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为人臣
安王命他们即刻启程,说明奚兆情况危矣。
沈融只急了一小会,就明白萧元尧为什么还要下地挖红薯了。
——一个优秀的军队,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梁王亲率两万兵马虎视眈眈直袭石门峡,奚兆又率了两万兵马对战,在这种大型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物资啊!
谁粮食多,谁刀子快,谁吃得饱穿得好,谁就能干翻对方!
沈融脑子一转,也跟着拿起了锄头:“走,先下地挖红薯,把没事的人都动员起来,这个中午一定要把剩下两亩红薯挖完!”
林青络善解人意道:“小心手上烫伤,不要沾到泥土。”
沈融感动:“必然,不会叫林军医白包扎的。”
萧元尧这才跟着一起起身,与沈融成双成对的出入。
林青络笑而不语,眼睛在沈融和萧元尧身上转了转,然后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阳春三月,桃花盛开。
桃县四处都是一片粉红颜色,因着去岁冬冷,所以前不久众人都还穿着厚衣裳。
夜里偶尔还需要点碳取暖,好在他们别的不多,就是炭多,一整个冬天都没用完,李栋甚至还往桃县四周与瑶城里头卖了一些,又换了一大笔银子回来。
不过桃县到底地处南方,开春后地温升的也快,所以种起红薯还算是顺利——最重要的是,神农把红薯苗发的太多了。
多到在自家地里种不完,已经需要种到整个桃县的地步。
再加上曹廉亲身站出来鼓励大伙种植新作物,是以到了收成时,那场面就蔚为壮观。
桃林深处,田垄之上,成堆成堆的红薯扎成捆放在路边,百姓们多数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萧公和曹廉的名气实在是大,两人一同作保的作物,全县竟有超过一大半的农户愿意种植,到时候种出来不仅有种块分成,而且还有钱拿。
萧元尧要挖的不是别人家的红薯,正是自家的。
他加紧做完这些活儿,萧云山就不必带着赵叔亲自下地了。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那就是两人临走之前,必须得先回趟家。
这是萧云山亲自嘱咐的,说起来沈融到了桃县这么久,还没有正经拜访过萧元尧的老家。
倒是有几次视察红薯种植情况的时候匆匆路过过,远远看见只觉得那藏在桃林深处的宅子还挺大,倒没有去里头细看过。
萧守备荣升萧将军,也不耽误萧元尧依旧是个干农活的好手,他动作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带把剩下两亩全挖完了。
沈融虽想帮忙,但手涂了草药不方便,就戴着草帽跟在萧元尧屁股后面捡,也出了不小的力气。
收获真好啊,看着这些粮食,哪怕是要出去打仗,心里也一下子就踏实了。
沈融站在垄上拿草帽扇扇风,头顶的桃花跟着落了下来,飘飘荡荡的贴在了他的小发髻上。
穿了大半年,他脑袋上这点毛儿终于能扎起来了,现在换上衣服给那一站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古代人,只是脸皮依然白净,被萧元尧照顾的妥妥帖帖不见半分愁痕。
此时等萧元尧换了泥鞋又净了手,两人才一起上了装满红薯的牛车。
“萧伯父把牛叔都给你派来了呀?”沈融惊讶。
萧元尧:“要拉红薯回去,这个比较方便,父亲特意嘱咐不叫它下地,若是蹄子见了泥便要找我问罪了。”
沈融笑:“牛老大你老二,家庭弟位可见一斑啊!”
萧元尧看了沈融几眼,着意逗他:“家里还有个猫,现在再加上你,我定然要排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融闻言哈哈大笑,又快赶了牛叔几下,牛叔识路,自己走过一片粉白桃林,就把沈融和萧元尧拉到了家门口。
N过家门而不入,这还是沈融第一次正儿八经拜问萧元尧老家。
抬头一看,只觉得门头很大,不太像是普通百姓的规格。不过他也没多想,虽然这房子大,围墙也高,但萧元尧和萧云山都是本本分分的种地人,都十分朴素,这宅子估计是几代辛苦积攒的家财吧。
两人下了牛车,沈融连忙整肃衣袍,双手紧张搓在身前。
“唉,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沈融不好意思道,“萧伯父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你能来父亲就很高兴了。”萧元尧拴好牛,回头道:“他与我提过多次邀你回家,只是军营事务繁杂,前段时间又忙春耕,就耽搁到了现在。”
沈融心放下一半,虽然他没来过萧元尧老家,但这里头的人他都见过啊!只是房子没见过又有啥大不了,这么一想心里就松坦多了,表情也自然了起来。
萧元尧上前推门,沈融正要从门缝进去,就被他拦住。
“等下。”
只见萧元尧推开半扇,又推开另外半扇,将整个家门大开,这才站在门内和他认真拱手道:“此行匆忙,但礼不能废,你是萧家最重要的客人,当正门大开而迎。”
沈融连忙:“没事的老大,不开门也行,我就喜欢挤缝缝。”
萧元尧笑着朝他伸手,将沈融牵进门内。
进门的一刹那,沈融先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红薯香味,紧接着又闻到了丝丝缕缕的香火气息。
他鼻尖耸动,萧元尧与他解释:“家里有个祠堂,父亲每日都会烧香两次,所以香火味儿就重一些。”
烧香?烧香好啊。
多烧一烧,叫萧家祖宗多多保佑萧元尧能顺利搞事,带着整个萧家直接上皇家族谱。
沈融好奇的四处看。
这院里头极大,到处都堆了收回来的红薯,萧公雅致,居然还折了桃花回来,在一些圆弧窗前插了枝,映着白墙显得格外有意趣。
沈融不由小声:“你家好有逼格啊……”
萧元尧低头,沈融连忙解释:“哎,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你家祖上是不是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总感觉很有底蕴的样子。”
萧元尧这才道:“还好,萧家先祖都很朴素,大多数人其实都风餐露宿过得很苦。”
沈融:“哦哦……这样,也是怪不容易的。”
他又细看,只见院子里空间规划很有条理,当真如同赵树所说,有不少菜园,不少空地,想来是萧元尧以前在这里练武用。
行过门前,又走过几间白墙青瓦房,后院更是豁然开朗,仅是目测,就觉得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沈融呆住。
不是,这是普通百姓能有的家宅面积吗?从外头看也不知道里面这么大啊!这场地用来晒麦子都晒不完吧!
“萧家尚武,唯有父亲一人尚农,是以后院就修的大了些,方便舞刀弄剑。”萧元尧看着他的表情又低声解释。
沈融:“哦……这样子。”
也是,萧元尧一身本事好像就是跟他祖父学的。
路过两个用来防火的大水瓮,红薯香味更浓,还有碳火的烟熏味,沈融行过院墙往里看,就见一个堆成小山的红薯堆,萧父正坐在红薯堆前,整理着面前的什么东西。
而红薯堆上,有一坨白色的雪顶,圆的厉害,沈融看了一眼,以为是萧云山用来防寒的围脖。
萧元尧冷不丁开口:“父亲。”
萧云山手里的红薯都抖了一下,随即就朝着后头扔过来:“逆子,你是要吓死为父吗?”
那红薯没砸中萧元尧,反倒落在了后头山堆上,那一坨白色便忽然冒出了四个粗壮毛茸腿,又弓起了腰,往前走了两步,两个前爪伸长屁股撅高,美美的拉伸了一下。
沈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原来是活的!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便是萧元尧从小养的雪狮子了吧!好大好白好蓬松,看起来能一爪子呼死萧元尧!
萧元尧转头去找沈融,就见沈融注意力全被雪狮子引走了。
他便由他去玩,自己朝着萧云山解释道:“父亲,您之前说叫我近期回趟家,我顺便把地里的红薯挖完了,正在门外停着。”
萧云山这才有了好脸色:“嗯,牛没累着吧?”
萧元尧:“……没有。”
萧云山:“阿融来了吗?又没来?他没来你一个回来干什么?”萧云山起身:“我给你们两个准备了些好东西,正好叫阿融上门来玩玩,你这也藏得太深了点,为父面前也要藏着?”
萧元尧垂首听训,等萧云山说完才道:“他来了。”
萧云山立刻道:“哪呢?”
萧元尧指指红薯堆后头:“那儿。”
萧云山探头看,就见沈融正蹲在地上,与雪狮子歪头对视。
萧云山心一下子就软了,怎么看沈融怎么喜欢,他笑着指指萧元尧:“你啊你!净知道戏耍人,一点都不老实!”
沈融听见萧云山说话连忙起身:“萧伯伯好。”
萧云山连连点头:“好好,终于见你来家里玩了,以后常来,不认识路就叫大水牛去接你。”
沈融乖乖点头,眼睛又不住的往雪狮子那儿看,好奇它是不是真的会后空翻。
萧元尧趁机与萧云山说起早上的书信,听到安王给他封了将军,萧云山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你的本事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
上次升职加薪还只能写信告知,这次好了,能当面和萧云山说了,父子俩人在一旁低声说话,沈融便一直逗雪狮子玩。
萧元尧没骗他,雪狮子当真极大,眼睛是炯炯有神的黄铜色,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就连耳尖聪明毛都是雪白的。
沈融摸了一截桃花枝逗它,雪狮子纡尊降贵的伸爪子扒拉了一下。
又上前闻闻沈融,沈融便也趁机闻闻它,两只互相交流了一下信息,雪狮子长长的喵嗷了一声,慵懒的在沈融面前躺下了。
沈融立刻上爪去摸,从头摸到尾巴尖,也不见雪狮子伸爪子。
好猫!绝世好猫啊!
马上又要出门跑地图,沈融抓紧机会吸猫刻肺,恨不得把脑袋埋到雪狮子的毛围脖里头去。
萧云山与萧元尧说完一会话转头,就见沈融正抱着雪狮子脸贴脸神情陶醉,雪狮子竟也不排斥,就那么摊着一张高冷猫脸,任由沈融揽在怀里。
沈融:“o(* ̄▽ ̄*)o~”
萧元尧凌厉眉眼柔和下来,伸手就要摸沈融脑袋,然后被雪狮子半路拦住,厚爪垫抵着手背,这猫是萧元尧自小养的,也十分清楚它性情。
这第一下是警告,如果再靠近就要伸爪子了。
萧元尧只能缩回手,萧云山笑道:“瞧你猫嫌狗憎的样子,许久不回家,就连雪狮子都不亲你了。”
萧元尧:“但它亲沈融。”
萧云山:“水牛也喜欢阿融,估计是为父这香烧的好,虽说你被嫌弃,可身边的人却人见人爱啊,你也多少能蹭上人家一点功德。”
萧元尧便不说话,表情看起来十分认同萧云山。
“方才你说起要点兵出行一事,瞧你并不急迫,可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萧云山转而问。
萧元尧正色:“正是,我打算走水路。”
萧云山思索片刻:“哦……可行倒是可行,顺江已经解冻,可是你哪来的船呢?”
萧元尧:“上次在黄阳县,梁王给了我几艘。”
萧云山:“?”
萧元尧缓缓道:“若走陆路,此行必定耽误时间,现不知前头伤亡如何,但奚兆不是草包,他有带兵本领,我猜测瑶城两万兵马可能只是被围困,并未全然死伤。”
围困逼降乃是梁王惯用手法,上次在黄阳县就如此,不过此次梁王亲自带兵出战,如果是对此战势在必得,何必出此下策?
恐怕里头另有内幕,最起码可以大胆猜测,梁兵这一仗也打的辛苦。
萧云山恍然:“奚兆此人,也算是有些名气,算得上驻守南方的猛将之一了。”
萧元尧点头。
萧云山忽道:“你此行是为援救,虽非主力,可却是个危活儿,你是一个人去,还是……”
萧元尧:“我带沈融一起。”
萧云山长叹一口:“我就知道。”
萧元尧:“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此行少说要出去半月,我不放心他。”
与其日夜胆战心惊,不如就带在身边,除非逼不得已,否则萧元尧绝不会叫沈融离开他的视线。
萧云山沉默半晌,再开口就释然道:“世道乱,但为父相信你能护好他。”
他道:“此次时机正好,我喊你们两个来本就是要给你们一些好东西,不想居然用到了这里。”
萧云山朝着沈融招手:“阿融,过来。”
沈融便顶着雪狮子上前,他掀开眼前两只粉色肉垫:“叫我吗?”
萧云山想摸他头,却见雪狮子正顶在上边,只好改为摸摸雪狮子,眼前幻视两个小猫叠在一起的模样。
……有时候也不能怪萧元尧看得紧,这般亲近自然,当真与那隐世仙童一样了。
“你们俩都过来,要出门了,我送你们一些好东西带着。”
沈融与萧元尧便一齐上前,只见萧云山转身开了一个房门,霎时间更浓郁的红薯香味和炭烧味道钻入鼻子,沈融看了看里面,瞧见了半个屋子的麻袋。
这是啥?
沈融抓着雪狮子两个爪子开进去。
萧云山拆开一袋给他们看:“你们给我的炭太多了,一个人也烧不完,索性就用来温发薯苗,开春第一批红薯收上来后我又多烘了一些薯干,阿融以前尝过一点,当知道这东西很好吃,又极易保存,很适合出门带着。”
沈融的确吃过,是年节那会神农种的红薯小样给他分着烘烤了些,但他没想到萧父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最近都忙着收红薯,倒是没人关注他居然又开始烤薯干了。
沈融伸手抓了一把,薯干红黄透亮,又透着一股香甜的韧劲儿,搁在嘴里能嚼好半天,而且还顶饱。
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单品啊!
萧云山浑身又开始散发神农的圣光:“这红薯十分好种,是今春收获的第一波粮食,如今各地军营粮食吃紧,唯有咱们这儿还有闲情逸致烤红薯干啊。”
“我给你们备了五十袋红薯干,加上今天挖的那些共一百袋生红薯,再有两百袋粗米粮,行军打仗最不能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将士们只有吃饱才能拿得起刀。”
沈融满面动容:“萧伯伯!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农民伯伯!”
即将扑上去贴贴神农前,萧元尧眼疾手快的把沈融拉了回来。
萧云山好笑摆手:“行了行了,军情紧急,拉了粮食便快快点兵出发吧!”
沈融与萧元尧深深拜谢萧云山,然后摇来了一整个鱼影兵团,那成车的粮食见不到头,正是他们此次要出门带的口粮。
今时不同往日,李栋站在田垄上淡定看着这一车车粮草,以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就跟上辈子一样。
沈融在萧宅依依不舍的与雪狮子道别,又把自己身上的鱼干偷摸给它喂了点,两小只深刻交流了一下感情,这才算是完成了这初次会面。
萧元尧则带着瑶城来的行军令,终于光明正大的调了一次兵,猫了一整个冬天的士兵们早就蠢蠢欲动,一听说又有仗打,恨不得直接飞去战场。
这一整个冬天,萧元尧不仅给他们吃饱穿暖,还奢侈的给每个大帐都点了碳炉子,沈融天天看着这群人没什么太大感觉,实际曾经面黄肌瘦的士兵们早已像春苗一样发了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能涨原来一半的体重,又因为萧元尧严苛练兵,现在各个精神勃发,肌肉发达。
这便是如今的桃县大营,就连林青络都似乎高了一些,唯有沈融一成不变,白白净净往团队里面一钻,像小猫误闯了什么猛虎团。
军令早上到的,队伍是下午整的。
因此次事关瑶城,萧元尧又命林青络也随军,一是为了顺带看护沈融,二是为了能及时处理战场伤亡。
此次全军出动,可以说是萧元尧配备人员最齐全的一次,又因蛰伏许久,颇有一种猛虎出山的感觉。
李栋已经拉着粮草先行往黄阳去了,兵马紧跟着就会后行。沈融先把红薯干给大伙发下去当路上的干粮,看着这支初具雏形的“萧家军”,沈融心中十分激动欣慰。
从无到有,从有到优,就连安王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纸调令调了一群什么猛人出来。
大营兵卒路过城外,百姓们均驻足观看,曹廉与萧云山站在城墙上,远远注视这支步伐轻快士气爆棚的行军队伍。
“萧公,你这个儿子可了不得啊。”曹廉幽幽道。
萧云山远目:“他心里事情多,又有自己的主意,我不太好干涉,只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支撑,好叫他出门在外不受委屈。”
曹廉差点没绷住。
萧元尧还能受委屈?不说别的,就说这粮草,如今天下能有几个军队在一上午就能筹集好?
曹廉深吸一口气:“也不奇怪,你们萧家本就是一窝虎将,就出了你这个种地奇葩,如今看来,倒像是命定补给一般……”他侧首低道:“该是萧家的,必然就是萧家的,哪怕被他人分裂夺去,可若有此子在,那些东西早晚都会重新回来。”
“我已不追求那些。”年轻时打马过京郊举鞭训王孙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萧云山摇头,“只是我无能,无法完成父亲遗志,唯有指望元尧能替他祖父完成一二,有朝一日,当看到这河山再无战乱,君臣再无猜忌……”
曹廉久在官场,心道无战乱尚有可能,无猜忌必不可能,除非萧元尧不为人臣,而为那人君——曹廉不敢再想下去,只默默看着萧元尧能走到哪一步-
时隔几月重返黄阳。
黄阳已不是当初那样荒凉模样,高文岩和孙平在这里做的还不错,又因为有桃县照拂,是以黄阳驻兵几乎吃的和桃县一样好。
远远地,沈融就看到高文岩和孙平迎上队伍。
“萧守备!”孙平激动。
赵果笑:“孙哥,咱们守备升职了,现在该叫萧将军了!”
