州美言几句。就九尾狐那尿性，事成了定然会跑出宫向自己炫耀。届时，万一正撞到姜子牙可怎么办？


    “这样吧”姬慧想了个主意，“马婶，这几日就请姜伯不要来店里。”


    “啊？！这不”马氏惊慌。


    “马婶你先听我说完。”姬慧安抚马氏——不仅要安抚马氏，更要稳住姜子牙，不能惹他怀疑。


    “这几日店里客人多，店里的菜肉都不够用了。”姬慧找了个理由，“临着深冬岁首，老蔡头给我送的菜肉都涨价了。这样可不行，我想请姜伯出城帮我直接去收牛羊回来，这样店里也能多赚些钱。”


    “好好好！”马氏以为姬慧要开除姜子牙呢，这会一听只是给换个活计，怎么可能不应，自是欢喜不已，“我这就让他去。”


    这厢姬慧终于将姜子牙给打发走了，只等下一次九尾狐过来的时候提醒九尾狐注意便成。


    如姬慧所料，王宫内九尾狐正铆足了劲儿想给冀州说好话。


    正是朝会，众大臣向纣王禀告冀州之事。大臣们主要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崇侯虎素有恶名，苛待治下，以至冀州民怨；一派则认为冀州无状，以下犯上，不能纵容。


    双方吵得有来有往，唾沫横飞。纣王的心思却全不在这些打嘴仗的大臣身上，他的视线时不时瞥向身边之人：坐立难安的胡阿五。


    “爱妃”纣王轻轻开口。


    “大王！”终于被点名，胡阿五噌一下来了精神，一对眼睛炯炯有神——某个瞬间，纣王觉得自己眼花，不然怎么会看到爱妃的脑袋上竖起了一对毛绒三角耳呢。


    “可是坐垫膈人？”纣王故意不提冀州之事，关切询问胡阿五是不是坐得不舒服，所以才扭来扭去的。


    “不是！”胡阿五眼巴巴盯着纣王，企图发送脑电波：快问我对冀州战事的看法啊！


    纣王心里发笑，觉着自己家爱妃真是可怜又可爱——可是，自己就是喜欢她这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啊。


    胡阿五也不傻，她瞥见纣王嘴角的戏谑，心里咯噔一下：他爷爷的！差点中计！这老小子在看自己笑话，等着自己落入陷阱呢！他本就知道自己和冀州女君关系匪浅，还在这儿明知故问，肯定有鬼！


    胡阿五是政治小白，表情控制更比不上那些老狐狸。但她深知一点：永远不要顺着对方的意图来！不要靠近，就不会落入陷阱。


    于是，当纣王终于问起，“爱妃对冀州之事如何看待？”


    底下臣子见状心下叹息：天子昏庸矣，偏听妇人之言。


    谁知，胡阿五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辜状，“大王，冀州之事与咱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大王来抉择吗？”


    “冀州不逊，归根结底难道不是北伯侯自己没用管不住手下吗？难不成还要大王帮他治下？如此，要他何用？没用的东西，留着做甚？”一句话，北伯侯自己惹下的事儿，自己去解决。


    闻言，不止群臣诧异——这妖妃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呢。


    便是纣王也愣住了——他以为胡阿五必然要为冀州说情的。


    不等众人回神，胡阿五又发了个大招，她扯着纣王的袖子撒娇，“大王，咱们上回说的事儿才是大事儿呢。”


    纣王脑子卡壳：上回的事儿是哪件事儿？他与爱妃关起门来蛐蛐的事儿可多了，数都数不清。


    胡阿五声音拔高，“借钱的事儿啊！”嘟着嘴巴，不满道，“不是说好在南边修建一座鹿台行宫嘛！您说天家也没有余粮，答应便是举债也要为妾建成呢。”——哼，你给我挖坑，那我也不客气了！


