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改变历史(小修结尾)
回程的队伍就这么卡在了半路上。
奚兆是被亲兵做了个简易担架抬着的,这会还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队伍停下是能看见的,于是有亲兵来报,说前头突然有一个很丑的拦路石。
石头两边都是更杂乱的石碓,现在除非把这个石头搬开,否则队伍肯定是过不去的。
奚兆:“那石头可好挪动?”
亲兵脸色为难:“将军,这石头太大了,刚才我们试着推也推不动,更别说挪了。”
但出石门峡的路就这么一条,若是搬不动石头,他们就只能在这里被堵死。
奚兆正眉头紧皱,就听见又有亲兵来报。
“将军,沈公子同萧将军在研究怎么挪石碑了,特叫我来与您说一声稍候。”
奚兆这才点了点头:“他们一起办事,我还算放心。”
而此时,沈融正坐在拦路石旁边迷之沉默。
赵树赵果陈吉孙平跟四个猴儿一样,在大爱心尖尖与路面的那两个缝隙里转来转去,一边钻还一边道:“哇这丑东西还真大啊!”
沈融闭上眼睛死了一会。
这大石头抽象的厉害,好在这个符号古代人都不认识,沈融在原地坐了半天,才有勇气抬头看第二眼。
这个奇葩石头造型太过奇特,表面粗糙有些部位还凹凸不平,杵在这跟个外星陨石一样怎么看怎么诡异……好在萧元尧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与沈融商量要怎么办。
怎么办?要么拆要么挪,就这两个办法。
这玩意是实心的,也沉的厉害,挪是挪不动了,现在只能想办法拆拆看。
沈融抬头:“老大你带我工具箱了没?”
萧元尧自然是带了,他现在对沈融的一切都看得很紧,水壶粮碗都带了怎么可能不带沈融的传家箱子?
于是他便叫赵果去拿箱子,趁着这个功夫,沈融起来绕着这石头心转了两圈,又是伸手摸,又是抠石皮,赵树陈吉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
直到箱子拿来,沈融从箱子里头拿出了锤子和凿子。
系统立刻惊了出来:【宿主要做什么?】
沈融面无表情:看看你送我的是真心还是假心。
系统:【啊啊啊它这么完美的一颗心,宿主忍心吗!】
沈融:那你现在给我把它挪走,放在这里我们怎么回家挖红薯?
系统心虚:【发放位置是产生了一点点的偏移……】
沈融直接把它屏蔽了,然后铁着一颗心开始研究。
萧元尧在一旁给他打下手,也不问他做什么,主要是无论沈融现在做什么在旁人眼里都自带滤镜——沈公子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沈融敲敲打打,没一会就拆了一个爱心碎片下来。
他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只见其内里微红发灰,凿面干净平整没有杂质,沈融顿了顿,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等等,这好像是……
他急忙开口:“老大,水袋!”
萧元尧便解开水袋口子递给沈融,只见沈融往干燥的石头切面上撒了一点水,然后用手在上头摸了摸,直摸得指腹发红还没停下。
萧元尧忍不住掰起他掌心:“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沈融整个人都有点不可置信,他又找陈吉借了他的鱼刀,就着洒了水的石头原地磨了起来。
陈吉挠头:“沈公子这是磨刀呢?”
沈融头也不抬:“嗯嗯!”
陈吉:“这石头能磨刀吗?”
沈融闷头:“能不能一会就知道了。”
他没花费多长时间,很快就把陈吉的鱼刀重新磨了一遍,再抬起刀刃来看,就见这段时间用钝的刃部重新锋利了起来,沈融握着鱼刀,浑身都开始颤抖。
踏破铁鞋无觅处!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萧元尧:“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妥?”
沈融猛地蹦起来,直接跳到了萧元尧的身上,然后抓着他的领口道:“老大!咱们发达了老大!咱们发达了!”
萧元尧:“……?”
他掌心忙兜住沈融屁股,只兜了一下又烫到了一般抱在大腿那里,可大腿也叫他掌心发烫,没办法,整个人都僵硬着叫沈融挂在他身上摇他脑袋。
好在沈融没有挂太久,激动过后又跳了下去,然后抓着果树吉平还有林青络通通摇了摇。
“兄弟们!朋友们!哈哈哈哈哈哈咱们现在最大的困难迎刃而解了!”
陈吉还没见过沈融这么激动的时候,他好奇道:“难道这石头里头有金子?”
沈融哈哈笑:“比金子还有用!有金子也不一定买得到!”
因为系统给他抽的奖品居然是一块纯天然无污染的巨大砥石!!!
何为砥石?砥石便是天然的磨刀石,在现代社会,一块砖头大的好砥石能卖到上万块,在他们那个玩刀的圈子里,这种石头就是可遇不可求,要么氪金买现成的,要么就看自己命里能不能遇到。
但现在!立在他面前的,就是这么一块巨大的天然砥石!
石以砥焉,化钝为利(*),它的价值已经无法用金子来衡量,它就是沈融瞌睡的时候递过来的枕头,一下子解决了他最近最发愁的一件事。
现在想想真是惊险,如果队伍还在天坑附近他就抽奖,必定会回头去捡那梁兵的武器,绝对不会选这么一块看似啥用没有的大石头。
沈融感受到了盲抽抽到隐藏款的快乐,又和萧元尧扬声道:“你叫队伍原地休整,咱们得把这玩意儿敲碎了带走!”
赵果:“啊?要背回去吗?”
沈融神秘微笑:“是,要带回去,这东西有大用啊。”
萧元尧见沈融动作,便在他耳边问道:“可是能用来磨刀?”
沈融:“正是!”
曾经有开国皇帝在打天下的时候专程找这种石头来磨刀,并因此而拿下了好几场战争,如今他们也有了这样的好东西,沈融一时间高兴的都找不着北了。
又因为这东西是在这附近出现,以系统根据地图特产来抽奖的尿性,说不定周围还有这种石头——想到这里,沈融便拿着手里已经卸下来一块的石头道:“老大,你叫大伙按着这个颜色在周围石林里找一找,看还有没有这种石头。”
萧元尧立刻着人去办,不出一时三刻,派出去的人就回来道:“将军,有石头!虽不若路中间这个大,但颜色质地都一样!”
沈融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终于在这个世界找到了砂纸的平替,不,或者可以说是贵替,天然砥石的打磨效果或许比砂纸还要好,若给将士们每人都配一个砥石,何愁他们的武器不锋利,刀子不尖锐?
“咱们现在还有多少人?”沈融急问。
萧元尧:“算上瑶城大营的,队伍还有一万出头的人。”
沈融:“好,你发动所有能发动的人,叫他们在这附近按照这个标准找砥石,找到之后便自己带在身上,要像爱护自己的盔甲一样爱护这块石头,若是刀子钝了,便拿出这块石头来自行打磨。”
萧元尧一下子就懂沈融的意思了。
沈融只有一人,可兵将却有千千万万,如何能叫一人去替千万人磨刀?若是人人都有磨刀石,那便人人都可以磨刀,虽不如沈融磨的精细好用,可对整个军队的战斗力来说都是大大的提升!
萧元尧立时下令,兵卒们四散进入石林,照着沈融的标准去选自己心仪的磨刀石,有手巧的,当场给选中的石头用刀尖钻了空,又挂在腰上,行走间完全不妨碍动作,好不方便。
看着自己特意挑的爱心大石碑变成磨刀石的系统:【……】
没事的没事的宿主高兴就好了哈哈哈呜呜呜呜真的就没有人懂它的艺术吗呜呜呜521你快回来管管这个宿主啊。
任系统在那里鬼哭,沈融自专心当他的拆卸工。
他像切翡翠一样给这块巨大爱心划分了好下手的区域,高处的够不着还是叫萧元尧把他抱起来划的,就这么在路中间忙活了快三个时辰,沈融终于在萧元尧赵树赵果等人的帮助下,将这块爱心大石碑大卸成了八块。
又找了几个力气大的军汉,轮流将这些砥石背着带走。
道路重新畅通的时候,有亲兵特意来和奚兆回禀:“将军,沈公子在前面发东西了,叫我们每个人都去这附近找块红灰色的石头带着,这东西能磨刀,咱们瑶城的人也有份,我们终于有了和桃县大营一样的装备了!”
亲兵看起来十分激动,恨不得下一秒就拜入沈门。
奚兆已经麻木了。
他双眼直直的看着天空,有种跟着这两个小子干活怎么这么轻松的感觉……打仗说打就打完了,走在路上又能遇到大片的天然磨刀石,如今连瑶城大营的人都沾了光,各个身上都挂的踢里咣当一脸满足。
在系统的鬼哭声中拆解完了爱心大石碑,沈融这才心满意足的和萧元尧踏上了返乡的路程。
来时走水路花了三天左右抵达石门峡,回去走陆路就得花上两倍多的时间了。
大军人数多,一路都绕着县郊城郊走,是以沈融错过了潮泽这个粮仓,不过听闻潮泽已经开始春种了,顺利的话再过几个月就有一批新粮出来,能够补充补充瑶城粮仓去年冬天瘪下去的库存。
沈融一路都在抽空分解那块系统亲自挑出来的爱心砥石,他现在闲工夫多,给赵树雕了个树叶造型的出来,给赵果雕了个果子造型,陈吉的则是一条鱼,孙平是一个加粗的箭头。
四个人拿着沈融亲手做的磨刀石,感动的眼睛红彤彤。
离开沈公子谁还把他们当小孩啊呜呜呜。
就连林青络都有份,沈融没忘给他画的手术刀的大饼,现在没有好的材料,只能先给林大夫把磨刀子的东西先备好。
林青络拿着自己的药槌石块亦是爱不释手,当即就给沈融奖励了三个提气补血的全能大补丸。
沈融只能收下这份苦涩的宠爱。
大军在临近瑶城的一个官道分开,奚兆身体素质好,一路上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已经能够骑马前行了。
县郊河道旁,柳树新芽下,奚兆郑重的和萧元尧道:“我先回瑶城一步,待与卢先生商议之后,再同王爷给你请功。”
萧元尧:“多谢奚将军。”
奚兆笑着拍他肩膀:“你是个好小子,难怪卢玉章这么欣赏你,只要不在沈融身边,你便有两分正经模样了。”
萧元尧偏头:“……他于我自然是不同的。”
奚兆:“……”怎么这么怪呢。
他眯眼道:“好了,就此别过,定然还会再见!”
萧元尧抱拳:“将军慢走。”
奚兆打马出去几米,又忽的回头用马鞭指着萧元尧:“别欺负我的救命恩人,知道吗?”
萧元尧刚要说话,就听奚兆笑骂道:“一路上不是骗他与你同休息,就是骗他和你一起同骑马,沈融倒是忙着刻石头,你的眼睛却忙着刻沈融了,这孩子单纯,哪玩得过你这种坏葫芦。”
萧元尧这下没声了。
奚兆一点就过,他倒是不担心沈融在萧元尧这里过得不好,反倒有点担心萧元尧把沈融看的太重,以至沈融失了人身自由,于是便稍稍提了一嘴,说完便带着队伍和亲兵打马离开了。
分解下来的桃县队伍继续返回桃县营地,沈融一忙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一路上都没有和萧元尧说几句话,一天天睁眼就开始雕石头,就连指腹压出了红痕都不停下。
终于在临到桃县的时候把这份爱心石碑给分割完,系统给他嚎了一路,沈融忍无可忍道:“你这么想,这东西是你发给我和萧元尧的是吧,现在我把它分出去,他们看见自己的石头会想起什么?”
沈融语重心长:“会想这是我和萧元尧一起发给大家的员工福利啊!这不也是一种变相的宣传?现在谁不知我与萧将军是过命的交情?”
系统阴暗爬行了一会,又哭出电音走了。
沈融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拿出手里的东西接着雕凿。
磨刀石讲究的就是一个简单平整,所以要做造型只能在整体形状上调整,肯定不能在石面上雕鼻子眼睛,那会影响磨刀的效果,他也是路上实在闲的没事干了,所以才在这弄这个活儿。
萧元尧的磨刀石是他亲自在爱心大石碑里挑的最好的一块料子,沈融坏心眼起来,没给萧元尧弄个什么龙什么虎,而给他雕了个小猫轮廓。
因为要照顾磨刀效果,所以这只小猫格外胖乎,两个元宝耳,大脑袋下是一个同样大的身子,整体看着憨态可掬,实在和萧元尧的气质不太符。
不过萧元尧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正经人,此男其实一点都不老实,心眼子多的很,在双神山能当赵大,在土匪窝能当大当家,颇有那么点一人千面的意思。
好在在沈融面前,他永远就只有一个模样。
那就是眼神时而闪亮时而暗淡时而还鬼一鬼的活人味十足的萧元尧。
先行队已经进了桃县县界,沈融把藏了一路的小猫磨刀石掏给他。
然后超绝不经意道:“喏,看你那点小心眼,真当我没有给你私人订制啊。”
萧元尧盯着手里的小猫石,半晌:“我的?”
沈融啧了一声:“不要拿来。”
萧元尧灵活闪过手臂:“谁说不要?我要。”
沈融呵呵:“喜欢吧?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养猫的猫奴一只。”
萧元尧把那块石头放在手心摸了又摸,然后才小心挂在了腰上,和龙渊融雪在一块。
沈融:“这样我来不及给你保养刀子的时候你自己就可以干活了,当然,如果咱俩在一起,那你就来找我,龙渊融雪我是要终身保修的。”
萧元尧低低嗯了一声。
沈融看他两眼:“老大你又红了。”
萧元尧:“……”
沈融双手合十求他:“别红了好吗,你这个红现在会传染,我看见你红我也得红。”
萧元尧:“……”
萧元尧:“那我,尽量调整一下。”
沈融弯腰拜他:“尽快调整,也不许再哭了啊,你一哭我是真没招了,说不定又得亲你。”
萧元尧;“…………”
这次他沉默好久,才和沈融道:“只有哭,才可以亲吗?”
沈融:“?”
萧元尧又垂眸:“我不是要叫你亲我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什么样的情况下你才会亲我?”
沈融:“??”
有区别吗?不还是要亲?
沈融微笑:“我看你好像是有点缺爱,这样吧,我回去和萧伯伯说一下,看他有没有意向给你补一补这迟到了二十年的父子情。”
萧元尧彻底没声了。
赵树赵果路过黯淡无光的萧元尧,“又咋了?将军又招猫了?”
赵果摸着自己的宝贝磨刀石:“或许吧,没事,明天一早保准又好了。”
陈吉上前:“唉小孙回黄阳了我还有点寂寞,少了个人唠嗑啊。”
赵果安慰他:“没事,桃县黄阳这么近,有空了咱们就去找孙哥喝酒!”
赵树:“我也要去!”
赵果陈吉:“行行行,喝酒带你!”
离家半个多月,沈融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泥房子。
李栋萧云山曹廉等人早都在营地里等着了,萧元尧一回来就忙的团团转,由于他现在的名声太过响亮,瑶城的封赏还没下来,各县各乡来投军的壮士就已经挤满了桃县。
萧元尧手下的人马进入了一个急速扩充的时期,仅仅一个月时间,桃县大营的总人数就达到了原来的二倍,其中很多都原本要去瑶城大营,现如今是直接改道而来。
人数太多,赵树赵果作为副将便正式开始领兵,手下各有两千人马。陈吉的鱼影兵也招了一群身轻如燕的好手,算下来也有五百多人了。而那些在战场上受伤不能再拿刀的,也都被妥善安置在了桃县务农。
——而这,这才是桃县大营招人的终极大杀器。
这个年代,这个世道,居然在受伤或者残疾后还有地种,而且上头还给你发种子,甚至还给你钱,哪里来的这种好事情?但萧元尧这里就是有!
他就像是这个糟糕世界的一簇新火,哪怕现在还只是微微闪烁,就已经开始疯狂吸引人了。
唯独有一点沈融还不太满意——那就是他们团队全是武科生,文科生实在太少了。
现在登记军籍撰写文书等等文人干的活儿全压在了财务部长李栋身上,李栋熬夜熬的天天喝林青络的大补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但是士人阶级心高气傲,这年头会写字画画的都是大家族的人,普通百姓连认字的机会都没有,偏偏这些大家族的人都在上头,轻易还都见不着。
所以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往上走。
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高调的时候高调,猥琐发育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是高速发展阶段了。
很快,沈融想要的这个机会就出现了。
石门峡之战结束一个多月,瑶城的封赏终于传达了下来。
来送信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已经养好伤的奚兆亲自来了。
他一进桃县,先是被桃县井井有条的种植工作惊了一跳,又进军营,又被热火朝天训练的军营吓了一跳。
原以为上次打完仗萧元尧手里没多少人了,不想居然还会有这么多,这少说都有六七千人马了吧!
奚兆按下心内震惊,在军帐内当场宣读了安王给萧元尧的赏信。
“……赐将军宅邸一套,仆从二十人,享岁俸一百二十石,着令领兵入瑶城,一概桃县军籍均转为瑶城直系兵马。”奚兆放下安王手信,笑看萧元尧道:“如何?可还满意?”
沈融哇了一声:“老大你也是领工资的人了啊!”
萧元尧淡淡:“仆从二十可不要,其余都随奚将军与卢先生安排。”
奚兆哈哈笑:“难怪卢玉章说你定然面无兴色,好像给你一个大将军都起不了波澜,我原本是不信,现下却是信了。”他说完又微微正色道:“进了瑶城,便和从前不一样了,瑶城中有太多世家大族定居,江南积累了多少代的人才,其中一半都在这座城池里啊。”
奚兆又低声道:“且王爷颇有些不雅喜好,你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免得触了他霉头,卢玉章就是经常触他这个霉头,是以三天两头和王爷冷战。”
沈融立刻:“卢先生在瑶城可好?”
奚兆:“好,却也不好,他心思沉,思虑的又多,王爷却还贪玩,二人时常说不到一起去。”
萧元尧:“凡事不可强求。”
“是啊,不可强求。”奚兆摇头叹气,“他这样耿直为主的性子,早晚得吃大亏。”
奚兆亲自前来宣赏,给足了萧元尧面子,是以萧元尧还没有启程入瑶城,名头就已经响彻瑶城四处了。
因他带兵单杀梁王精锐三千人,又临危受命以少胜多杀了梁王近万人,如此功绩,若是对战外敌,就连朝廷恐怕都得下来赏赐,然而朝廷却依旧安静,颇有一种任二王争斗我自不动如山之感。
现瑶城四处传这个即将来上任的虎贲将军乃是一个铁面罗刹,长得无比吓人又手段残忍,有上次和萧元尧一起作战石门峡的士兵听不下去,又大力宣传萧元尧乃是一个真正的好汉,不仅人品贵重,而且更是长相俊美。
而被众人好奇的萧将军正在家里种红薯,第一波收成结束后,第二波又可以种下地了。
红薯虽好种,但也不能长期当一种主食,沈融有意将桃县变成皖洲的第二大粮仓,于是揣着一张藏了许久的图纸找上了萧云山。
彼时萧云山正在桃县的河道边瞭望,沈融骑牛找到他的时候神农还在望河兴叹。
一见他来,便也不叹气了,又从怀里给沈融摸桃子吃。
“你们不日便要启程去瑶城,怎么今日过来找我了?”