孙平面色激动改口:“是是是!萧将军!”
高文岩亦上前抱拳:“萧将军。”
萧元尧点头:“粮草可都上船?”
高文岩:“已上船,是李营官亲自盯着的,只是船只怕是不够,装了粮便装不了更多人。”
沈融便问:“黄阳城中可还有其他船只?”
高文岩看向他,答:“有,但大都是百姓所用渔船,远不如梁王的战船坚固。”
也是,总不能叫人家把自家渔船开出来吧。
沈融又想起上次在这里领的那个拼图,会不会拼一个战船模型出来呢……这么一想,他就有动力去拼这玩意儿了。
“这次是没办法了,只能先挤一挤,就是咱们队伍里现在都是大块头,恐怕要叫大伙不好受。”沈融道。
高文岩问:“沈公子也要去?”
沈融点头:“对啊。”
高文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孙平这个初代狂热信仰粉上前:“沈公子也去,那咱们心里就更稳当了!只是我要留守黄阳,此次不能一同随行实属遗憾!”
沈融正要说话,就听高文岩道:“黄阳的确需要驻兵守护,孙管队已经摩拳擦掌了一个冬天,不若此次便是你去吧,我留守黄阳便是。”
孙平目放精光:“此话当真?”
高文岩:“自然当真,只是还要问问将军是否应允。”
萧元尧看了看两人:“你们二人商议好即可。”
孙平当即和高文岩千恩万谢,直言回来后再请他吃酒。
至此,队伍全部整装完毕,梁兵上次丢了五艘大船与多艘小船,萧元尧又扒了梁兵无数冬衣盔甲,已与梁王成为死敌。
援发石门峡,必须是要以营救瑶城的名义,安王这张虎皮到现在还是很好用,以瑶城为遮挡,萧元尧做什么便都是顺理成章。
队伍绕行黄阳县郊,再于南城门外登船。
顺江已经解冻,上游水流充沛,便叫这下游也更宽阔了起来,梁王战船这么大,飘在上头也只是一片大一点的树叶。
“难怪这条江被称作天堑啊,纯靠人游根本就游不过去。”沈融站在船头感叹,“不知那石门峡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梁王非要突袭那里?”
萧元尧立于沈融身后,“石门峡乃是顺江下游第一窄峡。”
石门峡窄,水流落差极大,几乎每千米便会下落一个阶梯,叫人轻易不能度过。峡谷两边石林耸立,苔藓厚腻,每年不知道要摔死多少猎户与采药人,更有传闻说峡谷深处有一石窟,内藏无数奇石,前朝曾有不少当地官员来此挖石造景。
若要在此地打仗,排兵列阵很不现实,唯有于石林中游散奇袭,方能出奇制胜。
萧元尧:“石门峡后便是潮泽县,潮泽县乃是皖洲第一大粮县,瑶城大仓里近一半的粮都产自此地,潮泽本地亦有自己的粮仓,所以梁王花了大力气来这里或许只有一个原因。”
沈融脑中一闪:“他也没粮了?!”
沈融与萧元尧对视一眼,又看向他们身后专门挪出一搜船用来装粮食,这还不是全部,在桃县,地里的红薯依旧在不断地收成。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波真的不是与天搏命了,而是真的优势在我!若能与奚兆成功对接,便能杀梁王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还能卖奚兆一个天大的人情。
沈融心如擂鼓:“那我们定要先去找奚兆在哪。”
原以为萧元尧会继续点头,不想他却微微笑道:“此非我行军路线。”
沈融:“啥?”在带兵打仗这方面他是真的一窍不通啊!
萧元尧抬手摸了摸沈融软滑的脸,感受那里没有太凉才道:“有梁兵的船,又有梁兵的盔,甚至连一大半的刀子都是梁兵的,如此优势,若不进敌窝捣一圈,岂非浪费这般装扮?”
沈融:“……?”
老大你浓眉大眼的要去当二五仔?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明攻为正,暗袭为奇,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萧元尧对沈融有无数耐心,愿意与他解释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兵法道理:“出奇制胜,便由此来。”*
夜风习习,江水滔滔。
有鱼跃出水面,扑通一下溅出水花。
萧元尧的脸侧点着一个行船的油灯,灯火随着船只摇晃不断变化光影,使萧元尧忽明忽暗,亦正亦邪。然而那看着沈融的眼神始终不变,透着某种动物般的忠直与纯粹,仿佛是灵魂里最干净无洉的一块。
便是此人用兵如神,年纪轻轻便把安梁二王戏于掌心,却又会给他擦脸簪发,每每看他都会充斥着温柔笑意。
沈融:“……”
沈融脸皮忽的滚烫了起来,就觉得这男的真心好帅。
可萧元尧也不是帅这一天两天,偏偏此时沈融忽然觉得他魅力大的不得了了。
靠。
怎么回事。
萧元尧是不是又在魅别人了。
自己都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了,还有必要这么魅吗?啊啊啊!
沈融遭不住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神,觉得脸皮有罕见的持续升温趋势,急匆匆撂下一句“反正我就跟着你走”,然后迅速遁回窝里,缩着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孙子兵法整合而来。
融咪融咪你是一只可爱小茂密,缩回窝里然后被老大一窝端走嘻嘻![黄心][摸头]
第52章 元尧哥哥
船队浩浩荡荡沿着江水前行。
不出两日,孙平就与陈吉混成了一见如故的好友。
“我在黄阳竟不知将军身边有了陈统领这般臂膀,真是憾然啊!”孙平喝着热乎乎的杂米红薯粥道,“想我们和将军还在州东大营那会,高管队他们与将军算是最说得来的,后来沈公子就来了,沈公子一来,我们的生活就越变越好,包括挪腾大营都是沈公子起的主意,来来来,我和你仔细说说沈公子此人……”
陈吉眼睛放光凑近,孙陈二人嘀咕半天又互相交换了一些信息,而后啪的一声合上掌心,握的紧紧的道:“原来你也是!”
陈吉郑重:“孙管队居然也!”
孙平和陈吉深深吐出一口气,信沈公子者,百灾全消啊!
孙平:“所以我一点都不意外将军走到哪里都要把沈公子带到哪里,倒是高管队一直对此颇有微词。”
陈吉侧过脑袋:“哦?”
孙平便与陈吉随口聊起了平日里观察到的细枝末节,又说到年前萧元尧本指派高文岩一人留守黄阳,沈融却点了自己同守,此事叫高文岩颇有微词心底不满,平日里其实对他有点不冷不热的。
陈吉虽前身是个鱼贩,可他也是能单杀安王叫其残血还能全身而退的猛人,这会听着便微微皱起眉头。
“此人似乎心术不正有些贪功啊。”陈吉眉头紧皱,又嗨呀一声:“怎的留他在黄阳主事?万一此人生变,那……”
孙平忙道:“陈统领不必过于着急,我之所以没有通报将军这事儿,正是因为此人虽与沈公子不太合,但却是最早追随将军的人,我们一起杀过净匪山的土匪,又一起大战黄阳,他对将军算是忠心,将军说的话倒是全然听的。”
陈吉长长哦了一声。
“那他得早点习惯将军和沈公子的关系,也得摆正心态,若还将自己当‘元老’,想要独占某城某地,恐怕早晚要心思失控啊。”
孙平发出认可的声音。
那黄阳是萧元尧带兵打下来的,功劳也是大家的,并非说谁守在那谁就是那里的“县官”,只是高文岩以前也出身微末,一朝得势难免有些轻狂起来。
孙平这些话平日里也没人可说,遇上陈吉算是倒了个痛快,说出来心里便松快了些:“其实此次高管队把位置让给我,大约是因为不想和沈公子一起行动,别的倒是没什么,且先看着,人心复杂,以后的事儿谁知道,”
陈吉摸上腰间鱼刀,手指摩挲了一下。
现如今的队伍当中,孙平与陈吉结识,陈吉又与赵果聊得来,赵果和林青络平日里也喜欢偷偷蛐蛐,虽说这几个人没坐在一起过,但因为沈融就织成了一张嗑的来的人际关系网。
陈吉虽是个长着络腮胡的壮汉,还喜欢哭,可心思却跟鱼刺一样细。
此时与孙平聊过便也先按在心中,毕竟人家啥也没干,还老老实实的待在黄阳努力建设给萧元尧省了不少事,这就没办法说了,搞不好还要破坏队伍团结。
……
船队继续前行。
在靠近石门峡的第一个大弯,萧元尧命人在桅杆上挂上了梁王的旗帜,趁着夜色正浓将船队悄悄靠近南岸。
南岸江滩乱石丛生,陈吉率领着鱼影兵一众人先行下船潜行,待探到前方并无梁兵营帐后才来回禀萧元尧。
“将军,前方没有梁兵生火扎帐的痕迹。”
萧元尧:“将粮船卸在岸边石林,叫人砍些树枝隐蔽好,其余船只继续前行,驶过这个弯再看。”
陈吉:“是!”
沈融抄着袖子站在船边,目光定定的看着岸边的石头黑影。
陈吉路过他:“沈公子在这瞧什么呢?”
沈融抬抬下巴:“瞧这石门峡有没有藏一些好东西。”
跟萧元尧出来的目的就在这,多激活一点地图,也能多到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军用的物资,好东西不嫌多,多搞搞事业捡捡人才,匀一匀萧元尧的注意力……咳咳。
陈吉挠头,也跟着看了两眼,但除了乱石头堆什么也没有看到。
待船队行过弯道,前方的水流忽然变得湍急起来,船头明显能感受到冲击力度,哪怕是顺风行驶也变得十分吃力。
与此同时,系统现身:【叮——欢迎宿主来到石门峡景区!石门峡为顺江下游第一大峡谷,江面最窄处不到百米,因地势落差大非常适合小情侣玩一些刺激项目,也可以进行一些团建活动哦】
沈融腹诽:团建还是团减还有待观察。
系统强调:【是团建哦】
沈融不与它争这些,听完系统日常播报就叫它退下了。
萧元尧要去梁兵营地当二五仔,但这个二五仔也不能当太长时间,奇袭奇袭讲究的就是一个奇一个快,速战速决攮梁兵一刀子然后遁入石林找奚兆才是正经事。
再往前行驶了百余米,江边忽然有人吹了一声哨,随即一群穿着梁兵盔甲的人涌了出来。
他们先是瞅了瞅这有些眼熟的船只,又看见了桅杆上飘扬挥舞的梁王旗帜。
竟是援军吗?
王爷喊援军了吗?
陈吉趴在船边招呼道:“喂,兄弟,出来巡逻呢?”
那群人面面相觑,然后用南地口音道:“你是哪个将军的手下?可是前来相助王爷擒那奚兆?”
陈吉热情道:“咱们是萧将军旗下的小兵,不多,也就两三千人,在驻地闻得王爷与奚兆焦灼苦战,特乘船而上前来助阵!”
说着他又指了指头顶的旗帜,拍了拍身上的盔甲:“你瞧,咱们是自己人呐!”
那群小兵一惊:“竟真是——那奚兆老贼奸猾至极,见打不过王爷便带着兵往峡谷里头藏去,石堆杂乱又有洞穴,鬼知道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洞穴?沈融蹲在陈吉后头竖起耳朵。
不过联想到这里地形,有洞穴也不奇怪。
只是洞穴内构造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啊。
“王爷已带兵困守奚兆七日,正准备派一队人马深入石林,只要擒得奚兆,石门峡必破!”
赵果也探出头:“喔,那正好,快快带我们前去汇合,一同擒拿奚兆!”
萧元尧朝后打了个手势,一众兵卒鱼贯而出,利索的从船上下去,与那巡逻的人勾肩搭背:“兄弟,你这甲不错。”
“你、你们的也还行。”梁兵巡逻之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装扮与船只,的确又是他们王爷的手下,便稍稍松懈戒心,一边走一边和“援军”说这几天的战况。
梁王并非不是聪明人,相反,他很会训兵,是以才多年压了安王一头,可说到底他和安王也都是大祁的人,争来斗去也都是在大祁这个王朝还存在的范围之内。
此时并没有多少起义军,也没有多少二五仔,纵使有天大的脑洞,谁又能想得到顺江一带出了萧元尧这号骚操作频出的人?没见过?没见过就对了,吃过亏还怎么上当?
正因为从没有人用这种“光明正大”的手段偷塔,所以偶尔偷这么一次,便能糊弄的梁兵团团转。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将带什么兵,萧元尧的演技出神入化,手底下也没几个老实馒头,各个都自来熟的跟进了自己家门一样。
沈融并没有随着萧元尧下船,而是与林青络一起留下,待一半士兵都从船上下去之后,又悄无声息的顺着江流把船开回了路过的弯道。
船上尚余一半兵卒,沈融与他们道:“如今优势在我们,可也不能掉以轻心,若梁兵反应过来或萧将军奇袭成功,咱们便留一些人手驶船顺流而下直回黄阳,我带着其余人再与萧将军汇合。”
说着他就点了一队人马出来专程守船。
沈融的本领众人早就见识过了,是以这会便一脸信任,只是被挑出来的人不能下船杀敌,脸上均遗憾可惜不已。
林青络扫了眼众人脸色:“这船还能用,若丢在这实属可惜,能把这些战船全须全尾的送回去,便是开船人的大功一件。”
沈融暗暗朝林青络竖了个拇指,果然人才都是全能型的,林大夫这演讲能力也是很不错啊。
他这么一说,留下的人才打起精神头,一个个面容紧绷,把战船看的比自己命都重。
在黄阳只扒了梁兵一千多副盔甲,萧元尧便率着这群穿着梁盔的人下了船,沈融与林青络带了剩下一半人在后头守着船只与粮袋。
夜色静谧,河岸两边只有虫鸣,沈融有直通萧元尧的导航,一点都不慌找不到他在哪。这一晚便是留给萧元尧自由发挥的时间,待到天亮,是成是败自会见到分晓!
这头,赵树赵果陈吉孙平成功打入敌军队伍,萧元尧走在前头,听他们在后头说话。
巡逻兵道:“不知这位萧将军是驻守哪个城池,竟能这么快得到王爷鏖战的消息。”
赵果打哈哈;“就是靠顺江下游的那个城,所以才能驶着我军战船迅速前来啊!”
“竟是如此……诸位兄弟,前方便是此次准备夜袭的营地了。”
几人面色一动,在黑夜中抬头看去,火光照耀着眼中的战意与伪装。
孙平悄声:“……沈公子一人在船上可行否?”
赵果:“路过藏粮之时陈统领已经率兵下去探查过,那地方没有血迹与混战痕迹,当是安全。”
陈吉:“放心吧,我搜了三遍呢,保证连个鬼都找不见,我这么惜命,可是用脑袋和萧将军做担保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战船须得有人守着,沈融在后头他们也放心。
只可惜这次深入敌营不能随手捡甲,战场摸金摸习惯了的赵树赵果心里还有些遗憾。
正四处警惕,就见萧元尧指尖打了个手势。
众人安静下来,看见营地里出来了一队人马。
这群人见到他们面容一惊:“来者何人?”
巡逻兵忙道:“是援军!得知王爷鏖战特意前来相助!”
萧元尧主动上前,与这群头戴雁翎的军中管队道:“援军已至,奚兆必败,路上听闻诸位兄弟要去夜擒奚兆,是以立刻前来相助。”
那些梁兵军头看了萧元尧几眼,盔甲是他们的盔甲,旗帜是他们的旗帜,士兵们也各个凶悍魁梧,不像是土匪,也不像安王手下那群草包蛋,一看就是正规军啊。
他们王爷何时训了这么一支军队出来?
梁王手下将领众多,一时间还真没人把萧元尧对上号,又见这么一支雄兵前来,这段时日在这里苦苦鏖战的心思便吐露出来。
“奚兆老贼奸猾不已,眼看打不过王爷便带人往石门峡深处里钻,不过他们也没多少粮食了,困上这么几日,今夜正好前去捉拿这群疲兵!”
萧元尧应和:“正是如此。”
一行人一齐往军营中走,赵树赵果陈吉孙平各率一队,如鱼入大海般迅速混入了梁兵队伍。
一时间梁兵营地内到处都是认亲和拉聊声,须臾又重回原样,再去细看,便不知道哪些人是刚来的,哪些人是已经在此苦战已久的军队。
赵果低声:“照将军所说,梁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与奚将军相耗,今夜出兵必然是梁军精锐,想要将奚将军一举拿下。”
第一次上战场的陈吉摩拳擦掌:“精锐好,精锐好啊,若是能在这地方砍一刀,岂不是要叫梁王气死?”