    果然，胡阿五“借钱”的话一处，纣王与众大臣齐齐变了神色。


    众臣子：胡闹！竟是举债也要吃喝玩乐，成汤基业完矣！


    纣王：要命的小乖乖，这种阴谋诡计怎么好拿到台面上来讲啦！


    胡阿五只当自己是个看不懂人眼色的傻子，将纣王的袖子扯得绷成一条直线，撒娇道，“大王！你可是答应我的，不能出尔反尔。”说着，不等纣王回应，就伸手指向下头的武成王黄飞虎，“他家就很有钱，我见黄姐姐满头金钗，富贵华丽，真叫人眼馋。”


    被点名的黄飞虎后牙槽咬碎，“贵妃娘娘素有贤名，勤俭节约，非是奢靡之人。”心里暗骂胡阿五奸妃可恶——黄贵妃是黄飞虎的妹妹。


    谁知，胡阿五并不反驳，反顺着黄飞虎的话道，“既然黄将军家风如此质朴节俭，那一定存款颇丰吧，那还不快快为大王分忧解难？”


    “！”黄飞虎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圆：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请娘娘自重！”黄飞虎满脸涨红，“臣家私几何，轮不到娘娘过问。”


    胡阿五无辜眨眨眼，“我也没问啊。”说罢，胡阿五转身扑进纣王的怀里，嘤嘤哭诉，“黄将军好凶好不讲理，妾不过是想为君分忧，嘤嘤”


    纣王一个头两个大，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爱卿啊，你男子汉大丈夫与爱妃小女子计较什么。”纣王厚着脸皮望向武成王，“胡贵妃只是想建一座行宫过冬，又没有什么怀心思，你便是借些钱财给她，又能怎么样呢？”


    黄飞虎：？！！！收回刚刚的话，更加厚颜无耻的人出现了！！！


    纣王道，“这样吧，寡人做个保人，黄将军借十万惯给胡贵妃，十年之期偿还，利息一成如何？”


    胡阿五脑子飞速运转：十万乘十乘一成，利滚利再乘，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三七五十九


    胡阿五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没算出个所以然来，遂放弃：管他个球，反正自己是个狐狸精，还真能还债不成，到时候跑路便是。


    于是，胡阿五丁点不怕给纣王背锅欠债，傲然道，“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十年期满，不换钱不是人！”——本来就不是人。


    胡阿五和纣王一唱一和，又那么的正义凛然，好似不借钱给他们反倒是罪过的一方。武成王：我这是造得什么孽啊！


    纣王见黄飞虎神色动摇，当即趁热打铁，扬声道，“来人啊！取骨板！”一刻都等不及要写下借条。


    “臣臣”武成王面皮抽搐，神色扭曲间，纣王已经刻好了借条，令胡阿五签字画押。


    纣王又看向其他大臣，目光落在丞相比干的身上，亲热道，“王叔”


    比干眼睑狠狠一跳：要命了，这都三十年没听大王唤自己叔叔了。能有好事？！


    果然，纣王接着就道，“都是一家人，叔叔也不忍心看寡人这般窘迫吧”


    比干：谁跟你一家人？抢王位的时候，你叫我叔叔了吗？！


    “王叔”又是一声深情呼唤。


    比干无法，只得道，“臣愿出两万贯也不要大王还”就当花钱买清净了。


    “不成！”纣王断然拒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寡人，啊不，爱妃怎么能白要王叔的钱呢？”说罢，刻刀飞舞，不多时又一张借条完成了。


    比干：


    胡阿五：真把我当冤大头啦！！！


    于是，好好一场商讨北方战乱的朝会就变成了借款大会，在场众臣，有一个算一个，都“大出血”了。走出王宫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爱妃！小乖乖！小心肝！”纣王围着胡阿五团团转，小心赔笑。


    “哼！”胡阿五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我恨不得将心肝都剖开来献给大王，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大王呢？”