沈融将桃子塞进嘴里含糊道:“窝有呦四……咳咳,我有要事来找萧公!”
萧云山挑眉:“哦?什么事?是你和元尧的事情吗?”
沈融莫名脸红:“哎,不是,我和他能有什么事,纯室友关系罢了……”他连忙拉回正题,咬着桃子从袖口里给萧云山抽了一张图纸出来。
“萧伯伯看看这是什么。”
萧元尧伸手展开,看了一会手腕微微抖起来:“这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
沈融吃桃道:“就很久之前,我和萧元尧不小心去土匪窝里走了一圈,从土匪那里薅到的……我对农桑没有研究,您看看这东西实用不实用?”
良久,萧云山才和沈融道:“此图有大用!这是我找了许久的百转水车图,这水车图是专为灌溉南方稻谷而设计,最利于在顺江附近布置!”
沈融双目发光:“那便好!那便好!我寻思咱们也不能一直吃红薯,现在桃县人越来越多,军营人也越来越多,吃存粮总会吃空,为长远计,当尽快从地里找食物啊。”
红薯能一年多种,稻谷却最多两种,现在春天已过,他们还得尽快抓紧时间造水车种稻谷才是。
萧云山又拿着图纸再三查看,过了许久眼神才落在了沈融身上。
“你如此为元尧筹谋,却自身分毫不取,难怪他信中叫我多拜先祖,好保佑你伴他长久。”
沈融愣住,他并不知萧元尧在家书中还说过这样的话。
萧云山摸摸他的小发髻道:“我的儿子我知道,他自小便有主意,信自己能一手改变身边事物,不信求神拜佛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如若已经求到了祖先这里,那便是心中沉沉,已毫无办法了。”
沈融连忙:“我会一直陪着他的啊。”
萧云山叹气:“可这亦无法抵消他信中惧意,若有一天你真正与他心意相通,明白他所思所想所念,那个时候还愿意一直陪着他的话,他恐怕才会稍微安心点吧。”
沈融似懂非懂的唉了一声:“好吧,反正我会一直跟着他的。”
将百转水车图交给神农后,去瑶城走马上任的日子也定了下来。
此次挪营声势浩大,除了留在桃县扎根种地的一千多个伤兵,其余人马皆收拾行囊,前往那瑶城大营。
虽是归到了瑶城大营,可原桃县大营人马依旧极为团结,又因为长久受萧元尧和沈融的熏陶,竟觉得那大城池的军营也就那样,反正去哪都行,只要是跟着萧将军和沈公子,就算是去那皇城都有胆子啊。
沈融在桃县的小泥房子和小泥炉子这次不用砍柴遮挡了,这房子结实,放在这偶尔回来还可以吃吃桃酥桃饼小住一下。
萧元尧不管升到哪里,收拾东西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叫沈融干。
他又被发了个热馍馍打发到一边坐着,直到被塞上马车都还是两手空空。
沈融探头:“老大我工具箱——”
萧元尧:“拿了。”
沈融:“我没做完的刀子——”
萧元尧:“拿了。”
沈融:“还有我吃剩下的桃干——”
萧元尧拍拍胸膛包袱:“在这里,这个不能多吃,吃多了坏牙齿。”
沈融彻底没话了,他给萧元尧竖了个大拇指,抓着自己那一堆草绑的蚂蚱蝴蝶钻马车里玩去了。
上次离开瑶城之时,沈融和萧元尧走的低调,他们虽然现在被瑶城各方观望,但继赵大和沈三花的二代身份之后,他们还有一个超级三代身份证——神子与使者。
这张身份证可比赵大沈三花管用多了,明面上你们对我们爱答不理,背地里你们对我们也高攀不起,呵呵。
而且曹县令居然把那套桃仙游神衣赠予他了,沈融觉得这反骨老头也好玩,看起来恨不得他们在安王城池闹得再大一些才好。
最新的六千人马浩浩荡荡的前往瑶城,这条老路依旧是走了两日多时间。
系统:【叮——欢迎宿主重返瑶城!瑶城,江南四大城之一,拥有无数才子佳人,城中有多处美景适合情侣约会闲逛,又有闻名江南的雪夜游神图,宿主可和男嘉宾一起尽情欣赏呀!】
沈融:哦哦……嗯嗯?你是不是偷偷换词儿了?我记得原来闻名江南的不是瑶城评弹吗?
系统:【是的呢宿主,本系统是根据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来进行地图播报的,因宿主曾到瑶城一游并深刻改变了当地的生态生活环境,因此系统也会与时俱进,更新地图。】
沈融手里的小瓜子掉了。
系统在地图播报这里是有绝对权威的,它所说的一定就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情况,但新播报无端多了一副雪夜游神图,说明雪夜游神图对瑶城的影响已经深刻到无法取代,甚至是要流传百世的那种。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的出现,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历史。
沈融赶紧喝了两口桃花酒酿压惊,正好队伍行到了瑶城官道,熟悉的贩夫走卒叫卖声传来。
“桃花桃花——新鲜的桃神赐福的桃花瓣来喽!”
“来来来姑娘,快来看看咱们盒子里的簪子,这可是和神子头上一样的发簪,保准你买了一定也能如神仙下凡啊!”
“真的?我来一支!”
“我也要我也要!”
沈融悄悄趴在车窗缝里看,除了看见了萧元尧微微黑下的脸色,还看见了他的各种私神周边,发簪花瓣都是最基础的,就连青绿色的轿子马车现在也是满官道的跑。
沈融:“……”
沈融:“…………”
不儿,这还是安王的瑶城吗?这难道不是他沈童子的痛城吗?!
啊啊啊这些古代人追星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啊啊啊好羞耻!
这还是城门外头,瑶城大营也是安在了城郊,是以他们现在还没正式进城,沈融恍恍惚惚的放下车帘,整个人水一样丝滑的滑进了窝里。
不得了不得了……只是短短几个月时间,他的三代身份证已经如此闻名了吗……沈融拍拍胸口,多吃了几块馍馍压惊。
萧元尧来瑶城大营,除了自带六千人马之外,奚兆还给他多分了四千人马,这四千人都是上次石门峡战争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奚兆对萧元尧的培养和重视已经超出了常规,颇有一种让他以后接手瑶城大营兵符之感。
只是调兵遣将的兵符谁都想要,瑶城大营的将领也不止萧元尧一个,所以这里头定然会打的十分激烈啊。
沈融一边微微忧心,一边感受到屁股底下马车一停。
随即便有说话声传来,不是萧元尧,是另一个陌生男人。
“这便是大名鼎鼎三刀斩五将的萧将军了吧?”
沈融悄悄竖起耳朵。
那年轻男人道:“阵仗排场如此大,我还当是朝廷派京兵下江南了呢。”
哦呦,听着怎么是个刺儿头?居然敢在第一天就下他们老大的面子!沈融心里生气,记仇的悄悄从车窗户缝往出看。
人影太多,他又换了对面的窗缝聚焦半天,这才看见说话的人。
秦钰基一脸傲然,骨子缝里都透着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世家子气息。
“我父乃当朝名将秦蒙,我自小便在这江南老家长大,三岁读兵书五岁进武场,不知萧将军师从何人,父可有名?”
萧元尧淡道:“我师从祖父,父为桃县农户。”
秦钰基便大笑:“那你为何不去种地,偏要来入军营?”
沈融挠人的爪子要忍不住了,萧元尧只有他能欺负,别人都不可以欺负!
嗓子压低正要隔窗发怒,就见那秦钰基又挑起脖子上的挂坠:“瞧见没,这是我父亲曾在西北荒地打的狼牙,这可是天策军里才有的好东西,天策军你知道吧?哦忘了你家务农,估计你也没听过。”
萧元尧:“……”
他又抬手,拇指朝上指了指自己的头冠:“看见没,粉玉做的,桃神神子同等款式,桃神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吧,瞧你这黑不黑蓝不蓝的发绳,改明儿我带你进城开开眼,换一个桃神赐福的头冠!”
萧元尧:“……”
沈融:“…………?”
不是哥们,沈童子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吧,瞧萧元尧这黑不黑蓝不蓝的发绳,正是你口中的沈·桃神·童子亲自买亲自绑的。
沈融缓缓放下窗缝,重新坐了回去。
还是交给他的神子发言人处理吧,本人根本不敢露面哈哈:)。
作者有话说:
整座瑶城!都是!我们融咪的!痛城!——(熊二怒吼.jpg)
消炎药:换工作了,但每天上班路上都是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你们没有老婆吗?为什么都要买我老婆的周边?[摊手]
*出自刘禹锡《砥石赋》
第57章 以信仰者之名
沈融悠哉了,可萧元尧一点都不悠哉。
他曾往瑶城派了二十多名探子,专程用来探查瑶城的风吹雨动。
年节结束后忙于种红薯,探子来了几封信说瑶城没有异常,红薯种的差不多了又要出门打仗,一打仗就更收不到消息。
一仗打出名头又来了许多投军的,一直忙到现在终于歇了口气,然后亲到瑶城城外,却见到处都是模仿沈融穿戴的路人。
起初是心底惊了一下,一路走一路看慢慢的这心思就烧起来了。
直到到了军营看见秦钰基,萧元尧心底那股子火直接烧到了顶,以前就算不喜谁也不会表露出来,现在是直接把不爽挂在脸上了。
这就让秦钰基以为自己当真戳到了萧元尧的短处。
他们这些久在瑶城当小将的军二代从小就心高气傲,里头许多人的父亲都是当朝武官,只是有的站队了安王,是以就将自家小子塞到了安王的封地里来。
就如同秦钰基,家其实在京城,可却小时候就被送到了瑶城老家,某种程度也是这些大祁的世家勋贵对未来皇帝的一种大胆投资。
要说建功立业吧也有,有些人身上的确有些军功,可比起萧元尧实打实的伟大战绩就有些不够看了。
偏偏萧元尧此人“师出无名”,完全就像是凭空蹦出来的,人还没到任,就已经被这群军二代蛐蛐了个遍。
这里头领头的便是秦钰基。
“传闻倒是不全为真,咱们都准备好迎接一个面如罗刹的同僚了,不想萧将军虽出身农户,却也还算是一表人才。”秦钰基评价,又上下扫视萧元尧,“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不高兴,瞧你那脸色,当谁偷你们家馒头吃了似的。”
沈融在马车里腹诽,没人偷萧元尧的馒头,却人人都想要cos萧元尧的小弟,他老大平时就鬼鬼的,现在好了,心底不知道要扭曲到什么地步……都怪他们角色扮演太成功啊!
萧元尧:“你这头冠。”
秦钰基挑眉:“嗯?”
萧元尧:“倒是叫你的脸能入目了三分。”
秦钰基:“??”
萧元尧胯下的马动了动蹄子,带动他的视线像是在品评什么物品:“冠美七分,人面三分,桃神神子当缄默庄肃,你一开口,便像渎神。”
叫一个狂粉最破防的是什么,那便是说你的打扮是在亵渎你的偶像。
秦钰基当场脸色就变了,他高声:“你懂什么?你见过神子?我可是亲眼见过神子本人的!当初在王府赴宴,我与神子的距离就只有几张桌子!”
沈融完全不记得这号人,可能是因为他那时的可见范围只有面前一亩三分地吧咳咳。
倒是随行的赵果对秦钰基有些印象,当时他和陈吉跟在萧元尧后头不敢说话,便到处留意王府的人员布置,只记得此人也是那晚看沈公子看的口水流了三里地的。
赵果:“……不妙啊。”
陈吉:“这咋整,你去劝劝将军?”
赵果:“我不敢,我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看。”
陈吉:“那就叫你哥去,他平时挨骂最少。”
赵树:“凭啥是我,我虽然笨但也会看脸色,将军这么能忍都直接开口骂人了,我才不敢去。”
赵果陈吉:“……”
错觉吧,怎么感觉树儿变聪明了。
原本秦钰基是要带人给萧元尧一个下马威,结果反倒被萧元尧三言两语说破防,他臭着脸打马略过萧元尧,看见他身后的马车又开口道:“军营中居然还有坐马车前来的人,我倒要看看这人谁——”
说着他便要用马鞭掀起车窗帘,却听数道长刀出鞘声,垂眼,便见周围有七八把刀子横在马车车壁上,其中一把只差一点就要挨上他耳朵。
秦钰基目光缓缓侧过,见两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同样面无表情盯视着他。
赵果冷淡:“这位将军请自重。”
赵树歪头:“这是跟随我们萧将军的贵人,莫要无礼窥探。”
赵树赵果只各自抽了一把刀子,已算礼貌,秦钰基四周的人见状也各个掏出宝剑,一时间两边剑拔弩张,萧元尧回头,并未动作,只是脸上轻蔑不见,转而是一片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他虽未拔刀,可却给人一种暗流汹涌之感,仿佛下一秒便能取人性命。
秦钰基缓缓收回马鞭:“……原以为萧将军能打这么漂亮的仗是治下有方,不想手下各个土匪似的说拔刀就拔刀,当这里是你们桃县大营吗?”
萧元尧:“你再动一下试试。”
马车之中,沈融心道不好。
上次萧元尧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在净匪山剁那个巨蟒臊子。
他深知萧元尧初到瑶城大营就能领一万兵马是奚兆和卢玉章多方帮扶的成果,他们初来乍到,不可因为这点争执便坏了奚将军和卢先生的心意。
这小狂粉,逗什么不好便要逗他,哪还用萧元尧开口,若他真敢这么轻佻的掀帘子,赵树赵果就敢直接砍。
秦钰基一而再被怼面子,这会火气上头便硬要掀车帘。
千钧一发之际,沈融从车窗伸手,一把抓住了秦钰基的马鞭,又趁他不备,将那马鞭收了回去。
秦钰基:“?”
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马车内,沈融淡淡开口:“萧将军早在州东大营之时,便已受过卢先生提拔,又在石门峡一战中受到奚将军赏识,乃王爷亲自从桃县调来瑶城,护卫瑶城一方安定的,今日你却在大营前这般为难我们,传到上头,还当瑶城不欢迎萧将军呢。”
沈融一开口,周围这群瑶城小将便知道马车里不是女人,而是一个男人,堂堂男人坐马车而不骑马,难不成是长得见不得人?
马鞭被收,又被数把刀子威胁着,秦钰基发火发了一半就被迫憋了回去。
他欲出营和一帮兄弟去郊外跑马,正好撞上了萧元尧来瑶城大营安顿将士,又因早前听到许多传闻而对萧元尧持观望态度,今日一见,其果真是一帮蛮人,三句话说不完便拔了刀子。
秦钰基也算跟过几场仗,并未被吓退回去,只是被沈融抽了马鞭,一时间面子里子都过不去。
正要开口,便见他的马鞭又被从车窗里扔了出来,而且是气冲冲的打了几个死结扔了出来。
“我们将军不欲与瑶城之将起冲突,以后还要一起共事,萧将军本事是真是假,诸位早晚都会见到,走吧,进营。”
萧元尧还没发话,车里的人就喊了走,秦钰基当这群人只尊主将之令,不想各个迅速收刀入鞘退回原位,就连刚才一脸骇人平静的萧元尧都调转了马头。
军队便浩浩荡荡的从秦钰基身边而过,虽其中不少兵卒都面带不满,可却毫无声息,马车里的人说走,便全都走了。
秦钰基被这一出直接搞愣了。
一时间竟不知道谁才是发号施令的主将,他又看了看手里打结的马鞭,莫名觉得能给马鞭打结来出气的人当年岁不大,这么年轻马都不会骑却在军营中说话这么管用,那他在军营了苦苦奋斗几年才领兵三千的算什么?
算他很努力吗?
秦钰基沉默了。
又想到萧元尧居然敢笑他不配戴神子发冠,一时间又气笑了。
周围有好友围上来:“看清了吗,马车里的是谁?”
秦钰基气道:“溜得跟个猫一样,嗖一下就退了回去,鬼才能看清楚。”
“这桃县大营的人怎么各个都这么古怪,你刚才要去看马车,那后面靠近马车的兵卒一下子全都看你了……还怪吓人的。”
秦钰基:“……”
秦钰基气恼:“走走走去跑马,管他再怎么藏着,来了瑶城,早晚都会露面!”-
古代军队动辄都是什么几十万兵马,其实真正能打仗的估计连一半都不到,因为几十万中大多数都是搞后勤的,或者平时干脆就是农民,一个军队那么多人,吃喝拉撒用,都得有人每天去管去处理。
曾有一场著名的战争,某军被敌军围困,说是手上有四十万兵马,实际上拉出来能打仗的有四万都是好的,实在没法子只好把能后勤都派了上去,可依旧不敌对面,最终落得一个兵败人亡的结局。
所以上次奚兆能一下子从瑶城三万兵马中拉出来两万去作战,叫沈融十分震惊,又在石门峡损了一万多兵马,算上留守瑶城的,如今安王手上有两万能拿刀的都不得了了。
是以萧元尧从一开始的军事理念就是对的,兵不在多,贵在精。
若是能合并训练出一支以一敌三的王者之师,便是任对面来上十万人,也是照样乱杀。
沈融坐在车中闭目思索,就是这瑶城中人不好整合,本以为他们的人要被安王打散冲入这直系大营,却不知道奚兆和卢玉章在里头怎么运作的,居然叫萧元尧原原本本的搬了过来,甚至还给他又塞了四千人马。
现在他们手中算是有了一万人,已经是这瑶城大营里除了奚兆外掌兵最多的将领了。
以前是在远离安王的地方发育,现在是在安王的眼皮底下发育,最好还是不要和本土小将起冲突。刚才那个说话的,应该是奚兆手下的一个小将,可却不能单单看对方手上的三千人马,而要看他背后的家族,他那个在京城当武官的爹。
这可是暗暗投资安王的京官,若是安王当真得势,难说京城的武将不会远程支持他,但是儿在千里外,爹在京城还能遥控不成?要是萧元尧把这些军二代都魅过来的话……
那他们的家族可不都是祖坟冒青烟了?现在来还能加入开国军团,来晚了都不一定有位置了。
想到这里沈融就忍不住叫住马车外的萧元尧:“老大你在这里要多多交朋友哦,现在不能闷头单打独斗了,咱们得大力招人才是啊。”
萧元尧不说话。
沈融掀开一点车帘:“你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了,和这些私神狂粉计较什么,大伙一起出去喝个酒聚个餐,再打几场仗不就熟了吗?”
萧元尧抿嘴扭头,犟的一清二楚。
沈融:“……好吧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那不喝酒也行,你们多切磋切磋,你用拳头教他们做人,如何?”
萧元尧:“我怕出人命。”
沈融:“……”
独占欲演都不演了呗?
