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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第61章 果树吉平


    军营当中,崇拜强者很正常。


    高文岩曾经就十分崇拜萧元尧,可以在萧元尧被为难的时候挺身而出带着人给他讨公道,也知道在萧元尧被吊起来的时候守候他的帐篷,足以见得他并非没有心思,反之,此人心思那是相当细腻了。


    但此人也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太自傲,还喜欢看不起人。


    沈融就曾因为身材瘦弱问题高文岩觉得不应该进军营,沈融可以理解他是萧元尧的毒唯,但人各有本事,岂能在管中窥豹,所以警告他不要轻敌,要正视自己。


    孙平性格谦虚谨慎,就十分适合拿来和高文岩放在一起,沈融本意是想将高文岩再调教调教,将来好为萧元尧所用。


    然而他不曾想,人性之变幻如海中风浪,丝毫不讲道理。


    对于一个心中本就只有自己的人来说,再调教磨合,他的本性也不会改变。


    迎着沈融探寻的目光,高文岩嗓音滞涩:“孙管队,是落海而死。”


    沈融:“如何落海?在哪落海?有无施救?”


    他语气平静并没有凌厉之感,可却叫高文岩冷汗涔涔,比之刚才看弩箭发射还要心生恐怖。


    他极害怕沈融。


    最初只是觉得沈融不适合待在萧元尧身边,而沈融显露各种本领之后,这种不满就变成了夹杂着各种未知恐惧的不满。


    也许在高文岩心里,萧元尧永远是那个和他平起平坐的伍长,他心中就满足了。


    “……孙管队不敌海匪,于战船尾部坠海,距离海岸,约计六百米左右。”高文岩答道。


    沈融沉默片刻,道:“高管队还未回答为何没有施救?”


    高文岩拳头紧握:“当时船上还有诸多兵卒,海匪紧追船后,是以无法停船。”


    沈融便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会高文岩,兀自往官道上了马车。


    江州刺史瞅着这气氛不对,也不敢得罪这两个活阎王,连忙讨好着道:“萧将军,海匪已灭,我在刺史府设宴招待诸位,萧将军和沈公子可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萧元尧点头:“那就麻烦刺史大人了。”


    江州刺史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那我这就着人去安排。”


    打扫战场自有手下兵卒,沈融上了马车额头突突直跳,他闭上眼睛重重的按了按,系统担心道:【宿主注意生命值波动哦】


    沈融嗯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高文岩脑子里闪过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床子弩就放在临岸官道上由亲兵看守,沈融与萧元尧随着江州刺史到刺史府稍作休息,江州刺史有意与二人拉近关系,是以准备了诸多盐城本地的鲜美渔获,甚至还有歌舞表演。


    但这一顿饭众人吃的没滋没味,官场里混迹的人怎会看不来脸色?是以宴席结束后便假意有事告退,留给萧元尧处理军营事务的时间。


    很快,夜幕降临之时,有一队兵卒从外头回来,递给萧元尧一个书写好的信折。


    高文岩并没有在宴席上,此时被叫到了中堂站着。


    萧元尧低声念:“与海匪拼杀阵亡二百三十人,落海失踪一百八十人,共计四百一十人。”


    萧元尧曾带着一千多人伪装梁兵去截杀梁王的先锋营,死伤人数都不过百,而高文岩带着这么多人来剿一批海匪,却伤亡了三分之一。


    高文岩跪在萧元尧面前:“将军!我等也是出了海才知道海匪们早已经联结到了一起,还有个领头的海匪头子,此人嗜杀狡诈,实在不好对付!”


    萧元尧看他半晌,忽的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


    高文岩愣住。


    萧元尧:“你可知此次你能领兵,是因为沈融与卢玉章和奚兆进言,他说你虽长久驻守黄阳,但也是跟过大小战争的人,此次剿匪可当练手,也可锻炼战场思维,你可知沈融殷殷心意?”


    高文岩咬牙不说话。


    萧元尧:“派孙平给你当副手,是因为孙平比你多了一分谦虚,决计不会做出被敌手诱入海上这种事。”


    高文岩心中猛地一沉。


    “但你没有听孙平的话,执意带兵出海,才叫兵卒损伤超过了三分之一。”萧元尧缓缓,“但这些你为何信中不言,反倒含糊其辞推卸责任,将孙平一事随意归到大意坠海一词上?”


    高文岩脸色惨白。


    他与萧元尧在黄阳一战分开,是以没有亲眼见证萧元尧这大半年的成长,他印象中的萧元尧,还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偶尔还认真听他们说话的萧元尧,却不知如今的萧元尧已经变得如此威仪深重,洞彻人心。


    高文岩怎么会知道,萧元尧哪里是现在才洞彻人心,这个人一直以来都很会洞彻人心,只是他极其善于伪装,做伍长的时候能混入伍长们的队伍,做土匪也能混入土匪的队伍,或许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的他。


    除了沈融。


    萧元尧低声:“你可知因孙平坠海,沈融心中有多愧疚?他日夜不休的造弩就是想要给孙平和死去的将士们复仇,你以为他不会迁怒你?”


    高文岩满脸汗珠。


    萧元尧语气听不出情绪:“只因你从州东起便跟着我,和孙平一样都是最初追随我的人,他有意想留你一命,却心中难抵失去孙平的痛苦,是你叫他失望难受了,你可知道?”


    高文岩浑身哆嗦,头颅低垂。


    “我已叫陈吉率领鱼影兵沿着岸线搜索孙平踪迹,若能找到他我便只按轻敌损兵之罪处置你,若找不到,便以谋害同僚之罪共处。”萧元尧道,“这条命留不留的住,端看你当初有没有给孙平留一条活路。”


    茫茫大海,坠海半月,何以找回?高文岩浑身一毛,心中升起两个大字:完了。


    萧元尧压根就没想放过他,孙平绝不可能还活着,他这是要叫他给孙平偿命!


    比直接叫人去死更绝望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高文岩眼睛神经质的转动着,浑身上下都忍不住抖动。


    赵树赵果进来将他带出去,锁在了外头一个仓库之中,并叫了兵卒在外把守。


    陈吉能否大海捞针找到孙平或者孙平的尸首,没有人知道,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启程回瑶城,就是为了等待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床子弩军队在盐城待了七日,期间萧元尧亲自撰写军报发往瑶城,言以床子弩对战海匪大获全胜。


    此乃意料之中的事情,卢玉章回信叮嘱了好几句叫他照顾好沈融。


    萧元尧自然知晓,沈融在盐城待了七天,除了最开始睡了两天补觉以外,其余时间都在外头行走观察当地。


    他也不问萧元尧是怎么处理高文岩的,这是萧元尧该操心的事情,沈融现在只希望孙平能够平安回来,好叫果树兄弟不要半夜偷偷跪在他房门外祈祷。


    想着沈融便对着大海长叹一口气,平平啊平平,你到底在哪里呢?-


    十几天前。


    海边某渔村,一个男人正从海上划船回来。


    那是一艘渔船,上面放了堆缠绕着海草的渔网,还有一些死掉的鱼虾。


    岸上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第、第几个了?”


    “不知道……估计有三五十个了吧……”


    “好猛……他还要继续出海吗?”


    “要的吧,听说还没捞完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对战海匪中落入海中的一些士兵。


    他们有的中了刀伤,简单缠绕包扎了一下,有的衣裳上全都是海水晒干的盐分,整个人的味道十分不可描述。


    但是他们活下来了!那天晚上的风浪巨大,卷的人不知往何方去,等再恢复意识,就察觉到正有人一手两个的把他们往小渔船上拉。


    这个人力大无穷,不仅双手各提一个人,肩上还能再扛一个,就这么在一片巨大的海域不断捡人,至今已经救了三五十个落水存活的兵卒。


    “孙管队还是那样?”有人小声道。


    “是啊,我问他喝不喝水,也不喝,神神叨叨的。”


    没错,孙平也被这个猛男给捞上来了。


    他当时落水之后差点就被战船给压过去,刚大喊了一声沈公子,就被一股巨浪给掀飞了出去,孙平是个纯正的跑山汉,哪里下过水?一会喊着沈公子一会喊着沈童子,就这么一路被大浪给带到了另一片海域。


    成为了被猛男救助的第一个幸存者。


    而后这个人又在三天内连续捞人,也不说话,闷头就是个捞,有时候一网子撒下去把人和鱼虾一起带上来,有个兄弟身上挂了十几只螃蟹,愣是一句话都不敢吭。


    有兵卒跑到孙平身边。


    “孙管队……”


    孙平抬手,刚毅面容分外严肃:“别吵,我正向沈公子祈祷呢。”


    兵卒:“……孙管队,那个哑巴哥回来了。”


    孙平这才道:“又回来了?这次救了几个人?”


    “瞧着有三四个。”


    孙平深吸一口气:“能回来几个是几个吧,狗日的高文岩,等我回去定要乱箭射死他!”


    被救上来的这些时日,孙平日常就重复三件事。


    每天早上醒来例行远程和沈融祈祷叫更多人存活,然后便开始鸟语花香的问候高文岩全家,最后就是尝试和那个八块腹肌的猛男对话,问问这到底是哪儿。


    无奈猛男好像是个哑巴,头发又长又乱跟个野人一样,还经常不穿上衣露着光膀。


    虽说这里是渔村,可这附近就只住了他一家,哪里有一个人的村子啊!


    孙平长叹。


    又忍不住去找那个救人哥,吱哩哇啦手脚齐上的给他比划:“小哥,这是哪儿啊?”


    救人哥看他一眼,拖着渔网慢慢走过。


    孙平:“……”


    很快又过了两天,救人哥终于没有从海上带人回来了,孙平这才确信这就是所有剩下的幸存者,共计有七十八人。


    七十八人,那么大的浪,除了奇迹,说不出任何的话。


    如果说那股子大浪是沈公子作法叫他们九死一生,那真正能活下来,还是靠这个一言不发默默救人的猛哥。


    孙平曾见过对方一脑袋扎进大海中的身姿,什么样的童子带什么样的兵,孙平当即就起了把这人带回去给沈融看看的心思。


    只可惜这人不怎么配合,就算他说他们是正规军队,进了队伍有粮食有军饷,人家也不怎么理睬。


    每日到点了就给他们扔些鱼虾螃蟹,随便他们生吃还是烤着吃,孙平瞅着那手法跟喂鸡一样,给地上一撒就走了。


    他们也不能长久的待在这里,一想到高文岩那厮还活着孙平就恨得牙痒痒,别的不说,他不能叫这人把萧元尧和沈融欺瞒过去,他必须得活着回去,然后和沈公子狠狠告状!


    果然不经点事情就看不清人心深浅,孙平的直觉是对的,高文岩这家伙就是深埋祸心,幸亏是在剿匪中暴露出来的,若是两军对战的战场,这样的人会害死更多人马。


    孙平深吸一口气,带着七十八人的队伍打算探索一下怎么回去。


    正打算要辞别救人哥,就见这兄弟难得穿了个上半身的衣裳,布包里包了一些什么,也跟到了他们的队伍里。


    孙平:“?”


    他疑惑问道:“你也要出村吗?”


    猛人哥点头,并拍了拍怀里的包袱。


    孙平:“……那请这位兄弟给我们带带路,我们确实不知道这是哪里,还要赶着回去见上官,回去迟了恐要叫他们担心啊。”


    那人便走到了前边,看样子是打算带路了。


    孙平更加确信前几天的确是人没有救完,不然他们早就能回城了。


    一时间连忙招呼各位兄弟跟上,大家这几天晒得皮肤黝黑,各个牙比脸白。


    一行人走了半个时辰,才看见了另外的渔村人家,孙平这才知道这兄弟叫什么名字。


    “海生,又出去卖珍珠啊?”


    海生点头,算是和路过的大爷打了招呼。


    孙平立刻贴上:“原来是海生兄弟!你这名字好啊,一听就是我家沈公子会喜欢的!”


    海生继续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旁边的渔村大爷好奇的看着孙平和他身后的人:“哎,你们是不是这小子救上来的?”


    孙平立刻点头:“是啊是啊,大爷您别看我们人多,我们都是瑶城的正经队伍,可不是什么歹人!”


    那老人迟疑:“是不是最近上头派来剿海匪的?”


    终于来了个会说话的,孙平大喜:“正是正是!我们不小心被浪打到这里来的,这是哪儿啊!”


    那老人道:“这还是盐城啊,只不过是盐城北边的一个小村子,我听说那海匪已经全都被灭了,你们应该是从南浪湾被冲过来的吧?”


    孙平立即和这人细细询问了海匪剿灭一事,结果却没获得多少消息,说来说去都是嗖一声,然后砰一下,最后就没了。


    就没了?


    所以这到底是咋灭的啊!


    孙平抓狂,那老人又和他道:“你们也是命大,遇上了海生,他从小就一个人住在村尾,那块喜欢来浪,每年总能救一些落水的倒霉鬼上来。”


    孙平恍然:“我瞧着这兄弟是不是不会说话?”


    “他会说话,就是性格太孤僻了。”老人道:“但是是个好孩子,水性极好,是我们村里取珠取的最好的年轻人呐!”


    原来不是哑巴也不是聋子,纯粹就是不想和他们说话啊。


    孙平有些可惜,但还是不愿放弃,心里盘算着若是海生愿意投军,那他们何愁打不过那些水上的海匪!


    想到这里又想到了高文岩,一时间又骂骂咧咧鸟语花香了起来。


    狗日的高文岩,亏他还驶船去救他,怎会有如此小人!不但贪功冒进,还对往日兄弟见死不救!明明看见他落水居然不拉一把,就那么跑了!跑了!


    孙平脸色阴沉不定,这段时日熟悉他的兵卒都默默离远了一些。


    海生要去瑶城北边卖珍珠,把孙平等人带到官道上就要走了。


    孙平实在不舍,却也不好强人所难,只好看着他一个人缓缓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们这群人形容狼狈,实在不好走城里面,于是孙平便带着人马沿着官道往南走,因为队伍太过庞大,一路上还吓到了不少路过的百姓。


    却听见他们又讨论着什么天降流星,箭雨如鸦,听得孙平好奇不已,这动静肯定不是高文岩那个小人能搞出来的,莫不是将军从瑶城新派了箭队过来?


    可是那海匪离海岸那么远,什么箭能射中那群遭天谴的啊!


    正顶着满身海盐味往前走,离老远就听见了一道破音声:“平!!!”


    孙平猛地抬头,就见不远处的海浪里,有另一群浑身海盐味的男人扑过来,为首的顶着络腮胡和一双哭肿了的眼睛,又嗷嗷的叫了一声:“孙平!”


    孙平也跟个野人一样嗷嗷叫的冲下官道:“吉!!!”


    陈吉眼泪都在随着海风往后飞,没穿军中衣裳,完全一副鱼哥打扮。


    两人见面猛地抱在了一起,陈吉一边哭一边干呕:“俺的娘嘞你腌入味儿了小孙!”


    大难不死的孙平也嗷嗷哭:“你也是啊像那个臭鱼干呜呜呜呕!”


    两个大男人旁若无人的抱着哭了一会,陈吉这才稍微冷静道:“你居然真的还活着!真的!兄弟!我真以为你折在这儿了!你知不知道我带人找了你多少天!真怕你在海里泡发啊!”