    望着胡阿五泛红的眼角，便是纣王也觉得这回是自己不做人：自己挖坑给爱妃跳，爱妃却不计前嫌为自己背下百万负债。


    “爱妃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珠宝玉石？美衣华服？”纣王绞尽脑汁想着。


    “谁稀罕啊！”胡阿五是真不稀罕。


    见状，纣王知晓这次是真的将人给得罪了，忙道，“乖乖哦，你便是要我的心肝，寡人也不眼睛不眨，现在就剖开来给你。”


    “我要你的心肝做甚！大王的心肝一定是黑心肝，臭哄哄的！”胡阿五才给纣王弄来“百万融资”，可不就蹬鼻子上脸了。而且，弄死自己，谁给这老东西背债啊！


    “那”纣王抓耳挠腮，灵光一闪，“我给冀州女君封个伯侯？”讨好不了爱妃，就只能讨好娘家人了。


    闻言，胡阿五心里一个咯噔，疑心又是个陷阱。当即美目一瞪，“大王就是这么糟践妾的真心不成？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说着，捂着脸呜呜哭泣。


    “啊呀这又怎么了。”纣王麻爪，“寡人冤枉啊！”先前的确有试探，但这会儿可是一百分的真心！


    “不是你之前说冀州女君于你有恩的么”


    “有恩又如何！”胡阿五吸吸鼻子，擦干泪珠，瞪着纣王，“妾是分不清好赖的人吗？冀州女君确实是帮过妾，可那也越不过大王啊。我要是替冀州说情，岂不是陷大王于危险，北伯侯再不好，那也是上司”


    不等胡阿五说完，纣王便猫扑耗子般将其扑倒，胡乱一通啃，“我的小心肝儿唉”——我的爱妾心里只有我！


    胡阿五：哼！小小天子，轻松拿捏！


    [299]第 299 章:第二百九十七章  “事情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事情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将来龙去脉说完，胡阿五心虚地瞥了眼姬慧——自己当时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会帮冀州说话的，结果却没有能做到。


    “这不怨你。”姬慧听完，反夸赞胡阿五做得对，那会子的情形的确不适合为冀州说情。其实，朝廷只要搁置北地战事就是在偏袒冀州了，实不必再画蛇添足。


    闻言，胡阿五松了一口气，随即眉飞色舞起来，“我果然厉害吧！”愣是在一群老狐狸的包围下没有中圈套。


    “可，你替天子负债，真的没问题吗？”姬慧想不通胡阿五为何要为纣王做到这个地步。


    “能有什么问题。”胡阿五大大咧咧道，“到时候还不起债，大不了跑路呗。”谁还能到深山老林里逮一只狐狸还钱啊。


    “要是迁都去南边可保成汤社稷，那背些债算不得什么，值了。”说话间，胡阿五掏出自己的毛尾巴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她才不是为了纣王，而是为了延续成汤社稷，和女蜗娘娘唱反调。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迁都能有这样大的功效，但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还是那句话，谁能找只狐狸讨债啊。


    姬慧将朝廷诸事记下，只等报告冀州方面。又叮嘱胡阿五，“这些日子除非生死大事儿，你都不要来我这边了。”


    “嘎？”胡阿五呆住，“你该不会是怕被我连累吧？我都说了，欠债而已”


    “不是。”姬慧打断胡阿五，将姜子牙的事情道来，“那老头子看着没啥用，没想到还真有些本事。哪天你半夜来过，第二日他来做工，就说店里进了妖精。”


    “啊”胡阿五垮了脸，嘀咕道，“怎么又来一个，这朝歌城是越来越热闹了。”先有云中子，这又来个姜子牙，听着都不是好惹的货色。


    “我明白了。”胡阿五垂头丧气，保证自己不会再隔三差五地溜来店里。


    “可是，万一我想你了怎么办？”胡阿五可怜巴巴道，“就不能把那老头开除吗？咱们总不能永远不相见吧。”


    姬慧将其中的人情世故道来，“他是宋异人介绍来的，不好赶。”


    胡阿五：命苦。


    见她这副毛都不光亮了的模样，姬慧道，“你让我想想办法，不会一直这个样子的。”