在军营门口闹了这么一出,等带人安顿好之后已经到傍晚了。
他们这次搬家不住在营地了,可以去安王给他们发的府邸里住了。
萧元尧戒心重,把那二十个仆从全都退了回去,又从自己人里头选了百来个,分了好几个小队,保准全天候无死角的四处巡逻。
瑶城也有宵禁,沈融一行从军营进城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些零零散散收摊的,尽管少,却也都能看出其中有不少都带着桃花元素。
不过街上没几个人直接照搬沈融的桃仙游神衣,这群古代人忌讳颇多,模仿神子的一部分可以,若是全部模仿那是要遭报应的。
即便如此,这瑶城中人对神子的崇敬也是十足夸张了。
规模这么大绝非一朝一夕能发展出来,大胆猜测安王自己也是个狂粉,所以才会对底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发散深思,马车就已经停下。
沈融整理了一下自己用来当靠背的蚕丝被,就见萧元尧半只手掀开了车帘。
“奚将军来读完封赏,我便叫瑶城的人把这里头都洒扫了,只是还有一些不太满意,后面再慢慢添置。”萧元尧道,“这便是我们新的住屋了。”
沈融抓着他的手从车上蹦下来。
抬头看,就见双开木门上的牌匾写着两个大字——萧宅。
古代达官贵人对府邸的名头要求十分严格,甚至什么官职穿什么衣服,住什么房子都有严格要求。
若一座房子能叫“府”,那定是天子近臣王公贵族,比如安王的府邸便是安王府,或者说当了几十年将军的奚兆便可以自命将军府。
可一朝官员何其多?并非各个都是一品大员,是以一些中下阶层的文臣武将便住着宅邸,而非那种一步登天的红漆府门。
赵树赵果抬头看了看这门头低声道:“哎,没咱们原来的大嘞。”
赵果:“那咋了,早晚会比原来的天策将军府更大。”
赵树:“瞧着沈公子倒是很高兴啊。”
沈融可太好养活了,最早的时候他和萧元尧还住着帘子布都凑不齐的军帐,又住了几天黄阳县衙,在桃县小院刚住习惯没多久老大又升职,现在便是来到了这瑶城中,也是住上他们老大的官宅了。
反正萧元尧这新房子比他村里的老家大。
沈融下了马车,见对面站了穿着各式衣服的人员二十来个。
萧元尧与他道:“这都是我们军营中的人,不过很早前就被我派来瑶城了。”
沈融恍然:“哦……”
那二十多人便朝着萧元尧和沈融见礼道:“将军,公子!”
里头还有几个认识赵树赵果的,也都互相打了招呼。
怪不得萧元尧不要安王的人,原来这里早已经有了他们的自己人。
安王倒是大方,这宅邸在瑶城算是地理位置不错的,想来是之前抄了一个吴胄,挪出来了不少好地方啊。
行走进去,就见里头地面砖石房头门柱俱是干净,沈融绕了一圈,还真有了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老大这升职速度有点快,搞得他总是在搬家啊。
跟着大营一起挪动到瑶城的李栋陈吉等便常驻军营当中,不过陈吉和一部分鱼影兵被编入了巡逻队,时不时还能到这宅邸里来串个门,林青络则是趁着不打仗,带了药童漫山遍野的到处采药,时常忙的不见人影。
沈融东摸摸西摸摸,又在里头找到了书房,兵器库等等场地,想来应该是这二十多个人提前布置好的。
路上走了两天,又在瑶城大营折腾了小半天,到新家没多久天就黑了。
沈融单手抱着蚕丝被正打算找窝在哪,就被萧元尧叼进了一个大房子。
进去一看,比他曾经住的黄阳县衙卧房还要大,且一应摆件全都崭新,此时正在烛火的照耀下发着微光。
沈融:“哇老大,这个窝造的好漂亮!”
尤其是映入眼帘的那张床,锦缎丝被褥,鸟兽图软枕,就连绑两边床纱的都是两个塞着香丸的镂空铜球。
沈融惊了。
“这、这是你叫人弄的?”
萧元尧嗯了声:“条件简陋,便只能如此。”
沈融震道:“这还叫简陋,那你以前都过得什么好日子?不对,你以前也没过过好日子啊,怎么这么懂一些布置!”
萧元尧只问:“喜欢吗?”
沈融直接把自己的蚕丝被扔上去,躺上面美美的滚了两圈,眼神亮晶晶道:“喜欢喜欢!不过老大你住哪?”
萧元尧指指外间:“塌上。”
啥?都有这么大房子了怎么还睡塌?萧元尧这么大只睡塌上也伸展不开啊!
沈融皱眉:“你一天天那么忙,休息不好可怎么行,你别睡塌了,找个床睡去吧。”
萧元尧却道:“我睡惯了,到哪里都睡得着。”
沈融从床上跳下来:“那不正好?你去瞅瞅还有没有别的房子,今晚上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有的忙呢。”
见萧元尧不动,眉眼都黯淡下去,沈融反应过来拍了把脑袋:“差点忘了之前说的不分房。”
这咋办,这张床不算大,虽说也能睡两个男人,但肯定会有些挤,可真叫萧元尧睡塌上,那不得睡得腰疼腿麻,要是以后他一直这样睡姿不健康,万一叫骨头长歪了怎么办?
要放以前,沈融肯定会极力邀请萧元尧睡床,但自从石门峡回来,他觉得他这心思就有些古怪了起来,现在换衣服都想着法避开萧元尧,总之整个人都有点放不太开……有时候睡前看见他还在房里还怪不好意思。
想到这里沈融深吸一口气:“行了你也别犟了,你睡床,我去睡塌,上次在黄阳县衙我就想睡塌,你非抢着睡,今晚怎么着都轮到我了吧。”
说着他便去抱自己的被子,却被上前几步的萧元尧一把按住了手背。
沈融侧头看去,萧元尧过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风,叫烛火微微闪烁,让他的表情也变得闪烁起来。
“累了一路,你睡吧,我今夜还有些事情要忙。”
沈融:“?”
萧元尧替他重新铺好被子,又摸了摸他脑袋,说了句早点睡,然后便转身走了。
沈融:“……?”
不是,现在居然这么好说话了?
他不可置信的往出追了几步,见萧元尧果然拐去书房了。
沈融:“我嘞个卷王啊。”
系统:【宿主不挽留一下?】
沈融罕见的没有说话,半晌才远目道:“男嘉宾大了总是要独立的,他太黏我了,你知道我都多少个晚上没熬夜了吗?”
系统:【……?】
沈融流出两行宽面条泪:“半年多,整整半年多啊!自从穿越过来每天都被盯着睡觉,早上五六点就醒了,睡得稍微迟一点还要被批评,实在睡不着还很有可能触发哄睡行动,我心里苦哇统子。”
系统也沉默了,过了会道:【那要不,今晚小熬一下?】
沈融洗漱完回到睡床前,打开工具箱摸出了那个黄阳县领的拼图奖品。
“熬!小熬一会会!又没有手机玩,就玩个拼图盲盒吧!”
开盒前先默默念叨了两句祈祷语,然后才郑重其事的打开了这个奖品盒子。
里头的零部件都是一堆木头片子,也没有说明书,纯靠人手动盲拼,沈融琢磨了好半天,才找着了里头两个能卡在一起的零部件。
目前为止一切正常,他小松一口气,又在拼图盒里面翻翻找找,结果这零部件太多太精细,拼了半天才勉强拼出了十分之一。
沈融:“……”
啊啊啊这什么玩意儿好难拼!难道连里头的构造都要一比一还原吗!沈融又坚持了一会,总是拼错位置,又试错了好几下,最后把脑袋给盒子里面一砸,整个人死过去不动了。
系统:【宿主?】
沈融:“Zzzz……”
系统:【……】
才过去半小时啊宿主你怎么就睡了现在才晚上八点半啊啊啊!
生物钟这个习惯很可怕,沈融第二天早上睁眼看见天色微微亮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熬夜失败了。
他现在已经一改过去恶习,变成了一个八点睡五点起的古代好少年。
反正也睡不着了,沈融干脆起来开门透气。
门刚拉开就看见果树兄弟走了过去。
沈融抱臂靠着门边:“oi。”
果树回头:“沈公子!你起了?”
沈融点头:“萧元尧呢?”
赵果一顿:“这个时辰,将军不应该练完刀回来在房子里给公子叠被子吗?”
赵树补充:“再过一刻钟早餐也该端上来了。”
沈融打了个哈欠:“昨晚我们俩不在一起。”
这下不止赵果震惊了,就连赵树都没话了。
两兄弟小心道:“又吵架啦?”
沈融:“哪能啊,昨晚他非要睡塌,我就叫他找个房子睡床去,又不愿意,原地犟了半天跟我说还有事儿要忙,就去书房了。”
赵果:“……”
将军心里苦哇。
赵树:“书房?那不奇怪,我们将军从小就爱看书,熬夜看书那也是常——唔唔。”
赵果捂住哥哥的嘴:“沈公子稍等,我这就去给您上早膳。”
沈融忍不住道:“对你哥好点啊,别整天欺负老实孩子。”
赵果的声音远远飘来:“知道了沈公子——”
新家的第一顿饭还是简单的粥菜,却也比曾经州东大营的鸡食好多了,沈融填了肚子,又自己回去叠了被子藏好拼图,这才满院子的去找萧元尧。
溜达了一圈没见人就找去了书房,见书房里头也有张塌,这个塌能大一点,不过上头连个被子都没有,只有一个加厚靠枕。
沈融过去摸了一把,塌是凉的。
要么萧元尧昨晚没睡这里,要么就是醒得早已经走了。
沈融眼睛眨了眨,回到卧房翻箱倒柜,给萧元尧找了个被子送到书房。
虽说天气渐热,但最起码晚上盖个肚脐眼吧,什么都不盖肯定会着凉,照顾老大身体这块他可是认真的。
萧元尧晚上不回来睡,沈融一边是终于可以熬夜的兴奋,一边又有点不太习惯,他觉得自己这个思想很危险,以前还能对着老大的裸背评头论足,现在偶尔撞见萧元尧换衣服都下意识背身。
真是越处越回去了……可能这就是男人的成长吧。
沈融惆怅的走出书房,就见萧元尧正在不远处和一个人说话,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大早就赶来汇报工作的李栋。
李营官也是卷起来了,远远的,沈融听见他道:“……是以还得早做打算才是。”
萧元尧嗯了一声,听见身后动静回头,就见沈融抄手走过来道:“聊什么呢?”
李栋便拱手:“沈公子。”
沈融:“做什么打算?”
李栋也不瞒他,直接就回道:“吴胄死后,安王一直不放心粮草被人接管,于是便自己派了个宦官去管着,然宦官并不太懂这里头的弯绕,导致瑶城大营现在辎重后营管理混乱,早上因着吃饭都打起来了。”
沈融连忙:“咱们的人没事吧?”
李栋微笑:“咱们来的时候有自己的火头营和粮草,就没和瑶城大营的掺和,倒是陈统领和鱼影兵的人咬着馍馍端着碗去观战,悄摸看了一会回来说打的还不够猛,叫其他兄弟不必去凑热闹了。”
沈融:“……”
真是什么将带什么兵,陈吉这帮人现在也是滑的厉害。
却见李栋眼神又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问道:“沈公子昨夜与萧将军没在一处睡?”
沈融:“?”
他震惊:“你咋知道?”
李栋挂着两个黑眼圈微笑:“晨起来找将军说事情,见将军在练刀,想起以往这个时间你们二人应在一起用早膳,是以便猜了出来。”
沈融没话说了。
哪是他不乐意和萧元尧睡一个屋?是萧元尧自己去书房的呀,走的时候头都不回背影坚定的像要去打仗。
不知怎么他居然有点恼羞成怒:“将军现在事务繁忙,哪能和以前一样天天跟我在一起,而且我也想自己睡,我都十八了整天被人盯着怪不自在的。”
李栋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快速转身走了。
沈融吐气,回头,就见萧元尧眼里的高光又消失了。
此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仿佛受到了什么雷霆暴击,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眼睛底下还有点青,看起来越发可怜。
沈融:“……”
沈融警惕:“打住,不许哭!”
萧元尧垂首,抿唇,攥紧拳头。
沈融仔细看他表情,然后慢慢后退:“不许哭啊!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一直……”
退出去十米转身撒开膀子就跑,一边跑一边脸色飞速红温。
啊啊他不要再亲开国皇帝了好紧张这是他能亲的吗啊啊啊!
萧元尧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沈融的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放开了攥紧的掌心。
沈融这次猜错了。
萧元尧低头不是要哭,而是掩饰神情。
此时没人,他的眼神才黑幽幽抬起,看着有点痴然,又有些压抑,整个人一会清明一会混沌,好一会才收敛了蔓延的情绪,面上重新变得无波动了起来。
又岂敢叫菩萨每次都下莲台?是他想要的太多,反倒逼他太紧,说好了不亵渎,却又忍不住靠他太近。
是他不好。
天坑之中那一亲,已是沈融喜爱一个凡人的极限,他怎么能继续得寸进尺,反倒叫他不喜。
萧元尧抬步回到书房,便见到塌上那一叠软被,脚步行近,看到被上有一双略小手印,便知这是沈融抱来的。
他伸手在上头比划了一下,完全盖住那小了一圈的掌心,于是又下意识勾起唇角,靠近塌边,将鼻端靠近那部分细嗅,确认过清淡香味,才缓缓将脸埋了进去。
*
五月立夏,暑气渐来。
萧元尧挪营来瑶城,婉拒了安王想为其准备的庆功宴,一头扎进了军营建设当中。
他一卷起来就连奚兆都在侧目惊叹,又因卢玉章近来换季抱病,是以到了瑶城一直没能前去拜访。
瑶城当中除了一直以来都是烫门的神子话题,近来又多了一位英俊冷酷的萧将军。
萧元尧每日从军营回来都会打马过最热闹的街巷,久而久之,城中竟也有了为其作画作诗的才子佳人。
英雄二字已是叫人倾慕。
如果是好看的英雄,那便是要叫人趋之若鹜了。
一时间邸上收了不少拜帖,却也没见萧元尧放谁进来过。
无他。
只因沈融在。
沈融捏着卢玉章的羽毛却一直找不着机会去看望他,只好没事就在府中拼手里的拼图,期望能拼一个对萧元尧有用的东西出来。
二人自来了瑶城,便莫名开始分房睡,此事居然都传回了桃县,萧云山来了好几封信探问二人关系,都被萧元尧拦截,写一句万事安好又送了回去。
陈吉每次到宅邸巡逻的时候都偷摸打探消息,问沈公子与萧将军什么时候和好,他们要是再不好军营里的兄弟们都要受不住了。
萧将军连着新参军的和后加入的一齐训,每日光是路程都得跑二十里,死人了要。
而且萧将军貌似一直在找什么人,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给他们一副大致画像让他们留意,只是也一直都没找着。
陈吉会易容,自然也对骨相有所研究,他看着那画像总觉得画里的人和萧元尧有些像,但多的也不敢问。
又过了几日,就连奚兆都受不了萧元尧这个高强度精力怪,又有意缓和他与瑶城诸小将的关系,于是便攒了一个局,在自己府上设了宴席,邀请萧元尧赴宴。
奚兆亲自邀请,萧元尧不能推辞。
于是出了军营便往将军府而去。
奚兆极欣赏萧元尧,见他前来特意拆了二十年的老酒,又命人拿了海碗,莽足了劲儿要在今夜拼酒。
萧元尧却不知他这阵仗,连饭都没吃空着肚子就跑去酒局了。
又在路上碰到了秦钰基等人,两拨人谁也不理谁,进了将军府叫奚兆看了直笑骂。
“平日里都还是好小子,怎么碰了面跟斗鸡一样,今晚都别犟着,萧将军第一次来我府中,你们可都要给我一个面子,可听到?”
秦钰基不情不愿抬手:“自是谨遵将军嘱咐,只是不知萧将军酒量如何,撑不撑得住这海碗猛灌。”
一群年轻将领分坐两列,奚兆坐在上首,萧元尧对面就是秦钰基,此时便二话不说端起一碗酒灌下去,喝完连脸都不红一下。
奚兆抚掌:“好!好酒量!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能喝!”
萧元尧放下酒碗道:“久不喝酒,若醉后失态,还请奚将军见谅。”
跟在萧元尧后头的赵果小声道:“没吃饭就吃酒,是容易喝醉的啊。”
赵树:“大公子平日不怎么喝,今夜这么喝不会出什么事吧……”
兄弟俩有些忧心,但这场合也不好劝,赵果唉声叹气:“都是分房惹的祸,这八成是借酒浇愁呢。”
赵树也难得跟上了脑回路:“是啊。”
一群男人喝起酒来没完没了了,再加上奚兆一连拆了三大坛子好酒,酒香味直接飘满了整座院子,闻着的人都要醉了,更别说喝的人。
萧元尧一声不吭,谁来敬酒都喝,尤其是与奚兆对饮了许多,凭借海量愣是把秦钰基带来的人喝倒了一半。
奚兆眼睛愈发明亮:“好好好!果真好酒量,来人,再上!”
中途赵果见情况实在不好,便偷溜了出去,找了个一起来的兄弟让他回去请沈公子过来接人。
这样好歹等散场的时候还有马车可以坐着回去。
果然不多一会,一辆马车就停在了奚兆府外,沈融一听萧元尧被人连着灌心里急了一路,此时到了也不便唐突进去扫兴,只好着急的在车里堆窝,好叫萧元尧一会出来能靠的舒服一点。
就这么生生等了一个多时辰,将军府里才陆陆续续的出来人。
沈融近视看不清楚人脸,只见貌似是他的私神狂粉先出来了,然后一脑袋栽到了府前的石狮子上,还抱着石狮子喊神子。
沈融:“……”
他收回眼睛,又焦急的看,出来了好几批摇摇晃晃的男人,到了最后,他才看见了萧元尧。
只见萧元尧与跟出来的奚兆抬手行礼:“酒,不错。”
奚兆脸都喝红了:“二十年的,陈坛!”
萧元尧抱拳:“好酒!我先回去了,家中还有,小童要看顾。”
奚兆:“是沈融吧,去吧去吧,你也别熏着人家,这酒后劲儿重,你今晚上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萧元尧便往出走,面上看起来和平日无异,只有耳朵脖子是红的。
赵果连忙道:“将军,沈公子来接您了。”
萧元尧停住:“谁?”
赵果着急:“沈公子,沈公子啊!”
萧元尧缓缓:“他在哪。”
沈融看见萧元尧早就叫人把马车赶了过去,此时从车窗里伸手劈了他脑袋一下:“本童子在这呢,还不赶紧上来!”