孙平左右观察:“这里没有王帐,想来梁王军帐应藏在后头,这里只是先锋军。”
赵树终于成功加入群聊:“如果有王帐反倒不好办,越往上咱们也越不好装啊。”
四人各自对视一眼,随时听后萧元尧的鸟哨号令。
梁兵队伍迅速集结,加上“援军”,竟凑齐了五千人马,兵卒密密麻麻离开营地,夜半行军至江流最窄的石滩前,再顺着最窄的江面摸向对面奚兆率兵潜逃的方向。
忽的听闻两岸有杜鹃啼鸣,又有鸟飞下来去啄梁兵将领头上的雁翎头盔,一时间队伍里起了些许骚乱。
萧元尧捏起手指,趁乱抵在唇边长长的吹了一声口哨。
大半梁兵已经下江,这里水流大,众人都是你挤我我挤你向前走,陈吉在黑夜里笑出了一口白牙,摸出鱼刀便悄无声息的结果了身边一个梁兵领队。
又将尸体按下江面,叫其神不知鬼不觉的顺着湍急河流迅速消失。
一百多名鱼影兵仿佛回了老家一样,融在队伍中像幽灵一样收割着敌军性命,只是夜黑人多难免认不清友军,便照沈融所说,以红薯为暗号,有红薯干叼在嘴里的都是自己人,若是没有,只管攒军功便是。
大部分梁兵还在不断前行,只是觉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偶尔转头一看,就见左右都是嘴里叼了个什么东西的兵卒,但也只能疑惑一秒,便被迅速收割了性命。
如此大规模的暗中奇袭在黑夜中进行了足有一刻多钟,运气好已经上了对面江滩的梁兵还在往前行进。
背后,原本幽绿的江水在黑夜中已经变得血红一片。
不断有尸体被江流无情的冲刷下去,不肖一会,空气中便传来了浓郁的血腥气。
领头的梁军头领终于察觉不对,刚一回头就对上了一把寒光长刃,萧元尧一言不发,转瞬就结束了他的性命。
这才有人惊恐高喊:“队伍里有叛徒!”
赵果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实在没忍住嚼了半根红薯条下肚,又留着半根在嘴里,他干脆也不演了,直接抽出腰间双刀,左右手一齐开工杀了个痛快。
这一放开杀敌,赵果才感受到了沈融锻刀的工艺有多精湛。
虽不及他们将军的龙渊融雪,这两把双生刀却也是吹毛断发,往往不用花费多大力气,只是刀刃一扫,便是无数军功。
“好刀……好刀啊!”赵果眼睛发亮,忍不住去找他哥,就见不远处的赵树比他还激动,举着手里的双刀在岸边剁起了臊子。
赵果:“……”
他哥这人,平日迟钝,可一上战场就像解开了什么封印,往往比赵果还要能更快的反应过来战局变幻,也能与萧元尧配合的无比默契。
桃县大营一千多二五仔就这样混在敌军队伍中,将梁王用来擒奚兆的精兵杀了个七零八落,平均每个人手里都有三条以上的敌首功,直杀的暗无天日鸟鸦鸣叫,天边擦起鱼肚白才逐渐停下。
萧元尧握着融雪刀站在石滩上,虽沈融不在身边,可与刀相伴,便仿佛与沈融灵魂相伴,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要把战功带回去,要把最好的东西带回去,要将浑浊尘世洗刷干净,再留他一世在这凡俗之界。
此次奇袭不若黄阳时穷寇莫追,想要逃回营地或者逃到江边山上的梁兵均被追上结果了性命,若留敌军回报,便是要叫他们被动了。
赵树赵果陈吉孙平各自整合队伍,随着萧元尧速战速决,将大部分敌军尸体都推入顺江毁尸灭迹,少部分则散乱留于江滩上,石堆饮血,尸气冲天,队伍还没撤走,已经有食腐的鸟在上空盘旋。
桃县大营的猛虎团在石门峡小试牛刀,原本各个都使了十成十的劲儿,最后却发现只出七成力气便能杀的敌人丢盔弃甲,一时间还有些迷茫,颇有种在自家营地练生练死,出门发现外面都是软面团的感觉。
萧元尧提着刀去问那领头将领奚兆去向。
却见此人瑟瑟发抖精神错乱,一边喊着有鬼一边涕泪交加的叫:“他就是从这里逃上山的!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你去找他索命,不要来找我!”
赵树冷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早就听闻梁兵在南地作威作福,不想他们也有今日这般任人鱼肉的境地。”
孙平从军多年也是有所耳闻:“梁王重兵轻民,苛捐杂税比安王还要严重,军中已然粮紧要来石门峡抢,竟不知南地百姓此时是何拮据模样。”
已经反骨当了一次刺客的陈吉幽幽道:“安王有咱们将军‘护’着还好些,今冬雪灾有沈公子相助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可梁王没有啊,再这么玩下去,南地百姓必反无疑。”
几个浑身血气的男人暗暗点头,又觉得这一天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若是南地有人造反再一呼百应,那头疼的不止是梁王,还有所谓正统的朝廷了……若各地皆乱,那大祁王朝,又能存在多久呢?
孙平陈吉不敢深思,又觉得跟着萧元尧与沈融何其幸运,若非这两位,他们早都饿的饿死,冻的冻死了。
天光大亮,鸣金收兵。
石门峡下第一道弯,沈融站在船边看着暗红江水。
这江水颜色从半夜便开始变,直至天亮才缓缓回清,众人便知萧元尧大事已成,均翘首以盼的等首将归来。
林青络与药童们已经备好了各种伤药,正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兵卒弄好床架,若有伤兵,待治疗结束便随着船只回返,也不必再于山间颠簸。
有鸟雀飞向石门峡上游,又有一队精兵悍将顺流而下。
沈融远远便瞧见了萧元尧的身影,男人并未戴盔,发髻上是黑蓝相间的长绳,因一夜酣战而鬓角微微散乱,却在瞧见他的第一时间放出笑意,远远的朝他挥了挥手。
沈融又激动又担忧,每次出兵都怕萧元尧在外头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此时见他归来便忍不住倾身趴到船边,什么克制和害臊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老大!”
萧元尧步伐加快,“夜里可睡?”
沈融老实回道:“睡了一小会便睡不着,一个劲儿的担心你们,快快叫伤兵先过来,让林军医给大伙包扎一下!”
林青络早已经准备好了,带着手下十几个药童下了船,就地烧火取水,立刻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留在船上的人羡慕的听着回来的说起这次夜战,想当初第一次上黄阳战场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和沈融祈祷,如今几战过后,大伙嘴中终于换成了“萧将军厉害”“萧将军用兵如神”“萧将军爱兵如子为兵断后”等褒赞之词。
队伍的凝聚力总算不再以神鬼之说为柱心,而是几乎所有人都认可了萧元尧的作战能力与带兵能力,男人之间的崇拜欲一上来,谈起这些事情各个都神采奕奕,仿佛还能再战一场。
沈融看的欣慰极了,又趁此时间叫人架锅煮粥,好叫辛苦了一夜的人马能稍作休息。
安排好这些,他才摸到萧元尧身边,双眼亮晶晶的朝他看:“老大,我瞧着咱们的人没少多少,此战可是大胜?敌军那边如何?”
萧元尧由他看,一边拆下身上盔甲用江水擦洗血迹,一边与沈融道:“此招好用,但只能用这一次,下次梁兵定然防备更严,所以便没有手软,把梁王的先锋营该杀的全都杀了。”
沈融心中一震,虽知萧元尧的战场才能,却也因为他一次又一次出神入化的战绩而刷新认知。
萧元尧又道:“接下来便是去找奚兆和瑶城残兵,梁王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到时候就是一场恶战了。”
沈融深吸一口气:“我相信大伙的实力。”
两人旁若无人的轻轻说话,虽都是商议正经事情,可萧元尧一夜没见沈融,眼睛都恨不得贴着他不放,沈融也担忧了大半夜,正上下其手的摸他家老大有无伤口。
除了林青络忙的团团转来不及看,其余人均一脸慈祥的迷之笑容。
赵树虽然不知道弟弟他们为什么笑,但他不笑总觉得不合群,于是也跟着笑了两声,不想赵果立刻回头:“哥你笑什么,难道你也……”
赵树无辜:“我也不知道啊,就是觉得不这样又会被你们嫌弃……”
赵果:“……”
陈吉孙平:“……”
唉!小树将军哪里都好,就是脑子缺根弦啊!
可若说脑子缺根弦,战场上又像变了个人一样,自己剁臊子之余竟还有余力来帮他们灭敌,当称萧元尧旗下第一猛将。
赵树摸摸自己的宝贝双刀,朝着众人呲牙。
几个男人浑身一抖,然后转头各自找碗吃饭去了。
赵树:“…………”
沈公子他们又不和我玩!
在石门峡下的江弯短暂休整,萧元尧与沈融想法不谋而合,均赞同船只带着不能再战的伤员回返,陈吉此时便已经开始长心眼,进言伤员需有人照顾,叫回返的管队再多带一个队伍一起回黄阳。
萧元尧准允了。
由此原本二百人的回程队伍又多加了二百能拿刀的,加上伤员人数几乎来到了六百多,这里头大多数都是正儿八经在战场上历练过的,陈吉和孙平对视一眼,这才觉得事情稳妥了些。
他们头儿有今天这个家业不容易,那是一刀一剑肉对肉拼杀出来的,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这便是手底下人多的好处,也是沈融苦心巴巴到处招揽人才的目的之一。
队伍越来越壮大,萧元尧却只有一个,哪能看得住所有人?若手底有人,有些事情便有他们去操心,也能叫萧元尧安心应战,做大做强了。
快速休整过后,船队带着伤员原地返航,这支载了三千人马的幽灵船队来得快,走得也快,连片旗帜都没给梁王留下。
“这是真结下梁子了。”沈融缓缓,“不声不响就干了对方的精锐先锋,我要是梁王能吐血三升,只是老大,你这次恐怕是藏不过去了。”
黄阳之战时萧元尧还是查无此人状态,梁王虽在这里吃了个亏,但估摸着也是推到了轻敌上,可大闹石门峡明摆着就是骚操作频出,若是这样梁王还反应不过来安王这头出了挂,那他这王爷也不必当了,直接养老去算了。
接下来的情势恐怕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那么顺当,沈融眉头紧皱,思索着他们队伍该如何在群狼环伺当中博弈出圈。
要想安心,还得是上物资上装备啊,沈融深吸一口气,将脚底的石头捡起来看了看,须臾又失望的丢掉。
不再想那么多,萧元尧原地整军,熄灭火苗掩盖踪迹,在梁王反应过来之前,带着人马迅速回到了奚兆最后失踪的地方。
后头队伍警戒断后,医疗队走在中间,先行军则扛着救援粮食,沈融将裤腿和头发都扎起来,尽量不去看沿路满地的尸体。
顺着奚兆进入石林的路快速潜入,越往上,就看到血迹越浓重。
沈融心里沉甸甸的,觉得瑶城大营此次恐怕是损伤不轻,也不知道奚兆如何,他可是安王手底下少有的得力干将。
甚至都不用开系统导航,顺着一路零散的血迹就能辨认出路线,奚兆应该是有野地行军的经验,走的路线虽危险但小心点也能走通。
如此行过一个多时辰,沈融双腿都开始打摆子了,行军队伍才终于停下。
陈吉带人前去查看,然后脸色难看的回来:“将军,沈公子,前方乃是几处天坑洞穴,穴内杂洞丛生,周遭苔藓湿滑,恐怕不易通过。”
萧元尧:“洞穴边缘可有血迹?”
陈吉摇头:“并无。”
沈融坐在一旁喘气:“那恐怕人不在这。”
萧元尧神情思索:“不一定,完好队伍都轻易不能通过的天险,伤兵残将如何能过得去?”
沈融随口:“那你意思他们都在洞穴底下?可周围啥也没有,他们怎么下去?总不能是跳下去的吧?”
过了几息萧元尧下令:“原地整军,陈吉,你带人去——”
萧元尧话还没说完,一支冷箭就倏地从一旁石林中放了出来,队伍里的人都穿着盔甲,就沈融在前头一身柔软布衣,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扑倒,直到滚过几圈头晕目眩才停下。
沈融呆滞:“……咋回事?”
赵树赵果等人当即拔刀,沈融连忙:“等等!先别激动!”
他扯住就要暴起的萧元尧:“咱们还穿着梁兵的盔甲啊老大!”
放冷箭就对了,不放冷箭还不知道这是友军,现在好了,不用找了,只要把此人逮住,便定能找到奚兆。
萧元尧当即就往箭出之处寻去,沈融虽劝他不要生气,可却也知道萧元尧此时定然惊怒在心。
这纯纯就是一场误会,这波是真的援军到了呀!
沈融拍拍土泥从地上爬起,和几个眼睛瞪大盯着他的头领小将们道:“好着呢好着呢!问题不大!”
只见萧元尧身影消失在石林中,没一会便脸色冰冷拎了个人回来。
沈融定睛一瞧,果不其然是瑶城大营特有的红甲兵。
所谓红甲,其实也并非甲胄是红的,只是甲胄里头穿的那层内衬为红色,这可是有钱才能染出来的颜色,像他们大营以前没钱,就只能穿普通的黑色,便被称作黑甲兵。
孙平当即过去就揣了这人一脚,然后把身后背着的粮袋挤给他看:“你小子!你看清楚了没有就放箭?还专往我们将军的眼珠子上射!”
那人犟道:“你们穿着梁兵盔甲,难道不是那敌军?”
行,还嘴硬着。
沈融上前与他道:“你看没看后头队伍,我们也并非所有人都穿着梁兵盔甲,这盔甲是在战场上捡的,我们是安王派来的援军队伍啊!”
援军队伍?
那人再细瞧,便见先行军各个怒气冲冲的看着他,但又各个背上扛着粮袋,那应该是粮袋,一个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口都要扎不起来了。
如果是梁兵前来追杀,缘何会背着粮食呢?只有自己人才会带着粮食救自己人啊!放箭之人这才猛地清醒,当即膝盖一软道:“援军?援军到了?”
沈融:“正是!快快告诉我们奚将军在哪,好叫队伍汇合起来,我们刚干了梁王一个大的,恐怕对方反应过来就要带兵杀过来了!”
“奚将军……奚将军他……”
沈融心里咯噔一下,快走几步抓住此人肩袖:“如何?!”
那小兵声带哭腔:“奚将军中了梁王毒箭,虽当时便已剜肉刮骨,可毒素仍旧蔓延,昨日便已经昏迷不醒了!我们还剩一万多人马,无粮无首,只能找个天坑藏了进去——”
天坑?奚兆居然真的带人进了天坑!
萧元尧当机立断,也来不及追责:“速速带路!”
一行人面色肃然的跟上去,奚兆虽是瑶城守将,但却名气不小,手底下亦有忠诚亲随,此放箭之人便是他的亲兵。
队伍跟着这人走了个回头路,又七扭八拐被带到了一个杂草丛生的地洞。
这地洞隐蔽,又不在血迹附近,是以刚才行过才未发现。
现在细想前方血痕应是奚兆的诈敌陷阱,若真有梁兵追到这里,看见天坑也会重新折返另找他路,没有人指引,只会与真正的奚兆愈来愈远。
援军进入地洞,这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这地方地形复杂,这方洞口居然连通着里头天坑,众人走了地下通道,这才在天空洞穴里看见了一群疲兵伤将。
沈融心内震撼不已,身临绝境依旧殊死搏斗,难怪梁王宁愿围困也不愿和奚兆正面刚,若手里兵马大半折损在这里,那去石门峡后的潮泽县抢粮食又有何意义呢?
奚兆当真如此死守,叫沈融第一次见识到了何为一个将领的骨气与勇气。
“大家!头顶脚步声音是援军到了!是桃县大营的萧将军带人来了!”
或靠或坐在洞穴里的瑶城兵卒猛地抬头,还在不可置信的揉眼睛,就见来兵已经开始烧火架锅,二话不说先放粮了。
“真是……真是援军!是援军到了!我们将军有救了!”
十万火急,幸亏此行带了医疗队,药童们背着药箱迅速给一些伤势过重的士兵包扎处理,一群人被桃县大营整齐有素的动作惊的愣神,一时间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有吃的粮食,还有随行大夫看伤,这真的是行军队伍吗?怎么会有这么完备的行军队伍?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众人晃神间,沈融已经拽着林青络直直往里走,萧元尧亦跟随身侧,三人跟着那个带路的亲兵,在洞穴深处看见了躺在草堆里的一个人——正是中箭昏迷的奚兆。
曾几何时,萧元尧在双神山破庙亲手杀了一个自己人,正是因为此人中了梁王毒箭,今时今日又重演当时,若非奚兆自己狠下心削肉刮骨,否则根本就坚持不到援军前来。
萧元尧心情复杂,与沈融一起上前查看。
奚兆脸色发黑眼皮发红,伤口应是在手臂上,此时那里正缠着一圈带血的布。
林青络翻看奚兆眼皮口舌,又把脉片刻,然后面色就不太好看了。
“奚将军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个奇迹。”他缓缓道,“毒已弥散太多,就算我们连夜上来,恐怕也无力回天。”
沈融指尖一紧,还是不想放弃:“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是奚焦的父亲,又与卢先生为一派,算是安王身边不可多得的清流,就奚焦那个精神身体状况,要是知道从小疼爱他的父亲中毒去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不行。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奚兆决不能死。
萧元尧忽然开口:“这是蛇毒。”
林青络抬头:“将军如何得知?”