    胡阿五：“好吧那我先走了”说罢往屋外走，连最爱的毛尾巴耷拉在地上拖地沾了一层灰都顾不上了。


    姬慧瞧不得她这个模样。理智告诉她：这狐狸完全是装可怜。可感情上吧，又控制不住。


    “快别这样了。”胡阿五一只脚跨出门槛，姬慧将她叫住，“过几日我寻个宅子，咱们在那边见面就是了。”搞得很见不得光似的。


    胡阿五陡然阴云转情，咧嘴大笑，“那就等你的好消息啦！”说罢，欢欢喜喜的跑了。


    胡阿五一走，姬慧就开始点熏香，企图遮掩所谓的“妖气”。然而，完全不顶用。过了两日，姜子牙赶着从郊外收来的牛羊进店时，立时就皱起了眉头，起手就比了个法诀，“妖孽速速现行！”又问姬慧这几日店内可有异常。


    不等姬慧回答，马氏已经丢下手里的簸箕，上前跳起来薅住姜子牙的头发，“死老头子，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


    姜子牙头皮吃痛，还没念完的咒语就被打断了。


    “夫人！”姜子牙满脸无奈，“非是鬼话，真有妖精。”


    姬慧赶紧上前劝和，又道，“姜伯，这几日店里风平浪静，也不曾有什么奇怪的人来。再有，我一小小饭馆，妖精就算盯上了，图什么呢？这朝歌城里遍地王亲贵族富贵人家，妖精何必缠着我。”


    姜子牙闻言，拧眉沉思：却也是这个道理。又掐指一算——他原本准备算一算姬慧的命数，看看有没有什么命中劫数，结果却越算越眉头紧拧。


    姬慧直觉不对，便打断道，“姜伯你快将牛羊送后厨去吧。”


    然而姜子牙却恍若未闻，一动不动，眼神陡然锐利，如同鹰眼一般打量姬慧，摇头晃脑道，“怪哉怪哉！”此女命数迷雾缭绕，然似有天机掩盖，却也挡不住大富大贵的命格。


    “阿慧姑娘未来贵不可言啊”姜子牙还未说完，脑壳又遭受一顿暴击。


    “闭上臭嘴！”马氏直接如拎小鸡一般将姜子牙给拖回了后厨。


    离得远了，但姬慧还是听到马氏喋喋不休地咒骂：“好日子不过了，满嘴喷粪，要死别连累老娘！”


    又听马氏压低声音，“贵不可言！贵不可言！你可知道说一个女子贵不可言是什么意思？你是要害死阿慧姑娘吗？！”像阿慧这般的平民女子想要显富贵，还能有什么路子，无外乎是嫁入高门大院，甚至是深宫之中。可那哪里就是什么好日子了！


    “夫人，你听我解释”


    姜子牙一张嘴就又被狠狠打断，“闭嘴！五天不许张口说话！”马氏扬了扬蒲扇般的大手，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贵不可言”姬慧喃喃自语——从认女君为主的那一日，从平民侍女到拥有高贵的姓氏，自己不就已经贵不可言了么。


    将姜子牙的事情放到一边暂时不管，姬慧开始梳理近日的朝歌情报，准备发往冀州。


    而此时的冀州宛若一只巨大的机器，日夜不停的运转，成堆的粮食、数不清的兵器被生产制造出来运往西边，支援前线。


    在有心人的控制下，传到朝歌城的消息其实非常有限，甚至朝臣们收到的消息都是：北伯侯抢了冀州的牛羊，扣了冀州的百姓，冀州方面忍受不了，上门讨说法，双方爆发矛盾冲突——听上去像是左右邻居吵嘴似的。


    有心人：北伯侯&李司司。


    李司司封锁消息，将事态缩小化是为了让朝歌方面掉以轻心，不要插手。


    北伯侯封锁消息则是因为觉得丢人——都快被打到家门口啦！


    和朝歌城内大部分人的认知和想象不同，实际上，冀州军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两个月的功夫已经攻下了崇国八座城池，只要再将鄠邑城打穿，就真打到家门口了！崇国就要改名换性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崇侯虎大发脾气，“一个小小冀州你们都挡不住？！”