萧元尧揉着脑袋抬头,定定的看了一会沈融,眼眸中蒙了一层酒光,瞧着时而清醒时而迷蒙。
又过了一会才抬起胳膊,想要从窗户里直接翻进去,但他太大只,翻了一半被卡住,只好又跳下来,老老实实的走了车门。
沈融:“……”
喵的萧元尧这是真喝大了。
萧元尧极少坐马车,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只见他矮身进来,蹲在车门边,沈融抓了抓背后的窝又心疼又好笑道:“过来,靠这儿舒服。”
萧元尧却不过去,犟病起来拉都拉不动。
马车已经开始走了,沈融压低声音:“我数到三——”
还没到二萧元尧就动了,却不是靠在窝里,而是凑到了沈融面前。
他面色沉定,只有耳朵脖子整个红透,从怀里掏了半天东西,却只掏出来一截散发着浓郁酒香的蒙坛子的红布。
萧元尧顿住,扯着红布看了两眼,忽而抬手,将布展开轻轻放在了沈融的发顶,将他清澈干净的五官全都遮住。
沈融视线一下子黑了:“喂你——”
“神子。”萧元尧道。
沈融愣住。
萧元尧:“对不住。”
沈融疑惑:“萧——”
话未说完,便感觉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直直把他压进了窝里。
而后脖颈及下颚被一双大手抚上,叫沈融一下子定在了萧元尧的掌中。
他刚要开口,下巴就被萧元尧拇指关节抬起,随即一个浓重影子落下,沈融微微张开的唇瓣被一截红布强势抵入。
潮湿,烫红,搅弄。
是唇非唇,是布非布。
沈融大脑一片空白,有什么挑战他常识与认知的事情正在发生,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重组。
他想要后退,却又被萧元尧拉住。
两人更紧的贴在一起,叫沈融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连挣扎声音都被尽数吞没,就这样明白地,清晰地,无法自欺欺人地察觉到萧元尧在做什么。
他在发了狠的亵渎他。
以信仰者之名。
作者有话说:
融咪:辛辛苦苦做窝窝[三花猫头]
狗狗尧:好可爱,亲了[裤子][减一]
第58章 咋、咋又亲了?
行驶的马车中。
少年双手不断推拒着身前的男人,却因为体力太过悬殊而一再失败。
辛辛苦苦做好的马车靠垫早就不能看,皱皱巴巴的摊在车中。
沈融压根没有发出声音的机会,他能感受到嘴巴被封坛的酒布粗粝摩擦,又疼又痒。
最初是干涩,后又被濡湿感浸润口唇,有几次甚至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隔着红布,仿佛喂食一般的舔舐着他。
沈融的眼神最初还是愤怒与恐慌,亲到中途已经开始泛起了湿润泪痕,他看不见外头的任何事物,就这么在一片黑暗中,被叫他神子的男人亲吻着。
他实在受不住抬手抓住萧元尧的头发将他扯开些许,男人的酒味浓重,气息滚烫,就算隔着一片布也吹得他面皮红到了耳根。
沈融急促呼吸,当看到那身影再度不知节制压下来的时候,抬手下意识给了他一个耳光。
被亲的手脚发软,这一下没打多重,只叫萧元尧的脸侧开了几分。
马车内死寂了两息。
沈融抖着嗓音:“你……你……”
萧元尧缓缓看向他,执起他的手轻吹了吹,于是沈融的手开始又湿又痒,待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萧元尧的唇齿正细细密密沿着每一寸的皮肤啃咬着他。
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暖烘烘白润润泛着些微青色脉络的手腕。
他就这么虔诚的亲着刚才打了他一巴掌的手。
沈融死住了。
不知何时,头顶的红布滑下一点,叫沈融的视线终于收进了萧元尧的轮廓。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退却,没有一丝忏悔,全都是暗藏的痴迷,与迸发出来的无穷无尽的占有欲。
他嘴里呢喃着什么,沈融耳朵嗡鸣着听不清楚。
直到那烫红的嘴唇凑到耳边,沈融才听到萧元尧在给他一声声的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菩萨,我是个恶人……我是个十足的恶人……”
他的视线迷蒙,是真醉而不是假醉。
就那么一边道歉一边凑过来,狼狗一样嗅着他,闻着他,额头蹭着他。
沈融唇间的暖湿气息叫那红布浮起又瘪下,只因萧元尧还用手固定着这块东西,叫他想要大口呼吸都不能够。
除开满脑子的爆炸,胸腔的窒意,还有一股奇怪的电流沿着浑身脉络游走,让他头皮发麻,手脚发软,不受控制的全身颤抖。
萧元尧就跪在他面前,膝盖抵着他的双腿,极具冲击力的五官在他眼前晃,嘴唇微微张着,可以看见一点锋锐的犬齿。
沈融一口气没提上来,又被隔着红布吻住,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汹涌难控,红布要掉不掉,很多次,沈融都感受到不属于布料的柔软碾过他的唇角。
萧元尧就像在吃一块有着完美裱花的奶油蛋糕,恨不得一口吞下,又舍不得破坏那漂亮的轮廓,舔到最后,就连沈融落下额头的一缕发丝都是湿的。
马车一路前行。
可这段路又能有多长呢?
很快,车子便停下了。
赵果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将军,公子,我们到了。”
说完等了两息,不见里头说话,便又叫了一声,提醒他们车子到家门口了。
沈融失神的望着马车帐顶,觉得全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和萧元尧亲了……不,是他被萧元尧亲了……过往的画面卷轴一样在眼前展开。
萧元尧看他的眼神,抱他的动作,伪装的无害,全都呈现在眼前。
沈融这条钢筋在刚刚弯了一小个弧度的时候,就猝不及防被萧元尧一掌掰下,对折成了一百八十度,又拧成麻花,掰也掰不回去了。
在赵果即将掀开车帘时,沈融猛地推开了萧元尧。
他太大只,砸的整个马车都晃了一晃,沈融脸色爆红的从窝里爬出来,顶着被嗦的半张脸从车里冲出去,一溜烟的消失在了萧宅门口。
赵果:“沈公子——”
见追不上沈融,他又去车里找萧元尧,一探头先看见的是凌乱不堪的小被,还有里头东倒西歪的布置,甚至连挂在车壁上的一些草蚂蚱草蝴蝶都掉了下来。
赵果倒吸一口凉气。
萧元尧左手龙渊融雪,右手是一个猫形磨刀石,他抱着这两个东西定定的坐在马车里,脸上还有一个不怎么明显但绝对是被人打了的巴掌印。
赵果倒吸两口凉气,软着腿上了马车,大不敬的抓着萧元尧的一截衣襟道:“将军!醒醒!”
萧元尧不声不响,垂着眸子。
赵树过来:“咋了?喝的走不动路了?”
赵果咬牙:“哥!快来!赶紧把将军扶下去!”
赵树连忙:“哦哦马上!”
果树兄弟将萧元尧弄下马车,赵果又和随行的人吩咐道:“快快快,去弄一碗醒酒汤!完了完了完了!这下闯祸闯大发了!”
赵树来不及问,先和赵果把萧元尧一路送到书房。
等醒酒汤端着送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萧元尧还是不说话,只是抱着龙渊融雪和磨刀石定定坐着,叫喝醒酒汤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的灌下。
他的确是喝了不少酒,整个人从内而外都散着酒意。
赵果拉着赵树遁走,又吩咐其他人道:“将军要休息了,不必再来打扰。”
众人便散开,放马车的放马车,巡逻的巡逻。
赵果与赵树蹲在院中树下,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爹妈明天就要和离的沧桑。
就这么心惊胆战的守了半夜,书房门忽的被打开了。
兄弟俩连忙起身,就见萧元尧从里走出,脚步不停地朝着后面院落而去。
赵树刚要跟上就被赵果按下:“别去,先看看情况,沈公子是咱俩叫来的,实在不行明天咱们再去和沈公子请罪。”
迎着亲哥纯洁的眼神,赵果面色沉痛道:“陈哥说得对,这男人憋的狠了就是容易出事,与其一直憋着,不如直接捅破窗户纸,成了更好,不成再试!沈公子就算是一块顽石也定然会被将军凿开的!”
萧元尧确实是去找沈融了。
醒酒汤下肚,迷幻光影便退去了三分。马车中的画面光怪陆离的在眼前闪现。
红布,喘息,挣扎,压制。
他的道歉,与沈融的巴掌。
分睡了这么久,奚兆的陈坛浇的他满心苦果饱胀发芽,在短短几个时辰就长成缠住了他,也缠住了沈融的荆棘丛。
萧元尧并未忘记,反倒随着离沈融越来越近,脑海中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站在沈融门前,月色叫影子折着落下台阶,宛如将他的心肺也顺带折在了一起。
萧元尧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并无声音。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叫浑身酒意吹散些许,才抬手按在门上轻轻推开。
里头黑着,没有点烛。
只是能看出主人回来时候的慌乱,沈融晚上眼睛不好,不知道撞上了多少东西才逃进了卧房深处。
萧元尧将掉落的布置一一归位,又抬步上前,掀开散落下来的第一层帷帐,又往里走,才看见了被月白纱帘盖住的雕花木床。
他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就在面前。
萧元尧在床前站定,须臾靠着床尾脚踏坐下,不动了。
沈融蒙着蚕丝被直男爆炸,都在想萧元尧要是再闯进来他是抬腿还是抬巴掌,却半天不见萧元尧动静,甚至感觉对方坐下了。
坐、下、了。
非礼了他,把他亲的浑身发麻小融敬礼,然后半夜来找他,在他床踏上坐下了。
行。
敌不动我不动,沈融捂出满脸细汗,呆呆的在黑暗中头脑风暴。
他把开国皇帝掰弯了……掰弯了……弯了……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在最初,他还只是想当一个合格的小弟来着……
难道是哪个环节用力过猛了吗……萧元尧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按着一个男人亲的食髓知味不可自拔……
他以后要怎么面对萧元尧,熟人之间亲嘴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沈融眼神呆滞,不知过了多久,他都快熬过去的时候,忽然听见萧元尧动作了。
萧元尧拉开了一侧床纱,就在被子外头,手应该是搭在了床上,沈融能感受到身下软褥的拉扯。
“沈融。”
沈融不敢吱声,顶着弯成了疑问号的钢筋脑袋挪挪屁股。
萧元尧:“我酒醒了。”
沈融:“……”
他喵的我当然知道你醒了,酒壮怂人胆,你要是不醒酒这会肯定又按着他亲死亲活了。
萧元尧:“方才在马车中,是我对不住你。”
他声音隔着被子朦朦胧胧传进来。
“我做了荒唐事,犯了大错,死后应是要下阎罗殿赎罪,活着也要遭天谴报应,我是一个恶人,做了恶事——但我不后悔。”
沈融瞪大眼睛。
萧元尧低声:“我心不纯,如泥污不见天日,陈坛下肚,看杯酒是你,看月影是你,看风吹纱动还是你,我便是这样的心思,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是这样的心思。”
“如今惹了你便是要来找你伏罪。”
萧元尧解开腰上的龙渊融雪,双手放于床边,又解下沈融亲自为他雕刻的磨刀石,亦是放在床边,又从衣襟,袖口,各处暗兜掏出做馍馍的木模,一一整齐的放在床边。
然后道:“我愿即刻赴死,然大事未成,心结未了,亦不能留你一人在龙潭虎穴,便再贪心求得几年时光,待功成之日,再任你处置……这些都是你做的东西,若你不喜,可把它们都收回去,不再挂我身上,徒增你厌烦困扰。”
萧元尧说罢,又定定的看了眼那蚕丝小包。
沈融不理他,萧元尧便黯下眼睫,起身后退两步,转身欲走出门外。
只是没走几步,脑后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然后又被砸了好几下。
下意识转身,便见龙渊融雪和磨刀石一齐砸了过来。
萧元尧连忙双手接住。
沈融一把掀开蚕丝被,指着他手指不停颤抖。
可怜他说话时候嗓子还是疼的,又哑又气道:“我出的货从没有被人退回来的道理!上次我怎么和你说的?你的命就只有一条,够死几次?你敢死试试看!”
萧元尧身影凝滞。
沈融干脆站起来在床上道:“还有你,你这什么吻技!要不是我肺活量好我能被你亲死在马车里!亲死我你就开心了是不是?你吻技好差!”
萧元尧整个人都破碎了:“我不是——”
“我管你是不是!”沈融红着眼睛骂,“亲亲亲按住亲的没完了,有你这样亲人的吗?你属狗的?又咬我又舔我,把我嗦成芒果核还不叫我反抗!你纯粹就是个混蛋!”
沈融训人的声音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巡逻的不敢过去,赵家兄弟也呆着不敢过去,只默默祈祷自家将军能抗过这波狂风暴雨。
赵树呆滞:“咋、咋又亲了?”
赵果:“……亲就亲了呗,关系那么好亲一亲怎么了?”
屋内,沈融还在哑声输出:“我做的那么完美的一个窝都被你压塌了!你赔我窝!”
赵树抱紧自己:“我好害怕。”
赵果也抱紧自己:“我也怕。”
过了一小会,萧元尧抱着满怀的刀子磨刀石和零零碎碎出来了。
身后大门砰一声关上,震得萧元尧发带都在飘。
他抬头。
不远处的赵树赵果:“……”
萧元尧:“……”
赵树赵果立刻退后十多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走了。
沈融这天晚上顺利熬穿了,他复盘了一整晚的感情路线,脑袋挠破了都不知道萧元尧什么时候变男同的。
系统中间出来了两次,又播报了一次萧元尧的心动值。
沈融这下警觉了:你这个**7.88,不会是107.88吧?萧元尧是不是早都把数值干爆表了??
系统:【没那么少】
沈融:……
天亮时,他在床上平躺着死了好一会,不得不接受自己初吻已经没了这个现实。
他对萧元尧吃人一样的接吻方式心有余悸,用完早膳就开始收拾包裹准备溜出去冷静冷静。
赵树赵果今天连军营都没去,全天候无死角的守着他,萧元尧不知道到哪里破防去了,反正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这两兄弟不敢靠太近,看见沈融拎箱出门的时候才慌了。
“沈公子你去哪?”
沈融冷静:“出去住两天酒店,重新整理一下九十度转弯的人生。”
酒、酒店是啥?
赵树赵果:“……那一起?”
沈融微笑拒绝:“找你们将军玩泥巴去吧。”
沈融戴上帷帽转身就走,瑶城地图早已激活他想去哪就去哪。
先是带着卖马剩下的钱在城里吃了个早饭,然后去看了桃神皮影戏,赏了雪夜游神图,打卡了无数系统推荐的情侣游玩路线,沉浸式逛了一天自己的痛城。
还收到了NPC歌女姐姐送的一串茉莉花手环。
就这么吃饱喝足玩了整整一天,最后在宵禁前坐在玉带河边发呆。
“统子,你说我是不是太蝴蝶翅膀了。”
系统沉默。
沈融呢喃:“我把开国皇帝掰弯了……那他这个国要怎么传下去?”
系统:【历史自有自己的出路】
沈融:“萧元尧怎么会这样呢……我也就是做了小弟该做的事情啊……”
系统忍不住提醒:【还记得我们的任务目标吗?】
沈融:……
不好的回忆又开始攻击我了。
系统尝试开导世界观崩塌的木头猫猫:【因为我们是男同频道,所以选男嘉宾也是有严格要求的】
沈融:比如?
系统:【比如选择人物的时候绝对不会选在原世界线有妻儿子女的人】
沈融眼眸缓缓睁大。
系统:【所以严格来说,宿主并没有蝴蝶男嘉宾,就算男嘉宾在原世界线,他照样不会娶妻生子,和男同也没什么区别了】
萧元尧……未来没有孩子?
可是他不是开国皇帝吗?他怎么会没有孩子?
沈融再探究,系统就要求他说语音秘密唤回521,别的剧透是一点都不给了。
沈融沉默半晌,又被系统提醒萧元尧跟了他整整一天。
“……我不回去,我住酒店。”
系统:【他看起来好像被主人丢掉的可怜小狗哦】
沈融:我不养狗。
系统:【你说他吻技差的时候他都要碎掉了】
沈融:要不是我肺活量好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和你说话?
系统:【要不宿主再亲一个试试?再多给男嘉宾几次进步的机会嘛……你看他随身带着你送的所有东西,这不是爱这是什么?(Kswl)】
沈融:……
沈融红温了。
老沈,你在哪里呀老沈,你儿子匠心破碎了啊呜呜呜……
沈融阴暗哭泣了一小会,掏出工具箱想转移注意力,不经意看见了压在底下的一截黑灰色羽毛。
卢玉章的话又响在耳旁。
[……萧元尧若对你不好,你亦可来寻我,我自会帮你找到容身之地,总不会比这州东大营差到哪里去。]
可萧元尧不是对他不好,是对他太好,好到超越了老大与小弟的交情,直奔老大与大嫂的剧情一去不复返了。
沈融看着那羽毛发了会呆,也不去住店了,拎着工具箱找了一家挂着卢字标识的店铺。
是家卖茶味香膏的铺子。
掌柜的正要打烊,就见一个带着帷帽的小公子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把一支羽毛递到他身前:“带我去找卢先生。”
掌柜的一惊,拿过羽毛仔细看了两眼,这才恭敬道:“小公子稍后,我这便派车送你去我家二爷的宅子。”
卢玉章应当在家行二,是以才会被这人称为二爷。
系统试探:【男嘉宾还在跟着……】
沈融:要不你跟他回去吧。
系统:【那我还是更爱妈妈】
沈融:……
坐上掌柜的准备的马车,在宵禁前赶往与萧宅截然相反的城南。
这一片多清贵雅居,大多数都是矮院竹影。
卢玉章病着,本不好叨扰,但是沈融实在不知道找谁缓冲一下这崩裂的世界观,便像一只迷了路的小猫到处找家门在哪。
马车停下,沈融下车,抬头看见了卢宅二字。
这宅子藏在城南深处,再往里面,就没有人家了。
沈融深吸一口气,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里头就有人开了道门缝问他找谁。
沈融又拿出羽毛:“卢先生在吗?”
那小童一看羽毛,当即便道:“原来是我家先生的贵客!快请进!”
上次见到卢玉章,还是在游神大典上,一晃半年过去,也不知道卢先生是胖是瘦了。
他进了门,小童便立刻把门关上。
系统:【男嘉宾没跟着了】
沈融沉默往里走,路过一个莲花池又过了一个长长的木走廊。
再往前便看见了明亮的烛火,点在廊上,一个熟悉的人影背对着他坐着,正单手执着棋子思索。
开门小童走过去道:“先生,有贵客到。”
沈融见了卢玉章才掀开帷帽。
卢玉章闻声回头,就瞧见了许久没见的白面小童。
小童不知怎么搞的,一看见他就满脸委屈,衣服鞋子也脏兮兮,不知到哪里滚过。
卢玉章眼眸惊喜,低咳了几声站起道:“哎,快过来。”
沈融脚步加快走过去,炮弹一样冲到了卢玉章的怀里。
“……我知道先生病着,是以到了瑶城一直不敢前来打扰,今夜实在难受,不知该去找谁,只好用了羽毛找到先生家中。”沈融不敢看卢玉章那张脸,只闷在他怀里道:“……我想在先生家住段日子,求先生收留我。”
开门的小童好奇的看着这位来客,卢玉章与他道:“照兰,快去拿些果子茶水来。”
名唤照兰的小童立刻道:“这就去,先生。”
卢玉章心底其实默默念叨了沈融许久,却知他跟在萧元尧身边忙碌,又关注着州东大营的动向,曾多次暗暗帮助过大营,这次更是与奚兆一起向安王进言,叫萧元尧直接来了瑶城。
就是沈融这粘人力度不减去年,贴在身上就撕不下来了。
卢玉章只好拍他脊背道:“我疾病未愈,你莫要挨我太近。”
沈融狠狠蹭了一把卢玉章,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
卢玉章叫他坐在棋桌对面,与他欢喜道:“你们才来瑶城不久,各项可还适应?唉,是我当初小瞧了你与萧元尧,知道你们在桃县扎营,心里还想着这下能离得近点了。”
照兰端来果子茶水,瞧见沈融的脸惊了一瞬。
又默默低头,站在一边侍立着偷看他。
这位公子,与先生长得好像啊……
沈融和卢玉章道:“瑶城很好,我们都很适应,先生近来可好?”