萧元尧:“我见过,亦听梁王骑兵轻狂说起,曾于上头进言,但没人当回事。”
林青络当机立断:“若是蛇毒,或有一药可解。”
沈融连忙;“什么药,咱们有没有?!”
林青络道:“南地潮湿,多有瘴林,林中有一蛇名为百步死,此蛇剧毒,但蛇窝附近有一草药叫回生蕨,正为百步死的解药。”
沈融破音:“南地?那要如何搞过来?奚兆不一样没救??”
周围有亲兵围着,本升起了一丝希望,又听到此言均面色绝望发白。尤其是那个本来要拼出一条命也要杀了“敌将”的,更是浑身摇晃膝盖一软。
林青络深吸一口气快速道:“回生蕨喜阴湿之地,石门峡水位落差大水汽丰沛,叫周围石林洞穴多厚腻苔藓与阴湿气息,诸位抬头看,这天坑洞穴上头便都是类似回生蕨的草类植物,只是不确定里头是否有回生蕨。”
沈融抬头,见这天坑少说有四五十米高,放在现代怎么说也得十几层楼,林青络所说的那些植物并不是长在石头丛生的洞口,而是在洞穴墙壁上,那里常年不见太阳,又积着水汽,是以穴壁十分滑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萧元尧亦是眉头紧皱,想来一身爬墙功夫在这天坑里也无法施展。
但也许呢?
也许里头就是有一株草药,刚好是奚兆所需,难道他们放着近在眼前的解药不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当中?
沈融现在想的已经不是什么叫奚兆欠他们人情,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叫他死,奚兆甚至都还没有白发,甚至还没有曹廉年纪大。
沈融低头,只是几个呼吸,便抬起发着灼灼微光的眼眸:“不见将军白发,不叫幼子哭幡,天坑生蕨,乃是老天爷不叫奚将军死,若你我止步于此,心生绝望,才是白费天机,命数断绝!”
林青络神色一怔,只见沈融站在那里,浑身都是“可以做到”的信念,这股信念强的可怕,如神晕一般笼罩众人,好像他们真的可以做到起死回生,真的可以在这无数植物中找到那一棵救命蕨草。
沈融之言亦如一击重锤砸入萧元尧心间,叫他蓦的想起了萧家祠堂满墙黑发。
他们一定经历过生死一刻,只是那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可以做到,可以救回,便叫萧家无数幼子哭幡,长大亦重蹈覆辙,一代代犹如魔咒一般将血肉都嵌进这大祁的国土,却叫自家门户凋零,十不存一。
沈融不轻易言弃的几句叫萧元尧浑身颤栗,牙关打紧,心田似有雷霆轰隆滚过,将浑身筋骨淬炼的无比坚韧。
这种信念感十分可怕,能叫一个人拥有无坚不摧的意志、永远也使不完的劲头,能叫人赴汤蹈火,悍不畏死,只因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只因他始终坚信不可为而为之,坚信逆天改命就能实现心中所盼。
林青络还在出神间,萧元尧便低声道:“如何做。”
沈融扫视众人,三两息便开口:“所有人脱掉盔甲,解开布衬,将布衬扭成长条牢牢绑死,做一条长绳出来!”
萧元尧一句话都没有,当即便率先脱盔,沉重盔甲落地,露出里面黑色的甲衬,其余人这才惊醒,不论是桃县大营的黑甲,还是瑶城大营的红甲,此时听到指令的全都卸甲脱衣。
黑与红第一次凝结起来,成为一条柔软长龙,沈融抬头看了看这石壁,上头岩石尖锐,若叫这帮夯重军汉上去,定然没几下便要磨的甲衬裂开,反倒危险。
他捡起一端绳衣,和萧元尧道:“我上去,你叫上赵树赵果,还有陈大哥几个人拽着我。”
萧元尧面色骤变。
林青络也出声:“不可!你身上毫无防护,怎能以身犯险?不若叫一个身量轻的药童——”
“那不是耽搁人家治伤救人?”沈融拒绝:“时间紧迫,我骨头细体重轻,这样才最保险,若为了救命反而殒命,我才不叫阎王捡这个便宜,萧元尧——”
萧元尧猛地后退两步。
沈融指着他:“你别跑,除了你,我不放心别人拉我,就现在,立刻马上上去找回生蕨。”
沈融见他不动,自己扛了绳衣就走,萧元尧猛地拉住他手腕,沈融回头:“若有朝一日你也身陷危机,我定然也会这般救你,我不会叫你们一头黑发便葬身敌手,将军有将军的死法,当荣归故里,而不是埋骨他乡。”
沈融说罢便走,萧元尧在他身后似乎出神凝视片刻,几步上前接过沈融手中绳衣,桃县大营的几人亦纷纷跟上。
林青络给奚兆舌下压了一个吊命的药丸,轻声呢喃道:“我到底跟了一群什么人啊……”
梁兵随时都有可能回过神来,沈融迈着爬山爬到发软的腿,将绳结一头牢牢的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又凭借看一些自然探险节目的印象,将那绳衣从自己的双腿下绕了一圈,再度绑回腰间,如此缠绕,必定不会叫他在端头出现问题。
他自己也惜命,一节一节的快速摸过那绳衣,好在军中人士手劲都大,绑起结来分外结实。
沈融扯了扯腰间绳子,见萧元尧将每一个死结都再度用力牵绑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目光沉沉的凝视着他。
沈融:“老大你拉好啊!”
萧元尧掌心攥紧绷出血肉白痕,沈融双手抓着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天坑底部,无数士兵的眼睛都紧紧盯着他。
“喵的,是男人就拼了!”沈融轻巧下跳,转身消失在了萧元尧的视野。
所有人的心都骤然一紧,尤其是赵树赵果,额头已经流出了道道冷汗。
这可是天坑,万一摔下去,救也救不回来。
可桃县兵卒各个身高体壮,万万承受不起这节节都是将就绑起的绳衣。而瑶城的红甲兵已全是疲乏之师,有些人饿的都没力气站起来,如何能在这峭壁上找一颗难以辨认的草药?
沈融声音忽的从底下传来:“老大!放绳!”
萧元尧缓缓搓动手中绳衣,将沈融下放,他看不见沈融在哪里,只能感受到绳子那端轻轻摇晃,却又锥子一样每一次都重重刺入他的心底。
“放绳!老大!”
赵树赵果陈吉孙平万分小心的一点点下放绳衣,直到底下传来一声停,才敢喘出一口大气。
天坑之中,正午阳光刚好射入,道道光柱映照在坑壁上,沈融就趴在一处无法落脚的地方,鼻尖冒着冷汗仔细寻找林青络描述的回生蕨模样。
他扒拉了几处石缝里的植物,连根拔起丢下去,少年声音在坑洞中回响:“林军医,看看是不是!”
须臾,底下传来一句:“不是!”
沈融鼻尖汗珠滑落,又朝着上头道:“老大往左!”
那绳衣便在峭壁上来回剐蹭,好在沈融身轻,为了避免更多摩擦脚尖踩在洞穴壁上跳向下一从草。
他第一次跳的时候,上头拉绳子的人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坠落力量,赵果牙齿都咬出了血意,不敢去看萧元尧脸上的表情。
“沈公子!下边还好吗?”
过了几息沈融回:“好着呢!你叫老大放松点,绳子抖得我都能感受到了!”
赵果哪敢叫萧元尧放松,只更加攥紧手中绳衣,心道这头拴着可不仅是大公子的命根,还是他们整个军营的信仰,若沈公子出点什么事,赵果都不敢想他们这群人会疯成什么样,大公子又会变成什么样。
沈融又拔了几丛类似的草下去,林青络还是说不是。
他只好继续找。
临时绑起的绳子到底不如专业攀岩速降设备,没一会就磨的沈融腰腿间发疼,又因在乱石峭壁上来回蹭,不小心腿上脸上就擦了些血痕。
他一声不吭的吊在半空找草药,却不知底下密密麻麻的兵卒全都抬头呆呆的看着。
光纤笼罩,叫那少年仿佛神鸟翩跹,在一片水汽和光晕中来回叼啄不知疲倦,分明这是他们曾经瞧不起的乡下大营,分明两个大营才第一次对接,便就为他们将军做到如此地步——如此大义,岂是英雄二字就能简单概括!
兵卒们一声不响,却都眼眶发红鼻头发酸,他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不知这种奇怪的感受什么,就是觉得有这个人在,好像心里就安定了一样。
却又忍不住为他祈祷,祈祷那回生蕨快点被找到,也不必叫他辛苦吊在半空,似乎下一秒便要摔落下来。
沈融几乎拔光了周围十米之内的所有蕨类,仍不见林青络说的那颗回生蕨。
他手心已有血痕,却不吭声,只一味的和上头道“放绳”,亦或是指挥他们向左,向右,向上,向下。
黑红绳衣在来回摩擦中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直摩擦在天坑边缘的那部分更是已经见了毛边,散发着令人恐惧至极的气息。
终于,萧元尧压着嗓音开口道:“沈融!我先拉你上来!”
沈融:“等下老大,我马上就够到最边那窝了!”
林青络在底下大喊:“先上去!萧将军叫你定然是绳子磨损了!”
沈融也紧张:“我知道!马上!”
他猛地往旁边一跳,双手直接薅了一大把草扔下去,与此同时,头顶洞口处猛地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沈融卧槽一声,浑身一轻似是落了两米,又猛地一重,这一下被拉的腰都快要断掉。
林青络的声音忽的从下传来:“有了!有了!沈公子!有了!”
沈融面容大喜:“真的吗?真的有?太好了!我就知道!自然环境这么相似肯定是会有的!”
他抬头往上,刚要开口叫萧元尧。
便见萧元尧一手紧紧抓在天坑边缘一个利石上,另一只手以一种扭曲的力度死死抓着绑着沈融的那一长条绳衣。
日光照在他颌骨紧咬的脸上,山中阴凉,萧元尧却满头汗珠,脖颈上亦全都是汗,沈融抬头,便有水滴从上掉落,接二连三的砸在他的脸上。
绳子绷直,萧元尧与沈融乃是一条直线,沈融这才知道方才的声音的确是绳结断落,只是千钧一发之际,萧元尧又重新抓住了绑着他的这条断绳。
他一下一下,一掌一掌的把沈融往上收,大半截天坑的距离,便叫他这样硬生生的纯靠臂力把沈融拉了上去。
直到二人能够看清对方的脸,直到沈融察觉有什么水珠砸进了自己的眼睛,又顺着眼尾落了下去。
并不涩然,也不是汗。
是萧元尧的眼泪。
正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他吓极了,也怕极了,却一丝劲头都不敢松懈,直到抓住沈融的手,把他彻底拉上来,才浑身都剧烈颤抖起来。
沈融腰腿本酸痛无力,却见一向体质好的萧元尧亦是抖的不能自抑,脸色唇色更是一片苍白,冷汗就那样沾湿了前胸后背,晕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痕迹。
不等他说话,萧元尧又看了过来,沈融甚至能听到他牙关打颤的声音,又见他瞳孔发空,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老大”,便被萧元尧重重的揉到了怀里。
似乎是在确认他还在一样,萧元尧用手摸过他的脑袋侧脸,又顺着脊背拍下,沈融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响,任由萧元尧来回确认,感受着他每一丝绷紧的颤抖的肌肉,和那砸进他衣领,浸入他心口的滚烫泪珠。
沈融余光瞧见萧元尧眸色不动,眼尾却一片红痕,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他为了锻造龙渊融雪耗尽心血而强制休眠时,在林氏医馆醒来也看见了这般模样的萧元尧。
那时他便问他是不是偷偷哭了,萧元尧不承认,可如今再看比之更甚的相似神情,便知那时那日,萧元尧定也如现在一样满脸恐慌,眼神无光,避着人偷偷掉眼泪,却不叫人知道。
只当他生来坚韧冷硬,从不会低头作软弱姿态一样。
沈融承继家学,研究了十年钢铁,一心都钻到怎么做一把好刀子好武器上头,从不把情绪往其他方向延伸一点,唯恐乱了匠心,浑了脑袋,损了自身灵气。
此时感受着萧元尧剧烈波动的气息,心跳竟不由得加快了一点。
他拧眉,手掌拍了拍萧元尧弯下的背脊:“老大,没事啊老大,我好着呢。”
萧元尧咬牙不语。
沈融只好像贴雪狮子一样,生疏又生涩的贴了贴萧元尧的侧脸,叫他感受自己的温度。
“老大,我已经上来了,你看那绳衣,若是换了你下去,定然不出一时三刻便要断了,到那时我肯定拉不住你啊……还有,咱们真的找到回生蕨了,奚将军命不该绝,我们都命不该绝,我要叫大家都好好活着。”
活着看到你成就霸业的那天。
赵树赵果在旁亦是一脸冷汗不敢言语,不知过了多久,萧元尧才抬起了头,他每一个动作都要紧紧的牵着沈融,孙平陈吉等人默默跟在身后,众人重下天坑。
林青络已经拿了回生蕨入药救人了。
桃县大营轻声喊着萧元尧的头衔,又眼神颤抖的看着沈融。
身在古代,除了神鬼之学好使,还有一个东西分外好使——那便是名声。
若一人身怀大义,舍生救人,亦或是情深义重,生死相随,便足以上撼苍天,下撼黎民。
绝地之中,瑶城的伤兵败将目视着重新回来的几人。
一人忍不住抱拳高呼:“萧将军!”
便又有多人抱拳高呼“萧将军”。
萧元尧没有带他们打过仗,却已然叫他们心服口服。只说那不要命的洞口一跃,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几人能这般不畏生死?
如此重情重义,又倾尽全力营救他们主将,又如何能不叫众人拜服?
奚兆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双膝跪地,高高抱拳:“萧将军!沈公子!”
瑶城中人人皆传神子救世,可他们看沈公子也不比神子差到哪里去,都是一样至纯至善,仿若山中灵物!
这么好的为萧元尧立人设的时机,沈融怎么可能抓不住?
他便停下,将手从萧元尧掌中挣脱,然后展袖拱手长拜:“多谢萧将军救命之恩!”
他的金刚不坏之身早在生病时候就莫名失效了,若没有萧元尧拼死抓住那截断绳,他的异世之旅定然会戛然而止,萧元尧是真的救了他的命,就在刚刚。
只是好像吓得不轻,这会还脸色苍白,眼尾一片发红。
奚兆亲兵随沈融高呼:“多谢萧将军救命之恩!将军大义!公子大义!”
沈融悄悄贴到萧元尧身边,伸手戳戳他的侧腰。
“老大?”
萧元尧依旧垂首不语,像是刺激大了魂都丢了。
这咋办?
沈融唉了一声,踮脚贴近萧元尧耳边:“好啦,不怕了好不好?”
他缓缓的,一字一句的吐出生涩的软和音调:“元,尧,哥,哥。”
第53章 才不是哭哭老大!
小的时候,沈融若是闯了什么祸,总是能凭借一招快速化解,那便是叫哥哥姐姐爸爸妈妈叔叔伯伯,怎么甜怎么来。
再配上这张脸,每一次都百发百中百试百灵。
萧元尧看起来实在是不好,有点像老一辈人说的丢了魂,沈融知道这事儿根源还在自己身上,于是便发动了终极大招——叫哥哥。
他自己其实也臊,叫完脸就红了,又不见萧元尧理他,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叠声的叫了起来。
“元尧哥哥,元尧哥哥?尧哥?”沈融声不大,但跟在后头的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每一个都看得清楚听得清楚。
除了萧元尧还在沉默,其他所有人都倏地瞪大了眼睛。
赵果陈吉看起来恨不得上去摇醒自家老大,好叫他看看沈公子是如何撒娇的,只是他们也不敢过去,甚至还悄悄离远了一点,不忘把跟在沈融屁股后面的赵树也拉了过来。
赵树瞪眼:“你们拉我作甚?”
赵果都快求他了:“哥你这时候别过去。”
赵树:“为啥!将军和公子此时不正好需要你我守护?”
陈吉抹一把脸:“树儿,你这么想,人家新郎新娘马上要夫妻对拜了,你顶着个大红花傻憨憨的站在中间,合适不?”
赵树:“那自然是不合适!多失礼啊!”
陈吉:“对对对这就对了,所以你这时候就别过去了。”
赵树也没跟着了,他就是有点疑惑:“可将军和公子也不是夫妻啊,你们一天怎么都神叨叨的,这是两个男人呀!”
赵果陈吉孙平:“………………”
赵树单手掌着刀把:“你们这样看着我做甚?我不去不就行了,我虽然愚笨,但也听劝,反正跟着大伙一起总没错,是吧赵果。”
赵果苦笑:“哥,你是我亲哥。”
于是沈融走着走着身后头就没人了,这天坑底下又深又大,地面凹凸不平还到处都是水洼,坑底居然还联通着几个大中小洞穴,奚兆的兵就藏在其中一个大洞穴里头。
沈融把丢了魂的萧元尧拉到一个无人的小洞穴里,然后掰着萧元尧的脸拍了几下,直拍出手掌印来萧元尧目光才微微聚焦。
沈融:“看我。”
萧元尧凝目。
沈融认真:“咱们做到了,不是吗?哪怕很危险,千钧一发,可我们找到了回生蕨,这就是老天爷给我们留的出路!”