    “侯爷”有将士企图解释，“非是我等”


    “闭嘴！”崇侯虎根本不听解释，大喊，“来人啊！拿我宝具！”他要亲自去鄠邑城督战。


    “侯爷是这样的。”将士上前将冀州情况道来，担心崇侯虎上了前线会吃亏。


    “冀州无比狡猾，此次领军的是苏护的一对儿女”


    “什么？！”闻言，崇侯虎瞪向一边站着的儿子，大骂，“你个废物！”人家的儿女都能领军打仗了，自己的儿子还只会窝里横呢！


    “等等！”骂完儿子，崇侯虎察觉出不对，“苏护的一双儿女？”女儿也上战场了？


    “苏妲己？”崇侯虎不相信，“苏护还有旁的女儿不成？”


    “真是苏妲己。”手下提起苏妲己便咬牙切齿，“那小女子狡猾无比！若不是她，我们怎么会在短短两个月连失八座城池！”


    “你们莫要输了就将责任推到一小姑娘身上。”崇侯虎还是不信。一个女人就是再狡猾，又能如何。战场可不是后宅，那是要真刀见血的。


    “那苏妲己每到一城，就盛装打扮，打着冀州的旗帜，只带十来个个侍女随行，在城外求见。”说起被诓骗开城门的事儿，武将咬牙切齿，“看她是个小姑娘，又是自家人，谁会防范。哪里知晓她的那些侍女各个是好手，杀人不眨眼。”


    苏妲己骗开城门，苏全忠埋伏突击，两人配合默契，闪电行军，以极小的代价便拿下了八座城池。


    直到他们的套路被崇军知晓，攻城略地的步子这才慢了下来，如今屯兵鄠邑城郊外。


    崇应彪趁机上前作证，“上次攻打冀州，儿不幸被俘，那苏妲己就想暗中害了孩儿，好破坏合谈”


    “你个废物，怎么还好意思说的！”崇侯虎大骂。


    崇应彪自揭伤疤本是为了证明苏妲己绝对是个狡猾无耻且阴险的家伙，谁知，举证还没说完呢，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骂。


    “没一个中用的！”崇侯虎不觉得是苏妲己阴险厉害，全是自己的手下们太没用了，才会接连输了好几座城池。当下点兵出战，要亲自去鄠邑城会一会冀州军。


    此时的鄠邑城城门紧锁，城墙上火把摇曳，攒攒的人头都是守兵。守兵站在城墙上就能看到远处荒野中成片的营帐——正是冀州军所在。


    冀州军营大帐内，苏全忠、苏妲己正在商议攻城之策。


    “鄠邑城不好打。”苏全忠的手指的地图上划过，“崇国是天子钉在关中平原的钉子，守护关中东大门，崇城是第一道防线，鄠邑城是第二道防线。”


    和之前轻易拿下的八座城池不同，鄠邑城是一座军镇，城墙更高，士兵更加专业勇猛，城中存粮也更多。想要攻下这样一座城池，必定代价极大。


    “而且朝歌方面一定已经收到消息了，万一来了援军，咱们孤悬在外，可就完蛋了”战事到了这一步，苏全忠已经不想打了，在他看来，此战已经证明了冀州实力，也教训了北伯侯，目的已经达到了。


    苏妲己嫌弃地瞥了眼兄长，只觉苏全忠短视，难成大事——自己就不该将他当做对手。


    苏妲己拿过地图，点点崇城的位置，“打谁不是打，鄠邑城难打，我们就打崇城！”崇国的都城所在。


    “你疯啦！”