卢玉章抚着美髯:“尚可,每年都是这个换季的老毛病,过段时日也就好了。”他说着细细看向沈融:“萧将军来瑶城虽未来拜访,可却着人送了好几次草药给我,那药喝着极为受用,竟比往年痊愈快了许多。”
沈融一愣:“……他找过您?”
卢玉章笑:“正是,只是每次都没进来,说还要赶着回家。”
沈融沉默良久。
往瑶城派人,给卢玉章送药,萧元尧真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事情。
卢玉章:“我还当他要把你藏到什么时候,不想你自己来找我了,怎么了?他惹你不高兴了?一进来就满脸委屈的样子。”
沈融对着清贵雅致的卢玉章,实在说不出萧元尧这厮在马车上强吻了他一路的事情。
只好含糊其辞道:“他……反正他就是干了很混蛋的事情。”
卢玉章笑道:“还真是惹你了,不然你肯定是要和他贴在一起,撕也撕不下来的。”
沈融:“……”
沈融虚心发问:“我们两个经常贴在一起吗?”
卢玉章:“现在我不清楚,但以前你们就是这样,吃个馍馍他都要不错眼的盯着你看。”
沈融:“…………”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
“你愿意来我这里,我是极高兴的,我知道他来瑶城定会带着你,现在大家都在一个城池,你愿意住多久便住多久吧。”
沈融小口咬着果子,低低嗯了一声。
又与卢玉章说了好多这一路的见闻,说了他们剿匪,保卫黄阳,又说他们在桃县搞建设,去了石门峡又如何惊险千钧一发,说到最后,沈融自己都恍然了。
原来他和萧元尧已经共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两人一路从微末发家,竟也跌跌撞撞的闯入了这大城池。
卢玉章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都比刚才多了许多光彩。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年纪虽小,但阅历却一点都不少,虽今夜前来略显狼狈,可肤白眼亮一如往日纯稚,便知萧将军有很好的护着你。”
沈融沧桑。
不,他再也不是过去的他了。
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萧元尧在亲他。
他都清心寡欲多久了,居然被萧元尧亲的直接原地复活。
他怎么能被一个男人亲的起反应?这对吗?
昨天把夜熬穿了,到卢玉章这里没说一会话就哈欠连天,卢玉章便叫照兰带他去小室休息,沈融又贴了卢玉章好一会,才跟着照兰离开。
卢玉章在棋桌前举茶独饮,想到沈融模样就无奈摇头。
这两个人不知起了什么矛盾,竟逼得沈融到他这里避难来了。
又过了一会,许久未见的映竹从门外进来:“先生。”
卢玉章:“回来了?”
映竹嗯了声:“外头站着一人。”
卢玉章抬眼:“不会是萧将军吧。”
映竹:“……正是,小的邀请萧将军进来坐,他却拒绝了。”
卢玉章眼神微微思索:“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会想接沈融回去,却又不敢见他。”
映竹:“观天色今夜似有雨,若萧将军不回去……”
过了会卢玉章道:“你给门口放把伞吧。”
映竹低头:“是。”
卢玉章清贵,就连住的地方也都是一切简雅质朴,小室一张竹床挨着窗,夜风习习还有些冷。
沈融实在扛不住眯了一会,到后半夜就被雨声给吵醒了。
他没关窗,雨丝顺着缝隙飘进来,打湿了一点被面。
沈融连忙起来合窗户,就见廊下点着烛,依稀可瞧不远处的池塘泛开片片涟漪,池底泥浊,浊水溅到莲叶荷瓣上,却叫那清嫩花瓣更加生机勃勃。
萧元尧的“我心如泥”瞬间涌入脑海。
他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心思不正,却又像泥水全力滋养莲花一样的照顾着他,两人一路扶持患难与共,如今竟是谁也离不开谁了。
沈融再睡不着,一颗心烦的厉害。
又想起萧元尧的眼泪,觉得这漫天的雨都好像是从那人眼睛里落下来的一样。
他披上衣服,走到游廊。
正巧遇见映竹路过。
两人认识,是以沈融便叫住他:“映竹小哥。”
映竹回头:“沈公子。”
沈融道:“这么晚你去哪?”
映竹面色为难:“雨大了,先生叫我出去看看萧将军还在不在外头。”
沈融愣住:“什么?萧元尧还没走?”
映竹:“……可能?得去看看才知道。”
沈融立刻:“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他便挤进了映竹的伞下,映竹带着他一路行至房门,打开一扇,见角落的伞还栽在那儿未曾动过,便松一口气:“萧将军可能已经走了,给他留的伞还在这。”
沈融这才“哦”了声,两人并未出门,站在门内避雨。
“那没事了,回去吧。”他道。
映竹刚要转身,沈融就听见系统上线:【需要开启寻找男嘉宾的导航吗?】
沈融:?
系统:【本系统会随时为宿主服务】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叫他开导航,想到一个可能,沈融忍不住咬紧了齿关。
他道:你开,我倒要看看萧元尧狗狗祟祟在做什么。
系统叮的一声开启箭头指向,沈融拿过门口雨伞,和映竹道:“你先回去,我在外面转转。”
映竹欲言又止的走了。
沈融踩着箭头没几步,就又听见导航结束。
心里不知是叹气还是生气,一时间复杂到难以言语了。
竹影墙后,不知怎么的长了一丛野茉莉,因着春夏交接,花苞便珍珠一样冒出了星星点点,正在雨夜中发着冷香。
萧元尧就半蹲在那里,怀里是做了好几个的花苞手串。
雨水将他的长发与衣裳全都浸透,男人冷峻的脸色却没有半丝不耐。
仿佛此时此刻,他不想逐鹿天下,就想蹲在这泥地里,做几个除了好看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花苞手串。
沈融蓦的想起白日里他收的歌女的花,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走过去,把伞倾斜。
萧元尧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沈融耳尖悄悄烧红,眸光眯着道:“大半夜在这做手工?”
萧元尧直直的看着他,虽蹲着,但目光却叫沈融觉得侵略感十足。
喵的。
他是真的被亲怕了。
是真怕了,要不是口腔里隔着红布,沈融甚至觉得自己会被亲晕过去。
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直男来说,这种被塞满的亲法还是太刺激了。
“……要不要?”萧元尧伸手:“做了好多,你挑一个最好看的。”
沈融半晌无言。
萧元尧低头自己给他挑,挑好了便站起来,把那串花苞挂到了沈融执伞空出来的小指上。
“你在卢先生这儿住着,我放心,明天一早我把你惯用的被子和喜欢的玩具都送过来,要是还缺什么你就和映竹说,可以叫映竹转告我。”萧元尧个头高,半边肩膀在伞外头。
“我知你现在不想看见我,这便回去了。”
萧元尧又定定的看了几眼沈融,眸色全是一腔潮湿情绪,并不带伞,过了几息就转身朝雨里走去。
他一身孑然,一生无妻无子,仿佛从开始到结束,都是这样孤零零的一个孤家寡人。
沈融怜惜百姓,怜惜炭农,怜惜这个世界吃不饱穿不暖的所有可怜人。因为怜惜,所以想要把一个最好的皇帝培养出来,但是到头来,这个皇帝似乎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沈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道:“萧元尧。”
萧元尧脚步停顿,两人间隔三五米。
沈融缓缓:“下次再敢不打招呼亲我,你就死定了。”
萧元尧蓦的回头,眼神在雨中氤氲如雾。
沈融把伞扔给他,抢了他所有花苞回门檐下:“你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这是你的自由,我与你既往不咎,你不会遭到天谴报应,也不会下十八层地狱,那不是你该有的结局,我绝不会叫那样的事情发生。”
沈融脚步飞快跳回门内,甩了甩浑身雨水看他道:“赶紧回去,明天继续来给卢先生送药,直到他病好为止,听见没有?”
萧元尧神情愣怔。
沈融左手三串右手三串,茉莉在夜中香味更浓,叫他变成了一个香香小猫。
“和你说话听见没有?”
萧元尧这才怔然点头。
沈融摆手,耳根越发烧红:“赶紧走,不然就过来领巴掌,仗着年轻身体好就在这造,小心老了没人推你出去晒太阳,走吧!明早见!”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明白了,这就事业爱情两手抓![摆手][三花猫头]
第59章 拼图
赵树赵果在家里忧心忡忡的守了一天一夜,终于看见萧元尧冒着雨从外头回来了。
却不见身边有沈融,一时间兄弟俩都慌得一批。
“将军,沈公子呢?”
“沈公子呢?将军?”
赵树赵果围着萧元尧转:“怎么就您一个人回来了?”
萧元尧站定,侧头,脸色幽幽:“我一个人回来你们不高兴?”
赵树赵果一愣。
赵果立刻笑开道;“哎!怎么会!您和沈公子和好啦?”
赵树:“和好就好和好就好啊!沈公子一发脾气我都怕天上打雷啊!”
萧元尧看了兄弟二人一会,从中揪出赵果走到一旁。
“以后我要是喝多或者糊涂了,不要叫我和他单独待在一起,知道吗?”
赵果紧张:“知道了知道了,吃一堑长一智,我可不敢再放您进沈公子马车了。”
萧元尧:“……”
萧元尧:“要是拉不住,就把我打晕,不要手下留情。”
赵果结巴:“这、这不好吧将军。”
萧元尧沉默半晌:“他是个大善人,容易心软,你打晕我或许他还会更照顾我一些。”
赵果:“?”
赵果笑:“知道了将军,包打晕的。”
赵树在后头急的猴儿跳,却听不见萧元尧和赵果嘀嘀咕咕说什么,这个时候他就分外想念沈公子,若是沈公子在,肯定会叫他过去再给他发点小零嘴吃。
呜呜呜沈公子你到底去哪里了呀……
*
沈融在卢宅一住就是小半月。
萧元尧天天都来定时定点打卡投喂,不仅帮卢玉章带药,还给沈融带这城里的各种新鲜点心玩意儿,据熟知城内商铺构造的映竹说,萧元尧买东西买到商铺老板都认识这个年轻将军了。
沈融在廊下拼图:“怎么的萧将军现在在瑶城很有名?”
映竹:“岂止,萧将军因着石门峡一战而声名远扬,现在不仅瑶城,整个皖洲都知道萧将军,就连梁王封地也四处传播着萧将军的威名。”
萧元尧这是彻底一炮打响了啊。
沈融又问:“他没再和瑶城大营的小将起冲突吧?”
映竹摇头:“这个倒是没有听说,只闻得萧将军有一把好刀,天天挂在腰上,叫其他小将羡慕不已。”
沈融傲娇抬头:“那是,这可是萧元尧的私人订制。”
映竹替沈融斟茶,两小只也彼此熟悉了许多:“公子与萧将军到底怎么了呀?瞧着萧将军日日都来与你道歉求和。”
沈融:“……”
马车里凌乱的记忆再次攻击了他。
他虽与萧元尧既往不咎,可两个人亲成那样,岂是说忽略就能忽略过去的?
小弟之情一去不复返了啊。
沈融捡着手里的拼图扔的啪啪响,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映竹的话。
映竹聪明,转而问道:“这些时日一直见公子拼这东西,可有拼出来?”
提起这个沈融就更沧桑了,这玩意儿连个说明书都没有,又都是木头,很多部分看似长得一样,但就是有毫米级别的差异,他消极怠工拼了小半个月,好歹是拼了个两个木车轮出来。
是的这玩意儿居然还有轮子。
沈融的轮船梦破碎了,心道该不会要拼个古代版本的法拉利吧,不要啊他对车子真没什么追求。
“还没拼完,我再努努力看,毕竟爱拼才会赢。”沈融苦中作乐。
都说人是一种适应性动物,不管换什么环境,过段时间就总会适应下来,可换在沈融这里却不一样。
自穿越以来,他几乎天天都和萧元尧在一起,早已经习惯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看见帅帅的老大,现在早上起来只有人淡如菊的卢先生以及映竹照兰,沈融被熏香茶点字帖熏陶了小半月,整个人都仿佛要升华。
唯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卢先生的换季之疾终于好的差不多了。
卢玉章是个大忙人,每天要看数不清的文书,作为安王的外置大脑,手里有许多这个世界的一手消息。
最近,他便在为一件事情发愁。
“近来江州刺史来报,言渔民出海总遇到海匪侵扰,近几月本应是渔获季节,沿海渔民却多因此而不敢出海,出海者亦是九死一生。”
沈融本来手里捏着饼子,闻言也不吃了。
“江州可是皖洲旁边那个地方?”
卢玉章点头:“没错,皖洲临顺江,顺江从黄阳一带入海,江州则是沿海一道狭长之地,百姓多以晒盐捕鱼为生。”
古代就这么几个生存方式,要么种田,要么打猎捕鱼卖钱,能分到晒盐这个油水多的活儿,还得看地形优势。
江州便有这个优势,是以算是江南的富庶之地,只是因临海多风浪,安王才会把封地选在更里面的皖洲。
海匪一事确实棘手,黄阳原是造船之县,近些年也都荒废掉,大家的重点发展方向还是放在了内陆,整个大祁的水军东拼西凑能有一万人马都不错了。
可大海是个好地方啊!
古人受限于不知海陆地形七三分,历史上多个王朝起跳点都源于航海大发现。
沈融略一思索,就觉得这事儿难办也得办,现听卢玉章说起黄阳,他便想起了一个人。
——高文岩。
高文岩驻守黄阳已有半年,上次石门峡伤兵及守卫队伍顺流而下,亏得他在黄阳接得好,这才叫伤兵顺利转移回了桃县。
孙平回去也是对高文岩大夸特夸,与其约了好几次酒。
黄阳原本只有驻兵五百人,上次多派了两个队伍回去也没挪动,高文岩现下应该管着一千左右的队伍,这一千多人本就渴慕军功,这么长时间不动估计早就手痒了。
而且高文岩是萧元尧的人,四舍五入也是他们自己的势力,是以沈融只是微微思考,便与卢玉章道:“驱逐海匪可保江州经济,到时候能叫王爷多收一些赋税上来,所以这事儿还得尽快办才是。”
卢玉章认可沈融:“是也,所以我有意指派一队人马出海剿匪,现下不知要派哪个小将出去。”
沈融道:“先生何须从瑶城派人,我们有现成的人与船队,就在黄阳扎着。”
卢玉章恍然想起:“哦,萧将军的兵在那儿?”
沈融点头:“没错,现驻守黄阳的是两位管队,一位名为高文岩,自微末追随萧元尧,有过一次剿匪经历,又经历过黄阳之战,很有打仗经验,另一位名为孙平,此人箭法奇准,从军前乃是猎户出身,石门峡一战中就有他,也是经验丰富啊!”
沈融张嘴就吐出了两份优秀简历,卢玉章听得连连点头:“听起来是两个不错的军中人物。”
“高管队极崇敬萧将军,也有管理军队的经验,孙管队为人忠正,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最主要的是我们有现成的船队,派此二人出去海上剿匪岂不是正好运用?”
卢玉章思索几息:“小童言之有理,待我与奚将军商议过后,再决定如何来办。”
沈融自然同意。
反正他是把简历交上去了,不论高孙二人能否得到这个建功机会,他们都已经比别人更快的进入了高层视野。
果然人还是要往上走啊……很多决策其实都是在三言两语之间定下,可如果你遇不见那个手中有权利调兵遣将的人,就算是说破了嘴皮也没用。
与卢玉章商议没两日,沈融从萧元尧那里听说了消息。
此男正大包小包的给他送外卖,站在卢宅外没有沈融允许也不敢进来。
沈融抄手探头:“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
萧元尧在前后兜里翻翻找找:“听映竹说你上次多吃了几块雪梨酥,这次便多买了一点,但这个吃多了容易噎住,便又买了一些糖水,夏日果子多,共买了三个味道。”
沈融伸手:“看看。”
瑶城外带的糖水是用竹筒装的,店家装好后再用干净竹塞封盖,又包了几层油纸用麻绳绑住,这才能放心交到客人手里。
萧元尧此时手里就有三个这样的竹筒,沈融正要伸手去拿,便见此男变法术一样将三个竹筒在两只手里转了一圈:“猜猜你最喜欢喝的橘片花茶是哪个?”
萧元尧眉眼年轻,面相虽稍显成熟,但也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又因为武将出身而常扎高马尾,配上今天这身锈了山水暗纹的深色衣裳,端的一副意气风发俊美无俦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又在这逗沈融好玩的话。
沈融随手指了一个:“这筒?”
萧元尧便打开筒塞,沈融凑上去嗅了嗅,眼神惊喜:“还真是?”
他接过来灌了几口意犹未尽:“就是这南方的吃食茶饮都太小份了,不太够喝。”
萧元尧便把另外两个竹筒拆开,言简意赅:“给。”
沈融没多想拿过来就灌,第一口下去愣住,“又是刚刚那个味道?”
萧元尧眼神闪过笑意:“怕你猜错了不开心,所以三个都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沈融左右脑开始打架了。
左脑:这男的成精了。
右脑:孔雀开屏的把戏而已。
左脑:你不觉得他有点小帅吗?
右脑:呵呵难道本童子就不帅?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再和萧元尧说话,沈融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你最近在军营当中,有无听说卢先生有意剿匪一事?”
萧元尧点头:“江州海匪。”
沈融:“这事儿定下了吗?谁去?”
萧元尧:“黄阳驻兵去。”
沈融眼睛一下子亮了:“哦——当真?我的建议真起效果了?”
卢玉章和奚兆商议之后定下人马,萧元尧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除了沈融,还能有谁会为他如此费尽心思的周旋筹谋?
萧元尧眼神追着沈融的笑脸,唇角不自主的也勾了起来。
黄阳出战海匪,一可以给手底下人攒军功,叫高文岩和孙平知道,虽他们人在黄阳,可上头的还惦记着他们,二可以把久不打仗的人马拉出去溜溜,也算是人尽其用。
沈融一连说的三个好:“上次高管队因让位孙平没去成石门峡,这次好了,可以叫他好好出去放飞一下。”
萧元尧:“我已经去信黄阳,再给他们派二百人,合计一千二百余人剿匪,海匪多零散行动,远不足黄阳兵马,若是谨慎点不遇海上风浪,此战就正好用来练手了。”
沈融连连点头。
一时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种老大和小弟的相处氛围,正巧映竹小哥路过,便随口问候道:“萧将军又来找沈公子求和了?”
沈融瞬间冷静。
再去看萧元尧,就觉得他不是求和,而是求偶。
以前十天半个月都是灰扑扑衣服的人,居然也懂得穿新衣服来见他了,还有连那鞋子都是新的,萧元尧是飞过来的吗鞋子一点土泥都看不见。
映竹一开口,萧元尧就道:“我惹了他,是该求和,不知沈公子何时愿回家?赵树赵果都想你了。”
沈融脸色烧红:“你在映竹面前乱说什么?”
映竹小哥立刻行礼告退:“二位慢聊,映竹马上就不在了。”
映竹一走,萧元尧立刻原形毕露,他人高马大,站在沈融面前能将他整个盖住。
“何时回家?”
沈融眯眼:“你管我,我回去你偷偷亲我怎么办?”