萧元尧嘴唇张了张,没发出来音。
沈融苦口婆心:“我是信你才愿意上去,换旁人我是一万个不放心,咱们是互相成就啊老大,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只要大伙拧成一条绳,就没有办不到的事儿。”
萧元尧目光虚虚实实的笼着他。
沈融又是拍他的脸,又是搓他的手,给那脸拍的红润起来,手搓的热乎起来才停下。
萧元尧这才发出一点短促的哑音。
“我……要怎么做?”
沈融凑上前:“你说啥?”
萧元尧轻声:“我怎么做,你才能,不走?”
沈融愣住。
萧元尧的嗓音似乎从最苦涩的肺腑深处挤出来,透着一种掩埋的恐慌和不安。
“你告诉我,沈融。”
沈融下意识:“你……”
萧元尧直勾勾的看着他,洞穴阴暗潮湿,仿佛萧元尧整个人也变得潮湿起来了一样。
他又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现在变成沈融嗓音哽塞了。
萧元尧眼也不眨的俯身靠近他,语气变得又低又快:“只要杀了安王,杀了梁王,再杀了所有给我们造成麻烦的人,把他们都踩在脚下,我们就再也不用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沈融下意识后退两步,萧元尧却步步紧逼。
“我好怕拉不住你,拉不住你我要怎么办?……我必定是要和你一起跳下去的。”萧元尧说着又轻轻呢喃:“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这样我们就又在一起了,不论你到哪,我都会跟你到哪。”
【叮叮叮——紧急异常数据播报(此条不可屏蔽)!男嘉宾萧元尧心动值起伏巨大!触发异常数值自检——检查完毕,心动值变动正常!PS.请宿主注意男嘉宾心理状态,为了宿主安全请及时安抚感化!】
沈融:……
喵的他当然知道啊!
萧元尧都鬼成啥样了,给他一把刀他能直接砍安王梁王脖子上去!说到底还是梁王把奚兆逼得太紧,刚好他们又遇到了这个紧急情况,萧元尧便把这笔账直接算到了梁王头上,又因为他们是安王派出来的,所以有一个是一个,全都记在死亡笔记上了!
萧元尧的中枢调节直接被刺激失灵了,沈融心里也有些杂乱,他一万个不愿意看见萧元尧这样,偏偏两人又把对方看得太重,若是萧元尧不小心遭到意外,沈融也能当场厥过去。
其实每一次萧元尧出战他都紧张的要死,可也知道这是向上攀登的必经之路,没办法啊。
咋办啊咋办,要不继续叫哥哥吧……好像没啥太大作用啊救命,老沈平时都是咋安慰别扭姜女士来着……沈融发动贫瘠的大脑冥思苦想,忽的福至心灵。
他掰正萧元尧的脸,左右爪又啪啪拍了两下,然后猛地拉下萧元尧脖颈,蹦起来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个响。
在洞穴里带着回音的那种。
这一下可谓是天震地骇、江翻海倒、日月重光!
不仅系统不卡顿了,萧元尧不鬼化了,就连实在不放心到小洞穴外偷看的果树吉平也都大脑清澈了。
沈融一抹嘴,再度叠加话疗buff:“怎么样,还怕不?嗯?元尧哥哥?要不再啵儿一下回回神?”
系统看的叹为观止,见那心动值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倍速读秒。
……啊啊啊!宿主悠着点啊我不要变成第一个被男嘉宾干报废的系统!
萧元尧愣愣抬手摸向额头,眼尾的红都还没下去。
沈融继续话疗:“别哭了哥,记住我们猛虎团只让敌人流泪,绝不让自己受罪!今天我们被困天坑生死未卜,明天就让他们也穷途末路命送黄泉!我还就不信了!”
沈融大力演讲,拼命鼓舞,一会手舞足蹈给萧元尧讲现在形势越来越复杂咱们要打起精神,一会又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一定要珍惜,从诗词歌赋给萧元尧疗到人生哲学,直说的嘴巴发干脑袋发蒙,单手撑着石壁直喘气。
萧元尧终于有了别的动作。
他把腰上的水袋解下来,哑巴一样递给沈融。
沈融猛灌了两口,这才觉得浑身水灵起来。
见萧元尧眼里有光了,他也不再废话,走出小洞穴让萧元尧单独待着冷静一会。
其实他自己也臊,又觉得都是男人亲一下怎么了?他们还每天晚上睡一间屋子呢,老沈这招这么好用,不用白不用啊……就是萧元尧脑门硬的厉害,还给自己门牙磕了一下。
他这个小弟当的,又怕老大太过偏爱他厚此薄彼,又要给老大定期话疗防止他思想抛锚,从工作到生活全方位照顾,他这应该领小弟与女主角的双倍工资啊!
沈融满脸惆怅:“唉——哎我去!”他往旁边一跳,“你们在这干嘛呢?!”
赵果呆呆。
陈吉呆呆。
孙平呆呆。
赵树懵懵。
沈融想起这几人刚才也拉着自己,估计也吓得不轻,便朝他们道:“你们也没魂儿了?要不一人啵一个?”
果吉平立刻一跳八米远,留下赵树一人在原地脑门发烫。
脑子,他的脑子怎么这么热,沈公子为什么要亲他们将军?将军又为什么忽然不发疯了?沈公子为什么还要亲他?难道这就是神爱世人吗?
赵树膝盖并拢蹲在原地,双手抱头一脸懵懂。
察觉自己又被丢下正要去抱沈融大腿哭诉,就被果吉平拉着胳膊捂着嘴拽出了八米远。
赵果僵硬的朝沈融笑了笑:“我哥不是叫沈公子亲他的意思,他、他从小吃饼子把脑袋吃坏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了。”
沈融尔康手:“哎——”
等会,有没有人来和他谈谈心啊喂!萧元尧这厮好端端的哭什么哭,哭的他心都乱了!可恶啊啊啊!-
沈融最后拽的那一把草,直接把回生蕨的一家三代都薅下来了,这一波量大管饱,别说救一个奚兆了,林青络在手上捣鼓捣鼓直接给他们搓出了十几瓶解毒丸。
又由于他和萧元尧吊在天坑绝壁上采药的事迹太过“感人”,现在走到哪都要被一双双崇拜的眼睛移动洗礼。
沈融只好摸着粗面饼子找了个小洞窝,啃了啃饼子又喝了喝水,填饱肚子才靠着洞窝眯了一会。
昨晚没怎么睡,但这一觉居然没有眯很长,可能是睡得不舒服也不踏实,反正很快就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天都还没黑,洞窝口处坐了个人。
沈融爬出去一看,不是萧元尧又是谁?
不知怎的,萧元尧居然没有发现他醒来了,沈融从背后眼睁睁的看着他抬起手看了看五指,然后握成拳,砸了自己脑袋一下。
沈融:“?”
这是继土匪窝以来,沈融又一次看见萧元尧在拳击自己了。
他蓦的出声:“喂。”
萧元尧一下子挺直脊背,又转过身,双眸一转不转的看着他,如果叫沈融来形容这眼神,就像在黑暗的大马路上忽然开了两个巨闪的远光灯。
沈融眼睛都被刺了一下;“……你没事吧老大?还没恢复?”
萧元尧居然有些结巴:“你、你要不要吃东西?”
沈融:“我吃饱了睡的。”
萧元尧:“那喝水?”
沈融:“我喝饱了睡的。”
萧元尧看起来有点着急,他可能是想做些什么,但发现沈融把自己照顾的妥妥帖帖,就连睡觉都不用他拍着了。
沈融觉得此男好像有点焦虑,但又不知道在焦虑啥,现在他们出门在外还有一场恶仗要打,萧元尧可千万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啊!
“老大你又咋了?不是都好了吗?”
萧元尧定住了,半晌黯然道:“你为什么不那样叫我了?”
沈融:“哪样?”他恍然:“哦,那样,你这不是好了吗?我还那样叫你干什么?”
萧元尧:“我没好。”
沈融:“?”你双眼都点上高光了还说没好?是不是想骗他叫哥哥!
萧元尧垂眸,耳尖迅速升温:“我……我就是,你刚刚,那样亲我……”
沈融崩溃:“我哪样?你你你、你居然嫌我亲你??”
萧元尧连忙:“不是!”
沈融指指点点:“那你看你这个样子,你到底想说啥?实在闲的没事干去烧锅好不好?要不去帮林大夫捣药,多搓点伸腿瞪眼丸!”
萧元尧默住了。
不远处。
陈吉一拍大腿:“嗨呀!看的着急!”
赵果再拍大腿:“可不是!啥时候能再亲一个?”
孙平:“我新来的,这就是将军和沈公子的相处方式吗?”他三拍大腿:“那高管队还忮忌啥?人家小两口的事哪是外人能插的进去的!”
赵树跟着拍大腿。
其他三人瞬间看过来。
赵树尴尬:“腿酸了,锤一锤,哈哈。”
果吉平:“……”
三人重新把脑袋探出去,就见他们Duang大一只将军就蹲在那听训,虽是被沈公子教育,可却耳朵红红眼睛亮亮,也不哭了,也不鬼了,整个人都阳光明媚春光灿烂了起来。
果吉平:“真好啊……”
林青络:“是吧……”
三人转头,瞬间把忙完路过的林青络拽进队伍,四个人头对着头蛐蛐了好一阵子,才各自脸上带着迷之微笑散开了。
赵树;“……?”
又不带我?到底是什么好事情啊他也要听啊啊!
红薯粥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天坑,桃县大营的兵卒们都吃惯了这东西,但瑶城大营的人没见过啊,一个个捧着碗像个猫头鹰一样蹲在矮石柱子上,就等着开锅喝一口热乎的。
奚兆解了蛇毒,可整个人还在昏迷,他身边有亲兵看顾,除了换药都不需要林青络做多余的活儿。
奚兆虽还没醒,但他的亲兵已经和鱼影兵团打成了一片,当看到这帮人的武器不是长刀而是鱼刀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都瞪大了。
萧元尧的队伍骚操作太多,各种人才也都太多,乍一亮相,倒衬的瑶城大营像村里只会捧着碗等饭的老农民,一时间吃饱的都臊的到处找活儿干,就想证明自己还有用。
这场石门峡之战,叫瑶城大营损了快一半的人,但活下来的却各个都是死守阵地的真汉子,沈融就欣赏这样的人,不怕你啥也不会,就怕你临阵倒戈啊!
大伙现在都在安王手底下做事,四舍五入也都是一家人,同富贵不如同患难,天坑里头走一遭,黑的能变成红的,红的能变成黑的,还有不少人认了哥们说以后方便串门。
沈融揣着手到处溜达视察,虽为一群军汉当中唯一穿布衣的,可却没有人敢小瞧他。
尤其是桃县大营那个萧将军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这位沈公子,也不说话,也不笑,跟个门神一样的放哨。
桃县大营已经见怪不怪,又拉着瑶城大营给他们科普了一下自家将军与沈公子的关系,总之就是一句话:穿盔甲的可以惹,穿布衣的不能惹;拿刀子的可以惹,拿馍馍的不可以惹。
有瑶城兵卒虚心请教:“若是有人不小心惹了这位……”
桃县的兵卒刷的拔出半米长刀:“那俺们就是六亲不认了。”
瑶城兵卒大惊,但转念一想沈融的光辉事迹,又觉得此乃必然,若是他们队伍里也有这么一个大义凛然的漂亮公子,也定然眼珠子一样的护着了……一时间居然还有些馋起沈融,遗憾拍腿此人怎么不是奚将军身边的。
沈融溜达了好几圈,萧元尧都跟在他屁股后面。
心里有点甜又有点烦,伸手攮了他几把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差不多行了啊!”
萧元尧便直勾勾的看着他。
沈融:“……”
沈融:“你再看我也不会变成一块红烧火腿,馋成啥样了老大,不行出去打点野味吧饿意滔天了要……”
萧元尧:“我……你……”两句话没说完脸先红了,他现在一和沈融说话就脸红,偏偏忍不住不看他,整个人痛并疯癫着。
沈融随口道:“你不会从小到大没被人亲过吧?”
萧元尧:“……嗯。”
沈融虎躯一震。
萧元尧:“……自有记忆以来,你是第一个。”
沈融虎躯二震。
萧元尧从兜里摸出来一瓶伤药:“要擦擦吗?脸上。”
沈融一把夺过快走两步:“别跟我了啊,我自己擦!”啊啊啊萧元尧是不是被他亲坏了啊啊啊!早知道没人亲过他就不亲了啊啊啊!
萧元尧便远远看着他,整个人站成了望夫石。
日落月升,天光又亮。
沈融扯了萧元尧背后的红色披风睡了一夜。说了抹药,其实就是自己随便蹭了蹭,睡前觉得没事,一觉醒来骨头散架了。
尤其是腰那疼的厉害,几乎每走一步都得扶着。
林青络给他看过直接开了个什么药油让抹,并特意叮嘱这药得旁人帮着抹,自己是干不了这活的。
沈融能找谁?他举着药瓶把赵果陈吉都找了个遍,没有一个人敢帮他,连唯一一个有点帮忙意向的赵树都被这哥几个扛走了。
这群人平时一口一个沈公子叫的甜蜜,关键时刻居然全都尿遁!沈融没办法,萧元尧在他身边来回刷新了八次的时候,他终于抬手把他招了过来。
“老大,忙不?”
萧元尧:“……刚烧完锅回来。”
怎么还真去烧锅了?也太听话了点吧!沈融痛苦面具:“那你给我帮个忙呗,我这腰昨天被你拽了一下,感觉快要断了。”
他把药油塞到萧元尧手中,然后背对着他一把撩起了腹部衣服,还把裤子往下拽了拽,盘腿坐着,一副等待“岳母刺字”的铁汉模样。
在事关他身体健康这回事上,萧元尧绝对不会磨蹭含糊,沈融刚摆好姿势就听见背后传来了拔药罐的声音,啵儿的一声。
沈融:“……”
怎么啵了一次哪哪都有这个啵儿!
他背对着,也看不见后头,只能听见萧元尧似乎把药油倒在了掌心,然后揉出了一种黏腻的声音。
沈融往后看:“老大你快点啊。”
萧元尧低声:“马上,你别乱动。”
沈融又老实缩回去,几乎下一秒,滚烫掌心上带着的药油就捂了上来,沈融虎躯三震,往腰下一看,萧元尧一个手掌能掐他半个小腹。
沈融:“…………”
这辈子也不和大手怪说话了。
那掌心捂着药油不断在他腰腹上揉搓,上面有一圈青黑痕迹,放在雪白皮肤上跟被人虐待了一样,萧元尧因常常在外练兵,肤色更接近浅麦色,上头还有一些细小伤疤,看起来男人的不能再男人。
两人这么一对比,完全是焦糖脏脏包和软白雪媚娘。
沈融抑郁了。
此男的配置他这辈子也得不到,就连大红薯也没他大,只能眼馋着,给萧元尧的每块腹肌都攮一拳解气。
后腰上被抹完,他又被翻了个过儿来到前头。
这下便是面对面了,不知怎么,沈融又开始臊,一天天的自从萧元尧哭到他眼睛里,就臊个没完了,萧元尧的眼泪是不是会传染啊!
两个人都开始升温,萧元尧升温速度更快一点。
在给沈融抹小腹前,先放下药油给了自己一拳。
……最近打拳打的又有点频繁了,沈融看着都疼:“你好端端打自己干什么?”
萧元尧低语:“叫自己脑子清醒一点。”
沈融无语:“怎么的你给我上药还上瞌睡了?”
萧元尧;“……我没有。”
沈融耳朵也开始红:“那还不搞快点?你这体温都烘到我这边来了,是不是春天到了你也开始燥了。”
萧元尧;“……”
他从冬天就开始燥了。
但这话又不敢叫沈融知道,唯恐脏了他耳朵,只得重新倒了药油在手心,搓热了才小心捂到了沈融腹上。
很早之前,正是因为看见了沈融小腹,所以他晚上才闯了大祸,这一闯就一发不可收拾,沈融腹部极漂亮柔软,可能是因为这大半年不停跑跑跑的原因,原本的柔软也多了一点薄薄的肌肉轮廓,并不明显,只有紧绷起来的时候才能看见。
比如现在。
萧元尧就觉得沈融绷的很紧,他不敢再往下看,只得一个劲儿的在那肚脐眼附近打转,又被沈融身上的淡淡香味熏得昏昏然,觉得这人哪哪都可爱可怜,分明本事这么大,身体却这么脆弱,居然还敢这么冒险,去那天坑峭壁上找一颗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草。
有关沈融坠落那一瞬的画面萧元尧实在想不起来了,等他再找回神魂,就是沈融拉下他脑袋亲在他额头那一下。
对了……沈融亲了他……他亲了他……他们亲了……
萧元尧又开始走神了。
直到手背被重重拍了一下:“摸哪呢?”