    孙平抹了抹鼻涕眼泪:“我好着,没受伤,还有一些兄弟也都活了下来,你都被派出来找我了,将军和公子一定是急坏了吧。”


    陈吉:“那可不,你都不知道收到你坠海消息后,沈公子那个脸色有多可怕,这群海匪可算是把沈公子惹着了,公子和将军带人连着干了十天,做了三十架床子弩出来,把那些海匪全都射成筛子了!”


    床子弩?


    看孙平一脸呆滞,陈吉便道:“哎,等回去你就能看到了,这玩意厉害的不得了,别说海匪了,就算是千军万马都射得啊。”


    两人汇合,互相熏了一会,然后才收拾了鼻涕眼泪,哥俩好的抱着肩膀一起往刺史府走。


    后面的七十多个兄弟也都跟鱼影兵的弟兄们汇合,一时间整个队伍又壮大了不少。


    陈吉在路上细细问了孙平的获救过程,听得直拍大腿道:“收到军报后,将军立刻就派了我出来捞你,收信两天,我骑快马来江州还得两天,哭了一路还以为你早凉了,但将军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沿着海岸一直捞。”


    孙平也是心有余悸:“幸亏有这位海生兄弟,不然我真是要被高文岩给害死了!”


    提起高文岩,两个人一时间齐齐开骂。


    孙平早就和陈吉说过这个人,但那时他们谁也没能想到,别人危急时刻爆发出来的是勇气,高文岩危急时刻爆发出来的是见死不救贪功冒进啊。


    “亏得你还给他说好话,合着上次送伤病回黄阳就是个幌子,这狗东西在这里憋着坏呢。”陈吉骂道。


    孙平锐评:“本质就是借着将军和公子之势有了点成绩的平庸之辈,做点小事尚可,一遇上大事必暴露此人人性缺点!”


    陈吉安慰他:“放心吧兄弟,只要有你这个活着的人证,贪功冒进加上戕害同僚,够那狗日的喝一壶。”


    说起高文岩就扫兴,孙平于是又和陈吉说起了海生不爱穿衣服这个趣事儿,兄弟俩也算是苦中作乐,经此生死一遭关系更甚从前了。


    此时。


    刺史府客院。


    沈融正听赵树赵果说话。


    “……将军关了高文岩几日,并未按军法处置,此人过大于功,又叫孙管队生死不明,实在不知道怎么弄。”


    沈融支着额头:“只希望你们将军处置此人的时候不要太受我干扰,我是不喜高文岩,但他也算是从一开始就跟着萧元尧的人。”


    赵果气闷:“沈公子善良,可那高文岩却不领公子的情,这些天陆续有底下兄弟来报,说此人平时就居心叵测,颇有不敬公子之嫌。”


    “我不能叫每个人都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吧,又不能叫我掉一根汗毛。”沈融无所谓,“萧元尧还没动作?”


    赵树答:“将军的意思是等收到陈统领的消息再说。”


    萧元尧派陈吉出去大海捞人这事沈融前不久才知道,只是这么些日子过去,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何至于等到现在,吊的那高文岩神经都不正常了。


    赵果沉着脸:“总之我看将军是不想留着那高文岩,孙哥凶多吉少,他没了,将军定会叫高文岩偿命的。”


    沈融其实很不喜欢看见这种往日兄弟闹翻脸的场景,奈何高文岩做事太过冒进自私,这样的人留在队伍里,恐怕早晚也要出大问题。


    想想就又觉得头痛,他们马上就要在黄阳建设水军,有些隐患早点暴出来也不是坏事,沈融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只是可惜了孙平……唉!


    正惆怅间,有小兵从外头进来:“公子,将军找您。”


    沈融:“知道了,这就过去。”


    萧元尧在江州这些时日,貌似和江州刺史熟了不少,江州这个地方重要,江州刺史也不可能全然是个草包,此人颇擅官场交际,又极有眼色,怎么当官这件事算是被这老头研究明白了。


    萧元尧找他,沈融本以为是高文岩的事终于要处理了。


    不想到了堂间,忽的看见了两个大汉正贴着臂膀走路。


    沈融:“?”


    他揉揉眼睛,双目蓦的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光,“陈统领!”


    陈吉回头:“噢呀!沈公子!”


    陈吉身边的人也回头:“沈公子!!”


    沈融更大声了:“孙管队?!这不是幻觉吧?真是你?你还活着?”


    孙平猛猛点头:“我又回来了沈公子!天不亡我啊!”


    这可当真是好消息!沈融三步并作两步正要上前,就被一只大手从背后抓住。


    萧元尧:“先别过去,他们两个味儿大,小心熏着你。”


    沈融高兴的都不计较萧元尧抓他脖领子了,“哎!没事!快叫我好好看看孙管队!”


    赵树赵果也紧随其后进来,一看见陈吉和孙平顿时吼出了声。


    果树吉平组合再次碰头,正要冲过去牵手,半途就被熏回来了。


    孙平被救,那海生像养鸡一样的养人,自己平时都没衣服穿,哪管鸡身上穿什么衣服,是以孙平身上的衣服都还是坠海那天穿的,就这么干巴巴的粘在身上,陈吉也不遑多让,因为多日下海又上岸,衣服不见干过,比坠海的孙平还能更有味一点。


    兄弟俩一臭臭一窝,沈融也不嫌弃,直亮着眼睛叫二人进来说话。


    孙平大难不死归来,瞧着似乎更黏沈融了一些,当众人问他到底是怎么在大海里活下来的时候,孙平道:“反正我就信沈公子,一路都在默念沈公子保佑我,嘿,居然还真叫我飘上岸了!”


    沈融听得直发笑,又闻除了孙平之外,还有七十八人也活了下来,他立刻坐直身子:“难不成你们都是飘上岸的?”


    孙平连忙:“哎,那不是,我是快飘上岸被人捞起来的,剩下的七十多个兄弟都是被此人在近海捞起来的,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陈大哥,这才能这么快的找回来啊!”


    七十多个人全是被一个人捞起来的?沈融微微震惊,又追问此人在哪里,定要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孙平便道:“此人名为海生,是盐城一个渔村的渔民,我在黄阳这么久,也是见了不少会水的百姓,可是像此人身手这么好的,几乎没有几个。”


    沈融眸光悠远:“这样……”


    孙平哪能不知道沈融在想什么,立刻贴心道:“我多次询问这位兄弟是否愿意投军,结果他性格太孤僻,长久一个人待着,想来不能适应军队生活哇。”


    沈融远目:“原来也是死宅,那不奇怪了……”


    萧元尧开口道:“不论如何,你们能回来这个人居功甚伟,不愿意离开家的话,我便与江州刺史打个招呼,叫他平日里多多关照于他。”


    孙平立刻:“还是将军想的周到。”


    孙平回来,可谓是解了沈融一个巨大的心结,再加上平白又多了七十多个兵卒活下来,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时间沈融开心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好了,正好萧元尧在他身边,他就又攮着萧元尧的腰,反正此男腰板硬,怎么攮都攮不坏。


    陈吉拉着孙平道:“哎你看你面子多大,一回来公子都不和将军生气了,你是不知道哇,前些日子(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孙平听的一会喔喔喔的怪叫一会哇哇哇的嘶气,眼神还不住的在沈融和萧元尧身上飘来飘去,脸上升起了两坨幸福的红晕。


    还是萧元尧重重咳嗽一声,这两人才分开身子一本正经起来。


    萧元尧:“既然回来了,那便收拾收拾准备回瑶城。”


    孙平下意识啊了一声:“我也去瑶城?”


    沈融笑:“去,你一个在外头我不放心,还是带在身边吧。”


    孙平第一反应不是直升瑶城的高兴,而是为萧元尧担忧道;“我走了谁替将军守卫黄阳呢?那高文岩又顶不住事儿。”


    萧元尧:“黄阳要建水师,你擅射箭,于水师无甚交际,留在那里也是没事干,我已经给卢先生去信,叫他推举一个会认字儿的去黄阳,驻兵再重新指派,直至水师建成。”


    水师!孙平胸内万千情绪,有种自己在外漂泊多日,回来一看老家盖了别墅的不真实感。


    又因为能继续跟在沈融身边,和果树吉团聚而开心不已。


    他双眼含泪,单膝跪地抱拳道:“谨遵将军之令!”


    萧元尧点头:“你起来吧,有件事儿我要详细问你。”


    沈融眸光一动。


    果不其然听见萧元尧语气缓缓道:“你坠海一事,高文岩可知晓?”


    提到这个孙平就不困了,他立刻将整个对抗海匪的过程以及自己怎么掉进海中高文岩又是如何见死不救全盘吐出,他越说周围人就越沉默,赵树赵果陈吉都紧握起了拳头。


    此等孬人!此等孬人!幸而发现的早,要是一直留他在黄阳,岂非叫辛苦打下的黄阳姓了高?孙平话匣子打开,干脆把以前和陈吉说过的,高文岩对沈融态度一事也与萧元尧一一道出。


    听到前面萧元尧没什么表情,听到这里便微微眯起眼睛。


    当事人沈融反倒没什么感觉。


    “好大喜功,贪心不足,又对同僚见死不救,若按军法处置,当是砍头都不为过。”陈吉气愤道,“将军,公子,对此人万不能手软,若是今朝放过他,他一定会以怨报德!”


    孙平骂了高文岩半个月,此时心情略微复杂道:“此人其实胆子不大,只是平日里隐藏的好,被将军关了这么几天,当是快吓破胆了吧。”


    赵树惊奇:“你别说,还真是,今天都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陈吉怒哼一声:“男子汉大丈夫,死则死耳,如此鼠辈姿态,当真羞于在将军手下!”


    萧元尧:“你们先下去收拾自个儿,此事我心中已有决断。”


    陈吉和孙平这才退了出去。


    赵树赵果也跟着跑了出去,应该是刚才没有说尽兴,还沉浸在孙平死而复生的喜悦之中。


    堂里顿时只剩下了沈融和萧元尧。


    萧元尧看向沈融,沈融立刻道:“欸你别看我,这是你的兵,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过不能因他不满我而罪加一等,毕竟他也没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儿。”


    沈融叫萧元尧就事论事,将这次对战的功过全都算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他展袖离开,背影都透着股轻松的劲儿。


    第二日一早,赵果便跑来叫醒沈融:“沈公子,将军要处置高文岩了!”


    沈融立刻坐起来:“处置完了?”


    赵果:“还没呢,这里毕竟是刺史府,咱们不好在这儿见血,将军便叫人将高文岩解了出来,带到床子弩那片海岸,祭奠死去的弟兄们。”


    果然还是要军法处置……沈融长吐一口气。


    “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我也该去看一看,毕竟我们在这里牺牲了这么多人。”


    说着他便起床更衣洗漱,随便对付了两口粥饭就跟着赵果出了门。


    萧元尧处决人的时候并不声势浩大,但该在场的基本都在场,还有一些百姓指指点点的围观。


    等沈融乘坐马车赶到的时候,就见披头散发的高文岩正被按在面朝大海的方向跪着。


    就是在这里,海匪杀死了他们数百人。


    沈融虽已报仇,可每每看见这片海域,都能想起这场惨烈的战争。


    领兵者何其重要?因一条决策失误,便可叫数百人送命,若非孙平和那七十几个兵卒被人救起,沈融当真能因为这件事情窝心一整年。


    高文岩嘴里一直低低呢喃着什么,沈融似乎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站在一架床子弩旁边,见两个兵卒正准备拔刀,沈融刚要扭头闭眼,忽的听见高文岩大声喊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那日你在萧伍长军帐里画的是什么了!你画的是州东大营的地形图!你刚来不过三两日,是如何得知整个州东大营的地形?”


    沈融心内卧槽一声。


    系统也卧槽一声:【这猴年马月的事情他还能记得?可真是对宿主你爱得深沉啊】


    沈融一言不发,高文岩状若疯癫:“你不是人!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人!你为何要跟着萧伍长下山!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图谋什么?沈融也在想。


    他图谋萧元尧称帝,图谋所有人都好好的,图谋大事做成后叫萧元尧赏他一隐世小院,叫回不了家的他过上曾经梦寐以求天天打铁的生活。


    侠客来了便与侠客做刀,杀猪匠来了便与杀猪匠做刀,他从身到心都想的是这些事情,恨不得明天就把黄袍披在萧元尧身上——他图的就是这一逍遥梦,守的就是这一颗工匠心。


    可是。


    要当皇帝的萧元尧亲了他,还说心悦他,沈融总不能带着开国皇帝去打刀,见了人便说你好这是我家烧炉子的皇帝哥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忽的见高文岩挣脱绳结暴起,抽了兵卒的刀便猛地朝他掷来。


    人之将死,其力竟也无穷,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高文岩会有这一下,身边似乎有人在惊呼,可却阻拦不及,忽的有一东西咚一声打在高文岩投过来的刀上,那刀本是当胸而来,却偏了方向,一下子划在了沈融的手臂上。


    沈融:“……”


    不是,这么倒霉?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刀片落地,高文岩疯狂大笑:“瞧吧!不过也是一个会流血会死的凡人!亏得他们都将你当神来敬,你蛊惑众人叫萧元尧只听你的话——我知道我是对的!我分明就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高文岩愣愣低头去看,就见他曾经摸了一把,又被其利刃划破指腹的绝世神兵,正正的插在了他的脖子上,就那样刺碎了他的喉骨,又从后透出,叫他口中吐出几大股鲜血,几个呼吸就没了动静。


    是龙渊融雪。


    此刀出鞘见血,哪怕即时不死,以后也是必死无疑,高文岩的贪心在捡起龙渊融雪,被划破手指的那一刹就已经埋下,而他的结局,也早在那一瞬间就被定格。


    但是此时,已经无人关注这个祭奠了数百英魂的死人。


    那刀偏了三分,划在了沈融的上臂,估摸着是划破了某根血管,叫那红色不断地往出晕开。


    果树吉平的脸色煞白一片,均抖手不敢动作,沈融抹了一把脸,刚要说没事,就听见连续尖锐爆鸣的系统忽然音质卡顿道:


    【叮——检测到宿主遭受不可抗外力伤害,为保证宿主生命值稳定,将强制宿主进入休眠回血状态!】


    沈融尔康手:等等我觉得我没事——


    霸道系统强制爱:【休眠倒计时开始,5、4、3、2……】


    沈融:??


    不是这次怎么是从五开始倒的??