萧元尧抿唇,喉咙滚动了一下。
沈融瞪大眼睛:“怎么你还回味上了?”
萧元尧不说话,沈融气笑:“给你个杆子你就往上爬,我亲你额头你就亲我嘴巴,我打你巴掌你就亲我手指,还有哪里是你不会亲的,嗯?”
酒壮怂人胆,酒醒人完蛋。
萧元尧耳朵也慢慢红了。
沈融比他更红,虽嘴上占便宜,但其实知道萧元尧并非笨嘴拙舌之人,他只是在自己面前是这个样子,在外头一张嘴能气死人。
沈融警惕:“我不回去,我怕你亲我。”
萧元尧勉强:“我已经和赵果说好了。”
沈融呵呵:“什么?”
萧元尧与他道:“我再犯浑,就叫他把我打晕,这样你就安全了。”
沈融:“……”
他认真道:“赵果手还没过来你都能给他抡出二里地,你对自己的武力值有什么误解吗我的大将军?”
萧元尧:“……我尽量忍着不还手。”
沈融:“那你就不能忍着不亲我,非得叫别人把你打晕才不亲?”
萧元尧又不说话了。
沈融正要关门,就被他一手抓住门扉道:“我忍不住。”
沈融睁大眼睛。
萧元尧低头凑近与他说话:“是我对不住你,回家好不好?以后我们都分房睡,你不放心我就一直睡书房,是我暗自心悦你,你不必理睬我。”
沈融这下脖子都红了:“我怎么可能不理你?你是我老大好不好!还有你不要再告白了!”
两个人在门口声音有点大,引得卢玉章都出来了。
卢先生笑眯眯道:“又吵架了?”
沈融手忙脚乱的:“没有没有,是我嗓门大,打扰先生了。”
卢玉章摆手:“正好我要出门,你一人在宅子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知道吗?”
萧元尧:“……”
卢玉章忽的反应过来放声笑:“我是指旁人,不是萧将军,萧将军又不是贪财好色之徒。”
萧元尧:“…………”-
萧元尧随卢玉章一起走了,不知什么时候,此男已经混入了瑶城的决策圈子,听说安王都见了好几回,沈融不担心萧元尧不会玩权谋,他担心的是萧元尧是个会玩权谋的恋爱脑。
一个恋爱脑居然没有孩子,萧元尧在原世界线得寡到什么地步啊。
沈融一步三回头,见萧元尧是真的走了才拎着一堆外卖小跑回去,继续当他的拼图宅男。
系统看他辛苦:【实在不行找男嘉宾一起拼吧】
沈融:“不可!万一拼出来一个大红薯萧元尧不得上天了,他肯定会以为我暗示他什么,到时候又亲我咋办?”
系统:【都拼出轮子了不可能是大红薯,没有大红薯会带轮子】
沈融:“万一轮子是展示架呢?”
系统没声了。
沈融怒:“你也心虚了是不是?啊啊啊我才不要和他一起拼!”
又过了两日,黄阳发兵江州的消息传来,因在安王旗下,所以军队在江州也是来去自由,江州刺史早都求爷爷告奶奶想叫安王派兵来收拾海匪,这下好了,来了军队他晚上睡觉都踏实了。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从桃县传来——神农的百转水车试运转成功了!
萧云山对农学农具等知识范围极有天赋,堪称本土超级种田文男主,萧元尧有这样的种田文男主爸爸,何愁大事不成?沈融大胆猜测在原世界线,萧元尧能成事和他爹会产粮绝对有莫大关系。
水车运转成功,代表他们在干旱的夏季就能将顺江流域的水浇灌到桃县的田地里,南方本就产稻,稻苗遇水则发,若一切顺利就能产出真正的主粮来,再加上还在不断产出的红薯,萧元尧再招多少人都能养得起了!
因着这件事,沈融又看萧元尧顺眼不少。
这可是神农的儿子,是真正家有万石粮食的农二代啊。
秦钰基在萧元尧面前跳再高,说不定最后吃的还是人家萧家的饭,或者说,现在桃县黄阳瑶城这三个点,基本都吃的是萧家的饭。
只是李栋在里头操作的好,让这些粮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融进军营粮草,反正谁饿着萧元尧的兵都饿不着。
开荒种粮产粮,桃县已经进入了一个疯狂种田周期,因此常住人口暴涨,能叫萧元尧在一个月就招了之前二倍的兵,现在还不断有人口涌入,萧元尧这个牛马走了留曹廉一个在桃县忙的团团转。
底下动静这么大,瑶城不可能不察觉。
安王是个废柴,架不住有个好外置叫卢玉章,映竹前些时日总往出跑就是去桃县查看情况。
这一看,就惊了个底朝天回来了。
映竹与卢玉章道桃县已然如同真正桃源,百姓安居乐业,地里粮苗油绿,就连乞丐都不见几个,家里有地的铆足了劲种地,没有地的就去码头踩水车,一天下来居然还有铜板拿。
虽萧元尧与沈融已经不在桃县,可桃县百姓提起二人均一脸向往和尊崇。
“萧公生了个好儿子啊!”
“谁能想到这孩子这样有出息?十几岁还在码头搬沙袋,二十岁就当了打胜仗的大将军!奇才,奇才啊!”
百姓对萧元尧赞不绝口,对萧元尧身边的沈融亦是同样爱戴,攒了些余钱的百姓便开始修缮自家院子房子,一时间做工这一行又吸纳了不少就业人群。
卢玉章听完沉默良久,与映竹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天下文人愁了几朝几代的事情,他们二人半年居然就做到了。”
映竹低声:“萧将军在沈公子面前显得笨拙许多,又爱招弄沈公子,可在外人那里,萧将军威信极重,兵卒莫不敬他,同僚莫不怕他,百姓莫不爱戴他,当真举世能人也。”
卢玉章目光看向不远处,沈融正在莲花池旁吃茶点拼拼图,他们所见的萧元尧,乃是沈融面前的萧元尧,是以十足无害,甚至还透着一点重情重义的憨儿感。
可映竹私下里见的萧元尧,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他种粮,整军,吸纳流民与投奔者,短短一月便能够招兵三千,又极擅训军,兵卒在其手中不出几月就能够以一敌三熟知兵阵,亲随手下更是各个猿臂蜂腰忠心耿耿,唯他马首是瞻。
若是这样的人辅佐安王,会否叫其离那个位置更近一些……
卢玉章转念又想,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会郁郁久居人下?萧元尧如此大才,当真能够为安王所用?
可萧元尧现在的确是在为安王做事,派去江州剿匪的还是他手下的人马呢。
卢玉章长叹一口:“罢了,一切命数皆由天定,我等行一步看一步便是。”
不远处,沈融对着手里的拼图直挠头:“我咋瞅着这玩意像弹弓弹射原理呢。”
系统:【不会真是小玩具吧?】
沈融:“你家小玩具是要拉皮筋的?”
系统:【确实是有拉皮筋的玩具啦(脸红)】
沈融:“……唉,这木工活儿真难为我一个铁匠啊。”
系统:【那就再拼拼看,或许有二十四分之一的概率抽出一个正经东西】
沈融立即:“好啊!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以前抽的奖品不正经!蚕丝被也就算了,爱心大石头我是真醉了,你下次能别给这么土的东西吗?”
提起被拆碎成无数片的爱心大石头,系统哭出电音werwerwer的走了。
高文岩和孙平领兵出去打海匪,可给赵树赵果陈吉羡慕坏了。
陈吉端着碗蹲在军帐外蹲着,赵树赵果就分蹲两边。
“哎我说你俩最近咋不回城里去住?”
赵树咬一口馍馍:“不知道为啥,沈公子不在家我就不想回去了。”
赵果也咬一口馍馍:“沈公子不在,将军每日的怨气三丈高,我可不敢触他霉头。”
陈吉:“所以沈公子怎么和将军闹矛盾了?”
赵树惆怅:“此事说来话长。”
赵果长话短说:“深夜醉酒,马车耳光,离家出走。”
陈吉恍然:“原来如此。”
赵树:“??”
不是你怎么就懂了?
陈吉唉了一声,勾着赵果的背:“也是早晚的事,沈公子早点明白将军心意,将军也就不用憋得那么狠,下次就不会发生耳光这个情节了。”
赵果小声蛐蛐:“其实我觉得沈公子打将军耳光他也喜欢。”
陈吉:“……”
这倒也是。
三个人又蹲了一会,说起高文岩和孙平带兵出去打海匪这件事。
陈吉浑身酸意:“孙平这厮到底是怎么每次都赶上打仗的?我也想打仗,上次打完得了好多军饷呢。”
赵果:“那海匪也没多少,高管队一人收拾就行,咱们去都不够分,到时还有贪功之嫌。”
陈吉这才偃旗息鼓:“还是果兄弟看的清楚,我差点就犯浑了,高管队是萧将军手下的老人,我一个才过来没多久的,这时候去分功的确不好看。”
成功跟上这个话题的赵树深深点头。
在瑶城的闲出了鸟蛋,而在外头的也没多轻松。
高文岩和孙平各率六百人乘四艘大船出海。
先行至江州沿岸稍作休整,正好就遇到了一波上岸骚扰的海匪。萧元尧练出来的兵不是盖的,又是在陆地上,几乎没几下就打的海匪落荒而逃,甚至还烧毁了其海船一艘。
首次交手就有如此功绩,叫第一次独自领兵的高文岩尝到了甜头。
他当即与孙平商议追匪出海一举剿灭,孙平却道:“咱们这帮人都是旱鸭子,出海还需要谨慎一些才是,不如先守在岸边消耗海匪实力,若贸然出海,一来暴露踪迹,二来若被这群匪寇围攻,汪洋大海岂非处于被动?”
高文岩:“我们领兵一千余人,又有战船四艘,海匪多是民船不成气候,速战速决不是更好?”
孙平苦口婆心:“高管队可不要小瞧这群海匪,黄阳百姓说过,海边的人天生会水,若出了海把握不好风浪,就算是战船也必翻无疑啊。”
高文岩与孙平争执不下,又因为萧元尧远在瑶城,是以无法调和意见。
后高文岩执意出海剿匪,并带走了三百余人,孙平没法,只好又带了三百追了上去。
剩余六百留守海岸,防止海匪反扑。
然萧元尧所训之兵均为内陆兵卒,并不习惯船上生活,更遑论船上作战。
上次行驶顺江风平浪静倒也罢了,一出海直接上吐下泻,还未与海匪交手先自己倒了一半。
孙平追上高文岩苦苦相劝道:“高管队莫要贪功!大海起浪了!咱们先回去,不可于海浪中追匪啊!”
高文岩咬牙:“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将军广招人马手下能人越来越多,你我不建功立业恐怕早晚要被抛下去!”
孙平大惊:“何以言此!萧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高文岩道:“萧将军不是,沈公子难道不是?若非不放心我觉得我能力不足,怎么派你与我一起共守黄阳?将军只信任他一人,早忘了以前在州东大营拥簇他的人了!”
高文岩说萧元尧倒还罢了,说到沈融,可算是一刀子捅到了孙平的肺管子上,他当即怒道:“沈公子何等清贵神异之人,怎能容你这般龌龊猜测!你现在回头,我自会与将军言明此次乃海上风浪作怪,若你再诋毁沈公子,休怪我不顾往日兄弟情分!”
高文岩并未回头,反倒带船深入,果不其然遭遇海匪。
那海匪不似兵卒们东倒西歪,反倒各个如履平地,一场拼杀下来,高文岩所带兵卒损了一大半,孙平见势不好,以弓箭掩护高文岩撤退,海匪一拥而上,直接于海上烧毁了一艘战船。
被海匪杀害而死的,迫不得已跳海而死的,皆因高文岩轻敌而送命。
孙平心中惊怒,指挥舵手速速调转方向退回海岸,海匪们顺势追击,双方又于浅海处大战一场,孙平直接叫会水的士兵们跳水游回去,自己则留在后面断后。
又不慎落入水中,一时间叫周围的兵卒惊慌不已。
“孙管队!”
孙平以前是个山上的猎户,哪会什么凫水,他在海水里苦苦挣扎,眼看着就要被淹没吞噬。
高文岩道:“此处已近海岸,船上还有诸多兄弟,不许停船,一口气开回去!”
除开孙平,他是此次剿匪行动的发令官,是以舵手不得不听他的命令,只得继续行船。
直至天亮十分,这群海匪才猖狂笑着离去,而守在岸边的兵卒骇然看着军队惨状,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再动作。
高文岩双拳紧握,这才叫人去寻孙平,可却已经找不见孙平踪迹。
昨晚混战,又是海上,找不见踪迹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一时间跟随孙平出海的士兵皆泣涕不已,萧元尧给高文岩派了一千二百人,若非孙平阻拦,剩下的六百人也得折在海上。
虽手中还有八九百人,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把这场仗想的太简单了,把大海想的太简单了。
瑶城。
沈融小心翼翼的把一个零部件卡到位置上,“欸,这咋还有这么多火柴杆,这给哪儿放啊。”
系统建议:【看看有没有什地方能塞下】
拼图主体有几个不明显的凹糟,沈融便把手里的一把长杆子塞到凹槽当中,然后这长杆完美卡入。沈融一顿,手指摸索着又放了几根,每一根放进去都会卡进凹槽,待全部八根放完,不多不少刚刚好八个槽体。
“我这是拼成功了吧,”沈融怀疑,“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好像是弓箭?但为啥有三张弓连着?而且那圆弧状到底是弓吗?”
系统:【放到车轮子上看看】
沈融哦哦。
便把这部分主体和之前拼起来的车轮床体放在一块,两者集合,沈融和系统都愣了。
宽阔的主体,大到需要车轮板子带,里头各种拉环零部件复杂不已,沈融拼完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咋拼的了。
沈融:“……我这是抽了个狙?”
系统:【哪有这么大的狙(心虚)】
沈融:“可是真的很像啊,要么就是弩。”
系统:【还是更像弩一点呢】
沈融仔细端详,然后迟疑:“是连发床弩吗?嘶……二十四分之一概率?”
系统:【抽盲就是这样的啦,抽什么的都有,这个奖品是在黄阳领的,感觉可以水陆两用呢】
系统逐渐被沈融带歪,也不遗憾开盲没有开出情侣玩具,它觉得这玩意宿主肯定更喜欢。
果不其然,沈融抱着这小模型研究了半晌,终于确认他的确是拼了个古代版大狙出来。
早前因为怕拼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一直不敢碰,现在拼完了又觉得还是得胆子大,拼一拼说不定红薯变大狙呢?
如果是这个东西的话,拿给萧元尧看就没什么了吧,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去找萧元尧。
结果还不等他找萧元尧,赵果就先来找他了。
沈融站在卢宅外:“你家将军呢?”
赵果:“将军在军营中,叫我来喊沈公子过去,说有急事。”
军帐中的急事?那的确等不得。
沈融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穿着卢玉章给他的青色宽袍大袖上了马车。
不多一会直接到了瑶城大营,来的仓促,也没有戴帷帽,就那么拿着拼图朝军营里走去。
军营多粗汉,来往均是面色黝黑胡子拉碴的汉子,沈融一进来完全不像是这里的人。
偏偏赵果又有萧元尧令牌,带着沈融一路畅通无阻。
远远的,秦钰基愣怔看着一闪而过的人影,沈融都走远了他还在看。
好白好漂亮的人,好像……好像雪夜神子。
“这人谁?”他痴痴问。
周围人也看呆住:“不认识,难道是城里哪家公子?”
却见沈融往萧元尧军帐走去,一时间不由自主的跟上,却到半途便被萧元尧亲兵拦住。
沈融并不知自己被狂粉尾随了,脚步加快来到帐中,就见李栋陈吉等人都在,就连林青络都回来了。
他扫视一圈,众人纷纷起身。
“沈公子。”
沈融走到萧元尧身边:“何事如此着急?”
萧元尧并未说话,将手中的急报递给他。
沈融没坐,就那么站在桌前看,穿越这么长时间认了不少繁体字,眼神快速浏览也没有阅读障碍。
[……海匪狡猾于近海不上岸,四艘战船烧毁两艘,交战四五次均落于下风,实不擅水战……]
一折看完接着看下一折,当看到死伤三百余众,孙管队落海不知所踪时便停住了。
帐中所有人都看着沈融,沈融拿着信坐下,手腕垂在桌边。
须臾开口道:“不上岸就别上岸了。”
沈融将信纸放于桌上,又将拼图放于纸上压着。
他看向萧元尧:“此事将军如何打算?”
萧元尧:“原地待命,死守岸线,但渔获有季节约束,此非长远之计,长久死守易叫江州渔民生乱。”
沈融点头:“好,胜败乃兵家常事,诸位不必心有负担。”
众人心道沈公子果真有淡然处事的谋士风范。
沈融接着和萧元尧轻轻道:“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你给我找一百木工外加七天,我要造狙,干死他们。”
作者有话说:
融咪上一秒:[抱抱][抱抱][抱抱]
融咪下一秒:[摊手][摊手][摊手]
第60章 杀鸡,焉用牛刀?
自古陆地军队不擅水战,因此便衍生出了水师这一分支军种。
一个繁盛的具有威慑力的大王朝,不仅要有内陆守卫边疆的精兵,还要有沿岸守卫岸线的水师。水陆结合方能保王朝太平,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然江州海匪凶恶程度远超预估,比曾经净匪山的山匪更狡诈没有人性。
一个势力若是太过丧心病狂,那便是太久没有敌手叫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派黄阳驻军前去剿匪,和派瑶城小将前去并无分别,都是一样劣势。
只是沈融还有疑惑之处。
军报乃高文岩所写,言出海追匪遇大风大浪,孙平不敌海匪坠海失踪,这其中有几处叫人疑惑的点。
一军在外,领军者需有自己的判断,尤其是在水上,天气,风向,温度,以孙平的谨慎程度,如果遇到海浪定会带兵回返,所以船队当时为何没返?
其二孙平落水之时船队已然近海,为何不叫舵手停船营救?
其三海匪多零散船只,就算他们的人晕船,也不会全都晕船,海匪如何能逼的正规战船一退再退?
沈融直觉这一仗一定有哪里出现了问题,五分原因在他们,五分原因在敌手。
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在领兵者高文岩身上。
这仗打成这样,和他有分不开的关系,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得见了人才知道。
萧元尧吩咐亲随去城中寻沈融要的一百木匠,很显然沈融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且先叫他守着岸线,海上风浪瞬息万变,就算从瑶城重新派兵,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萧元尧道。
陈吉赵果等人与孙平关系好,此时脸色难看默然。
前几天他们还羡慕孙平有仗可打,如今却闻他坠海失踪,一时间各个咬牙切齿,恨不得飞去江州复仇。
自从沈融来到军营,他们还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还没有损失过这么重要的队友。
听到萧元尧的话,沈融道:“我知道,只一点要明确,海匪不上岸,我们不下海,不要再上他们的当,白白损失军力。”
萧元尧点头,又看向桌上之物。
沈融干脆将东西拿给萧元尧。
陈吉便急问:“这便是沈公子要叫木匠造的东西?”
沈融嗯了一声。
萧元尧:“这是弩?”