    [300]第 300 章:第二百九十八章  “眼下光景，你怎么出门了？”炎帝峰洞府内龟灵……


    第二百九十八章


    “眼下光景，你怎么出门了？”炎帝峰洞府内龟灵圣母听童子通告，说是截教门下修士骷髅山石矶来访，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立让童子引人入府。


    龟灵圣母见石矶神色从容，不见狼狈，方才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石矶遇到祸事，上门求救来了。


    “时下可不太平，你怎么离了洞府。”龟灵圣母又问石矶出门的原因。


    眼下天地大劫将至，便是她们这些呼云唤雨的仙家也要小心为上。甚至为了警醒门人，截教碧游宫的大门上就刻了两句话：紧闭洞门，紧诵《黄庭》三两卷；身投西土，“封神台”上有名人——在家老实呆着，看看书，修炼修炼，出门准没好事儿！


    石矶一边掏出伴手礼，一边笑道，“娘娘，有些事情哪里是躲就能躲得掉的。”


    “谁欺负你了？”龟灵圣母非常敏感。


    作为截教随侍七仙之一，龟灵圣母地位崇高，乃是核心弟子，万年修行，本领高强，对上忠于通天教主，对下照拂门下小辈。


    此时听石矶言语中的叹息之意，只觉门下小辈被人欺负了，就要上门报仇——上一刻还在说不能轻易出门，搅和进天地大劫可就完了，这一刻全然忘了。


    石矶见状轻笑，“娘娘且放心，我虽只有千年修为，可也不是好惹的。”


    “您且听我细细道来。”石矶将龟灵圣母引到石凳上落座，先将瓷器茶具奉上，又摆上冀州特色点心。


    “嗯，倒也好看。”龟灵圣母瞥了眼青瓷茶具，随口夸赞一句，然后又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矶也不卖关子，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一队凡人进骷髅山上寻土石，我嫌他们吵人，便给了些土石打发他们走后来他们的领头人又来道谢，还带上了这个”石矶点点青瓷，“您猜，这是怎么得来的？”


    龟灵圣母再看了眼青瓷茶具，评判道，“倒是清新可爱，然并无仙家之气，只是凡品。”


    “这是用我山上的土石揉捏烧制而成的！”石矶激动。


    “哦？”龟灵圣母也惊到了。那骷髅山她是见过的，一座秃毛丑山，竟然能转变成如此美物，真是奇哉。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在美的宝物都没命重要啊。


    石矶接着说，“我送了些土石给冀州女君，那女君是个知恩善报的好人，立时告诉我一桩事情。”


    提起那事儿，石矶不复先时的轻松快活，“那女君说我大劫将至。”说着将在不久的未来，自己的童子被天外飞箭戳死，自己上门报仇反被杀的事情道来。


    石矶叹息一声，“所以啊，有些祸事哪里是呆在家里就能避开的。”


    龟灵圣母越听眉头蹙得越紧，先问，“那冀州女君是何人物？什么根脚？”又问，“害你的是哪里的恶贼？”


    石矶解释，“冀州女君是冀州大巫，她并未拜师何人门下，但有通天彻地之能。料想是上古遗族，天生有此本事。”——李司司还曾感叹石矶的接受能力强呢，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好奇，却原来不是接受能力强，而是脑补厉害。


    石矶又道，“冀州女君应当是知道那贼人是谁，只是那贼人势大，冀州女君不好明说。”


    “阐教中人？”石矶说到这个份上，龟灵圣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怒道，“昊天大帝分明是召阐教十二仙去天庭，他们自己抗旨不尊也就罢了，还要拉咱下水！”


    ——昊天大帝原本只下达了十二个编制指标，结果被搅屎棍一搅合，十二膨胀成三百六，所有人通通得要去死。


    “那冀州女君也是个蛇鼠两端的！她既得了你的好处，怎还畏惧阐教贼子？当不惜性命报恩！”龟灵圣母不讲理。


    石矶却表示理解，“一则，阐教势大，哪里是她一介凡人能抵抗，且她也不是孤身一人，全冀州那么多张嘴都指望着她呢。”