    血迹快速晕湿了半条袖子,叫人一时间不知道伤口在哪里。熟悉的头部眩晕感传来,沈融猛地抓住旁边一个人的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道:“我睡——Zzzzz(X﹃X)”


    果树吉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融咪:哈哈我又睡啦[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尧狗:(尖锐爆鸣)(我和脆皮老婆的那些事)(老婆流血我流泪)(回家要如何交代)(死一死就好啦)[摊手]


    第62章 只为渡你


    沈融怀疑系统就住在自己的脑子里,所以才能控制自己的脑子指挥躯干。


    穿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一秒关机的感觉,穿之后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次好歹还是因为他搓刀搓的神志不清,晕的倒也情有可原,这次直接就是无妄之灾,高文岩再菜鸡,也是在萧元尧手下练出来的,谁能想到他敢暴起掷刀?而且还是朝着他掷刀。


    沈融掉了一点血条叫好不容易看见任务曙光的系统直接应激了,为了防止宿主下线,直接先把宿主干晕强行休眠。


    它倒是安心了,可却苦了一群围观群众。


    果树吉平是离得最近的,沈融下线前抓住的正是赵果的手臂,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就先往前栽去。


    赵果连忙伸出胳膊将沈融挂住,吓得手脚都不知要给哪里放。


    沈融在他们心中不亚于菩萨下凡,可是他们心中也知道,沈融并非和他们一样身体强壮,相反,不论萧元尧平时再怎么盯着沈融吃饭,他永远都长不壮实,浑身上下除了手上带点薄茧,其他哪哪都是光洁如雪,哪怕是站在田垄上,都是一种飘然欲仙之感。


    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是以当万分小心,才不会叫这脆弱躯壳盛不住那厚重的灵魂。


    他们就这样保护了沈融太久,可依旧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时刻,会叫众人慌乱失措,反应不及。


    龙渊融雪以一种残暴的姿态刺死了始作俑者,陈吉刚要去帮赵果扶住沈融,萧元尧就比他更快的揽了过来。


    血迹顺着沈融的胳膊不断下涌,他的身体才有多大?流这么多血要多少时日才补得回来?萧元尧好不容易将沈融养的白白净净骨肉匀停,如同庙里上了一层光洁白釉的瓷菩萨,现在却叫这瓷器身上有了一道裂口。


    赵树赵果都已经惊吓不已,遑论一手将沈融护到现在的萧元尧。


    他迅速抱起沈融,看都没有看死去的高文岩一眼,还是赵果再次眼疾手快,上前从高文岩的喉咙里拔出了龙渊融雪,然后再狠狠补了两刀。


    有官道上围观的百姓吓得四散,萧元尧将沈融抱进马车,声线低冷道:“去城内医馆,快。”


    赵家兄弟立刻赶车,陈吉孙平留着善后,有兵卒拎了高文岩直接扔到了海里,来了个彻底的毁尸灭迹,任鱼虾分裂其尸尤不解恨。


    因着这里放有床子弩,是以守卫的兵卒还不少,其中大多数都目睹了这惊险一刻,一时间心内揣揣,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那可是沈童子……是他们萧将军当宝贝一样护着的人,高文岩死前大喊的那几句话他们都听到了。


    可那又如何?


    沈童子身有神异这不是军中人人皆知的事情吗?若非自己心里有鬼,怎会害怕真正的神仙?此孬人当真是死不足惜!


    陈吉白着脸正要追上马车,就听见身后孙平忽的叫道:“哎——海生!你怎么在这?你别走!”


    陈吉闻言立刻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头发乱着看不清脸的男人正要离开,手里还捏着一两颗白色珠子。


    他顿时跟孙平一起上前,一把拉住了这个叫他们挽回了众多损失的渔民-


    马车当中。


    沈融睡得非常踏实。


    该说不说,系统每次砸晕他给的睡眠质量都是相当好。


    系统舒服了,沈融舒服了,萧元尧天塌了。


    他紧紧捂着沈融的胳膊,虽神情看不出分毫抖动,可眼神却是空洞的。


    那种想要将整个世间全都混成一团然后打碎重组的疯癫感又袭上脑海,叫他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整个人恍恍惚惚头痛欲裂。


    沈融会被火花烫出水泡,会因为在天坑里采药而腰间淤青,他会受伤,会愤怒,雨淋可以叫他咳嗽不停,利器可以叫他流出鲜血,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能伤害到他,所有不听话的人都能叫他失望难过。


    萧元尧将沈融揽在怀中,冰凉侧脸紧紧贴着沈融的发鬓,他温柔摩挲着,细嗅着,捂着沈融伤口的指尖已经被染了一片红色。


    每过一会,萧元尧都要去感受沈融的呼吸,去听他的胸口,他的眼眸这个时候便会轻轻动一下,眸光底部压着阴沉沉的一些东西。


    马车疾驰前往城内医馆,萧元尧一刀洞穿高文岩尤不解气,可没过一会,又觉得全都是自己的错。


    怎么能不在他身边?怎么能大意叫两个兵卒押解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萧元尧胸腔长长的起伏了一下,压着喉腔滚动,压着恐慌情绪,埋头咬在了自己揽着沈融的手臂上,直到鲜血涌出,和沈融的混在一起才松了口。


    再次目睹一切的系统:【……】


    宿主的男嘉宾的确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是宿主攻略进度太猛烈了吗?萧元尧对宿主到底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感情,才会这样压着自己的情绪欲望,只敢在醉酒迷糊的时候按着宿主亲一顿,事后还要道歉半个月的那种。


    他不会,真把宿主,当神仙了吧?系统恍惚。


    但很快,系统就没时间恍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今军中刀子磨的太过锋利,总之叫沈融手臂上的伤口还不小,足有一个手掌长,斜划在皮肤上,叫人不忍细看。


    系统:【啊啊啊啊啊我的宿主我精心呵护求着他谈恋爱的宿主啊啊!】


    它一边尖叫一边给宿主加大了麻醉剂量,看着萧元尧抱着宿主进医馆,然后那老郎中哆哆嗦嗦的给宿主清理伤口。


    沈融:“Zzzzz……”


    系统:【啊啊啊啊啊】


    赵树赵果都不敢再看,心中暗自庆幸沈公子晕着,否则这清创和上药又是一阵剧痛,沈公子皮肉这么嫩,如何能受得住?


    两兄弟眼眶红红心内空空,恨不得回去再把高文岩从海里拉出来鞭尸一百遍。


    那老郎中给沈融缠好胳膊,才道:“……听上官所言,这位小郎君应是见不了血光,才会在伤口刚刚划破就晕厥过去。”


    用大白话来讲就是晕血,看一眼就要过去的那种。


    老郎中又看向萧元尧:“这位上官可要看看手臂伤口?”


    过了两息,萧元尧才回答道:“不用,他,何时能醒?”


    老郎中:“快的话今晚就可,这位小郎君虽流血多,却没有伤及主脉,之后继续换药上药,直至伤口痊愈就行了。”


    他起身去抓药,萧元尧看着沈融,眼神定定,半晌不动。


    直到老郎中把草药包好,赵树赵果赶紧接过来,又走到萧元尧身边小声道:“将军,咱们回去吧。”


    萧元尧这才揽紧了沈融,把他藏在怀里走了出去。


    沈融被系统连续敲了两个闷棍,深睡眠了不知道多久才开始隐隐约约做梦。


    一会是现代,一会是古代,果树吉平全都在梦里走了一遍,然后就又看见了萧元尧。


    但这次不是上他家的门,而是在一个红色的庙门前。


    萧元尧身穿龙袍,器宇轩昂,双手推开庙门,沈融跟着去瞧,便看见门内有一座金塑的菩萨像,慈眉善目,隐约眼熟。


    萧元尧撩起衣袍,跪于像前,而后膝行几步,手掌撑在金像的莲台上,脊背挺直伸手去够那法相的脸。


    沈融一个晃神,就见那菩萨像变成了自己,背后庙门轰然关闭,只留烛火微光。


    萧元尧便以一个朝拜者的姿态,朝着塑像索吻,熟悉的窒息感传来,沈融想要后退,却发现萧元尧不断欺身向前,由跪着,到站着,再到压着,不过三五秒的时间。


    沈融:“萧元尧!”


    萧元尧鼻音含糊嗯了一声:“你乖,你乖,小心摔碎掉。”


    他叫他乖,自己却不见半丝乖顺,只会一边道歉一边顺杆往上,沈融感觉到自己身体倾倒,只一瞬间,背后就从莲台变成了龙床。


    刺史府客院。


    沈融在系统阴魂不散的机械哭声中惊醒。


    说惊醒也不准确,因为他的眼睛还沉重的睁不开,只是意识醒了。


    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不安的转动,略微失去血色的唇瓣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系统:【werwerwer宿主对不起我这次把麻醉量给多了呜呜呜】


    沈融:你~说~什~么~?


    系统:【werwerwer宿主你快起来吧你已经睡了整整八天了啊】


    沈融:整~整~八~天~?


    系统:【高配版老沈听到消息都来看你了呜呜呜呜】


    沈融这下彻底醒了。


    他动了动嘴唇,感觉唇齿有些干涩,浑身却睡得没有力气,缓缓睁开一点眼缝,便见周围烛火通明,应是晚上。


    沈融:靠……头好晕腿好麻口好渴。


    几乎是他刚有动作,床帐边就围过来两张苍白哭红的脸。


    沈融迷糊分辨:“树儿?果儿?”


    赵树赵果哇的哭出了声:“沈公子啊啊啊!”


    沈融闭了闭眼睛:“嘘……嘘……头疼……”


    赵树赵果立刻关闭了声道,只见赵果出去了一会,然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天黑着,沈融看不太清楚,只隐约分辨出有一个络腮胡,应该是陈吉,一双粗浓眉,应该是孙平,还有一身青色衣裳,应该是卢先生……


    等等。


    卢先生不是在瑶城吗??


    卢玉章快步上前坐在床边,瞧着眼下也有青黑:“沈融。”


    沈融阿巴了一下。


    卢玉章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终于是醒了。”


    系统这一闷棍敲得太结实,叫沈融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怎么都这么围着他,跟临终关怀一样……呸呸呸。萧元尧呢?怎么不见这粘人大家伙?


    奚兆因为要带兵,不能随便出瑶城,卢玉章身边是许久不见的萧云山,甚至还有曹廉,果树吉平都挤不到跟前来,只能眼巴巴的在外围看着。


    沈融抓着枕头靠起身,卢玉章细心,取过一边温热茶杯给他润了润苍白唇色。


    沈融有种一觉睡醒变天了的感觉:“……大家咋都来了?”


    系统沉痛反思:【都怪我,一个人在古代睡了八天不醒,意味着这个人即将嘎了,男嘉宾看情况不对,把能摇来的人都摇来了】


    沈融:“……”


    临终关怀这辈子也是体验上了。


    沈融缓了两口气,觉得胳膊有些痛,正要伸手去摸,就被卢玉章轻轻按住手背:“先别碰,还没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这小童,怎么能这么吓人?”


    随即沈融又听见了萧云山说话:“现在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融恍惚望着神农,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萧公,稻子种出来了没有?大家有吃的了没有?”


    萧云山闻言神情一痛,卢玉章更是眼睛一红:“怎的问这些?小小年纪莫要太劳心劳力,这些事自有大人去操心。”


    沈融还迷糊着,看见萧云山就只知道种地,看见卢玉章又想要捞人,就连看见曹廉都想问候问候最近桃县情况。


    系统也沉默了,许久都不说话。


    萧云山深吸一口气:“稻子马上就要收第一波了,你给的水车图极好用,等收上来我们就不用只吃红薯了。”


    沈融松一口气:“好好好。”


    又探身子看:“平儿?”


    孙平连忙:“我在呢,沈公子,我在呢,您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沈融安心了,睡了八天的各项身体机能才逐渐开始运转,视线清晰了一点,也能闻到味道了。


    这还是他之前睡的那个房子,不大,但五脏俱全,瞧着应该还在江州,放包裹的柜子还是这里独有的螺钿黑柜。


    味道闻着就有一点奇怪了,像是点着香,又像是燃了很多蜡烛。


    沈融又喝了几口温水,这才眼睛转着看像在找人。


    他黏谁那还用说?卢玉章立即道:“萧将军在外头呢,没进来。”


    沈融哦了一声:“为何不进来?”挤不进来吗?


    卢玉章欲言又止,萧云山便道:“你遇刺多日不醒,盐城的郎中都被请来看了一个遍,前两天才找到了在深山挖草药的林大夫,来看了也久久沉默,说你只是睡着了。”


    沈融有些心虚,他的确是睡着了,就是被系统这缺德的给闷重了,一下子就睡了这许久。


    陈吉顶着两个肿眼泡带着哭腔道:“公子不醒,将军便着了急,我们恨不得把那姓高的捞出来剁成碎片喂鱼,将军说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因为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沈融连忙:“……怎么会?萧元尧人呢?你把他给我叫进来。”


    陈吉迟疑:“我、我不敢。”


    赵树赵果孙平也都眼神躲闪,均不敢去唤萧元尧。


    沈融喘了几口气正要自己起来,就被萧云山拦着道:“他已闻得你醒了,等会就会来看你,你莫要动作,免得扯到伤口。”


    沈融又被按回去了。


    然后直接在脑子里拉住系统:你别跑!男嘉宾到底怎么了!


    系统不敢说话,好半天才道:【男嘉宾、男嘉宾没有大碍,就是有一点点,神经紧张了】


    卢玉章萧云山等人围了沈融一会,见他的确已经无恙,这才逐渐走了出去。


    赵树赵果去给沈融找吃的了,陈吉孙平人高马大的守在门外,一步也不敢离开。


    海边城池的夏夜不算热,沈融醒了就叫开着门透气。


    他眯着眼睛凝聚视线,看见房门外似乎是满地的烛泪,还有闪烁的烛苗,再细看,的确不是幻觉,就连他房子里也都点了不少火烛,有些已经燃尽,在上头加了新的,有些燃了一半,正随着夜风闪烁。


    正呆呆看着,余光忽的见门框处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手扶着门框,停了几息,然后抬脚走了进来。


    就算沈融还没有看清来人的脸,就已经认出来那浑身的气势与身形。


    是萧元尧。


    众人散去他独来,孑然一身燃香客。


    行至近前,沈融才看清萧元尧的脸,依然是帅气的,只是眼眉阴影更为深邃,两颊似有些消瘦之态。


    沈融紧巴巴的开嗓:“老大……”


    萧元尧站在他床边,须臾在床尾坐下。


    他嗯了一声。


    沈融:“我不会真睡了八天吧……”


    萧元尧:“已经马上第九天了。”


    沈融又把系统拉出来暴打了一顿。


    他结结巴巴:“老、老大,我……”


    萧元尧止住他话语:“醒了就好。”他定定的看着沈融,过了一会道:“亵神是有惩罚的,对吗?”


    沈融愣住:“什么?”


    萧元尧抬手摸了摸少年额头:“以前觉得满殿神佛容态可笑,现在却恨我是个凡人,擅自拉你入红尘,叫你损了金身,蒙灾许多。”


    沈融急忙:“不是——”


    他正要说话,就闻见一股血腥气,萧元尧手臂正要撤回去就被沈融倏地拉住。


    沈融将那手臂拉到鼻前,不是错觉,就是血的味道,和那次在安王府闻到的一样。


    萧元尧不敢强行扯回,唯恐叫他伤上加伤,只好这么僵着,任由沈融将他衣袖拉了上去。


    斑斑点点,密密麻麻,全是咬痕。


    每一口都见血,每一口都刺破了皮肤,臂上没一块能看的地方,沈融猛地翻过萧元尧手掌,见腕部以上也有新伤,像是才咬了不久。


    沈融眼睫抖动,从身到心都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是什么?”他问,“你自己咬的吗?”


    萧元尧不答,可沈融知道,除了萧元尧自己,没有人能给他造成这样隐秘的伤口。


    沈融胸膛起伏半晌,想说话一张口就先咳了出来,然后半天不停。


    萧元尧便去倒水,以手心捧着沈融的下巴,将杯沿斜着,小心的给他喝下去。


    沈融缓了好一会,才和萧元尧道:“你去找林青络,现在就包扎伤口。”


    萧元尧:“你别生气。”


    沈融手掌无力的拍在萧元尧的脖颈上:“去!现在,立刻,马上!”