沈融眯眼:“这不是臂弩,是床弩,具体射程以及击杀效果等造出来才会知晓。”
只要团队组得快,十天造弩不是问题,这事儿动静大,还得找一个僻静地方才行。
沈融看向帐中一人:“宋驰,你在城郊找一片没人的荒地,给我拉个帐子,记得要大,赵树赵果,你们俩个跟我一起做过火炉,便和宋驰一起在帐子里给我抹十个临时炉子,不必多精细,能用就行,记住速度要快,再把以前战场上捡的不能用的刀枪剑戟全部送到工帐,这些布置两日之内可能做到?”
宋驰当即道:“帐子一日便可搭好。”
赵树赵果:“便是不睡觉也给公子把炉子抹出来!”
沈融点头:“好,还有那一百木匠,给我分成十个队伍,一个队伍十人,图纸我会分给各队,最后组装必须是我们自己人,可懂?”
陈吉抱拳:“军械机密重大,我等明白!”
沈融起身,看向萧元尧:“我能做的就是给你准备好东西,这仗怎么打,还得看将军如何指挥。”
萧元尧缓缓:“已经足够。”
他从不问沈融的本事从何而来,也不会怀疑他是否会造出这拼图大模,信任早在一次次的磨合中锻炼出来,他们都熟知对方此刻的心情。
急迫,愤怒,疑惑。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发生什么转折都有可能,明知风高浪起仍要追匪,不是勇武制敌,而是贪功冒进。
萧元尧眸光沉沉,看着沈融急匆匆来,又急匆匆去。
他叫住陈吉。
陈吉转头:“将军有何吩咐?”
萧元尧:“你找出手下五十个会凫水的好手,扮做渔民先行潜去江州,沿海岸搜索孙平及幸存者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哭包壮汉忍住眼泪:“是!”
萧元尧:“李栋。”
李栋拱手:“将军不必多言,我会派人往江州运送粮草,只是不知是否要多加一些粮食?”
多加一些粮食,定然是要多加一些人手,萧元尧道:“不必,就按照千人半月的粮草预备。”
李栋:“是。”
萧元尧不是没有打过败仗,曾经因条件不足,被梁王的骑兵追的满山跑,二十个人死的只剩了五个,更小的时候,就连祖父都偶有失策对着舆图叹气。
沈融说得对,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要败的清楚,败的明白,而非不明不白,以多敌少仍损失惨重。
萧元尧走出军帐,正巧看见秦钰基在账外四处张望。
一见他出来,秦钰基难得主动招呼道:“萧将军。”
萧元尧看他:“秦将军有事?”
秦钰基试探:“方才出去的那个青袍少年,是你帐下的人?”
萧元尧:“非我之下,秦将军有这个打听的时间,不若多去练练兵,也好叫奚将军能与你父交代,言你在军营并非游手好闲之人。”
秦钰基:“哎你这臭脾气——”
除开沈融,萧元尧平等的毒舌每一个人,他与秦钰基错身而过,径直去找卢玉章与奚兆议事了-
剿匪遇阻,战线焦灼。
高文岩不是一个有才能的开疆拓土的领队,但叫他死守一亩三分地,倒是没出什么岔子。
萧元尧自与奚兆与卢玉章言明了海战之失,奚兆便道:“那群海匪我知道,比陆上的土匪更猖狂残忍,你叫手下死守岸线是对的。”
卢玉章:“此事不太对劲。”
他羽扇点在膝上道:“虽我军不擅水战,可人多势众,就算不适应海上摇晃,可数百人对战不到百人的海匪零散队伍,怎能损失惨重?”
奚兆:“你的意思是?”
卢玉章摇头:“是我大意了,江州刺史在信中说过,海匪虽猖獗几十年但也不会轻易戕害人命,多是抢了财宝渔获便跑,可听萧将军如今所言,这帮匪寇已然是无法无天,不仅杀害渔民,居然连数量远多于其的兵卒都能对砍,已非普通海匪能做到的事情。 ”
萧元尧:“无人可制便易滋生顽固势力,此战失利非轻敌遇浪一词可以解释,极有可能是海匪当中出了一个能将所有匪众拢合起来的头子,此人不但能够驾驭风浪,还能够指挥作战,不容小觑。”
奚兆:“那你当如何解决?不若从瑶城多派些兵马过去?”
萧元尧摇头:“不必,去再多人都不擅长海上作战,反倒是以旱兵弱点对阵敌匪强项,只会消磨人手。”
卢玉章看他:“是已经有了解决之法?”
萧元尧眯眼:“若要其亡必叫其狂,佯装疲兵盖以诱敌,于近海射而杀之。”
奚兆和卢玉章都愣了。
射而杀之?
以何而射?以何而杀?
如今军中弓箭手的射杀距离多为一百二十步,好一点的能达到一百五十步,顶多只有三十丈,可海匪在海上,离岸三十丈船都不一定浮的起来,是以绝对要离海数百米,可数百米的距离又要如何射箭呢?
这岂非是死局?
萧元尧:“我已命剿匪领队守在岸线,只需十日时间,便能叫战局扭转,还望二位相信沈融,他说能做到,便一定能做到。”
沈融?
奚兆恍然,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卢玉章更是惊讶:“这小童还会造百丈军械?”
萧元尧短暂停顿几息,与二人道:“他会的何止是这些,奚将军与卢先生在瑶城护着他,已是帮了我许多,小童年少,性格纯稚,常常显露本领于人前,却不知凡俗多恶徒,又多心思扭曲之人,还望二位以后更加护持于他,不要叫旁人戕害他。”
奚兆与卢玉章沉默良久,卢玉章缓缓道:“我与他相遇是天意,自不必萧将军多言,若有朝一日沈融身陷危机,我定以此身护之。”
奚兆:“我亦然。”
萧元尧于二人长长拱手,沉定两息,背影如剑转身走了出去。
卢玉章这才道:“一遇上沈融的事,他便宁愿折骨示弱,若非沈融,以此子深沉心性,定不会轻易低头。”
奚兆:“……过刚易折,我瞧着有沈融在他身边,倒像是能以柔化刚,这两个人不碰面还好,若相遇相交,定比一人单打独斗强上百倍不止,尤其是沈融,这孩子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各种能力,而是他的心劲儿。”
奚兆低声与卢玉章道:“莫说神子叫瑶城百姓疯狂,我看沈融在军中,不亚于神子于百姓的影响。”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精神力量,不但能叫已然十分厉害的萧元尧发挥出十成十的本事,更能叫底下小将兵卒各个悍不畏死,冲锋陷阵,只要他在场的战争,就没有打不赢的。
这样不得了的人才,怎么都涌到了他们瑶城。
二人对视一眼,均默默不说话了-
沈融造弩,一需要木工打磨器械,二需要熔铁以做弩头。
工期太短,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活儿,是以便发动了萧元尧手下的所有力量,三天之内不仅召齐了百名木匠,更是连夜将帐篷和炉子搭了起来。
沈融用这三天时间把拼图又拆了重新装了一遍,这一遍很明显手熟了许多,果然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记忆力这么好,他睡不着,干脆连夜绘图,将这个弩床的图纸拆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标注了具体尺寸以及注意细节。
十个队伍的木匠只知道自己所刨的那部分木头长什么样,却不能观到床弩全貌,更不会知道要怎么把这玩意儿拼接起来。
这是沈融短时间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军械制造是一个军队的最高机密,以后这样的床弩定然要造更多,万万不能把制作方法流传出去。
他一忙起来就全然不顾吃饭睡觉了,沈融心里压着一股子火儿,对拼图付出的心血不亚于当初锻造龙渊融雪。
有好几个晚上他甚至没有回卢宅睡觉,他不回去的时候萧元尧便也不回去,陪着他一起在工帐中熬夜忙碌。
李栋现在不差钱,给沈融买了好多木料回来,人员,材料,图纸,场地全都备齐,很快,郊外工帐当中就日夜不休的响起了刨木头的声音。
萧元尧盯着木工,沈融便盯着火炉。
曾经在桃县给他帮手的那几个小兵这次齐上阵,用去岁剩余的木炭炼化砍不动的钝刀锈剑,将铁水再捏形状。
工期吃紧,沈融想起曾经用来倒模的宝剑馍馍,便先以弩箭箭头的尺寸雕出木模,模具由可拆卸部件组成,用于定型弩头外形。并用沙土黏土填充模具间隙,保证弩箭形状的稳定,有了模子便能够快速倒模。
只是箭头模型粗糙,还需多加打磨才能具备杀伤力。
好在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磨石——只要弩箭能够倒出来,打磨自有的是人手。
到了第五日,第一批倒模的弩箭便送出了工帐,此后几批愈来愈熟练,犹如流水线一样源源不断的送了出去。
做木匠的,做铁匠的,磨箭头的,搞后勤的,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奚兆来看过一眼,便见萧元尧手下的兵卒各个面容笃定,沉默不言,坐在工帐外头动作不见停,均用磨刀石打磨着手下的铁器。
他并未进去,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这座工帐散发出的忙碌与肃然,又有一种箭在弦上的蓄势待发之感,在瑶城多年,奚兆是第一次见这么听指挥有干劲的队伍,忽然就觉得萧元尧和沈融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了。
到了第九日,连夜不休赶出来的木工零部件已经堆了好几座小山,帐子里放不下的都放在了外头,宋驰怕天下雨,又给外头拉了好几个帐篷。
沈融这几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都是抽着空才眯一下,回卢宅的次数也是一个手能数出来。
他熬了多久,萧元尧亦是陪他熬了多久,很多次都是强制他去一边休息,等沈融睡醒,便发现睡前操心的那些事情都已经被萧元尧井井有条的安排好了。
就这么连续赶工了十天,沈融叫了五十来个鱼影兵的人,又挑了一百来个一直跟随萧元尧的亲兵,将工帐内外的蜡烛点的像是白昼,开始了大型拼图活动。
具体工序如今已经烂熟于心,沈融示范了三个成品,剩下的便由自己人按照图纸去一一拼接,遇到卡住的不懂的才会来找他。
每一个军械的诞生都有一个试错的过程,这个过程很漫长,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个月,总之不会是十天半个月。
可那是在没有确切图纸尺寸的情况下,众人摸瞎才能摸到最后的正确。
然而系统给的黄阳盲盒吸取了黄阳造船的精髓,那就是严丝合缝精确到毫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模具,等比例放大也能复刻出完美的成品。
若非它如此精确,沈融也也不至于最开始无从下手,拼到摆烂不想拼。
人多就是好干活,流水线组装完全效率加倍,待到第十日天晓时分,帐子内外已经放满了巨大的床弩。
每一张床弩都有厚重的带轮子的底座,以及其上的发射台和三张巨大的弓体。瑶城多桑木,桑木易加工成本低,做起弓身毫不心疼损坏率,再装上强韧的麻绳,按照拼图工序挂好绞轴,便成了一架巨大的神似狙击爆射原理的三弓床弩。
十日不分昼夜赶工,共制作床弩三十架,弩箭五百多支。
一弩可放八只箭槽,若三十架齐发,那便是二百四十支弩箭。
至此,沈融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这几日与萧元尧多次商议战术,海匪不上岸自是难打,可在海里飘着意味着他们的动作笨拙,不易挪动,就算是船只全都调转航向,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慢,就是船体最大的缺点。
在海中动作不似陆地,调转马头或者车头就能跑,他们还需要观测风向水流,一不小心走得急了还很容易翻船。
沈融和系统道:我知道为什么会在黄阳这个造船之县抽出床弩了。
沈融:要是两军在水上对战,测算好敌军与我军的距离,那便不用靠近,直接将船当做一个巨大的发射台,先行射弩击溃敌军,再前行近战拼杀,这样会把伤害值降到最低,把握好了几乎可以全员存活。
系统:【放在陆地上更是稳的不得了,宿主没有白拼啊】
沈融很生气,非常生气,这个气压了整整十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越到紧急关头,就越要沉住心稳下来。
若是不能造出床弩,叫萧元尧或者其他小将带兵前去援助,定然会再度损耗自身兵力,上了那狡猾海匪的当,他们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从他挂图作战日夜造弩开始,沈融就不允许他们团队再死一个人。
天色大亮,所有参与拼弩的人都走出了工帐,刨出的木头屑撒了厚厚一层,走在上头脚都是软的,废料也是堆了几堆,很多人手上都带着磨箭头擦出来的老茧和血泡。
但是他们做出来了。
就这么憋着一口气,干了一件对古代生产力水平来说不可能的事情。
沈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和萧元尧低声道:“去请卢先生和奚将军。”
此一战是他推举的人,战事不顺,此时也该与这二位有个交代。
萧元尧:“已经着人去请了。”他低头看着沈融:“前方战事与后方是谁推举没有关系,我与卢先生和奚将军猜测这群海匪是有了组织,就算是派瑶城之兵前去也得吃亏。”
沈融默了两息。
“我本意是送孙管队战功,却不想叫他送了命。”
这件事这些日子一直沉甸甸的压在沈融心头,叫他吃不好睡不着,往日赵果陈吉与孙平一起笑闹的模样时常闪现,每每想到心中都一阵酸涩。
打仗总会死人,两军拼杀更是亡魂遍地,可那不是由他所引发的,若他不叫孙平走这一趟,结局是否会有不同?
沈融眉心紧皱,萧元尧道:“孙平之事还有待探查,且信中并未说看到他的尸体,也许他还活着也说不定,不论如何,这与你都没有任何关系。”
沈融心思太善,又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这些时日一直钻到工帐里头较劲儿,叫萧元尧每每看到着急不已。
然而派出去的鱼影兵暂时还没有孙平的消息。
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倒是高文岩发了几封信回来,说还在与海匪顽抗,想到此人,萧元尧微微眯了眯眼眸。
城郊地广人稀,工帐所在位置更是毫无人烟,只有远处一片野林子扎着。
卢玉章和奚兆很快前来,两个人先看见了萧元尧,后才看见了沈融。
小童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雪白的脸沉沉肃着,他低眉垂眸不发言语,却叫奚兆和卢玉章眼前恍惚了一瞬。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怎么那么像雪夜里昙花一现的神子……
不对,与天沟通的神子怎么可能懂得造军械??
二人迅速回神,走到沈融面前。
卢玉章从袖口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沈融带着灰尘的脸蛋。
“近日不见你回来,池子里的鲤鱼都急的团团转。”
沈融哑声:“叫先生担心了。”他抬头看见卢玉章那张脸,眼眶不由自主的就有些红。
又碍着人多,不好钻进卢玉章怀里,只好强行忍着,拳包攥的紧巴巴。
沉沉呼吸几下,这才松开拳头与卢玉章和奚兆道:“十日造械,实属匆忙,这新造出来的东西还没有试过,想着邀请二位前来,共同查看。”
奚兆早就好奇了:“这是何物,瞧着像是弩箭?”
沈融深吸一口气:“此物名为三弓床弩,一车床弩可放八支长箭,床弩两边有绞轮,每次发射都需要多人一起绞轴张弦,将弩拉满然后射之。”
原来这就是萧元尧所说的诱敌射之!
奚兆快步上前摸了摸最近的床弩,须臾道:“曾经大祁也有过一种床弩,只可惜射程不远,弩箭也只能放三支,这张床弩居然能够一次性放八支箭吗?”
沈融点头:“正是,只是还没试验过射程如何。”
萧元尧闻言换来兵卒,十几个人合力才能推动一架床弩,将床弩摆放到帐前的空地上,正对着不远处的野林子。
又有兵卒抬出弩箭,弩箭各个有小儿手臂那般粗壮,很多箭身都是直接用完整的木料打磨铸造,除此以外,还有那在日光下反射黑亮颜色的箭头,箭尖怒而张开,每一个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般规整。
奚兆第一次见识沈融的铸铁工艺,一下子就看愣住了。
十天……这种看着就骇人的箭头,是如何在十天以内做出来的……这还是凡人能达到的水准吗……奚兆开始怀疑了。
他低声问萧元尧:“这般弩箭,共造了多少支?”
萧元尧回:“五百三十八支,如果不是赶日子,还能铸造更多。”
奚兆倒吸一口凉气,有种自己还在苦苦挥锄头而小辈们已经拉牛犁完了所有地的荒唐感。
卢玉章也是心内震惊,但他一向淡薄,脸上并未有太多夸张神情,只是脚尖亦是忍不住踮起,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推出去的弩车。
沈融上前,对照着脑海中的拼图再一次检查各部位零部件,确认一切完好才退至萧元尧身边。
几人就站在弩车的后头,看着士兵在弩车两边,共同使力绞紧那绳结弓弦。
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牙关紧咬,一看就知道这绞轴不是一个轻松活。
待到弓弦拉到极致,沈融便再次深深吐出一口气。
系统:【别紧张宿主,拼图盲盒从来不会抽出错误模型,只要按照步骤来,等比例放大一定也能用】
八支大箭,算上尾羽的需要隔开的距离,叫那床子弩宽阔到能躺三个大汉,其底座则更是敦实,好在车轮也大,只要成功推起来便能稍微省些力气。
士兵们把准备的弩箭一一卡进凹槽,随时等候命令。
沈融用发绳将额前凌乱碎发系数绑起,然后目光坚定的道:“放箭!”
一声令下,弓弦弹开!
奚兆和卢玉章只听见一道尖锐到令人耳膜鼓震的破空声吹响,一路呼啸着往远处的林地而去。
弩箭刚发时还能看见儿腕粗细,随着逐渐远去已然看不清细节构造。
当众人以为这床弩最多射到野林边缘,不想那弩箭到了林子边缘才刚刚落下一点抛物线弧度。
然后再度爆冲几秒,才有犹如惊雷落地一样的声音远远传来。
有看的清楚的,甚至能够看到弩箭贯穿一棵大树又入地五分,仅仅八支箭射出去,便见野林中的树木倒了一片。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一句话——杀鸡,焉用牛刀?
又看向造出此等骇人杀器的沈融,少年一脸平静,似乎见过比这更厉害千万倍的武器,是以见到此物,便如神仙看见凡人玩弄柴火棍。
卢玉章印象中的沈融,还是一个只会刻宝剑馍馍的小童,那日奚兆与他言沈融于军队的影响力,他虽听过但从未见过,今日一见,心中径直翻起了惊涛骇浪。
难怪萧元尧要如此护着沈融,难怪会觉得以他一人都护不住,还要请求他与奚兆一起相护——
很快,去捡弩箭的士兵飞跑着回来,他满目都是奇异光彩,一边跑一边喊道:“将军!公子!二百三十丈!二百三十丈!”
寻常弓箭射出三十丈已经是好箭手,三十丈等同于一百米,二百三十丈约为七百至八百米。
所有人包括萧元尧都沉默住。
八百米外取敌性命的神举,现在居然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而这仅仅是为了对付一群猖狂海匪,而不是放在战场上,对付来袭的千军万马。
杀鸡焉用牛刀!杀鸡焉用牛刀啊!
奚兆不顾体面跑上前,抱着弩箭细细查看,又扑到床弩车上,从轮子看到发射台,从发射台看到绞轴,就连那麻绳都要用手抚着搓一遍。
萧元尧嘴唇动了动:“……海匪停船于近海,离岸最多也就五百米,八百米杀敌,还需往后调整一下弩车的位置才行。”
沈融胸膛起伏几下,脚步往前,立于弩车一侧。
他个头不高,身形并不魁梧,瞧着像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可他却一手搓出了这等军械,单看外表,谁又能知道这竟是萧元尧队伍当中隐藏的神之一手?