    “二则，事情还没有发生，便是知道是谁干的，又能如何？找上门去？反是咱们没理了。”


    “三则，弟子这不是已经离开了骷髅山，料想该能避开那祸事了。”


    石矶有理有据，听得龟灵圣母直摇头，“你就是太过内敛，这才谁都觉得你好欺负。”这是想起往事了。


    石矶却笑，“弟子要是不收着些，宝光灿灿的，早不知被谁捡回去扔炼丹炉里了，焉有今日。”说罢邀请龟灵圣母尝尝点心，“都是冀州女君的巧思，往年从未尝过的味道。”


    龟灵圣母依言尝了一口奶酪糕，赞叹果然美味。然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问石矶日后打算。


    不等石矶说，龟灵圣母已经为她做了打算，“你就在我洞府住下，闭关修炼。”说罢还是不放心，提出要见一见冀州女君，“必要问出那贼子何人，不然心下难安。”


    石矶正要说不需要，龟灵圣母阻止她开口，“毒蛇在暗，哪得安寝。”


    石矶为难，忽得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小童子急急跑来，眼中带着兴奋，“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好好说话。”龟灵圣母训斥。


    “凡人们打起来啦！”童子比手画脚地解释着，“我去对面山采药，老远就看见了，喊声震天。”


    龟灵圣母蹙眉，“谁和谁打起来了？周国崇国吗？”


    龟灵圣母道场所在的炎帝峰地处周国和崇国的中间带，往东北是崇侯虎的崇国，往西南是姬昌的周国。此时一听山下起了战事，龟灵圣母的第一反应就是崇国和周国打了起来。


    “怎么会呢？”龟灵圣母眉头紧锁，“按照先前推演，该还有五六年的光景呢”龟灵圣母的原型是一只万年老龟，因此也极擅占卜推演，早就推算出商周大战的时间和结局。


    “哪里出了变数？”大战的时间怎么提前了，龟灵圣母唤来道童，“速去探看！”


    “喏！”道童得令，弯腰抓起一把尘土往空中一洒，默念口诀，“砰”一声消失不见，土遁去了。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道童就探查归来，“不是周国和崇国打起来了，是冀州攻打崇国，已经打到崇城门口了！”


    冀州？怎又是冀州？！龟灵圣母挑眉，只觉怪异，“冀州不是归崇侯虎管辖么？这是反了吗？”


    然而，再多的道童就答不上来了。


    “还不再探！”


    道童“砰”一声又土遁去了。


    “娘娘，弟子愿往”石矶请命去探查情况，一则那道童年纪小，办事不靠谱，二则自己也牵挂冀州方面。


    “不行！”龟灵圣母断然拒绝，“不弄清你的劫数，你便一日不得离我洞府。”竟是直接将人给扣下了。


    石矶无法，只得与龟灵圣母一道等待道童的消息。


    却说那小道童砰一声抵达战场，又砰一声消失。正在前线指挥攻城的苏妲己又不是瞎子，自然察觉，立时警惕，“那是什么人？！”


    此时正是攻城的重要阶段，丁点差池就可能满盘皆输，苏妲己不得不防。


    “看打扮是个道童。”四个女兵举盾上前，将苏妲己团团保护住，“兴许会些法术。”


    苏全忠上前，再劝，“苏妲己，打到这一步差不多了，仇也报了，你也显了威风，还要如何？攻城可是硬碰硬，不是小聪明就能成的。”


    先时兄妹二人被鄠邑城阻住去路，苏全忠意思就此收手撤军，巩固已经拿下的城池。苏妲己却不同意，提出绕过鄠邑城直捣黄龙，拿下崇城。


    “你疯了！”苏全忠自然不许，“打仗可不是过家家，哪有你这种打法，一旦被前后包围，咱们就完了！”