    萧元尧便站起身,一步步倒退,直至门边才转身离开。


    守在门口的陈吉和孙平面面相觑,孙平小心探头看,就见沈融正靠在床边小口喘气,显然刚才将军进去叫他情绪波动不小。


    陈吉挤眉弄眼:咋样啊?


    孙平摇头:不好说。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均不敢再说话了。


    好半晌,沈融才在脑中问:他如何知道是因为自己我才没了金身?


    系统抱头:【男嘉宾不知道,但过程错误不影响答案正确,某种程度上的确是因为我们任务推进的太顺利,男嘉宾爱上了宿主,所以宿主才没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沈融闭眼,深吸一口。


    系统小心翼翼:【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啦,宿主多多开导一下男嘉宾哦,小狗很快就会愈合伤口哒】


    沈融抓狂:这怎么搞萧元尧要碎掉了啊啊啊啊啊!


    沈融面无表情的啊了一会,攒了力气从床上起身,他动作轻,又没穿鞋,走到门口陈吉和孙平才发现。


    两人连忙:“哎!公子快些回去躺着!”


    沈融抬手:“不躺了,再躺萧元尧就该抑郁了。”


    吉平:“啊?”


    沈融看向外面,因为身上无力,所以下意识扶了一把门框。


    这一扶,他忽然就想起了萧元尧刚才也是这个姿势进门。


    萧元尧什么时候进门扶过门框,站不住的人才会扶门框,沈融心底浮现不好的猜测,又见房屋门外,四方院中,到处都是烛火通明,又有香火幽幽,纸张片片,越往外走,脚下的纸页就越多。


    其上为一手漂亮的行书,墨迹工整,不见污点,可见下笔之人内心虔诚小心谨慎。


    沈融捡起一张,其上书:南谟薄伽伐帝。鞞杀社。窭噜薜琉璃。


    其后还有许多,就算沈融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大概能猜出来这是经文。


    系统小声补充:【是药师经啦,专除病苦的,男嘉宾为宿主抄的啦】


    沈融看着脚底随风飞起的厚厚纸页,半晌道:他抄了这么多?


    系统:【嗯呢,有一部分还烧掉了,郎中说宿主一日就会醒,结果到了第二日还没醒,男嘉宾便开始点蜡抄经写信,到了第五日卢玉章等人就来了,然后就到了今天……】


    沈融:就一个问题,他除了抄经还干别的什么了没有。


    系统:【给宿主换药,喂水,喂稀粥等等】


    沈融:你见他吃饭了没有?


    系统:【偶尔宿主吃不下了,男嘉宾会就着宿主剩下的对付一口】


    沈融可算是明白萧元尧为什么会扶门框了。


    因为他也失血过多,不但失血过多,还不好好吃饭,他那么大的个子,一天不吃就要饿死了,怎么能做到整整八天他不醒就不吃,只偶尔对付几口素粥了事?


    在此期间还要不停地点蜡抄经祈福,天王老子来了也扛不住这么糟践自己身体,难怪会瘦一大圈,连脸上都显露出了虚弱!


    事已至此,沈融也不能和应激的系统追究,只得又把锅扣在了高文岩头上,往哪飞刀不好非要往他这儿飞,是因为他看起来最好砍吗?


    不但把系统吓到应激,还把萧元尧也吓到应激,甚至还摇来了一群人,各个看着他都像是他快要驾鹤西去了。


    沈融站了会就站不住,干脆坐在了地上,手臂伤口估摸着快好了,现在稍微有一点痒。他伸手去挠,却半途就被抓住。


    一只青花碗伸到面前,里面是浓香的枣粥。


    “林青络说,吃枣可以养血安神,我就叫厨房熬了一碗,喝喝看?”


    沈融转头,见萧元尧一边搅弄着枣粥一边把勺子喂到他唇边:“你刚醒,只能吃这些,试试?”


    他应该是包扎过了,手臂带着浓重的药味,沈融这才张口吞了一勺。


    萧元尧再喂,沈融就不喝了。


    萧元尧:“不好喝?我去换一碗。”


    沈融:“你喝一口尝尝。”


    萧元尧不疑有他,拿起勺子抿了一口。


    沈融:“再喝。”


    萧元尧又抿了一口:“我去换。”


    沈融叫住他:“把这碗喝完,再去给我端一碗。”


    萧元尧顿住。


    沈融抬眼:“你不喝完,我不吃饭,你看你喝不喝吧。”


    他话刚刚说完,萧元尧便把手中粥饭全部吃下,然后转身去给他重新盛打,看着萧元尧的犟种背影,沈融长长的叹了口气。


    统子,你看萧元尧他还有的治吗?


    系统:【难讲。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们都建议宿主在床上解决问题】


    沈融:……?


    系统:【但是宿主家的这个有点特殊,你没发现吗?男嘉宾都不敢碰你了】


    沈融:……


    系统:【他非常自责,觉得是自己坏了你的金身,这种情绪估计得很久才能缓和过来】


    沈融:啊啊啊啊啊啊!


    你下次再敢擅自关机试试看啊啊啊啊!


    醒后三日,生活逐渐恢复往常,林青络来给沈融最后一次换药:“马上就好了,保证你连一点疤都留不下。”


    沈融幽幽:“萧元尧的伤呢?”


    林青络一顿:“我尽力,萧将军的伤很多都是叠起来的,清创就已经很难,要想不留疤,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融揉脑壳:“你帮我盯着他一点,他太黏我,我睡的时间稍微久一点都要焦虑的不得了了。”


    林青络前段时间上山采药,还没跟上最新进度,不过倒是从赵果那里听说了一点,他低声道:“萧将军对你是万分不一样的,你下次和背后的仙官商议商议,别睡这么久,他便不会这样自责自悔了。”


    沈融:“……”


    非人籍户口疲惫一笑:“好的我知道了。”


    听见没有仙官?沈融咬牙。


    系统:【……好的我也知道了】


    江州到底不是他们的大本营,沈融在这里又休养了三日,萧云山便说桃县第一批稻谷要熟了。


    这可是个大事,而且他们现在还要组建一支初级水师队伍,这活儿也得加紧去办,这次床子弩叫沈融尝到了甜头。


    要不是他们现在还没找到铁矿,沈融能再造几百架床子弩出来。


    可是铁器有限,上次从海里也只捡回来不到三分之一的弩箭,只好回家再翻翻库存,看还能不能再造十架补充用着。


    他心里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萧元尧的心里却只有叫他快点好起来。


    在离开江州之前,有两件事情还要做。


    沈融找到孙平,提出要亲自感谢海生救了他们这么多人。


    孙平道:“哎,差点忘了和公子说了,那天那个狗日的将刀子投过来时,正是不远处的海生用珠子打了一下,这才叫那刀刃偏开,将军当时离公子有点远,等反应过来只来得及一刀子攮死那家伙。”


    沈融:“原来如此,那我就更要感谢人家了,萧元尧有没有好好和人家道谢?”


    孙平:“……这,还没有,您连着几日不醒,将军都没有心思吃饭了,哪还能想这么周全啊。”


    沈融:“。”


    也是。


    就连这几天晚上睡觉萧元尧都要在外头站半夜,后半夜才会离开。


    沈融就叫孙平去把海生叫来,他与萧元尧亲自感谢人家。


    原以为海生孤僻不愿前来,没想到孙平刚出刺史府,就见海生在不远处徘徊着,于是连忙把他喊进去,沈融这才正儿八经看见了这个年轻人。


    个头和萧元尧差不多高,浑身也十分壮实,但又不过分夸张,可能是很会游泳的缘故,叫他浑身都带着一点游鱼般迅捷的气息。


    海生今天梳了头发,穿了衣裳,虽肤色略深,却也能看出眉眼鼻子都十分端正。


    沈融便问他:“怎么不回家在刺史府外转悠?我还想叫孙平去你家叫你,你为我们立了大功,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陈吉多看了几眼海生,觉得这气质跟萧元尧给他的寻人画像有点类似,但又不太像。


    画像人面十分开朗,海生却太过孤僻。


    他看着,余光发现萧元尧也看了一眼海生,须臾又收了回去,目光虚虚落在了沈融身上。


    海生看了看沈融和萧元尧,须臾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长久不开口叫他嗓音嘶哑,但也能听出来语句字调:“多谢二位大人替我报仇。”


    萧元尧闭了闭眼睛,知道这次又是没有希望。


    但他也不是没有找错过人,失望多了便就麻木,十几年过去,他照着自己的样子找萧元澄,又怎知萧元澄是否长得更像早已经忘记了面容的母亲呢?


    可他无法根据母亲的画像来找人,因为他早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


    海生语调缓慢艰涩:“我爹娘均是被海匪所害,至今已有,十一年,我今岁十九,八岁便已经家破人亡。”


    萧元尧亦是八岁随祖父父亲南下归隐,至今已有十二年。


    他们的人生轨迹相似,但出身完全不同,海生的仇报完了,可他的仇,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海生:“我不知道杀我爹娘的是哪一个海匪,可现在,他们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所以大仇已报,所以才在那日顺着人群来南浪湾,恰巧撞见了高文岩投掷刀子想要伤害沈融,海生一直看着那个男人,是以才能及时弹出珍珠,叫那刀刃偏开。


    否则就算萧元尧来得及前来,沈融恐怕也要受伤严重很多。


    沈融忙叫他起来:“你是个勇武之人,现在大仇得报孤独一人,若愿意来萧将军麾下做事,便是叫你融入人群,也解决了他筹建水师之忧。”


    海生不说话。


    沈融摇头:“但我也听闻你孤僻,若是不愿前来,便叫萧将军赏赐你三十金,此后也不必常常下海捞珠以谋生计。”


    海生忽问:“水师,是做什么的?”


    沈融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与他缓缓道:“水师便是守卫岸线,保护领海,剿灭海匪,抗击外敌的一支军队,我们已经打算在黄阳筹建水师,你应当瞧见了我们用来灭杀海匪的那些床弩,到时候这些武器我们都会给船上配备,用得好了可以不损分毫就灭杀匪寇。”


    沈融略费口舌的说了一大段,胸中有些气短,手边便出现了茶杯,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递过来的。


    萧元尧最近真是越来越狗狗祟祟了。


    看他也不敢看,摸他也不敢摸,除了练刀日常还多了抄经活动,看起来像是要一直抄到地老天荒。


    海生听完,默了许久。


    沈融知道孤僻死宅都这样,若是要叫他们离开自己的窝,那是比死都难,这种人就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舒服,轻易不会融入人群。


    正要遗憾,就听海生道:“黄阳,怎么去?”


    沈融:“啊?”


    他还愣着,一直在旁边的孙平就道:“黄阳近啊!坐船一两天就到!这地方还在顺江出海口,渔获不比盐城少啊,不过咱们将军军饷发的厚,哪还用打渔捞珠补贴家用。”


    海生又慢吞吞的哦了一声:“我的家……”


    沈融立刻:“我叫我们的人给你一比一复刻过去!”


    海生:“……我的小船。”


    陈吉一把揽住海生脖颈:“咱们还要什么小船啊弟弟,沈公子要在黄阳造大船,到时候你就看你想要哪一艘吧!”


    海生:“……”


    孙平:“怎么样!来不来!来不来!你愿意来哥几个今晚就带你出去喝酒!”


    陈吉拍他:“别带坏孩子!”


    海生双手扒在膝盖上,半晌抠着衣服低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沈融猛地一拍手,震得伤口都麻了一下:“不麻烦不麻烦!平儿,陈统领,快快去找人给海生兄弟搬家!老大你也说句话!”


    萧元尧启唇:“我派人送你去黄阳。”


    海生更加局促不安,匆忙行礼就尾巴一样跟在吉平二人屁股后面出去了。


    沈融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一时间忍不住上前贴住自家老大。


    “游泳队教练来了啊!看着也像是个会武的。”沈融开心道,“这便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吧老大!”


    萧元尧嗯了一声,又把他撕下来坐好:“别乱动,伤口还没彻底好。”


    沈融:“没事没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又扯起萧元尧袖口,抹开一看里面果然乖乖绑了草药,萧元尧身体好,比他耐造,很多咬痕都已经开始结痂痊愈了。


    沈融看着,忽然低头轻轻吹了几口。


    气息拂过手背,叫萧元尧掌心猛地攥紧。


    沈融扯住他不放,又摸了摸那齿痕:“我们能商量一件事吗?”


    萧元尧抬手盖住那些丑陋的疤痕,不愿意沈融看见。


    “你说。”


    沈融:“以后不许再咬自己了行不行?”


    萧元尧不回答。


    沈融抓着他的手腕,又把他脸拍向自己,叫萧元尧只能看着他,视线不能躲闪到一旁。


    “好好吃饭,赶紧增重,你瞧瞧你身材都没有海生好了,雄竞起来知道吗?”沈融紧紧盯着萧元尧,“天不会收我,也不敢收你,我们只需要一直一直走下去,努力活着,早晚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你和我也都会变得更好,听到了没有?”


    萧元尧瞳色深深,锁着沈融。


    一直一直一直努力活下去,是他很早以前就想的事情,他当时想,只要他不死,那便就会是别人死,所以他努力活着,活给所有人看。


    然后便遇到了沈融,流离半生以来命运给他的唯一馈赠。


    少年埋头,又轻轻的吹了吹他的腕骨,他的气息这样柔和,像天上的云,又带着潮湿和温暖,叫萧元尧忍不住去捕捉,却只抓到了一团暖雾。


    我为自由人,生如远行客。


    若是想要抓住他,便是要叫这寸寸山河都握于手中,这样,便知道要如何追他远去了。


    沈融抬眼,拍了拍萧元尧手背笑道:“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和你说话听见没有?你快点多吃几碗饭,帅回颜值巅峰期知道吗?”


    萧元尧低低嗯了一声。


    沈融转醒见好,萧云山和曹廉才放心回了桃县,卢玉章与他们一起重返瑶城。


    桃县今年种的第一波稻谷马上就要熟了,他们还得赶着回去收稻谷。


    孙平和陈吉奉命送海生去黄阳,暂时不和他们在一路,黄阳水师建设至关重要,萧元尧找卢玉章求才,卢玉章直接从家里揪了一个自己人出来。


    江东卢氏,人才济济,卢玉章叫去黄阳暂代主持的人名为卢玉堇。


    是卢玉章正儿八经的族弟,听说熟读大家名作,极擅处理文书,萧元尧信得过他,卢玉堇此时已经在走马上任的路上了。


    官员指派不通过朝廷自行调任,细数历朝历代都没有这样的例子,明眼人都知道这里头乱子大,可却没有人叫醒这昏睡的大祁。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桃县沉浸在稻花香气当中的时候,南地忽的传来了动乱的雷声。


    梁王埋了这么久的隐患,终于在这个夏天炸响了。


    收到南地动乱起义消息的时候,沈融刚刚要准备离开江州。


    系统依旧给他提供了二选一的选项,选项A,极品珊瑚情侣手串一对,选项B,盐城特产精品海盐五袋。


    沈融一丝犹豫都没有:选A。


    系统惊了一下:【还以为宿主会闭眼选B,毕竟B是物资】


    沈融沉默了一会,道:本来就是恋爱系统不是吗?选A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系统也很好哄:【是哈,那就为宿主发放了?】


    沈融:发,我现在就要。


    马车当中,书本之上,忽的落了两串极鲜艳红润的珊瑚手串,一串大,一串小,一下就能分清楚谁是谁的。


    沈融拿起那东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直到染上自己体温,才撩开车帘,与外头的男人道。


    “萧元尧。”


    萧元尧低头看来。


    沈融给他抛过去那串大的:“接着。”


    萧元尧下意识单掌抓过,就见手中珊瑚殷红一串,饱满可爱,颗颗都像是红豆一般光滑温润。


    抬目去看沈融,看不见那雪白侧脸,唯见一支细白手腕掀着车帘,戴着与他手上一模一样的一串。


    随着马车行进摇晃,那红色珠串也贴着他的腕骨滚动,极诱人漂亮。


    “抄经也得有佛串,你戴着,想要抄经了就先盘一盘,在心里默念一句话。”


    萧元尧攥紧手中红珊,“什么?”