“奚将军,卢先生。”沈融长吸一口气道,“黄阳出船剿匪一事并不顺畅,短短几日损我兵卒三百余人,害我一员管队落海至今不知所踪。我和萧将军没有打过这样憋屈的仗,派出去一千多人马,竟与一群海匪陷入了鏖战。”
沈融目光带着薄怒:“此为我失算,我不应该叫旱地里的兵去海上杀匪,海上的事情就该海上的兵来办,是以这是我与萧将军最后一次派内陆军队出海,此战之后,我们将以黄阳为中心,先造船,后练兵,招纳本地渔民成立黄阳水师,以防外敌来犯!”
这是他这几日和萧元尧不断商议的结果,现在他们手里的兵马不断扩充,再加上有财神爷李栋不断的给他们滚钱,他们现在有钱有粮还有声望,已经不用再捡梁王的破烂了。
奚兆呢喃:“水师……居然已经要发展水师了吗……”这是他们一个南地洲属驻军该有的水准吗?这难道不是朝廷才能做得起的事情吗?
卢玉章亦是沉默,心底有一道声音明白的告诉他,这已经超出了安王所能掌控的范围,叫他脑海里浮现一句话。
——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能叫此二人驻扎瑶城,若是安王不出岔子,仅萧元尧与沈融二人,便能杀的梁王片甲不留,甚至是边疆的北凌王,假以时日也未尝不能一战。
沈融:“这是我军床弩第一次现于人前,是以便由我与萧将军亲自护送,弩车庞大,还需从军中借调马匹八十只及人员若干来拉车,好在官道平坦又无泥水积雪,此行顺畅的话四日内就能抵达江州海岸。”
卢玉章连忙:“你要亲自前去?”
沈融点头:“正是。”
奚兆道:“你造此军械已经是十日不休,不若叫萧将军带着手下前去,你便在瑶城多多休息几日等待消息即可。”
奚兆与卢玉章都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二人已经如同原桃县将士一般,不愿叫沈融再多辛苦,总觉得以弱小之躯铸造大型军械,会否有损人寿……不可,不可。
然而沈融意志已定。
“此行我非去不可,若不亲眼看着海匪覆灭,难平我心中损兵之痛。”沈融说着眼尾红红看向萧元尧。
沉默良久的萧元尧闭目半晌,再睁开,已然是一片精光。
“便叫沈融与我一起随行吧。”
卢玉章揉揉眉心,荒谬的产生了一种儿大留不住的感觉。
纵使他叫沈融留在这瑶城,恐怕这小童也是日夜愁思不得安寝,不若就让他跟着萧元尧一起出去闯荡,也能释放释放他心中憋闷。
“罢了,随你们去吧。”卢玉章摆摆羽扇,“床弩制造一事暂不必叫王爷知晓,他对此不太精通,恐会大张旗鼓坏了我等筹划。”
奚兆小声嚷嚷:“果然还是你懂王爷,他那边人多眼杂,恐怕还有朝廷的探子,床弩一事太过重大,再加上制造此弩的是沈融……这孩子长得好看,万不可叫他暴露于王爷面前啊。”
奚兆话说一半卢玉章就懂他意思,一时间眉间愁痕又重。
以前是发愁怎么把安王扶起来,所以到处为他寻找人才,到了州东干脆就提拔了一个萧元尧。
现在却是发愁萧元尧太厉害,再加上一个沈融,卢玉章一时竟想不到有谁能控住这二人。
有钱,有粮,有兵马,现在还有杀伤力这么大的武器,甚至还要组建水师……卢玉章想想就头大,有种一脚踩在了悬崖边要掉不掉的烧心感。
看着三十座床弩被一一蒙上厚布,又见萧元尧手下去大营马厩里牵马。
不到一个时辰,马匹与随行人员还有路上所需粮草就已经备好,效率之高直叫人咋舌。
萧元尧此行并未带兵,只带了几个身边的亲随,剩下的都是辅助推床子弩的人员,一行人借着安王剿匪的令牌,直出皖洲,朝着江州而去。
此时,江州刺史正于对战前线挠秃了头发。
“高管队,这真是萧将军的命令?”
短短数十日,高文岩面色就沧桑了不少,以前他的眼中尚算明亮,可如今只剩阴沉沉一片,眼珠还不住的动着,透露出内心深埋的恐慌。
没有人比他清楚孙平是怎么坠海的,那日他见死不救舵手亦是看见……不可,此事决不能叫上头知道。
谋害同僚乃是大罪。
可他也是迫不得已,船上那么多人,总不能因为一个孙平,便叫所有人都送命。
这便是最真实的高文岩。
他早已忘了孙平是为了追他才带兵出海,亦忘了如果没有孙平射箭相助,他早就被哪残暴的海匪乱刀砍死。
但他现在还活着,所以他会想自己接下来要如何活下去,纵使从前心中还有三分英雄气,如今也全都缩了回去,只会越来越害怕,越来越不愿承认自己就是错了。
高文岩永远都不会想到,他此行带兵全是仰仗了他不喜欢的沈融,若非沈融与卢玉章建议,提他出来,他如何会有领兵一千多人的辉煌时刻。
只可惜这辉煌来得快,走得也快。
都说穷寇莫追,高文岩追出海的时候有多得意,被打回来的时候就有多像丧家之犬。
他的宿命仿佛印证了他与沈融第一次见面时,沈融批给他的话语。
[高伍长,轻敌,可是要吃大亏的。]
高文岩早就将沈融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就算是此时此刻,他想的还是自己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损失这么多兵马,而打不过一群海匪。
高文岩心烦意乱:“将军军令如此,我们只需在岸边诱敌即可。”
江州刺史忙道:“可近月乃是百姓出海打渔的季节,又到了每年夏日晒盐时刻,若是耽误了晒盐,莫说王爷会否怪罪,朝廷也定当会将我革职查办啊!”
高文岩忽的发怒:“那刺史说当如何做?那海匪不上岸,我们又不准下去,一千多人已然损失了快四百,若再死人,我就得被将军按军法处置!”
江州刺史是个文官,几乎没有武将沟通过,高文岩一怒他脸色也不好看:“那请高管队再度去信瑶城,叫卢先生快快派兵前来,若是耽误了渔获和晒盐,你我都得人头落地。”
二人正争执间,忽的有小兵来报:“刺史,城外官道上有人来了!”
江州刺史一脸惊喜,高文岩则是心猛地一沉。
好快。
怎会来的如此之快。
只是一群海匪,上头会派谁来?赵树还是赵果?还是说瑶城其他嫡系兵马——
这一片海岸是最大的晒盐场,亦因回流温和而被称为出船的平安湾,渔民知道这里好,海匪自然也知道这里好。
因着高文岩几日诱敌,远处竟密密麻麻聚集了快五十艘匪船。
这绝不是以前零散海匪该有的规模,高文岩深觉这次不是他一人原因,而是海匪里出了厉害人物,只是他倒霉,带兵撞上了这一遭。
总之不论如何,高文岩都下意识给自己找借口,却从不想若是听孙平的话在岸上消磨海匪实力,定然不会一战损失三百人马。
正心慌间,忽的见一船海匪驶船靠近,船尖上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其身形魁梧似猿猴,目露凶光似海蛇,见了高文岩便大声笑道:“我还没见过这么多兵呢,兵爷身边居然还有一位官爷,当真抬举我啊!”
江州刺史脸色涨红:“匪首口出狂言!不过是趁着海势而已,若是龙王知领地之上有你这等恶人,定卷起巨浪先吞了你的命!”
那人居然又笑:“我纵横海上多年,怎的不见龙王来收我?再陪你们玩两天,开船出海谁又能寻得到我?杀你们便是杀了,挡我财路都不得好死!”
来通信的小兵扶住快被气晕的江州刺史,又同高文岩道:“高管队快去官道上看看吧,我觉得来的人还不少!这次我们一定能赢这群贼人!”
高文岩哪是不想去,他是不敢去。
一个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误,又觉得自己没问题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心慌是身体给他的第六感——那就是他的确错了。
而且因为他的错,害死了几百人,还害死了孙平。
高文岩不敢深思,转身离去,那匪首见了更加猖獗,竟沿着近海撒了无数的臭鱼烂虾,任由海浪冲打着那难闻气味朝黄阳兵马席卷而来。
当真辱极!
高文岩牵了一匹马飞奔出去,还没走到城外官道,便见为首一匹骏马前行,其后跟着几个同样面色肃然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萧元尧与赵树赵果。
高文岩太熟悉这三张脸了,熟悉到这几日午夜梦回,都是萧元尧高高在上说要军法处置他,对孙平见死不救的时候硬气,轮到自己便气虚不已,一时间冷汗直冒叫他不敢上前。
最终还是咬牙前去,与萧元尧于城外官道对接。
高文岩下马,单膝跪地道:“将军。”
萧元尧一句废话都没有:“海匪何在。”
高文岩咬牙:“这几日均按照您的吩咐,在岸边假意诱敌做战败之态,是以海匪都聚集在了近海,将军,他们是有组织的,我们都为旱兵,恐无法轻易战胜啊!”
萧元尧点头:“知道了,带路。”
高文岩浅浅松了一口气,却听车内响起一道令他更为恐惧的声音。
“高管队,孙管队寻到人了没有?”
高文岩浑身冷汗歘的下来。
这个声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于军营中预测数十里山外的风云变幻,又是这个声音在州东大营锻造出了令他魂牵梦萦的一把神刀。
是沈融。
是他亲自来了。
高文岩心脏剧颤,咬牙回道:“……暂未寻到。”
沈融便不说话了。
队伍继续向前,高文岩看着领头之后的一个个车板,以及用厚布盖住的车身,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拉着这东西的马匹气喘吁吁,后头帮着推动的人群亦是气喘吁吁。
他看了两眼,跟在萧元尧和沈融身后一齐往海匪聚集的岸线而去。
此时队伍中忽然出来了一队小兵,先行骑马向前,不一会回来在萧元尧身边说了几句什么。高文岩也听不到,当他以为萧元尧会带着这些不知道作何而用的车子去岸线之时,却见队伍所有人都停在了近海的官道之上。
江州刺史也早已过来,夏日浓荫,将官道上的队伍严严实实的遮住,一整条官道都对着岸线,滩上的兵马却无法看见树后阴影。
更遑论还有几百米以外的海匪群。
他们船连着船,帆连着帆,正喝酒笑闹着,顺便挑衅岸边的兵卒。
那长得似猿猴的匪首回到主船上,身边有人立刻上前道:“头儿,我们何时出海?”
匪首喝了一口浊酒:“不急,看看这群窝囊废还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来。”
周围海匪笑道:“哈哈哈哈正是!正是!”
他们原是各自四散当匪,前几年忽然来了一个投匪的男人,来了之后迅速霸占了一条海船,又打的其他海匪夹着尾巴到处窜,后头又不知怎么的不打了,只叫他们听话他的话,平时各过各的,但有事必须聚在一起。
若非遇上沈融和萧元尧,再给这匪首两年时间,说不定他还真会凭借脑子里这点人多力量大的军事才能,干到整个江州都瑟瑟发抖。
近海处,海匪船只如苍蝇飘浮在一片臭鱼烂虾之上。
跨越一个海线,外带一个二百米的海滩,官道绿荫之后,床弩厚布已然撤下。
兵卒们熟练的绞轴张弦,只待主将下令合弩入槽。
高文岩并未见过这东西,一时间看的神情怔愣,倒是那江州刺史凑上前,正想要摸,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喊住。
“刺史大人。”
江州刺史回头,看见了一个缩小版的卢玉章。
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还揉着眼睛细细看了看:“卢、卢先生?”
沈融下了马车:“我为萧将军麾下幕僚,名为沈融,与卢先生亦相识,只是并非亲父子。”
这!世间缘分竟如此巧妙?
江州刺史恍惚半晌,这才道:“小公子年岁不大,然语气姿容已有了卢先生七分神韵啊。”
沈融微微一笑,他在卢玉章的宅子里可是熏陶了半个月,就算平时再躁动出门也不自觉的有了卢玉章几分清淡神韵。
这份清淡再结合他身上那股奇异的神性,莫不叫人侧目而视心中惊叹。
“刺史大人别碰这些东西,危险。”沈融解释。
然后剔透眼珠转向高文岩。
“高管队别来无恙。”
高文岩差点给沈融跪下,此时强撑着道:“沈、沈公子。”
沈融点头,与两个人打过招呼便又道:“等会再说事情,先解决问题,萧将军,上弩吧。”
萧元尧抬了抬马鞭,早已经准备好的兵卒将赶制的弩箭滑到凹槽之上,弩弦早已拉满,只剩一声令下。
沈融邀请江州刺史和高文岩道:“还请二位与我和萧将军一同下官道。”
江州刺史莫名跟随沈融的话语,却不见高文岩动作,转头一看,就见这个高管队早已经两股战战,面对那位名声大噪的萧将军还能正常说话,可这位沈公子一开口,高文岩却是已经吓到不行了。
怪哉,怪哉啊……
心中疑惑,但官场老狐狸却没有多嘴询问,只与沈融和萧元尧下了官道,站在了柔软海滩上。
任由千古时光荏苒王朝兴衰更迭,不变的永远是这片海洋和土地。
若非面前都是古人和古船,沈融还以为自己到了现代某处度假海滩。
海水这么清,这么蓝,卷着浪花像是玻璃的颜色。
可现在上头却飘了些碍眼的臭鱼烂虾,隐约还幻闻到在这里死去的兵卒们的血腥味。
沈融远远的看着近海的匪船,他站的太远,太小,海匪看不见岸上多了几个人,只看见刚刚还在岸边的那些兵卒忽的往后退去,全都守在了海滩与陆地官道相接的边缘。
“……头儿,怎么回事?”
匪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好像来人了。”
是来人了。
系统:【叮——恭喜宿主激活江州盐城地图!盐城,自古以来便是江州最大的海盐产出地,所产海盐供养大祁半边国土,亦可喂食马匹,可使马匹维持神经肌肉功能哦!】
江州刺史还想好奇问沈融关于身后那些大家伙,便见沈融摇了摇那位萧将军的马鞭,于是萧元尧便抬起对折成弯弧的鞭子,指着远处海匪船群微微下压。
背后的弓弦传来令人牙酸的绞合声,似是将众人的心神也绞紧,高文岩和江州刺史虽站在萧元尧身边,却能感受到背后一股不可忽视的寒意。
炎炎夏日已经到来,日头于海面晒了老高。
海面上本应有海鸟啄食鱼虾,此时不知为何也全都消失不见。
正当江州刺史忍不住回头查看,便忽的感觉一阵猛烈罡风自头顶穿过,无数腕粗的弩箭以临岸官道为基点,密密麻麻的向前呼啸飞去。
那声音似龙吟,似虎啸,又似枯萎林中嗓音呕哑的寒鸦,就那样以一种势不可挡以破龙门的气势,越过百米长的黄滩,又飞跃数百米的近海,将远处聚集在一起的海匪船全当成了一个定点,而后集中围射。
没见过床子弩的兵卒与官员全都呆住,下一秒,那弩箭洞穿船体射入海中,又穿透船帆射落帆布,射的满船的海匪面容惊恐,想要驶船逃离,可回头便见舵手先被射死在了船舱上。
曾经的优势转瞬之间全都变为劣势,海船无法快速逃窜,如今慌不择路跳海的变成了这群海匪,然而落入海中的弩箭亦是不少,弩箭绝对的俯冲力度似要将海面劈开一条裂缝。
一波射完,几乎所有的海匪船只全都支离破碎,没有一艘能够完整保存,抓着木板哀嚎的,抱着桅杆哭叫的,有人去找他们的头儿,却见刚才还神色狡诈傲慢的男人早已经被一弩当胸,死的不能再透。
而那射死他的弩箭居然只留了一小截尾巴在身前,绝大部分箭体都因为爆冲的力度而没入了船舱之中。
高文岩已然呆住,江州刺史也面容惊骇。
他是想求卢先生派兵前来剿匪,可没叫他派一群天兵天将来啊!这是人能造出来的军械吗?杀伤力如此巨大,却只拉出来剿灭海匪??
浪费!浪费啊!
所有没死的海匪纷纷大声求饶,曾经的张狂全都变成了面对未知的恐惧害怕。
在后头指挥绞轴的赵树赵果上前问道:“海匪已然溃散,是否再射剩下的弩箭?”
萧元尧淡道:“恶人作恶,岂会一朝改善?他们求饶是因为他们害怕死亡,可我们的士兵死的时候,又有哪个海匪放过了他们?”
沈融侧目:“不用害怕浪费,武器没了可以再造,但这个仇,我必须当场就报。”
赵家兄弟抱拳:“得令!”
于是那令人牙酸的张弦声再次响起,高文岩已经受不住的捂住了耳朵,江州刺史一面兴奋一面紧张,再也不敢因为沈融年纪小而小瞧于他,又看向那个传闻中的萧将军。
原以为这年头谁都喜欢夸大自己名声,不想今朝弩箭一出,直接叫江州刺史变成了哑巴。
如此实力,三刀杀五将都是轻的,说一句大不敬的,哪天就算是这么把梁王射死他都不奇怪……这哪是普通军队能有的实力,哪里有箭能射这么远?这群海匪惹得不是菜包子,是阎罗王啊!
于是第二波弩箭遮天蔽日再度射出,留在剩余海匪眼中的,便是一个个由小到大的死亡狙点。
一阵巨啸过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海面只剩一片船只残木,就连船帆都被射成了一片马蜂窝。
无人生还。
沈融看向这段时间死守岸线的兵卒,与他们道:“我们还有几艘船?”
有兵卒结结巴巴回:“还、还剩两艘。”
沈融:“好了,现在你们可以上船了,带上我们的人,去那边捡我们的弩箭,能捡回来多少是多少。”
“是!是!沈公子!”
兵卒们窝囊扮演了这么一段时间,早就心里憋着气了,沈融与萧元尧前来,以雷霆之力一句肃清海匪,就像是在外头受了气回家告状的孩子,父母现身直接掀了对面的摊子。
要怎么打?还能怎么打?这一仗能打成这样,纯粹是被这群海匪逼出来的。
沈融坚信心中那句圣言,火力不足就解决火力不足的事情,刀枪剑戟磨刀石都给军队配上,若还不行就想别的办法,比如十天流水线搓个床子弩出来,再不行那便是他们还没发育好,老实苟着招兵买马发育就行。
他抄起袖子,在海风中徐徐而立,已然长长的头发又黑又软,一截黑蓝发绳落在颊边。
好了,外边解决完了,现在该来解决解决内部的事情了。
沈融抄手转身,名士姿容已显露三分。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直的问高文岩道。
“高管队,孙平到底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平:咕噜咕噜,俺还能苟,信沈公子者……咕噜……百灾全消咕噜咕噜……[求求你了][求你了]
吉(四处寻寻觅觅版本):兄弟苟住!俺们鱼队想办法捞你上岸啊啊啊![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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