    如今打仗都是一座城池一座城池地推下去，拿下一个，再拿下一个，万万没有从野处绕路越过一座城池打下一座的。


    一则，军队需要补给，拿下一座城池，补充补给，再拿下一城。


    二则，这样跳着攻城有被前后包饺子的危险。


    因此，苏妲己提出绕过鄠邑城直接攻崇城，在苏全忠看来就是找死。


    “我们不缺补给！”苏妲己也有自己的理由，“而且，崇城难攻，难道鄠邑城就不难攻了吗？同样的代价，为什么不打崇国？”都是要牺牲死人，不如死得更有价值些。


    “只要我们速战速决，鄠邑城是来不及合围的。”


    只是这些，不足以说服苏全忠同意苏妲己的疯子打法。直到苏妲己派出的斥候探查到崇侯虎亲自领兵往鄠邑城来，苏全忠这才同意偷袭崇城——崇国主力军都在鄠邑城了。


    然而，崇城便是兵力空虚，可也不是好拿下的。崇兵只大门紧闭，坚守城墙就能耗死苏妲己。


    眼见战事陷入焦灼，苏全忠有些绷不住了，时不时催促苏妲己就此罢手班师回朝。然而，苏妲己就是个赌徒，眼见胜利的果实就在眼前，焉能放手。


    且苏妲己如今战功赫赫，在军中极有声望，她不下令撤军，苏全忠喊破嗓子都没用。


    “闭嘴！安静！”苏妲己的注意力全在刚刚那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神秘人身上，哪有功夫搭理苏全忠。


    “苏妲己，你什么态度！我是你兄长”苏全忠喋喋不休。


    就在这时，“砰”一声，那消失的小童又出现在了战场上。


    “！”苏妲己看得清楚，那小童是凭空出现的！说明什么？说明他会仙家法术。


    “快快请仙童来！”苏妲己下令。


    小道童奉命下山探查情况，正两眼懵逼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忽得听到一道女声。


    “小仙童，何处来，何处去？”


    道童寻声望去，却是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女兵。道童正愁没处打听消息，女兵撞上前来，岂不是缘分，便问，“你是冀州来的？你们怎么攻打崇国？”


    女兵得了苏妲己指令，务必将小仙童诓骗回营，便道，“小仙童，此地战场，不宜多言，您可愿与我回营？”


    “好！”道童毫无防备之心，随女兵去见苏妲己，见面就先自我介绍，说明来意，“我乃截教龟灵圣母坐下红云童子，今日山中采药闻得这方杀气冲天，娘娘命我下山来探查。”


    “见过小仙童。”苏妲己是见过郑伦的本事的，心道，此战的转机说不得就在这小仙童的身上了。


    这般思酌着，苏妲己嘴角耷拉，一脸无奈，“冀州苦北伯侯崇侯虎久矣”添油加醋将崇侯虎抢了冀州牛羊，扣了冀州百姓的事儿道来。


    “哎呀，他可真坏！”红云童子听了苏妲己的话跟着一起义愤填膺，“你来讨个说法是应该的！”


    苏妲己看着小道童天真无邪的面孔，柔声道，“小仙童，我看你刚刚忽闪忽闪，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是什么仙术不成。”


    “是土遁之术，没什么大不了。”红云童子说罢就要告辞，准备回洞禀告龟灵圣母刚刚探来的消息。


    “等等！”苏妲己如何肯放人走，“我有一个请求！”苏妲己想令红云童子以土遁之术进入崇城为冀州军打开城门。


    红云童子一听，只道，“这有何难。”


    “！”苏妲己眼睛瞪眼，难掩吃惊，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


    红云童子却道，“你给我情报，我该报答你。”说罢便让苏妲己做好准备，这就去开城门。


    苏妲己只见红云童子就地抓起一把尘土，凌空一扬，然后便“砰”一声消失了。顾不得吃惊，苏妲己大喊，“冲锋营准备！”自己也一马当前出击，不等冲到城门下，就见“轰隆”一声巨响，崇城城门打开。


    “儿郎们！冲啊！”苏妲己策马冲锋，冀州骑兵长驱直入，崇国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