    沈融干脆顺着萧元尧开除人籍的思维道:“我来此间,只为渡你,若你不渡,我必不死。”


    少年声音温软有力:“记住,记牢,记好了,乱世倾轧,难免磕碰,以后不论再遇到什么,都要记住这句话,若再乱咬自己,便睡到书房永远不要回来了。”


    第63章 共享窝窝


    永兴三十一年夏。


    南地动乱,宁洲农民暴动起义,自号炎巾军。


    这支队伍以天王授意,炎龙托梦一说迅速崛起,打地主,分粮仓,杀刺史,切断梁王对宁州的控制自立为王,一时间吸纳了南地无数流民和百姓加入,号称已经达到了十万人。


    “十万人?”沈融与卢玉章执棋对弈,“能有三万人就了不得了。”


    萧元尧这么声名远扬根正苗红的现在手里才一万多人,他们现在还白嫖着瑶城的后勤,这一万人拉出去各个都能打,是实打实的精锐部队。


    卢宅内,沈融身边放着包袱和工具箱,卢玉章和他道:“你说的不错,起义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内部混乱,今日你能称王,明日我也能称王,从贫苦流民一朝得势,不会想着如何造福其他百姓,只会千方百计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


    沈融摇头:“就这都够梁王喝一壶的了。”


    梁王重兵抑农,偏信玄术,又追求长生,听说时常以人为祭,如此残暴,手底下不反才奇了怪了。


    沈融拿黑子:“那依先生来看,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走。”


    卢玉章落白子,半晌道:“且先叫闹着,只要不危害到瑶城,就不必出手收拾。”


    卢玉章并非一个好战党,他做事求稳为上,讲究一个稳扎稳打,想要一步步把安王扶到龙椅上去,可是安王真的能扶起来吗?听说前段时间院里又收了几个男宠,这些时日正乐不思蜀着呢。


    去岁冬日天寒,安王借着神子的预言提前开仓放粮,因此在朝廷内外大秀了一把脸面,得了老皇帝不少赏赐,再加上现在梁地动乱,他定然更加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下一秒就要入京当太子了。


    沈融按下心内种种想法,心道卢先生有一点说得对。


    那就是先任由炎巾军和梁王打着,趁此时间他们赶紧收稻子,顺便抓黄阳水军建设,当然,这一切还是扯着安王的大旗来,但是沈融有种预感,这面好用的旗子扯不了多久了。


    纵观王朝末年,农民起义只是一个讯号,就算镇压下去,但动乱的苗子已经埋下,就说那宁州刺史,听说是直接被从刺史府拉出来扒光了砍头的。


    人性之残暴夺权之凶恶,由此可见一斑。


    自从江州回来,沈融就隔三差五去军营露个脸,和萧元尧黏一起是一回事,现在军营中很多事务要处理也是一回事,而萧元尧的应激状态还在持续,就连卢宅外头都有了二十四小时站岗的,神出鬼没时常叫映竹照兰吓一跳。


    所以他胳膊彻底好了后,就要搬回原来的窝了。


    沈融想着舒一口气,不聊那些国家大事,而是与卢玉章认真道:“这段时日多谢卢先生对我的照顾,我在这里没什么亲人,见了卢先生如见家父。”


    卢玉章摸着美髯笑:“你想回来住随时都可以,只是若再与萧将军闹矛盾,两个人要好好说,上次在江州,你吓了我们一跳,萧将军也吓了我们一跳,他点蜡抄经日夜不休,他是离不得你了呀。”


    沈融脸皮微烫:“唉,他哪里都好,就是太粘人了。”


    卢玉章敲他脑袋:“你也不粘人?只是萧将军只亲近你,你却亲近所有人啊。”


    赵果在外头叫道:“公子,我进去给您拎箱子?”


    沈融:“……”


    卢玉章摇扇子:“去吧去吧,都催起来了。”


    沈融起身,合手对着卢玉章深深一拜,这才拿着自己不离手的箱子,和衣服包裹朝门外去。


    其他东西都已经装的差不多,赵家兄弟一见沈融出来,脸色都喜悦了不少。


    赵树 :“欸!沈公子当真要回来了!那我今天回宅子里住!”


    赵果:“我也是我也是!公子请上车——”


    沈融无语的一人拍了一个手刀,路过墙外竹林又看见了那丛野茉莉,想起什么开始翻包裹,果不其然翻出了萧元尧给他做的好几个花苞手串。


    ……连NPC小姐姐的醋都要吃,此男当真没救。


    沈融心内骂归骂,可却把所有干了的花苞拢到了小荷包里,又仔细绑紧,挂在了车壁上。


    萧元尧应该是亲自收拾过这辆马车,那些掉落的蝴蝶蜻蜓草绑玩具都被重新挂了上去,甚至还有一些新的玩意儿,香球铜炉,喜鹊铃铛,马车走得快一些这些东西便会叮叮当当的响,并不刺耳,反倒催眠。


    背后的窝更是完美,因为夏日炎热,所以便换了软竹席,坐起来好不舒服。


    那日怒极口不择言骂他叫他赔窝,这人果不其然仔仔细细的赔了一个,沈融想着好气又好笑,面上嫌弃,心里却甜滋滋的。


    还伸手在窝里抓了两下,又觉得自己像神经病,连忙肃着脸端起来了。


    回了萧宅,萧元尧不在,但宅子里的东西都是崭新干净,沈融一把扑到阔别已久的小窝,发现原本用纱帘隔了内间的地方,被做了个门内门。


    这里头的门比外头的更结实,甚至还挂了一把长锁,赵果一边搬东西一边解释:“这是将军叫人做的,以后沈公子晚上睡觉不放心的话,就从里头把这个小门锁住,钥匙放在您那儿,任谁都进不来。”


    沈融沉默半晌,看了看那和萧元尧的手差不多大的大锁头,一时间槽多无口。


    系统:【下次再也不打八天的麻醉了,男嘉宾鬼成啥样了】


    沈融:这盛世,如你所愿。


    系统:【……werwer】


    临行江州前,沈融未雨绸缪叫宋驰再多拉一些工帐,等床子弩推回来好停放。


    他本意是拉帐子简单便捷,不想宋驰这个房地产狂魔和财神爷李栋一合计,直接把帐子造成了房子。


    沈融到江州去了十天半个月,回来房梁都已经做好了。


    卢玉章亲自给这个新片区题字——军械司。


    因为抹炉子工序简单,尝到甜头的奚兆下令又抹了二十多个泥炉,宋驰现在抹炉子抹的风生水起,具体工序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沈融回来后去这里转了一圈,拍着小胸口出来了。


    “我总觉得背后有什么在盯着我……”沈融疑神疑鬼。


    系统帮他看了一眼:【就是有东西在盯着宿主,床子弩威力太大,会做这玩意儿的就只有宿主一个,这军械司不是为别人造的,正是为宿主你量身打造的工位啊】


    沈融:“…………”


    这都已经是前两天的事情了,这两天他忙着挪窝,都没再去军械司仔细看看。


    到了晚上,萧元尧从军营回来了。


    离老远,沈融就听见赵树赵果笑着说话,似乎说起路上他停车买糕点的事情。


    “都买了什么?”


    “都是将军以前买给公子吃的,其中有一个梅花糕,沈公子一口气吃了三个呢。”


    萧元尧便笑了一声。


    沈融听到声音站在门前:“笑什么笑,那梅花糕那么小,还没有半个手掌大,吃三个怎么了?”


    三人停下脚步,沈融知道他们在开玩笑,便抬了抬下巴和萧元尧道:“今晚睡哪儿?”


    萧元尧十分自觉:“睡书房。”


    系统闻言又哭出了电音。


    沈融长长的哦了一声:“可以,这样我也就不用锁门了。”


    萧元尧上前,抬手将他微微散开的发带紧了紧,温热指尖带过沈融侧脸。


    “那门锁是我找了人专门做的,就算我喝再多酒都不会拉开,你放心睡着就是。”


    系统见过无数男嘉宾锁金丝雀宿主的强制爱剧情,这还是第一次见男嘉宾叫宿主自己上锁防止他半夜强制爱的。


    金丝雀不自由,宿主完全自由,甚至自由过头了,身为上位的男嘉宾都要看宿主脸色才能亲亲摸摸加爬床,是真的把他当神仙敬着。


    以后再也不敢随便打宿主闷棍了呜呜呜。


    沈融眼睛一扫,就见萧元尧的手腕上戴着那串珊瑚,腰上挂着融雪刀和小猫磨刀石,估计衣服里头还藏了不少小木模子。


    “……夏天衣服薄,有些东西不方便带在身上就取下来,别一天天的把所有东西都挂身上,出去跟游街示众一样。”


    赵树震惊:“公子如何知道将军天天在军营示众?”


    沈融:“?”


    赵果不奇怪:“这谁能忍得住?这全都是公子对将军的独一份宠爱啊!”


    沈融手刀威胁:“那些模子可都是你们将军抢去的!我可没有给他,一天天的净给窝里叼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明天不许再带着木头模子出门听到没有?”


    沈三花有绝对的家庭地位,赵大赵二赵三都不说话了。


    半晌,赵果才感慨道:“好久没听沈公子骂将军,终于再次听见,好安心的感觉……”


    赵树目光遥远:“是啊是啊……”


    萧元尧:“……”


    萧元尧:“那我找个箱子把它们全都装起来放书房。”


    沈融微笑:“这才对嘛,不然人家把你拎起来抖一抖,你能掉一堆的木头。”


    萧元尧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正名道:“没人能拎得起我,只有我拎别人的份儿。”


    沈融拇指:“厉害啊萧将军,我听孙平说海生也是个大力士,你们俩有机会比一场看看。”


    萧元尧淡淡:“他比不过我。”


    沈融:瞅瞅开国皇帝这个自信。


    系统在这一点上还是很骄傲的:【宿主要相信我们选男嘉宾的眼光,萧元尧没有说谎,海生就是比不过他,因为我们只会选这个位面最优质的男人给宿主】


    沈融:……那我还得谢谢你?


    系统:【不用谢,应该的】


    然后系统就被禁言三天,除开不能屏蔽的播报一律不得发言。


    萧元尧在外头威风八面,谁能想到回来在沈融房门前挨训。


    说挨训也不准确,对萧元尧来说,沈融无论做什么他都喜欢,他喜欢听沈融的碎碎念和小唠叨,就像这样自在的,亲昵的,与他说着一些有趣儿的话,会叫他感到无比安心,觉得他就在身边。


    夏日昼长夜短,又过了差不多七日,沈融胳膊上的伤彻底好了,林青络妙手回春,叫那里只留了一道浅浅的白痕,随着时间过去,这道白痕最终也会消失,沈融又会变成那个浑身都是白净釉面的小菩萨。


    他现在时常从城内去萧元尧的帐中议事,每当这时候,进帐的人都要拆刀卸甲,经历三道查验才能走到沈融面前。


    萧元尧一个人在的时候压根没有这个程序,是以只要卸甲进帐,众人便知是那位造了床子弩的沈公子又来了。


    军械司如今在军内各营十分有名,消息灵通的诸如秦钰基等人,都知道这是个好地方,是造军器的,只有核心人士才有出入军械司的资格,并且每一个人都要经过奚兆与萧元尧的亲自过筛查看。


    好些人脑袋削尖了想到这儿来,听说就连李营官都偏爱这里,军饷给的高的不得了,但必须出身萧元尧手下这一点,就卡死了不少瑶城大营的人。


    一时间人人扼腕,心道就算去那当个打杂的也好啊。


    而这几万人里头,唯有一个人可以自由出入不用与任何人打招呼,甚至连议事的营帐与萧元尧的私帐都去得,那便是沈融。


    那日拦着萧元尧故作为难的瑶城小将们已然知道,那辆马车中坐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徒手搓了床子弩又十天打了五百多个弩头的沈公子。


    沈融也是体验上了马车直接开到营帐门口的舒爽,以前坐马车被这群军汉笑像个姑娘,现在坐马车路过一个个全老实了。


    他们心中不由得想:沈公子何时能低头看我一眼呢?


    哪怕不去军械司,只要得沈公子一顾都愿意啊!


    秦钰基倒没有底层兵卒那么疯狂,可是每次遇见沈融的马车也都走不动道。


    他依旧十分崇拜神子,正因为崇拜神子,是以每次瞥见沈融的正脸,侧脸,不怒不笑的表情,都要狠狠地恍惚一阵子。


    秦钰基有意找奚焦求画,可奚焦只画不卖,只有画高兴了画爽快了,才会在月满楼举办一场神子像展览。


    秦钰基次次都去,恨不得把那些画都刻在眼睛里带走,可见了沈融几次,再去看那些神子图,就总觉得差点意思,到底是哪里差点意思呢……就好像画里的神子是端着神态,而现实的沈融则神态百现,一颦一笑都仿若神子图活过来了一般。


    秦钰基陷入了一种越看越不敢看,越不敢看越想看的矛盾漩涡。


    他这般姿态,放在沈融眼里就是一副活脱脱的真香迷弟。


    系统:【宿主再来几次军营,绝对能魅的这群男的走不动道】


    沈融:我还是喜欢他用马鞭挑我车帘的硬气样子。


    系统:【哪还硬的起来?现在敢挑一个试试看呢,军营到处都是鬼化男嘉宾的眼线,男嘉宾自己都还没当上皇帝呢,宿主已经有了见面必卸甲的皇帝待遇了】


    沈融笑的前俯后仰。


    下了马车,进了军帐,里头李栋宋驰等人都在,见了沈融便都起身,李栋打趣道:“沈公子何时去军械司走马上任啊?大家伙可都等着你了。”


    沈融一边走一边指着他笑:“好啊你们,盖房子在这圈着我干活是吧。”


    宋驰也笑:“岂敢岂敢,寒鸦弩在军中威名远扬,谁人不知沈公子大名。”


    这事儿说起来还有些好笑,作为名义上的大领导,安王还在王府里寻欢作乐,奚兆和卢玉章有意保护沈融,前段时间直接把大营里管辎重后勤的任务全权转交给了李栋,拔除了安王那干啥啥不行揪错第一名的宦官耳目,又苦口婆心的劝说安王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


    放在奚兆和卢玉章的角度,这的确是为了安王好。


    李栋的能力有目共睹,不但能算钱更会搞钱,行军要用的粮食给的只多不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嘲笑他的吴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李栋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起跳。


    正因为这神来一手,叫沈融都在军营里打了好几个转转了,安王还不知道自己日思夜想的神子就在眼皮子底下。


    奚兆看重萧元尧,卢玉章亦看重萧元尧,这两个大人物联合起来,叫萧元尧的职业生涯走的格外正统,哪怕南地的炎巾军搞得风风火火,萧元尧自不动如山默默吸纳着真正愿意投军的好汉壮士。


    而沈融,就在这三个人的背后小猫伸爪,不论怎么闹都被保护的严严实实,不说安王了,连寻雀司的人都没撞见过。


    瑶城明面上还是安王的瑶城,可是背地里,李栋快速上位顶替安王人手,萧元尧不声不响就又招了三四千人马,曾经被安王游船占据的桃县顺江流域,不知何时已经全都变成了灌溉农田的水车,曹廉一把年纪了也是反骨铮铮,瞒着上头在底下大搞农业生产。


    在这北境因为分散的天策军而无法统一主将,朝廷老皇帝多病导致朝纲混乱,大祁各处匪患横行,南地炎巾军起义暴动的时间节点,沈融与萧元尧种粮食,造武器,招人才,练兵马。


    步子走的比任何人都要稳要正,时不时还出兵剿个匪,随机拾取一些民心所向。


    沈融进了帐子,随意捡了个位置坐下,屁股刚热就见萧元尧从外头回来。


    “怎的来了不叫我?”萧元尧快步上前,“这几天天热,我在家里备了冰,你坐马车的时候记得叫人布置。”


    沈融支着下巴:“走得急就忘了,不过马车席子生凉,倒也还好。”


    底下众人默默笑,对此情景早已经司空见惯。


    沈融今天来军营主要还是问李栋粮草的事:“你前几日回桃县,见稻谷收成如何?”