他猛地凝目,就见沈融抓紧了自己的裤腰带,正用一种“原来你是这样的老大”的眼神看着他。
萧元尧立刻缩回掌心,合上药瓶,匆匆撂下一句对不住就仓皇逃走了。
独自凌乱的沈融:“……”
系统:【嗑到了】
沈融:嗑什么你就嗑到了,开国皇帝是你能乱嗑的吗?赶紧修代码去!要么就给我好好备点正经奖品!
系统乖巧:【欧克欧克(嗑到了)】
上完药油没几个时辰,林青络过来说奚兆醒了。
沈融当即扶着腰身残志坚的赶过去,就见奚兆正虚弱躺在草堆里,虽面容憔悴唇上起了死皮,可却没有了之前可怕的死气。
沈融便知道这人是彻底救活了。
他上前两步关切道:“奚将军。”
奚兆老远就看见他,已从亲兵绘声绘色的描述中知道是这位沈公子豁出性命帮他采药,又有萧将军在上头拉着,自己才能在这洞穴里捡回一条命。
沈融认得奚兆,奚兆却不认得沈融。
任他如何也想不出,眼前这个雪白漂亮的少年,会是瑶城里人人称赞的神子,又是他儿子此生仰慕的存在。
奚焦日思夜想的还没见过沈融真容,奚兆出门打仗却先儿子一步见了偶像。
他深吸一口气:“救命之恩大于天,今日我承二位恩情,来日必定鼎力相报……咳咳咳。”
沈融连忙道:“将军不必如此,先养好身体吧。”
说着他踹了旁边的萧元尧一脚,眼神威胁他大方说话。
萧元尧在沈融面前大脑挂机,但在旁人那里是八面玲珑。
此时便也道:“瑶城还等着将军回去,此战打的苦,王爷会记得将军的功。”
奚兆摇头:“未打胜仗便算不得功……梁王休养生息了一个冬天,此时来势汹汹要抢潮泽的粮,然潮泽之粮又能有多少呢?不好好治民只懂得索民,长此以往岂非乱哉……”
说着他又看向沈融:“听林大夫说沈公子也受伤了?”
沈融不好意思道:“一点腰伤,绳子勒的,不碍事。”
萧元尧立刻:“我已经给他上药了。”
两人想到上药过程均臊的撇过了头,萧元尧还好点,脸皮厚,但一想到沈融居然亲了他,再厚的脸皮都能烧成一张红纸。
奚兆:“……哦,那便好。”
这二人一举一动亲密无间,果真如亲兵所言形影不离,只是好好说着话怎么都开始脸红,难不成这便是生死相随的兄弟情义……
奚兆箭伤初愈,余毒未清,说两句便气短咳嗽,亲兵忙扶着他躺下,奚兆眼神空空的看了一会石壁,忽的开口道:“这一仗,我已是无法打赢了。”
沈融眼眸一动,见奚兆看着萧元尧道:“我知道你,黄阳一战属实打的漂亮,只是梁王的先锋军队乃是他亲训,而非郑高领的那群地方兵,恐怕不好对付啊。”
沈融默了。
萧元尧也默了。
桃县大营的人先是愣住,然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奚兆忧心忡忡的盘算:“我已不能再动作,军中也无比你品级更高的将领,若叫你领兵,你胜算有几何?”
沈融忍不住开口:“其实,梁王的先锋军昨夜是要杀上来的。”
奚兆眉头紧皱:“哦?”
沈融比比划划:“但没上得来,就是,咱们萧将军搞了一点小小的操作。”
奚兆:“……什么操作?”
沈融小猫搓手,小声着道:“我们已经把梁王的先锋军噶掉了,上次在黄阳战场扒了好多梁盔又捡了几条梁船,我们直接把船开到梁王营地混进去然后这样那样嘎嘎乱杀……”
奚兆:“……??”
沈融又揉腰低叱身旁:“老大你说句话啊。”
萧元尧:“……是以梁王已遭到了重创,将军可放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就好。”
奚兆的沉默震耳欲聋。
过了会,他伸手摸向衣襟,摸出一块串着流苏的麒麟符,手臂一扬扔给萧元尧,二话不说闭上眼睛养神去了。
沈融探头:“奚将军?”
君子不砍头颅,义箭只射盔缨*!梁王老贼敢用毒箭阴他,就也得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别人阴!
要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奚兆真想仰天大笑!萧元尧真乃梁王克星是也!
他背对他们抬手:“拿上它,带上这群兄弟,给我冲下去干死那老贼,居然敢放毒箭,他娘的刮骨割肉的疼死老子了……”
萧元尧单手握着这能调动安王手下所有兵马的麒麟符,半晌,抬手抱拳英姿飒爽道:“定叫梁贼有来无回!”
这才是他认识的萧元尧!是酷酷老大,才不是哭哭老大!
沈融从袖子下给萧元尧伸了个大拇指,一只眼睛还朝他眨了一下。
萧元尧便立刻走到沈融身边,将他拉到一旁。
“……我第一次带这么多人打仗,心里没底,你……你能不能……”
沈融严肃倾听:“嗯嗯?”
说吧,要什么?大刀还是长矛,他能现场给他磨出来——
萧元尧嗓音低低滚过,带着忍了一夜的试探和恳求:“你……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橘糖]】
融咪:元尧哥哥你过来。
消炎药:(蹦蹦跳跳)(狗勾顺拐)(眼神明亮)
融咪:(一爪子三道杠)
消炎药:(蹦蹦跳跳)(狗勾顺拐)(眼神智慧)(满足离去)
【小剧场2[紫糖]】
别人家亲亲:恩爱。
萧元尧亲亲:附魔。(菩萨亲我!天命在我!谁敢来战!)——
*出自《三国演义》关羽与黄忠之战。这里大意是讲在战场上讲义气敌手也就讲义气,关二爷不趁人之危,黄老将军不暗箭伤人,可梁王先暗箭伤了人,就别怪萧老大也玩阴,吼吼[菜狗]这章超甜![好的]
第54章 一战成名!
沈融后悔了。
后悔那个时候鬼迷心窍,怎么就想到要亲一口萧元尧,他应该给他一巴掌直接物理回魂才对。
这种毛病不能惯,难不成以后萧元尧每次出去打仗他都得亲他一口?那他们成什么了?这么多人看着,他沈童子不要面子?
沈融面无表情,朝着萧元尧招手:“来,你过来。”
萧元尧便上前一步,然后领了三个热乎乎的手刀退回去了。
那手刀声比亲脑门的声音还响,沈融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麻,可萧元尧却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唯有眼神清澈了三分。
沈融:“醒了吗?”
萧元尧:“醒了。”
沈融微笑:“还亲吗?”
萧元尧:“……”
萧元尧:“对不住。”
沈融小猫凶脸:“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萧元尧脱口而出:“我不该亵渎你,有损你干净功德。”
沈融:“……”
沈融深吸一口气,咬牙低声道:“你这么大声要亲亲做什么?旁人当怎么看你我?有些事儿就不能回家再说?麒麟符刚到手里就飘了是吧!”
萧元尧很想说他没有。
只是从昨日到今日,都恍惚如在梦中,只想找机会再确认确认,可却语塞耳赤,一张嘴巴像被黏住了一样不会说话,只会直直的盯着沈融发痴。
方才实在没忍住,话说出口又后悔,觉得这地方不好,又潮又湿又有一股草泥味儿,哪里能叫沈融在这种地方亲近于他?
他还没有给沈融修庙宇,没有给他塑金身,沈融愿意亲近他是为神赐祝福,自己心思肮脏,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
如此不知节制,岂非损他功德?
萧元尧自我狠狠反省了一番,眼睛里情绪沉沉不断起伏。
沈融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复杂心理路程,总之经过一番爱的手刀后,萧元尧整个人都似乎清醒了不少,最起码知道赶紧干活了。
奚兆原本还有些担心萧元尧无法服众,不想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兵马都已经集结完毕了。
梁王随时都有可能反扑回来,这一仗并没有结束。
萧元尧机缘巧合之下掌了麒麟符,这将是他名扬顺江的一场恶战,万万不得马虎。
因此沈融还特意摇醒了系统:统子,给我看看未来三天天气。
系统:【请宿主输入正确指令】
沈融:……
沈融:我老大要搞团建,我有可能要和他一起峡谷漂流,给我看看未来三天的团建天气预报。
系统:【好的宿主!未来三天平均气温18℃,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石门峡将有雷暴大雨,请宿主注意规避此时间段游玩哦】
卧槽雷暴?
幸亏不放心多问了一嘴!石门峡本就窄,若有大雨江流暴涨还得了?要是在这时候团建,那不真变成团队裁员活动了?
沈融默默记下这个时间节点,却按下没有声张,且叫萧元尧先与那梁王会会,若三日内可解决问题,他也不必多此一举,再叫萧元尧给自己开除人籍。
沈融想着叹一口气,他的金刚不坏之身啊,就这么莫名其妙一去不复返了呜呜。
刨除已经不能再作战的伤员,萧元尧此战共统领一万两千余人,这一万两千的兵马是瑶城大营残部与桃县大营的总和,其中还有奚兆的亲兵两千多人,虽身在天坑,可大伙士气勃发,援军到来叫他们吃得饱睡得好,再加上奚兆清醒,无疑给这群被逼至天坑的人马打了一针强心剂。
原本一群败兵必没有再战的心气,可谁心中又真能咽的下这口恶气?曾经被梁兵追着打,如今攻守易形,梁王可来,他们亦可往!
沈融这次没有和萧元尧一起行动,依旧和林青络一起留守坐镇后方,奚兆亲兵与桃县兵卒各留了五百人守在这儿,看着队伍脚步沉沉的向连通着天坑的那个地洞出发。
地下道路蜿蜒,好在已有奚兆给他们踩清楚路线,地洞本不远,摸黑往上行走上十来分钟,便可从此处安全出入天坑。
萧元尧行在最后,沈融检查过一遍龙渊融雪,然后双手将刀递还给他。
“此刀不必打磨,依旧十分锋利,记住我为你锻造这把刀时候说的话。”沈融眼神定定,眸光灼灼,“从今往后,此刀一出便叫人知是你萧元尧驾到,梁王手下必有能兵强将,可你有龙渊融雪加持,定然比他们强一千倍一万倍!只要你不想输,就没人能赢得了你!”
跟在后头的赵树赵果都听得心血沸腾,何论当事人萧元尧?
他亦定定的看着沈融,须臾吐出二字:“等我。”
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会肃清此界,再建庙塑金,必不会辜负沈融的期望。
沈融抬手,眼眸微闪:“去吧老大,且看这一战,有没有人干的过你。”
瞧见后头几个吃瓜群众,沈融也和他们道:“沈匠出品,必属精品,除了萧元尧,谁人刀碎了都可来找我,我给你们只换不修,保质三年!”
果树吉平眼神大亮,纷纷朝着沈融抱拳而去。
林青络站在沈融身后,半晌低声道:“若萧将军为掌管军营呼吸的肺腑,沈公子就是军营不可替换的心脉,肺腑受损亦可回转,心脉受损不可转也。”
沈融回头。
林青络看着他:“若当今天下谁人得你,便是飞龙在天如虎添翼,萧将军亦是浑身能耐,你们两个在一起是为天造地设,珠联璧合,竟不知有谁可敌。”
沈融笑着画饼:“低调发育,低调发育,不管怎么样,萧元尧走到哪我们都跟到哪,总归跟着他,日子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林青络缓缓点头:“嗯!”-
奚兆于天坑养伤,萧元尧临危受命带兵出战石门峡。
一万两千人马浩浩荡荡,踩着来时的血路,又重新杀了回去。
而此时,先锋军营全军覆的消息也已经传回了梁王王帐。
有人脸色难看急匆匆的进去,又流着冷汗满脸苍白的出来,王帐外站了不少的谋士与将领,其中还有几个身穿道袍的道士。
“……消息可是真的?”
“是真!已着人去探,三千多兵马全部损在了过江途中,两千多人死不见尸,一千多横尸石滩,已被鸟兽吃的只剩了半副骨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手段竟如此狠绝……究竟是谁!”
王帐之中。
一两鬓微白的中年男子站在舆图前,一个底层小兵跪在地上涕泪交加:“王爷!小的真不知对方竟是伪装而来的安王人马!他们穿着咱们的衣服,开着咱们的船,还挂着咱们的旗帜!怎么会是那安王人马?!”
“是与不是,结果都已摆在面前。”另一侧,一个抄手站立的山羊胡男人道,“先锋营的人每一个都是王爷精挑细选了要去捉拿奚兆,如今却因你们识人不清而引狼入室,现如今如何与王爷交代?”
小兵早已吓的两股战战。
他本与其他人马留守前方营地,可一天一夜过去毫无消息传来,心内躁动不安沿途查看,却瞧见了满地横尸,而昨夜与他勾肩搭背之人早已不知所踪,就连那些船都不见了!
小兵双目直愣:“若非是冤魂索命,我那夜见到的都是鬼魂不成……”
舆图之前,中年男人回头,“鬼魂?死在本王手上的人还少吗?若为幽魂,何不直来与本王索命,而要杀了去擒那奚兆的先锋营?”
山羊胡眼眸眯起:“王爷心有道法,自有罡气护身,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来人——”
帐外进来两人:“军师有何吩咐。”
山羊胡缓缓道:“拉下去做祭,别再让王爷瞧见他。”
“是!”
小兵面露绝望,又猛地弹起拔刀:“妖道!拿命来!”
王帐之外,众人低头不语,须臾,一具兵卒尸体从里拖出,山羊胡整理衣袖走出来:“我观天色,近三日无风无雨正宜作战,今敌手未知手段凶戾,王爷有意多指派几位将军出战,何人愿前去?”
立时便有五六位站出:“末将愿往!”
“好!”山羊胡道,“诸位将军即刻领一万人马前去应战!我与王爷在此等候诸位消息!”
有谋士犹犹豫豫:“张道长,一万人马可够?”
“如何不够?奚兆残部已是疲兵,且听那援军不过两千人,王爷重兵,将士们雄心勃勃身强体壮,怎会敌不过那耍奸偷袭之人?”
梁王好玄术求长生,张寿乃是他亲去齐云山请来相助的道士,传闻此人已有七十高龄,但面容看着却只有五十来岁。
梁王长期服用张寿所炼仙丹,近两年瞧着居然也年轻了起来,是以愈发重用此人,张寿之令便是梁王默许之令。
其余谋士幕僚均敬畏此人,因他道法高深,也因其手段刑罚狠酷,叫军中人人心中畏然。
梁兵大营此次共点出了五位将军,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又领兵一万人马,任来人有何阴谋诡计,一概可以冲杀过去。
兵营迅速集结,张寿回到王帐拱手道:“王爷不必担心,且再次等候消息,若非天神降世,否则绝对叫对方有来无回!”
梁王内穿绸缎夹背,外罩深黄道袍,袖口广阔垂落,斑白两鬓下留了两缕头发,瞧着是有两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执笔划过舆图一处,正是石门峡后的潮泽县。
“本王自是相信军师所言,只是此战屡屡受挫,实在叫本王心中烦闷。”梁王抬起眼睛:“若那顺江以北当真有天神降世,军师又当作何应对?”
张寿缓缓:“若为王爷可用,招之,若为那安王所用,便杀之,天神降世亦是肉体凡胎,只是神魂比凡人坚固些许,其余并无分别,王爷不必担忧。”
梁王:“如此,便要军师多多操心了。”
张寿低头:“定为王爷尽心竭力,以谋大事。”-
千年王朝换,顺江无断绝。
这条江滋养了沿岸多地城池,是为历朝历代必争之地,曾阻拦过北方牧族南下作乱,又两丢两回,最终被大祁祖先捏在了手里。
梁兵急行往江滩而去,一路鸟兽无声气氛沉重,只因梁王好玄术,上行下效,底下人自然多信神鬼。
曾经在双神山之时,沈融就以锤子击打铁器发出铮鸣,用装神弄鬼之法吓退过梁王骑兵。
而此次损了几千精锐在那江滩,又是深更半夜神不知鬼不觉的覆灭,直叫他们心中发寒,猜测否触怒了哪路神仙,才会命丧江水。
因此虽脚步急速前行,可士气却在加速倒退。
好在此次有五位将军领兵,冲杀过去不信拿不下这石门峡口。
五将本以为要带着兵马横渡窄江才能找到奚兆兵马与那支援兵,不想军队刚到江滩,便见滔滔江水对面,无数人马正静静站立,一部分在江滩上,一部分在石山上。
密密麻麻一万多人没有一人发声,江水盖过了人的呼吸,恍然间以为对面兵马是他们的幻觉。
只是再度眨眼,又见这群兵卒缓缓凝视过来,各个眼中燃着暗光,手指摸上了刀把。
锯状长旗在风中鼓舞,上头一个安字,俨然是安王的封号。
不必多问,便知这群人马从何而来,五将带着人马停驻江滩,为首一将高声发问:“奚兆何在!”
又有人道:“莫不是这老东西已经毒发身亡了?”