    说起这个李栋就不困了,他那时刻打算盘的眼珠子眯着道:“公子给萧公的水车图极好用,今夏少雨,本该天旱,然而引水入车灌溉稻田,稻苗发的时候就是绿油油的,待插好长起,更是有大腿高,第一波稻子已经打满了两个粮仓,地里的还在不断抢收。”


    沈融支着肘部倾身,“红薯呢?”


    李栋:“那就更不用说了,红薯一年多熟,今年已经收了两拨了。”


    沈融安心了。


    给神农一个好的工作平台,神农还你一个农业强县。


    他想起曾经还想用红薯搞钱这回事,于是就和李栋道:“红薯不仅可以蒸着吃烤着吃,更可以研磨成粉,加水稀释做成易保存的干粉条,这个干粉条可以拿出去卖,到时候只需加醋酱辣椒,便是人人都拒绝不了的美味红薯粉了!”


    李栋立刻与沈融问起其中细节,沈融也不是专业卖红薯粉的,只知道个大概,但这个大概就已经足够,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只要其中几个关跷打通,比如磨粉滤浆,滚水勾芡等,就能推演出红薯粉的制作方法。


    他与李栋谈的专注,丝毫没有察觉帐中众人都眼神敬佩的看着他。


    又会锻刀又会做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现在还会做看似不起眼的红薯粉,到底还有什么是沈公子不会的……


    沈融滔滔不绝的说了好一会红薯粉,说的自己都开始流口水,好险才把那股子馋劲儿收了回去,他现在也不觉得红薯不可描述了,只要能出粉就是一颗漂亮的好红薯!呜呜呜好想吃外卖垃圾食品啊……


    “总而言之,这东西比生红薯还易保存,只要干燥不见水,两年内都可以食用!”沈融与李栋委以重任道:“反正咱们也吃不完,卖粉一事,就交给李财务了。”


    对赚钱,李栋那是一千一万个愿意,以前穷怕了,现在逮住机会就狠狠地搞钱,萧元尧和沈融叫他自由发挥,反正要用钱用粮的时候李栋从来都没少过一分。


    现在又要造船建设水师,用钱的地方只多不少,还是得尽快筹备才是啊。


    说起水师,沈融又想到自己来找萧元尧还有一个事,但这个项目不好谈,还得好好与萧元尧说才是。


    沈融酝酿了一下,才开口道:“海生已经去黄阳了,但我多少有点不放心,且黄阳造船一业荒废已久,现在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这种老手艺。”


    赵果道:“应该有不少吧,但现在造船不来钱,大伙就只愿意出海打渔了。”


    沈融财大气粗:“钱的事好说,就怕没有人愿意来干活,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一个办法最好用。”


    萧元尧眸光一动:“不许。”


    沈融:“……”


    神了,他还没开口萧元尧怎么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沈融还是倔强挣扎:“名声这个东西实在太好用,咱们好不容易把牌子打起来,不得好好利用着号召一下?”


    萧元尧:“卢玉章已经派了卢玉堇过去,怎么招人造船是他的职责。”


    沈融小猫祈祷:“时间啊老大,时间就是生命,明明可以一现身就解决的事情,叫卢玉堇少说得两个月才能组建团队,球球你了老大就让我再去装一把吧老大你最好了……”


    众人掩面的掩面,咳嗽的咳嗽,偷看的偷看。


    萧元尧如何能受得住这个?他面色软下来,但语气却不松:“黄阳离瑶城太远,骑马都要三日,坐车更要五日,一来一回就是十日,你走了家里怎么办?”


    赵树赵果连忙:“我们愿意和沈公子一起走!”


    萧元尧:“…………”


    沈融感动:“都是好宝。”


    赵树赵果挺胸抬头龇着白牙笑。


    萧元尧转而低道:“……那我怎么办?”


    沈融立刻正色:“你能咋办,你留在瑶城继续招兵买马啊老大!这可是主线任务!最近来投军的人又多了,十个里面八个都是冲着你的名头,可千万不要被秦钰基他们抢走了啊!”


    萧元尧眸色深深:“军械司的事情还得你来主持,这也是大事,你不是最喜欢烧炉子打铁——”


    沈融两手一摊:“铁从何来?总不能只刨一堆木头吧?这条线暂时走不通,我决定先造船再说,而且我还有些不放心海生,都是死宅我懂他鼓起勇气搬家的难处。”


    赵果:“珍珠哥看起来确实孤僻啊。”


    赵树:“珍珠哥是谁?”


    赵果:“我和老陈还有孙哥背地里给海兄弟起的爱称。”


    赵树觉得自己又被孤立了:“为啥我才知道!”


    赵果:“那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赵树:“……也是。”他又复问:“难道沈公子真的要去黄阳?将军能同意吗?”


    赵果:“沈公子想做的事哪有没做成的?最多一晚上的事儿,看着吧,咱俩赶紧收拾东西,免得到时候被沈公子丢下。”


    萧元尧死犟,在帐子里没说通,出门在外沈融必须关照老大的面子,实在说不通的事情就不说了,回家关上门来一样可以商讨。


    他坐着马车溜溜达达的回了宅邸,吃了个晚饭视察了一下家里的边边角角,正弄得一身灰的时候萧元尧回来了。


    他进门看见沈融扭头就走。


    沈融大喝:“欸!你别跑!站住!”


    萧元尧走的更快了,眼看着要出大门,沈融故意大声哎呦了一下,萧元尧又立刻回头飞奔回来,被假装撑着膝盖的沈融抓了个正着。


    “你跑啊,你再跑试试看。”沈融紧紧抓着萧元尧的手腕,两人的珊瑚手串碰撞发出细响,“走,跟我回去。”


    萧元尧:“……”


    沈融碎碎念:“在外头治不了你在家还治不了你不成?我今天必须给你说说——哎?!”


    视线颠倒,身体腾空,沈融整个上半身都搭在萧元尧的肩膀上,被这巨力怪抱小孩一样抱着大腿往里走。


    沈融:“…………”


    他干脆放弃挣扎,软面条一样挂在萧元尧背上,就这样被扛回了窝,一路遇见的人都纷纷转身回避一脸见怪不怪。


    沈融苦口婆心魔音贯耳:“事业不搞了?大船不造了?忘了我怎么和你说的了?要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脉,你——”


    “你从没有离开过我。”萧元尧忽的道,“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沈融:“?我不回来我去哪?我哪也去不了啊!”直接地图卡死了啊!


    萧元尧简单粗暴:“我不放心,我不愿意,我给卢玉堇银子,叫他拿钱办事。”


    沈融被放在外头桌子上坐着,勉强和萧元尧平视。


    “有钱虽然能办事,但不能叫百姓信任我们,人都是被精神力量驱使的,我能叫他们下半年就出第一批船,如果只有卢玉堇一个,虽然也能做好,但还是太慢了。”


    萧元尧:“慢?不算慢,我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整个瑶城都会——”


    沈融打断他:“这事儿我其实想了有一段时间了,前些日子养伤就没提,我现在也养好了,能跑能跳能吃能睡,你还有哪里不放心的呢?”


    萧元尧直勾勾的看着他,语气轻轻:“别去好不好,我多派些人过去,好不好,菩萨。”


    沈融一下子愣住。


    萧元尧的分离焦虑症出乎意料的严重,如果不是他太大只了不好带,沈融还真想把他一起打包带走。


    这男人看起来怪可怜的……


    但新建兵种一事事关重大,别的不说,就连隔壁闹翻了天的梁王都有战船多艘,他们上次出去剿匪还是捡的人家的破烂呢。


    他们现在是趁着各方自顾不暇偷偷抢跑,错过这个发展机遇,再等两个月估计梁王都要把炎巾军压下去了,到时候再发育岂不是惹人耳目?不可,不可啊。


    虽然沈融也很舍不得萧元尧,但这个事儿还真就是他舒适区范围内的业务,顺利的话一个月也就回来了,其实也没多长时间。


    然而老大实在难哄,着实叫人头疼啊。


    萧元尧表情死犟,看起来毫无转圜之地,虽用双手在桌前困着他,可却不像以前那样贴着,始终保持着一丝不亵渎于他的距离。


    沈融眼睛眯了眯,忽然想到了一个邪门的主意。


    “你今晚回来,和我一起睡。”


    萧元尧死犟的表情一顿。


    想到系统说的床上解决问题,沈融就接着凑近萧元尧,漂亮眼睛直勾勾的对着男人视线:“我蚕丝被是双人的,可大可软了,你同意我去黄阳,我就同意你睡我的窝,怎么样啊,元尧哥哥?”


    作者有话说:


    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喵喵汪汪![三花猫头]


    消炎药:断头饭是这么吃的吗?[墨镜][爆哭]


    融咪:独立打拼事业咪!咪咪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好的]


    果树:无脑跟妈![好的]


    消炎药:……[小丑][小丑][小丑]


    (不敢想咪咪的被窝有多好睡)(是吧消炎药)


    第64章 多谢菩萨


    沈融话音一落,萧元尧脸上的表情一度复杂到他以为萧元尧会亲死他。


    以前萧元尧隐忍的还不明显,外表装的是一副人模人样,现在这个隐忍的表情,就算沈融是个木头猫,也知道这狗男心里没憋什么好主意。


    他下意识后撤了一点距离,看着萧元尧胸腔起伏喉结滚动,额角都绷起了一些痕迹。


    萧元尧这张脸着实伟大。


    他的眉弓稍高,叫眉峰浓黑扬起,眼型深邃,内眼微勾,眼尾挑着一个凌厉的弧度,眼皮又是内双折痕,叫那双眼睛初看凉薄,再看深情。


    因为常年在外行走,他的皮肤并不如沈融一般白皙细腻,而是带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野性,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仿佛看见了一只皮毛粗粝但依旧威风凛凛的猛兽。


    沈融发现,当萧元尧挡在身前的时候,他是完全看不见东西的。


    从头到身到脚,都被此男盖了个完完全全。


    ……可恶的体型差!


    他别扭邀请:“怎么样嘛,你来不来?只要你同意我去黄阳,我的窝就分享给你。”


    半晌,萧元尧道:“只有这样,才能分享给我吗?”


    沈融抱起手臂装腔:“对,就看你来不来吧,呵。”


    萧元尧平视沈融,而后身形下压,正当沈融以为此男忍不住要亲他,萧元尧却错开一点,额头轻轻触在了沈融的肩膀上。


    沈融眨眨眼睛。


    他骨架小肩膀窄,整个人都是没长开的少年身形,萧元尧这么大的个子,脑袋点下来几乎塞满了沈融的小半个胸口。


    一些温热潮湿的气息隔着夏季的薄衣打在皮肤上,没几下沈融就脸红耳烧。


    靠啊,这鬼男往哪吹气呢啊啊啊。


    沈融也滑了滑喉咙哑道:“行不行嘛老大,你别光吹气啊,你再吐几个字儿出来。”


    萧元尧双手紧紧抓着桌边,沈融觉得那木头都能被他掰下来,他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心道这得亏抓的不是他的手腕,不然他哪来的力气反抗这怪力男。


    正当沈融忍不住抬手刀的时候,萧元尧忽的道:“你摸摸我。”


    沈融:“……啊?”


    萧元尧埋在他肩上:“摸摸我,菩萨,我好难受。”


    沈融被这两个字直接叫升温了。


    他能感受到萧元尧的呼吸颤抖,极力隐忍,萧元尧不敢碰他,只能求他主动摸摸自己。


    沈融心里莫名狠狠地拉扯了一下,虽明白萧元尧心意,可他却一直无法真正共情萧元尧的感受,直到此刻,他才共情一丝萧元尧深埋的情愫。


    他有破坏力,但他不破坏;他也可以摔碎他,但他从来都捧着他说话。


    就这么忍着,痛着,爱着,又敬畏着,只给他上一层又一层名为保护的釉,不知将他放在了心中何等高的位置,才能叫一个天之骄子甘愿俯首祈求。


    沈融一瞬间升起了不去就不去还能怎么地的想法。


    萧元尧的半条命都在他身上拴着,自己的老大自己宠,要不干脆就不去了!


    他走神着,手抬起摸在了萧元尧的头发上。


    神农说他儿子的头发又黑又多,确实一点都没说错,沈融自己是细软发质,就很羡慕萧元尧这种怎么扯都扯不断扎起散下一点痕迹都没有的长发。


    他轻轻摸着,有几次五指埋入了头发里面,又用了点力道打着圈的揉,以摸大黄的手法摸着萧元尧。


    “……算了,太可怜,不欺负你了。”沈融低声咕哝,“不论你同不同意我去黄阳,今晚都回来睡吧,这样行了不?”


    萧元尧不说话,只是身体克制的贴近了沈融一些距离。


    沈融干脆抬手抱了抱自家老大,一手摸着他的发顶,一手拍着他的后背。


    “怎么委屈成这样?要是叫外人看见威名赫赫的萧将军在家这个模样,那可怎么办才好哇。”沈融愁道。


    萧元尧低声:“他们不会笑我,只会羡慕我。”


    沈融安慰了他一会,萧元尧这才开始吐字:“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来军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的车子?军械司尚在筹备阶段,又有多少人费尽心思想要往你手下扎?他们都喜欢你……全都喜欢你……”


    萧元尧又说了几句什么,沈融没听清楚,没多久他的额头就离开沈融肩膀,又成了那个无坚不摧面如平湖的萧元尧。


    正巧底下人在外头道:“公子,您要的热水备好了。”


    沈融这才想起刚刚到处钻洞闹了一身灰,于是便高声应道:“搬去偏房,倒浴桶里。”


    “是。”


    外头的人离开,沈融才推了推萧元尧肩膀:“好了,先不说那事儿了,你赶紧去收拾一下自己。”他跳下桌子,回头警告:“不许背着我偷哭,也不许咬自己,听到没有?”


    萧元尧低嗯了一声。


    沈融这才揉着被吹热的胸口面色烧红的往出走。


    人家穿越拿的谋士剧本是被老大催着到处跑业务,他的剧本是老大求他不要跑业务,这叫个什么事儿。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天天零嘴玩具没有断过,他爹都没这么惯过他,亏得他品行端正,否则早晚要被萧元尧惯坏掉。


    进了偏房脱衣解带,低头一看锁骨下果不其然红了一片,沈融定定看了两眼,僵着脸埋进热水桶闭气冷静。


    刚刚解禁的系统发出一连串尖叫,又被沈融掐了三分钟的信号。


    三分钟后,系统被放出来,沈融也从浴桶里抬起了脑子。


    系统:【这盛世,如我所愿】


    沈融:鬼嘉宾,也如你所愿。


    系统:【……】


    系统挣扎转移话题:【宿主这闭气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沈融呵了一声:要不然怎么没被萧元尧亲死呢?


    系统:【QAQ】


    他脱了衣服泡进桶中:我真的开始犹豫了。


    沈融和系统道:萧元尧这个样子我真不放心离开,我做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为了他,若是萧元尧不好,那我去黄阳努力建设又有什么意义呢?


    系统:【恭喜宿主,已经从事业批变成了一个恋爱脑】


    沈融:……


    沈融幽幽:搞事业肯定还是要搞,但你看萧元尧的样子,我要是真走了,我怀疑他能从初一哭到十五。


    系统:【纵观绑定历史,会哭的男嘉宾日子都过得很不错,很显然在这个赛道里面,萧元尧也是无师自通了】


    沈融:…………


    系统:【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谁能不为我的小宿主啄迷~】


    沈融:………………


    再次被禁言三分钟出来,系统就正经多了。


    【没关系的宿主,想去就去,反正黄阳地图已经解开了】系统道,【去吧,统子罩你】


    沈融在水里咕嘟了一会,又一个猛子给自己扎了进去。


    这一下泡的浑身发懒脸颊红红才从浴桶里出来,水已经有些凉了,他扯过一旁亵衣当浴袍胡乱裹了一圈,又穿了一层淡青中衣,刚走出偏房门就见自己门口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


    不是萧元尧又是谁?


    沈融走近瞧,看见萧元尧胳膊下夹着一个灰色的素枕,他应该也是刚刚洗过澡,头发散着没扎,就那么抱着枕头在门口等他。


    萧元尧少有披着头发的时候,Duang大一只看起来真像个黑化的反派啊……沈融走过去道:“好自觉啊老大。”他鼻尖耸动:“什么味道?”


    萧元尧启唇:“熏香。”


    沈融瞅他:“……怪讲究的还,进来吧。”


    系统在沈融脑子里无声尖叫:【他居然还知道给自己熏香香!噢噢噢噢噢——仪式感拉满了!】


    沈融:你先给我闭嘴。


    萧元尧跟着沈融屁股后头进去,却没有跟着他进里面的猫窝。


    沈融走着走着不见后头人,回头一瞧,才看见萧元尧又准备睡塌了。


    “老大你干嘛?我都说了今晚睡一起,你怎么还睡塌?”


    萧元尧动作一顿:“习惯了。”


    沈融招手:“过来过来,今天非得治一治你最近在这个恐融症。”


    萧元尧于是往前走了几步,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薄了三分,沈融莫名扯了扯领口,和他道:“睡我的窝要有规矩,今晚必须听我指令,知道吗?”


    萧元尧垂眸:“……嗯。”


    他的确是熏了香,不但熏香,浑身还带了一股子墨香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洗澡后又偷偷抄了经,只不过人家抄经是越抄越心平气静,萧元尧抄经是越抄越燥。


    他黑幽幽的视线追着沈融,看着他走到床前,伸手抓着那蚕丝被抖了抖,这被子手感极好,跟了沈融快一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拆开洗晒,用了一年还是光洁如新。


    沈融伸手抓抓被角,又单膝跪在床边拍拍里面,该说不说这双人被是真的大,不伸腰伸腿都够不着里头,沈融只好往里面爬了几下,必须要把窝拍的蓬松柔软起来才满意。


    萧元尧给他做的床本来就大,这蚕丝被也大,以前他自己睡的时候都是裹成蚕蛹,现在要跟萧元尧一起睡,不把被子拉开都怕盖不全乎。


    沈融就这样撅着屁股忙碌半晌,这才气喘吁吁的从床上下来,萧元尧就定定的站他身后,看着他认真忙活。


    “好了,你过来,把枕头放外面,今晚咱哥俩好好说说话。”


    放烟花的系统突然愣住:【真、真就盖着被子纯聊天啊?】


    沈融忽略它,叫萧元尧把枕头放在自己的鸟兽枕旁边,一大一小刚刚好,他坐在床尾,蹬了鞋子刚要钻上去就被萧元尧叫住。


    回头,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干布巾道:“过来,先擦擦头发。”


    沈融哦哦两声,也不下床,就这么盘腿坐在床边背对着萧元尧:“谢谢老大了。”


    背后的发丝传来轻微拉扯感,沈融没一会就眼眸眯着呼噜,他享受道:“你这手法真不错啊,不愧是从小就养猫的男人。”


    萧元尧:“就快干了。”


    沈融闭着眼睛:“嗯哼。”


    萧元尧一边擦一边道:“长长了好多。”


    “那可不,还得是你养得好啊,”沈融下意识:“现在瞧着像是你们这儿的人了对吧?”


    过了几息,萧元尧才嗯了一声。


    沈融说完才觉得这句话不好,但也收不回来,只好糊弄过去道:“不过还是没有你的长,最近没怎么在家都不知道你头发又长了一点。”


    萧元尧放下布巾:“好了。”


    沈融还有点意犹未尽,他往床里面滚了滚钻进被子趴着,然后和萧元尧道:“这下可以了吧,快上来,我看你头发早就干了。”


    萧元尧果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连坐哪都是沈融拍过的地方。


    他脱了靴,却避嫌似的没脱中衣,侧身伸手揪住了一点被角,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沈融好笑:“什么怪癖?”


    萧元尧:“是你的味道。”


    沈融无奈:“我的被子不是我的味道难不成是你的?快上来,我不和你提那件事儿了,你别怕。”


    萧元尧便掀了被子上了床。


    两人并非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栖月阁那次,沈融就是从他的被子里钻过去,又紧紧贴在他身后,但那次太短暂,哪比现在,沈融亲自同意两人睡在一起,而且还是一晚上。


    萧元尧虽克制,可天生侵略的野性会叫他抓住每一次机会,哪怕沈融只是松开一小点被角,他都能伪装无害的爬进去。


    他缓缓躺在沈融身旁,控制着肢体肌肉。


    忽的,原本是雕花床顶的视野闯入了一张白生生的脸,沈融凑近,“你睡觉闹腾不?”


    萧元尧:“……不闹。”


    沈融:“那就好,还记得咱俩第一天睡在一个帐篷,我出去小解,差点被你掐死。”


    萧元尧:“…………”


    他开口:“对不住,那时候做了噩梦。”


    沈融:“我知道啊,早都原谅你了,但是你今晚可别做噩梦,不然我还真有点怕。”


    萧元尧:“不会,自从和你结识,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


    沈融喜滋滋:“那就好那就好。”


    他就这么趴在枕头边,说话间都是清甜的香气,被子里面暖烘烘,到处都是沈融的味道。


    萧元尧眼神时而恍惚时而清明,可外表却没什么变化,看着非常淡定。


    “老大,我今天想了想,我不应该拿去黄阳这件事和你做交换,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难抉择吧?毕竟你这么粘我。”沈融道。


    萧元尧没有回答。


    沈融接着道:“好吧,其实我也开始犹豫了,我以前做事哪里犹豫过,你要是实在难受,大不了我就不去了,我疼你呗。”


    萧元尧呼吸微微急促。


    沈融还在撑着胳膊叭叭:“你这会好些了不?唉你说你长这么大只干什么,站着挡我睡着也挡我,我都看不见床外头了。”


    萧元尧眸光侧过,眼神追着沈融说话的嘴唇。


    沈融叽里咕噜的小声嘟囔,他的唇极软,又透着粉,有时候说着急了就会抿一下,然后那柔软的唇珠就短暂消失,唇上的颜色也会变浅一些,有时候说高兴了又笑,他笑起来一点都不腼腆,反而十分开怀,这时候就会露出一点贝白的牙齿,和一点红红的舌肉。


    沈融在说什么?萧元尧听不见。


    他耳边嗡嗡作响,一动都不敢动,仿佛在经受世间最残忍的酷刑,只因行刑者还没有发号施令,让他连呼吸都压着抖。


    沈融:“……红薯粉你知道吗?哇塞这个很好吃的,真希望李栋赶紧把这个搞起来,然后卖爆大祁的边边角角,想想都是一片豪华的红薯粉帝国啊——我说这么多你听着没有啊,你想吃红薯粉吗?”


    萧元尧低声:“想吃。”


    沈融哈哈笑:“我就知道你拒绝不了,这玩意儿上瘾啊,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萧元尧微微转头,看着沈融毫不设防与他说着他从来没听过的事物。


    他趴了一会就累了,便双手叠着把下巴垫在手背上,脸颊因此挤出了一点软软的脸肉,烛火不亮,沈融的眼睛却亮,萧元尧的头发散过去了一点,沈融本来抓着自己的头发打圈,不知不觉又换成了萧元尧的头发。


    这个手感更好,他玩了好半天都停不下来,萧元尧由着他闹,头皮被扯疼了都不发一声。


    沈融说着说着就忘了眼前这个男的还亲过他,一时间得寸进尺就和萧元尧贴近了三分,脑袋都快钻到萧元尧怀里去了。


    “老大你没什么要说的吗?我都说的口渴了。”沈融无聊,“你也和我说说话呗。”


    萧元尧呼吸起伏,须臾道;“有点热。”


    热?难道是被子捂的?沈融便道:“那你把腿晾出来呗。”


    萧元尧不动,沈融好心去给他扯被子,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沈融震惊:“哇靠你是真的热啊,你等等我给你晾晾。”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抓,然后两只手腕都被攥住了。


    沈融:“?”


    沈融后知后觉,他们现在这个距离近的有些危险,只好乖乖撤回来一点道:“……那你自己晾呗。”


    萧元尧没有动作,一双眼眸自动追随着沈融身影。


    沈融突然想起了被红布支配的恐惧:“……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乱来啊,听指令办事儿知道吗?”


    萧元尧忽然:“摸摸我。”


    沈融一下子被转移话语权:“……还摸?白天不是才摸过吗?”


    萧元尧眼睫压低:“好不好?”


    ……真受不了这张帅脸求人。


    沈融妥协:“……摸哪儿?”


    萧元尧喉结滚动,鬼使神差的,沈融覆手上去捂住:“这儿?”


    那喉结不断顶着他的掌心滑蹭,叫沈融的脑袋终于从红薯农业频道转到了深夜成人频。


    ……不是,萧元尧到底什么时候又开始犯猫瘾的?这人瘾来了怎么一声不吭,如果不是叫他摸他,沈融还不知道萧元尧早都跑神了。


    他用力压了压那作怪的喉咙威胁道:“你说说我刚刚都说什么了?”


    萧元尧目光微微散开,命关被把,手掌下意识的收紧了一下,又清明一瞬,眼前的是沈融,便又缓缓张开,任他压着他的脖颈。


    “又不仔细听讲?嗯?”沈融眯眼。


    原以为萧元尧到这里就偃旗息鼓了,不想他凝视半晌,低声道:“我今夜没喝酒。”


    沈融:“……嗯?”


    萧元尧:“我没有醉,你别怕。”


    沈融掌心开始出汗,萧元尧像个大火炉子,烘的整个被窝都是烫的。


    萧元尧缓缓诱哄:“我不上莲台,不亵渎你,但是菩萨,你能下来一点吗?”


    沈融眼眸微微睁大,感受到掌下萧元尧的脉络疯狂跳动,每一下都震着他的掌心,叫人体味到了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萧元尧眸色重重,如远山云雾,他中衣散乱,露出脖颈往下一些胸膛,此时喧嚣鼓动,主人还没有说话,这里就已经吵得不行了。


    “我已抄经,告知诸天神佛,以我命数补你功德,我不损你分毫,或许这样,就可以亲近你了。”


    沈融耳边逐渐开始有如擂鼓。


    他以为那是萧元尧的心跳,可细听,却明明是自己的心跳声。


    萧元尧问:“喜欢我吗?菩萨?”


    沈融低声:“闭嘴。”


    萧元尧眼眸微眯,嗓音沉哑得寸进尺:“亲亲我,好吗?”


    沈融一把捂住萧元尧的嘴唇:“不许说话,不许魅我!”


    萧元尧似乎笑了一声,尽管捂着他的嘴,可那语言却能从眼睛里跑出来。


    亲亲我。


    亲亲我。


    亲亲我。


    好吗?


    明明叫他遵守自己的领地指令,可给了他侵入机会,又发现自己寸寸失守,明明发号施令的是自己,明明萧元尧什么都没有做,可是沈融就是被下了蛊一样,忍不住听他的话动作。


    “……哪有老大洗干净自己爬小弟的床?”沈融咬牙,“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哪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人?红的蓝的最后都能扯成黄的!”


    萧元尧抬手,揉了揉沈融烫红的耳尖。


    已经说不清是谁诱了谁,两人在对方眼中都像是顶级魅魔。


    蚕丝被内早已经烤的不像话,分明刚刚才洗了澡,却又前胸后背出了一身黏腻的汗。


    萧元尧果真不动,可人总会呼吸,总会喘气,沈融实在被那唇间温度烫的受不了,秒速缩回了自己爪子。


    这个男人就这样看着他,目光烫着,渴求着,满心满眼都是沈融洁白漂亮的模样。


    他问:“好不好?”


    沈融深呼吸。


    他道:“我听话。”


    沈融闭眼睛。


    他说:“就一下。”


    沈融猛地钻进被窝,跨坐上了萧元尧的身子,他从他的身前探出炸茸茸的脑袋,恶狠狠的咬了一口男人下巴。


    然后双手拍着萧元尧的脸,俯身埋下,将自己的唇舌送上。


    受不了了!亲就亲!谁怕谁!


    萧元尧瞳孔蓦的收缩,感受到唇上被沈融毫无章法的乱啃,又湿又黏,又烫又软,两个人都没有太多经验,萧元尧醉了是不要命的亲,沈融恰恰相反。


    他到底胆小,只敢徘徊在外,萧元尧眸色黑黑沉沉,主动张口勾缠上去,他便被吓到,立刻转头喘几口气,然后不认输一样再度亲上来。


    萧元尧指尖抖动,抚上沈融后颈,将那秀美修长的脖颈拉下,又叫他的腰也塌了下来。


    天旋地转,颠倒位置。


    蚕丝被落下半截到脚踏上,沈融下意识伸手去捞,又被萧元尧捉了回来。


    他看不见床帐,看不见床顶,看不见除了萧元尧以外的任何东西。


    上回在马车上尚不明显,如今被按在床榻,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沈融鼻音哼着扭头,又被追着吻上,他眼尾濡湿发红,被亲的神志不清。


    他能感受到萧元尧双腿分开跪在他身侧,男人长发一缕缕落下,宛若猎手精心编织的网笼。


    沈融喘不过气了:“停、停一下——”


    没有醉酒的萧元尧果真停下,他们额头相抵,眼尾一个比一个红。


    只是刚缓过一口气,口腔便再度被填满,这次没有红布,没有酒气,有的只是舌尖粗粝的舔舐,和叫两个新手欲罢不能的勾缠。


    萧元尧一边吻他一边索问:“……喜欢的,对吗?”