一时间对岸笑了一片,萧元尧抬手,叫身后人马稍安勿躁。
只是他一抬手,梁兵便知他为首将,便各个瞪大眼睛,瞧着萧元尧好像年岁不大,顶了天不过二十岁左右。
“你们在双神山丢了几匹马,可曾找回来过?”萧元尧忽的道。
赵果嘲笑出声:“何曾找回来过?所谓梁王骑兵,不过是一群怕鬼的小人,丢了马回去,恐怕也丢了命吧!”
孙平哈哈大笑:“可不是只丢了马,还丢了船,丢了盔,丢了你们梁王的大脸呐!”
“你!”梁王旗下之将怒而拔刀,单枪匹马就朝对岸杀来。
一时间江滩上梁兵喝声阵阵,当为自家将领助阵。
赵果正要上前,就被萧元尧拦住:“既为光明正大的对战,那我也便光明正大的与你们对战。”
萧元尧驱一马上前,将龙渊融雪执于手中,转瞬间便驭马冲了出去。
相较对岸的助阵声,己方则显得安静,桃县大营的人是不爱吼叫只喜欢拔刀就干,瑶城大营的兵卒则没有见过萧元尧真正本事,一时间并不敢高声言语,唯恐惊了他的动作。
石门峡窄,马入顺江浅滩,溅起一串带着腥泥的水珠。
萧元尧与五将之一照面,对方武器是一把长槊,乃重型的骑兵武器,来将定是擅长马上作战,萧元尧眼眸一眯,掌心紧紧握着看似单薄的龙渊融雪。
照面只有一息,兵器相交声就传入耳朵。
萧元尧策马前冲几许,回头,龙渊融雪于手中轻甩血滴。
窄江之上,敌将马匹还在狂奔,而武器人头具断,又过了几息,人身才从马上栽了下去。
这一下不止叫梁兵没声了,也叫瑶城大营的自己人没声了。
赵树赵果等小将见怪不怪,若说沈公子为将军最看重之人,那融雪刀则为第二位,此为沈公子耗尽心血所造,不亚于他的亲子,现如今把亲子交于他们将军手中,便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敢问当今天下,有何武器可与沈公子所造的龙渊融雪而战?
此乃神器!凡器哪能可敌!
照面杀一将,萧元尧这才扬起马头缰绳,立于通过石门峡的必经之路。
他抬起融雪刀,指向梁兵:“在双神山拿你们马匹的是我,指挥黄阳之战的亦是我,援于奚将军,夜杀先锋营的还是我,如今临危受命,与你们死战石门峡的依旧是我——若梁王还不认识我,便回去告诉他,只要我萧元尧在此,他便永不能过顺江!”
“萧元尧……?”
“萧元尧——”
梁兵大骇,领头将领深知士气何等重要,于是又一人驱马上前与萧元尧正面对冲,然不过两个回合,便再次刀碎头落,成了这石门峡幽魂之一。
二刀杀二将,叫萧元尧彻底扎进了梁兵的眼睛中。
他们此前从未听过此人,亦不知安王座下居然还有这样凶悍的将领,尤其是那把寒光耀耀的长刀,怎能如此削铁如泥?!斩断武器之时居然还能继续斩断一个人的头颅!
这是人能有的兵器吗?!
萧元尧举刀:“潮泽之粮是为皖洲百姓所积,梁王不在自己封地多事农桑,反倒要越过这石门峡来我地盘抢粮?今日抢粮之行与那土匪何异?天家贵子,竟也沦落到伸碗乞讨的地步了吗?”
“你!小子口出狂言!”
赵果:“难道我们将军说的不是事实?瞧你们这般恼羞成怒,越过石门峡抢粮定然是计策之中!”
萧元尧压下龙渊融雪锋刃:“今日我军主动迎战,从今往后,攻守易形,来犯必诛!”
瑶城大营的兵卒如梦初醒,江水滔滔,杀声阵阵,随着桃县大营的士兵们冲下,一万多人马便如同被神指点醒的天兵,顺着石山平推而下,在石门峡江滩与梁兵杀成了一片。
有梁兵骇然放箭,中箭者见伤口发黑便立即削肉绑血,再掏出怀中一粒药丸在齿尖嚼碎,如不死之身般又举刀杀了过去。
黑烟滚滚,火光阵阵。
石门峡之激流顺阶而下,吼声却盖不过在此拼杀的大军。
直至血色映红了夕阳,这场拼杀才堪堪停了下来,却远远没有结束。
奚兆说过,此为恶战。
是因为他们的援军就只有萧元尧,而梁王的援军却能源源不断的增加。
好在梁军无粮,又不知怎么战场多逃兵四窜,竟也叫他们在首日逼退了回去,也做了那狼狈的残兵败将!
鸣金收兵,队伍休整。
沈融早已叫守在天坑中的五百人马做了干饼粮食送下去,林青络也出去了几次,回来眼光亮道:“我军大赢!”
奚兆抬起半边身子:“当真?!”
林青络激动极了:“当真!萧将军三刀斩五将,一人当关万夫莫开!我军士气大盛,直追的梁军到处逃窜!”
奚兆缓缓靠下:“竟如此骁勇善战……以前是如何埋没在州东大营当中……幸得卢先生慧眼识人,否则岂不是要埋没此子!”
沈融抄手眯眼笑:“卢先生的确是萧将军的伯乐啊。”
奚兆便看向他,半晌又道:“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忽然想起你像谁了。”
沈融警觉,以为自己神子马甲掉了。
奚兆却道:“你是不是卢玉章的私生子?”
沈融:“……”
沈融:“只是长得像而已啦。”
奚兆看了他好一会,才不甘心的收回了视线,看起来少了一个嘲损卢玉章的机会,整个人十分遗憾。
沈融与林青络低声道:“奚将军与卢先生一定是损友。”
林青络:“谁说不是呢。”
之后两天,捷报连连传来,于他们而言这是捷报,可于梁王而言,这就是噩报。
萧元尧三刀斩五将,已经彻底在梁军当中出了名。
若是见一男子头戴白色翎羽,手拿龙影长刀,少言寡语面色冷峻,则必是萧元尧无疑!
梁军由一开始的众将领争战,到如今闻之则退,没有人愿意去触那个杀神的霉头,也没有人想去和一群杀起来不要命,中了毒箭居然还有解药的兵去对干。
王帐的气压一日比一日低沉,张寿的脸色也变得格外不好看。
他匆匆入了王帐,与梁王进言道:“王爷,此绝非我军之过,定是敌手有天神相助!此一战我们需早做打算!”
梁王长久不语:“什么天神?为何助安王而不助我?”
张寿:“此人藏得深,探子来报,言每日鸣金收兵,安王之兵便会退回石林深处,再日出来,便各个容光焕发毫无伤痕——若非神助,怎会如此?”
梁王深信神鬼玄学之说,此时便抬头道:“本王亲自带兵,去看看究竟是何人装神。”
他意已决,任手下谋士军师相劝均不妥协,张寿眼中闪过急色,若对方当真有本事,叫梁王招过来,那自己的地位……
张寿神色闪过杀意。
天坑之中,沈融正捡着石头看,忽的浑身打了个寒战。
“……谁在背后念叨我呢?”他嘀咕,又问林青络:“林大夫,现在什么时辰啦?”
林青络看了眼天色:“应是刚到巳时过了。”
沈融一惊,那便已经是早晨九点过了,系统说石门峡十二点有雷暴天气,这个点可不能乱蹦跶啊。
林青络看沈融脸色微妙便道:“虽我军士气占优,可到底梁兵势众,才叫萧将军一连战了三天还不见结束。”
敌人是杀不完的,萧元尧杀了梁王五个将军算是把他惹着了,居然不再动用围困之法,一轮轮人上来看起来非破石门峡不可。
就算他们能赢,但人都打光了,他们援助这一遭的意义又在哪里?
不行,得想个办法助力萧元尧才是……
沈融揣着手来回走了几圈,又看了看头顶天色,便和林青络道:“我要出去。”
林青络立即:“不可,萧将军走前特意嘱咐叫你待在这儿,战场危险,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沈融与他解释:“我不是去看热闹,我是去帮助萧元尧——唉,这事儿没法解释,总之我一定要去找他,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
林青络苦苦劝说不起作用,沈融已经把帷帽都戴好了,腿长在他身上,沈融真要走,又有谁真的敢拦?
林青络一咬牙:“算了,我陪你去!”
沈融立刻:“也好,快快快林大夫,咱们还得走快点才行啊。”
沈融当即带了二百人出了地洞,离开天坑,一路往江滩而去。
与此同时,梁王带了张寿,并两千人马也出了王帐营地。
江滩之上,两军对峙,血拼了整整三日,江滩两岸均是污血,奔腾而下的江流亦是阵阵腥气,不知死了多少人,才叫这死亡的气息挥之不去。
孙平偷偷问陈吉:“我瞧着这梁王是不是有些癫了,这都死多少人了还打?咱们将军光是站在那都吓死多少人了……”
陈吉一脸疲惫:“那有啥办法,咱们将军单杀对面五个将领,就算是个菜包子也得出点气吧。”
何况梁王还不是菜包子。
安王手下兵马统共三万余人,如今死了一万多,梁王手下兵马少说六万人,就算再死也有三四万,真是恶战啊。
陈吉:“反正我当初拼出一条命去的时候是活不下去了,这梁王现在也拼命,难不成和我一样挨饿着?”
孙平:“哪是他挨饿,恐怕是底下军粮严重不足啊。”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忽的见对面人马分开,一队重甲骑兵缓缓而来,紧随其后是一个身穿明盔的中年人,中年人身旁则是一个山羊胡子老道。
陈吉多看了两眼,忽然骂了句娘。
孙平:“咋了陈哥?”
陈吉拍腿:“咱们将军把对面老大干出来了!这人是梁王,是梁王啊!”
孙平蓦的瞪大眼睛,仔细看去,就见那明盔上刻着四爪龙纹,不是皇族又能是谁?
还真是……这梁王怎么亲自出来了?
萧元尧也在想,虽说此次是梁王亲自带兵,可安王尚没有在战场,梁王就已经被他们打的主动现身,相较下来貌似是安王更胜一筹。
梁王定然也能想到,可还是亲自前来,必定另有目的。
他静坐马上,眸光直视江流对岸。
梁王的亲随队伍站定,张寿高呼:“对岸守将何在!”
萧元尧压了压躁动的马匹,手按在刀上开口道:“正在此地。”
张寿:“你就是萧元尧?”
萧元尧只回他一句,再问便是不语。
张寿穿着道袍,一看就是个道士,除了唯一真神沈融,萧元尧不喜任何装神弄鬼之人。
张寿被萧元尧当众下了面子面色难看,正要再问,便见身旁抬起手指。
梁王缓缓:“三日杀我五将,又灭本王近八千人马,算上黄阳之战与夜袭营地,只你一人,便杀了本王万余兵卒。”
他声音沉道:“如此本事,以前怎会名不见经传?必定是背后有神人相助,才能有此本领。”
萧元尧这才开口:“王爷不必多语,当今为你与安王划分封地之时,便言明以顺江为界互不干扰,如今王爷屡屡毁约越过顺江,我等死守此地,也是职责所在。”
他握紧刀茎:“若王爷执意要战,我便奉陪到底。”
梁王忽道:“本王对你不感兴趣。”
萧元尧眼眸眯起。
梁王:“叫你背后的人出来,本王倒要见见是什么神人,可以叫一个小小的伍长升为守备,又从守备升为将军,若是无人相助,以你一人本事,恐怕早已成了本王的刀下亡魂。”
赵果:“欸你个老——”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石林之上,战鼓之旁,忽有人清声飒飒而落。
萧元尧猛地回头,见戴着帷帽的少年立在高处,俯视着所有凡俗之人。
“萧将军已然经历这些,是否有人相助,都不耽误他成就一番事业。”
林青络气喘吁吁的站在沈融身后,不知道他怎么能走一条完全陌生的小道,居然还真能翻山越岭的找到萧元尧所在。
沈融深呼吸,他一来就看见有人骂他老大难成事,笑话,他家老大要是成不了事,系统怎么知道萧元尧是开国皇帝?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萧元尧的称帝之路,谋士幕僚相助,只是叫这条路走的更稳更快,若无谋士幕僚,萧元尧亦能逆天改命干翻所有!
沈融高声:“王爷直言萧将军必有人助才可成事,难不成这三刀杀五将的战绩是什么谋士幕僚干出来的不成?”
梁王抬头看着沈融,过了几息缓缓道:“哦……原来你就是他背后之人。”
沈融:“非也。”
梁王眯眼。
沈融笑:“他背后何止我一人。”
赵果惊出了表情包,问身旁:“沈公子怎么来了!”
陈吉:“我哪知道!沈公子轻易不会现身,若是前来,定然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指了指上苍,按下腔内心惊肉跳。
又看向萧元尧,便见这位早都不看梁王了,一双眼睛直接长在了沈公子身上。
石门峡两岸,数万兵卒都看着高处的沈融。
自己人是一脸崇拜,敌人是一脸莫名加恐惧。
这又是谁?
沈融算着时间,对着底下道:“萧将军,收兵罢。”
萧元尧静静看他两息,见沈融静立不动,也不解释,可萧元尧依旧完全信任。
方才梁王前来都言要死守之人,此时居然开始鸣金,一时间将士们都退到了江滩之后,一大部分直接上了石林当中。
沈融这才看着下方,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石门峡窄,两岸又多石林,顺江自此间而过,千万年来积势已久,如今又作战场吼声震天,上传天听,下至地府,诸路神仙谁不知此处恶战?”
“王爷行而不正,是为要粮,我军苦苦守卫,是为忠义,南地多广阔,何不于封地多事农桑,善待百姓,而要四处作乱,致使冤魂遍地?”沈融幽幽,“人在做,天在看,王爷今又欺我军将领少年穷苦,笑他难成大事,如此自傲,难道这便是王爷自小接受的道理?”
赵果:“沈公子好骂!”
赵树:“这个我听懂了!”
陈吉:“文化人骂人就是不一样啊……”
梁王不发声响,倒是他身旁的张寿哈哈大笑:“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这世间事物何其多,自然是谁有本事谁去拿取,你这般巧言令色,难道是想以一张滑嘴说动我王退军?”
沈融亦笑:“你瞧瞧你,穿着道袍反倒说旁人故弄玄虚,那你敢不敢与我向天作赌?”
张寿讥讽:“黄口小儿口出狂言,上天岂能教你如意?”
欸,它今天还就是会叫我如意。
萧元尧被人这么骂,沈融心里不爽极了,他一向不喜欢自己被开除人籍,可有些人嘴硬,他非得叫他们知道什么叫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少年。
沈融将手伸出袖口,指着石门峡之上的万米高空:“道长看看,今日可会有雷霆暴雨?”
这话一出,曾跟着沈融到波浪山打猎的赵果赵树和孙平就知道稳了。
沈融曾于数里之外便知山中色变,而今就站在这,难道还不知石门峡会否有雨?
老玩家果树平默默戴好头盔,又拍拍衣袖,准备接收上天的洗礼。
这下只有陈吉懵逼,但也不影响他随大流,也跟着往一个石檐下躲了躲。
张寿:“我夜观天色又算尽天机,昨夜月明星稀如何今日有雨?竖子猖狂,就不怕遭天谴吗?”
沈融:“三刻钟。”
张寿:“什么?”
沈融朗声:“若是不信,可自等三刻钟,看看上天是否会降下天罚,叫雷声阵阵,石林滚落,江流改道,以平战场魂怒。”
张寿脸色阴沉:“若是没有呢?”
沈融:“若是没有,便叫上天收我。”
张寿冷笑。
沈融:“可若是有,你们便从此不得踏入石门峡,不得觊觎潮泽之粮,否则必然再遭天谴,有如此峡,地崩山摧!”
春日晴空何来雷雨?做这一赌又能如何?
他必要王爷信任于他,岂能被一个黄口小儿吓退?
见梁王不语,便知他是默认。
张寿高声:“那便做赌!此刻开始计时!”
数万兵马都为见证,鸟兽游鱼皆是评客。
沈融伸手,执锤敲鼓,鼓声闯入众人耳蜗。
陈吉心里还是有点慌的,但看连赵树都一脸淡定,便知沈公子此把绝对稳,连一根木头都如此坚信的事情,定然做不得假!
不知何时,萧元尧已经来到了沈融身边。
龙渊融雪被他握在手中,随时都是迎战之态。
沈融小声怒音:“居然敢这么骂你,看我不收拾他们。”
“别生气,我挨点骂没事。”萧元尧抿唇:“你若不来,我必定死战到底……最多再有一天,梁王必退。”因为梁军已经耗不起了,为了一个潮泽的粮食而损失这么多兵马,已经是亏本生意。
沈融幽幽:“别死战了,留着点力气回去挖红薯吧。”
再打他们的人也要打光了,这可不行,没人还怎么搞生产搞事情?萧元尧不能当一个光杆司令啊。
该出马时就出马,老大拼了三天刀子名头扬出去了,也该他上场收尾了。
不多时一刻已过。
石门峡依旧朗朗晴空,有瑶城大营的兵卒惴惴不安,左右询问沈公子此举可否靠谱?
桃县兵卒神秘道:“来来来我和你们说,信沈公子者百灾全消……曾经啊……”
又是一刻而过,沈融二敲战鼓。
张寿便笑:“敲鼓要是能求雨,这几年各处的鼓都要被敲烂了,不若省着点力气,到时候从这里跳下来也算是有点气概。”
沈融不语,只安静站立,他未曾看见,身边的男人默默收刀,摸上了一旁亲兵递来的长弓。
日上高山,照耀石林。涛声阵阵,冲啸山谷。
他叫安王知敬畏,自然也能叫梁王知敬畏,此后再战,即便不能叫他投鼠忌器,也要叫他不敢再随意侮辱萧元尧!
三刻之时快到。
沈融心中定定,但底下众人却都开始恐慌,只因此时依旧天不变色,哪来什么雷霆骤雨?
梁兵当中已有将领发笑,张寿乃王爷去齐云山亲自拜请来的高人,年岁是那说话小儿的好几倍,现对方居然如此轻狂,可不是输了便要自那石山跳下,以命来抵自己的誓言。
梁王亦是叫人燃了香柱,在香柱即将燃尽的时候,他忽然再次开口道:“若不应誓,本王免你此次赌约,可你必须前来南地为我幕僚,若不能为我所用,天南海北,本王定会杀了你。”
沈融微笑:“我为自由人,生如远行客,我不属于谁,只看我想助谁。”
笑发,梁王就算要掳他又有啥用,萧元尧才是他的密钥,其他人必定会在抓他走的第一个地图就卡bug,到时候才是真见鬼了。
可沈融知道,萧元尧不知道啊,他听着沈融的话,前几天刚被亲了一口的活人能量缓缓黯下,只剩下心底一片阴暗涩然。
又来了,沈融那种若即若离抓不住的感觉。
梁王:“好,好,好。”
他打扮十足仙风道骨,又有谁能看出他心底阴毒出手狠辣呢?
香柱燃尽,香灰落地。
沈融便敲了第三声鼓。
张寿刚要开口,便见沈融这次抬手敲鼓并未放下,那鼓点急促不停,声响阵阵如千军万马涌入心田,直叫人听得热血沸腾眸光大盛。
沈融别的地方劲儿小,就手上有把子力气。
此刻敲这战鼓就像是在敲铁,直至满头大汗才缓缓停下。
张寿大笑:“可有雨来?”
沈融缓缓:“雷霆将至。”
所有人都看着石门峡上的天空,沈融话音落下三两息的时间,忽有一阵滚雷响彻山谷,晴天旱雷,雷声巨响宛如天怒。
顷刻之间头顶阴云聚拢,一层层黑云沉沉压下,雷公落凿,电母持镜,叫这峡谷更加阴仄,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己方呆了。
敌方呆了。
张寿不说话了。
梁王紧紧盯着沈融,仙风道骨的伪装之下,想要掠夺的野心逐渐泵出。
喵的系统这天气预报掐的真准。
沈融以鼓槌指天:“雷击石落,地崩山摧,王爷还不带兵退去,是想要以己身祭奠此方战场冤魂吗?”
张寿脸色难看至极,又有一种弄虚作假结果碰上真神仙的恐惧,他忙和梁王进言:“他便是萧元尧背后之人!王爷若得不到此人,必定要在此杀之,否则后患无穷!”
梁王叹了口气:“奈何,奈何啊。”
他道:“箭队何在?”
“在!”
梁王抬指:“万箭齐发,取他性命!”
“是!”
弓箭手层层叠叠的堆积起来,赵树赵果脸色也变得难看,却也叫自己人竖起了盾牌,梁王这老小子,打不过就喜欢玩阴的,在这逼仄峡谷里射箭,就算是瞎子都能打中一条兔腿。
十万火急之间,暴雨猛地砸下模糊了箭手视线,与此同时,有闪电击在两岸石林,直叫石林滚落,砸入顺江。
有谋士实在害怕,忍不住和梁王道:“天有异象,王爷不可强取那人性命,当作长远而思啊!”
石块不断滚落往下,又有人进言道:“军师已误军机,若继续听他所言杀了此子,万一天神降怒,叫王爷大事不成……”
梁王沉默良久,而后道:“鸣金收兵,退回抚州。”
隔着雨幕,他眼睛还落在沈融身上,若得此子……若得此子何愁大事不成?
梁王转身:“撤。”
沈融赌的就是这一口气,如今萧元尧虽有麒麟符,可梁王是在南地发育了几十年的人物,第一场战对上能有如此功绩已是伟大,若继续硬战,吃亏的便是他们了。
张寿不甘心的转身,刚要上马,一支冷箭便从背后射来,直直的穿过了他的肩胛骨,劲头之大,直把他整个人都射趴在了地上。
沈融一愣,看向身旁。
萧元尧放下长弓,冷淡声线透过雨幕传下:“此一箭便要叫你记住,辱我可以,若辱我之人,必定叫你付出代价。”
有左右兵卒扶起张寿,奇怪的是梁王居然也没管他,张寿只好面容扭曲的捂住伤口,随着梁兵一齐消失在了雷雨之中。
至此,梁兵彻底退了。
萧元尧曾于波浪山叫众人封口,是因那时势小,生怕无法护住沈融神异,而如今他已成将,手下人马皆信沈融,便知他一身本事已是隐瞒不住,此后唯有更加仔细看守,才能叫心中稍稍安定三分。
沈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我去,怎么还真就下这么大。”
他转身,“走走走打了三天该打过瘾了,老大你也别气了,回家回家,挖红薯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却没动静。
奇怪回头,便见果树吉平一脸星星眼的看着他,而随他而来的林青络更是吐息闭目,除了勉强脱敏的萧元尧,剩下兵卒无一不呆,无一不愣。
沈融:“……”
他拍了一把额头,头痛感又上来了。
“还不走?喊雷劈你们啦!”沈融手刀威胁。
萧元尧长吐一口,抬出麒麟符:“众兵听令!”
这一声可算是激活了这群军汉的肌肉记忆。
萧元尧沉声:“收兵!回城!”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紫糖]】
融咪:风来~雨来~(锤鼓)
消炎药:(给融咪大力扇扇子)(老婆辛苦鸟!)
融咪:猫来~狗来~(作法)
消炎药:(捕捉到关键词)(立刻薅起雪狮子)(堂堂出现!)——
*有几个宝宝看不懂天坑构造,这里特意说明一下。
OOOO(这是地上几个不规则的大天坑)→==========(这是连接着天坑的七扭八拐的地底上坡通道)→o(这个小o就是地洞),所以不论是采药还是军队出入都是从=====(10来分钟路程)这里走,然后从o这里出去哒
*不是大尧箭法不准,而是局势博弈,射伤张寿是警告,若是射死就是疯狂挑衅了,到时反不好搞[抱拳]
*出自《生于忧患 死于安乐》
第55章 如此抽象(小修结尾)
石门峡是为天险,梁王在这里没有驻地,安王在这里也没有驻地。
两岸全都是冲天而起的石头,走几步都是大坑小坑厚腻苔藓,连个帐篷都没的扎。
所以双方在这里干架,要么直接一仗冲过去,要么就只能和梁王一样,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封地去。
是以萧元尧打完这一场,是真的能回家收红薯了。
沈融心情大好,就算被淋成落汤鸡也哼着小调,他身旁是努力替他遮挡风雨的萧元尧,后头跟着完全被两人魅力所折服的一群兵将。
瑶城大营的人彻底没声了。
他们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曾经的州东大营能够在黄阳一战打赢,又为什么能在桃县扎下根子……压根不是什么走运,完全就是纯粹的实力啊!
这样的队伍怎么能待在州东那种穷乡僻壤,瞧这一个个猿臂蜂腰大长腿,进皇城当守卫都绰绰有余了吧……
尤其是奚兆的亲兵,一脸懵逼的跟着萧元尧一路躺赢,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有士气又有优势的仗,尤其是沈公子出来给那一站,那种莫名的被神光笼罩的感觉立刻就上来了。
怎么会有人能够预知风雨,小小年岁便能赌赢那老道,这真的还是人吗……
大军行至天坑之上,奚兆已经能站起来了,此时在亲兵的搀扶下看着大雨中归来的萧元尧。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奚兆这几天虽在养伤,可不断有亲兵前来和他通报前方战情,是以虽然没有在战场,却跟在战场没什么区别。
他目光复杂,正准备叫萧元尧过来说话,却见他返回营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包袱,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加厚的小衣裳又塞给身旁那小子,俩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那小子还笑着攮了萧元尧一下。
奚兆:“……?”
真是不能直视,卢玉章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不对,这不是卢玉章的儿子。
但未免也太像!叫奚兆看着看着忽然又觉得萧元尧不顺眼了起来。
贴贴贴贴那么近,沈融是自己不会穿吗?这么多人都看着成何体统!还有萧元尧,离开沈融是不是就不会走路了,两人黏的不分你我,叫奚兆看的都要牙疼。
他偏头问身边归来的亲兵:“梁王退了?”
“退了退了!我们亲眼看着走的。”亲兵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道,“那沈公子真乃神人,说打雷就打雷,说下雨就下雨,吓得那梁王的道士军师屁滚尿流的跑了。”
奚兆吸一口气:“交代下去,此事军中知晓就可,不要四处声张。”
亲兵:“放心吧将军,桃县的兄弟们都和我们说了,沈公子就这么点,若是太多人信,把我们的运道都分走了咋办……才不会和别人说呢,信沈公子者百灾全消啊。”
奚兆沉默。
罢了,这样最好。
卢玉章是个不省事的,这个像卢玉章的小子也没多省事,自己还欠着人家一条救命之恩,钱财好还恩情难报,奚兆骨头缝都开始痒,琢磨着要不要把沈融接到将军府和他儿子一起富养。
沈融不知道自己又被人盯上了。
在萧元尧的督促下换完干净衣服,又见萧元尧回营地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把伞给他,沈融拿过来都笑了:“你怎么跟个百宝库一样,要什么有什么,你是出来打仗的,不是出来养猫的。”
萧元尧低声:“我确实还拿了你惯用的水壶粮碗,就是来了石门峡一直没时间拿出来。”
沈融抬手:“打住,你自己都端着豁口的碗喝粥,还给我拿这么多,下次不许这样了啊。”
萧元尧兀自:“下次再多带两条衣裳袜子……”
过了一会,背着大黑锅的赵树路过萧元尧:“将军,你蹲在这干啥?”
赵果连忙拉他哥过来:“将军又招猫了,沈公子劈了将军三个手刀,这会人正难过着呢。”
赵树:“唉!将军也是,一天天的又离不开沈公子,又喜欢招惹他,欠欠儿的,被沈公子按住亲一口就老实了。”
赵果:“……”
陈吉孙平:“…………”很难说树儿兄弟不是天才,就是这个脑子只偶尔闪烁一下,大多数时间都还是木木的。
打了胜仗,大伙都心里高兴,放松下来就喜欢看老大的热闹,萧元尧蹲在那没一会,路过的人都有八波了。
沈融看不过去又给萧元尧提溜过来,到奚兆跟前交代事情。
萧元尧是临危受命,不是直系将领,此时仗打完了,兵符就得还回去。
他摸出麒麟符,眼中没有半分舍不得,伸手就递给奚兆:“奚将军。”
奚兆看了一眼那麒麟符,没有接,只道:“一千人马灭了梁王的先锋营,一万人马又逼得梁王退守抚州老家,你之功劳早已超过了这块兵符的重量。”
萧元尧抬头。
奚兆:“你与沈融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有此功,当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拿过这象征权势的麒麟符,着意看了眼萧元尧,却见对方一点多余神色都没有,完成任务一样一个劲儿的瞄旁边人,仿佛一千一万个兵符都比不上沈融。
奚兆:“……”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但实在说不上来,看着萧元尧想到他年少有为就很顺眼,但见他这个狼狗一般的黏糊劲儿又有些不太顺眼了。
奚兆打算回了瑶城再为萧元尧请功,这麒麟符乃安王之物,拿它可号令数万兵马,只是看萧元尧如今这样,这兵符有与没有,一点都不影响他在军中的说话分量。
他带出来的这群瑶城兵好歹还收敛一点,那些桃县大营的都已经快成萧元尧的私兵了……奚兆想到这里忽的一顿。
转念一想,桃县大营貌似好久都没有和瑶城要过粮要过钱了,有几次还是他们主动封赏下去,桃县这才象征性的谢了谢恩。
又一看队伍身后,援军此次带来的粮食居然还没有吃完,想来亦是够他们回程路上所用,居然掐算的如此精准,这桃县大营的辎重官也必定是一个人物。
粮食粮食……所以为什么一个小军营的粮食比他们主营的粮食还要多?
和萧元尧一起打了一次仗,直打的奚兆满脑袋的问号。
然而他也不是那种眼红之人,相较于手下无将可用,奚兆反倒希望多点萧元尧这样的将才出来,至于粮食,人家都给他们喂到嘴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可能是萧元尧自个儿在桃县种的吧。
只是也不见他上交粮税,桃县县令也没有上报作物……罢了,想这么多干什么,也许带出来的这些就是全部家底儿呢?
石门峡大胜。
请功是必要的,还得回去和萧元尧的老伯乐卢玉章一起商量要怎么请,驻守瑶城的还有一万兵马,这里头也有不少大小将领,若是萧元尧前来瑶城,位置又要怎么安顿……这里头可全都是学问。
然而有奚兆和卢玉章这等安王“老臣”罩着,萧元尧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就是上头有人上头人还很欣赏你的好处,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无意中就被优化掉了。
大军整顿,原路返城。
即将走出石门峡的时候,这场夹杂着春日滚雷的雨也停了,天边画了一道极漂亮的彩虹,沈融远远看见就开始许愿。
“保我出刀保我出刀……萧元尧当皇帝萧元尧当皇帝……”他念叨了半天,忽然想起还有个正经事没干。
他的奖品还没领!系统这厮居然没有提醒他,万一走远了奖品落在屁股后面还得回来捡。
沈融当即摇醒系统:怎么回事统子哥,你不要消极怠工啊。
系统:【(嗑晕了)(kswl)】
沈融:……
沈融:别嗑了赶紧起来发奖!
系统这才开始执行代码指令:【叮——石门峡限定奖品开始发放,选项A:石门峡景区巨型纪念石碑一座(Diy无字碑,可雕刻爱情故事百世流传!)选项B:敌军掉入江中的装备NNNN个(美丽的少年呦,你想要的是这堆金子还是这堆银子或是这堆铁子呢?),请宿主做选择吧!】
沈融沉默一瞬:你说的这个江,该不会是我们已经走出去了十八里地的顺江吧?
系统:【是的呢~】
沈融抓狂:那我要怎么返回去捞?啊啊啊你还我的大刀大剑大盔甲!没有这些我怎么玩合成大钢铁!
系统重复:【_(:3」∠)_请宿主做选择吧~】
系统这个癫公,自从前几天他按着萧元尧亲了一口后,就一直是这么个鬼样子,沈融也不会修代码,就警告它别一天天的瞎嗑,嗑坏了没人修理它。
目前这个情况,沈融压根不能再回去找梁王掉落的装备,所以这次只能被迫选看起来屁用没有估计还拿不走的选项A。
石门峡的自然条件确实特殊,沈融从进入这里就开始到处观察了。
现在队伍越来越壮大,他箱子里的材料一直在减少,最近攒到军功的人太多,砂纸早都用完了,他现在是在用矬子给大营翻新刀具,但工程量实在是太大,矬子磨成针也磨不完几千把刀啊!
得想个法子才是。
石门峡到处都是石头堆,可沈融扒拉来扒拉去,也没见着几个趁手的家伙事儿,所以压根没把系统这个奖放在眼里,又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心理,指挥系统赶紧发奖,发完看一眼要是没用还要回去挖红薯。
沈融随口:AAA,这次选A!
系统:【叮——宿主选择完毕!奖品准备中,准备完毕,将立刻为宿主发放!】
立刻?
沈融一愣,紧接着就听见走在前头的陈吉发出一声惊呼:“哎呦俺的娘啊!”
赵果孙平立刻上去:“咋了咋了?”
陈吉瞪着眼指向远处:“前头有一个奇怪的丑东西拦住路了啊!”
奚兆的亲兵连忙道:“不对啊,这条路是我们来时走的,不可能会有拦路石!”
但他跑过去一看,也沉默了。
沈融心里咯噔,他喵的,该不会系统刚刚给他发的奖吧……
他也连忙跑过去,就见一块硕大的、抽象的,在阳光彩虹下歪歪扭扭勉强看出形状的爱心大石碑横在道路中间。
石碑的尖端栽在地上,其余朝着天空,正以一副要么带走我,要么从我两边胯下过去气势傲视众人。
沈融:“……”
沈融:“…………”
系统你个缺大德的恋爱脑啊啊啊啊!继鸳鸳被后最抽象的奖品它出现了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路)—[黄心]—(路)(大概就是这样子但石头不是黄色的[狗头])
系统:[紫糖][橘糖][紫糖][橘糖][奶茶]
50-55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