    沈融剧烈喘息说不出话。


    萧元尧啄着他唇角:“是我一个人的,对吗?”


    沈融破音:“你——”


    萧元尧揉着他耳垂:“我很听话……对吗?”过了会他转移薄唇,凑到沈融耳边低低笑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听话,沈融。”


    不忍欺他,不忍骗他,爱就是爱,无法自拔。


    于是只好以己身诱他,卑鄙无耻,极尽皮色。


    又心内恐慌他因此受伤,便去抄经焚香,将这见不得人的心意伪装的金边闪烁,才藏了一腔坏意,爬上了意中人的床。


    月白纱帐散下,过了许久,里头才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巴掌声。


    沈融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眼泪打湿鬓角:“我说的,停下,不是叫你停着,休息一下!”


    萧元尧偏着头低声道歉:“对不住。”


    沈融咬牙:“从我身上滚下去,自己去解决,敢弄脏我的窝试试看。”


    萧元尧转过眼眸,半晌道:“好。”


    他亦眉眼烧红,低头蹭了一下沈融的脖颈,小声念道:“多谢菩萨。”


    沈融:“……”


    怎么的吃完了还多谢款待是吗?下次再觉得男人可怜就先给自己一巴掌!


    他一脚把萧元尧踹下床,再把枕头扔给他。


    “我就不该可怜你,黄阳我去定了,还要带着赵树赵果!你一个人在家哭去吧!”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看见了吗,断头饭要像我这样吃[裤子][减一]


    融咪:(神志不清)(脸红气喘)(不忘扇巴掌)[猫爪]


    消炎药:想起来了,还忘了亲老婆巴掌。[裤子][减一][减一]


    第65章 文科生赛高!


    再一次被萧元尧按住亲了个透彻之后,沈融坚信,此男就是在色诱他。


    从进门到上床的每一步都是精心安排,包括什么沐浴焚香披头散发,都是心机深沉的表现,以前还说什么我喜欢你你不必管,这才过去多久,直接就是一整个大爬床。


    都跑到他床上来亲他了还能不管?再不管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把他给办了!


    沈融脑袋埋在枕头里,拍着床铺乱叫了一会。


    再抬起头,整个人勉强平复心情。


    没事,有啥大不了,亲嘴这回事有一就有二,说句实在话,他也不是没爽到。


    就是有时候亲的太爽有些受不住,萧元尧这厮才亲第二次怎么就进步这么多,难道系统选男嘉宾也要考察床上表现能力吗?


    【是的呢宿主~】


    沈融:卧槽!你啥时候来的!


    系统:【刚到,宿主放心,我们系统也有规定,不能随便偷嗑限制级画面】


    沈融:……


    系统:【叮——累计播报男嘉宾心动值,当前心动值为**6.58,在刚刚过去的半个时辰,男嘉宾心动值飞速读秒,达到了历史峰值,恭喜宿主!(磕到了)(kswl)】


    沈融眸光涣散:……我以前究竟为什么会质疑这个心动值,这玩意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着……


    系统精准播报:【是宿主在州东大营为男嘉宾做野菜馒头的时候】


    沈融没声儿了。


    过了会,他默默把脸埋进枕头,整个人悄悄的死了过去。


    系统:【爱上宿主,人之常情,男嘉宾拼尽全力无法抵抗,能忍到现在才亲着实是素质优良了】


    沈融拉过蚕丝被,恶狠狠的蒙住了脑袋,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门外,萧元尧抱着枕头不知道站了多久,听见里面没动静才下了石阶,他并未返回书房,径直坐在了石阶下方。


    想着刚才画面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嘴唇,紧接着无声低笑了一下。


    有几波路过巡逻的看见萧元尧:“将军,又被沈公子赶出来了?”


    萧元尧嗯了一声。


    巡逻士兵挠头笑:“唉,没事,沈公子最心软了,一定明日早晨起来就原谅将军了!”


    他们都不问是什么事儿,反正听赵小将军的话,肯定又是萧将军惹了沈公子,不然怎么会连人带枕头都被赶出来?


    士兵们忍笑离开,见萧元尧在这里守着,便去其他地方巡逻了。


    萧元尧披着月色在沈融门前坐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牵了匹马去军营。


    沈融没他那么多精力,睡到日上三竿才打开房门,就见赵树赵果各背了一个包裹在身上,瞧见他笑出牙齿道:“公子早上好!”


    沈融揉眼:“……哦,你们好,这么早在我门前干什么?”


    赵家兄弟:“自然是和公子一起去黄阳了!”


    沈融:“你们还真要和我一起走?”


    赵果:“是啊。”


    沈融狐疑:“不管你们赵大了?”


    赵树挠头:“将军哪用得着我们管呀,但沈公子不一样,我和赵果都不放心公子一人出去。”


    沈融恍惚哦了一声:“那行,你俩吃了没?”


    赵树赵果;“还没呢。”


    沈融大手一挥:“走,先吃早饭,吃完再说。”


    两兄弟乖乖跟上沈融,赵果本来还呲着个大牙在那乐,不经意瞧见沈融后脖颈上似有蚊虫叮咬的红痕,他愣了愣直接秒懂,连忙拉住赵树放慢脚步。


    “咋了又?”赵树道。


    赵果神秘兮兮:“又亲了。”


    赵树:“谁亲了?”


    赵果低声:“这宅子里还能有谁亲?不就是……”


    赵树猛地醒悟:“噢噢噢我说将军一大早的不见人,原来是这样!”


    赵果发愁:“这可咋整,将军不同意沈公子去黄阳,居然都想出爬床色诱这种办法了,咱们该不会刚出城就被拦吧。”


    赵树的脑子还在分析爬床色诱四个字,半天解析不出来,只好顺着赵果道:“应该不会吧,沈公子要是铁了心要去黄阳,将军也只有听话的份儿,不信瞧着看。”


    赵果凝视亲哥半晌,然后抬手恭敬抱拳:“人不可貌相,失敬,失敬。”


    沈融和赵家兄弟在宅子里吃完早饭,就开始收拾着准备套车了。


    沈融抄着袖子回窝里溜达了一圈,在带被子和不带被子之间纠结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不拿。


    出门在外应当轻装简行,带着自己的阿贝贝出门成何体统。


    不可,不可。


    于是他把蚕丝被端正叠好,又把枕头也压了上去,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


    他依旧还是拿着他的工具箱,这里面东西虽然损耗了不少,可那些锤子凿子什么的都在,路上有事儿还能应个急。


    至于萧元尧没有点头他去黄阳这件事,已经不在沈融的考虑范围了。


    他已经想好了,早去早回还能好点,要真在家待着,早晚得被萧元尧给亲死,还要整天被色诱,弄得他都没有精力搞事业了。


    真是色令智昏啊。


    因为想要简单出行,所以衣服也拿得少,好在夏日的衣服本就轻薄,大概收拾了一通走出大门,就见赵树赵果已经把车子都套好了。


    沈融本来还寻思去军营给大伙打个招呼,一想到萧元尧也在那儿,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暂时还没办法把爬床的萧元尧和军营的萧元尧联系在一起,看着人模人样威面八方,谁知道背地里居然还会喷香水露胸膛,到底还有什么剧本是萧元尧不会演的!


    沈融往外吆喝:“走走走速速出城,路上跑快点估计四五天就能到黄阳了。”


    赵树赵果得令,扬鞭抽了一把马屁股,马车辘辘而行,穿过瑶城大街小巷。


    沈融从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商铺依旧还是卖神子周边的居多,间或夹杂着一些米粮店,听李栋讲,现在瑶城大部分的米粮店实际都被他们把控。


    这年头谁手里有粮谁就硬气,各家米粮店的掌柜见了李栋像见了财神爷一样喜庆。


    还得是术业有专攻啊,现在再看李栋,谁会想到这个人曾经居然吊了萧元尧三天,还得叫他用野菜馒头接济萧将军。


    不过短短一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真是不敢想。


    沈融放下车帘吐出一口气,听见外头赵树赵果驾着马车出城,他又翻开马车抽屉里的一本书,抽时间研究一下古代各种冷兵器的样貌形制。


    现在军械司才刚刚建起,虽说铁这个东西还缺着,但提前学学基础理论总没有错,刀剑,长枪,盔甲,箭弩,真是样样都需要铁啊……


    正看着书,就被猛然刹停的马车晃了一下。


    沈融哎呦一声,“不会是撞到人了吧?”


    赵树赵果:“没有撞到人,就是……唉,要不公子自己出来看看?”


    沈融疑惑,执书掀开一帘,便见官道旁边,长亭一侧,站了密密麻麻少说百来人的队伍。


    且各个英姿勃发肌肉强健,轻盔覆体长刀短剑,完全一副金牌打手的观感。


    沈融愣住。


    怎么个事儿,这是哪来的人马,怎么瞧着里面有些人还有些脸熟?


    他连忙从马车里钻出来,站在车上极目远眺,就看见这群人背后,还有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


    马儿在原地打着响鼻,那人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熟悉的龙渊融雪挂在腰上,见他看过来轻微拉扯马头,手腕上有一闪而过的珊瑚手串。


    是萧元尧。


    或者说不仅仅是萧元尧。


    在萧元尧身后,李栋,宋驰,林青络等人都在,甚至还有奚兆,卢玉章也在亭子里坐着。


    沈融嘴巴张了张,以为萧元尧为了拦他把家底儿都搬出来了。


    不成想那百人队伍见了他齐声道:“沈公子!”


    赵果被这声音镇住,随机叫了几个认识的:“你们咋来了?将军叫你们来拦沈公子的?”


    为首之人道:“并非,将军今晨天还没亮就来了军营,挑了属下等一百五十人的队伍,特命我等跟随两位小将军的指挥,一路护送沈公子前往黄阳!”


    沈融震惊:“你们是来护送我的?”


    “正是!”


    护送沈融这份差事无上光荣,萧元尧早上去军营挑人的时候各个都踊跃报名,最后是精中选精优中选优,才选出来了这一百五十人。


    这些人里头有陈吉的鱼影兵手下,还有萧元尧从州东大营起就训的精锐,各个以一当十,不论是刀还是剑亦或者弓,全都会使,除此之外还都看起来头脑机灵,是萧元尧和沈融的双重死忠粉。


    沈融原以为萧元尧弄这么多人是来拦他,不想他大费周章是为了送他。


    一时间心内复杂,再看李栋卢玉章等人,居然有了一种即将离家的不舍感。


    他连忙下了马车朝长亭走去。


    奚兆见他来了笑道:“哎,我说萧将军一大早‘大闹军营’是为何,原来是为了护送你去黄阳啊。”


    沈融上前问候:“奚将军,卢先生,早知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就快些赶出城了。”


    卢玉章摇扇子:“你慢些也可以,凡事不要操之过急,我们也是刚到,只是萧将军估计在这里等了有一会了。”


    沈融这才向后看去,萧元尧下了马,脚步轻轻朝他走来。


    两人昨晚还在一张床上亲来亲去,今早就当着这么多正经人的面相见,萧元尧还没开口说话,沈融的耳根就先烧了起来。


    这男的平时低调的像不存在一样,怎么遇上他的事儿就这么大张旗鼓,好难为情啊啊啊啊。


    除此难为情外,心中居然还有一丝微妙酸胀,沈融都做好了被萧元尧当街拦回去的准备,没成想萧元尧居然压下了那死犟的性子,一大早就去军营给他选出行保镖,还惊动了这么多人来送他。


    沈融深吸一口气,在外人面前唤萧元尧道:“萧将军。”


    萧元尧轻点下颌:“昨夜可有休息好?”


    沈融忍着羞臊:“……休息好了,将军呢?”


    萧元尧亲完兴奋的压根就没睡,最后是坐那强行冷静下去的,但又不能和沈融这么说,只好装作回书房的样子点了点头:“今日你要前去黄阳,我不放心,就给你挑了些人手带上,若遇拦路盗贼或者匪寇,先驱后杀,不要心软,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


    就这一百多个从头武装到脚的队伍,谁敢来拦路啊!


    沈融嘴角微微抽搐的笑道:“多谢将军。”


    萧元尧抬手,抚了抚沈融衣裳,将他额前的碎发顺了顺,一时间二人虽都未开口,可脉脉情愫却暗中流淌。


    奚兆和卢玉章看的一脸老怀欣慰,知道两人是什么颜色的沈融悄摸拉过萧元尧,“……我就是出去跑个业务,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还以为要把我发配到岭南去。”


    萧元尧:“岭南多瘴,我哪舍得?”


    沈融:“……”


    沈融:“公开场合就不要魅了!”


    萧元尧鼻音轻笑,继沈融被垂死暴起的高文岩刺伤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萧元尧笑,一时间还有些看呆住,又立刻回神:“既然你态度这么好,我也就多嘱咐你两句。”


    沈融低声:“安王要是不听话,你记得披神使马甲讹他,还有各地来投军的人也要仔细筛选,不能谁来都收,咱们走的是精兵强将的路线,千万不能跑偏了,一定要先重点考察人品……还有军械司的事儿你先帮我照看一下,等我回来再正式走马上任。”


    他凑近萧元尧:“你放心,只要找到铁在哪,我能给你把一个军队武装到蹄子,咱们不打没准备的仗,要打就要打最横最硬的仗。”


    萧元尧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听着。


    沈融把着他的袖子小声啰嗦:“还有你赶紧好好吃饭,上次瘦下去的还没涨上来,身体第一,事业第二,任何时候都要记住人活着才是真正的本钱。”


    萧元尧轻轻点头。


    背后,奚兆和卢玉章问道:“这两个小的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卢玉章幽幽:“他们俩关系好,说什么都不奇怪,你瞧这黏的,真不知道将来各自要怎么成家立业了。”


    奚兆想了想,居然一时间没有想到沈融和萧元尧各自成家的画面,怎么说,反正这两人在一起就挺和谐的,尤其是萧元尧,看起来能把沈融在裤腰上拴一辈子。


    要是将来成家,岂不是要带着沈融一起去洞房?奚兆想了想,噫了一声不忍直视。


    夏风微燥,官道路长。


    萧元尧拦他倒也罢了,搞这一出叫沈融都不好意思再追究昨晚的荒唐。


    说不开心是假的,心中那点子被限制的芥蒂还没升上来,就被萧元尧四两拨千斤的搅化了。


    这男的真会搞事情……当皇帝的都这么能屈能伸把控人心吗?


    和萧元尧说完话,沈融又去贴了贴卢玉章,转向奚兆的时候又听见奚兆道:“卢先生叫了自家的族弟过去黄阳主持造船一事,我很久以前见过这个年轻人,卢玉堇比你稍长几岁,极擅文书,自小学的都是儒学经论,十五岁时就能写得一手好文章了。”


    太好了是文科生,我们有救了!


    沈融眼睛发光:“这个好这个好,我去了定与卢大哥好好交流交流,争取快点把黄阳水师搞出名堂。”


    卢玉章又忍不住嘱咐:“也别太累,你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了,也不怪萧将军要派这么多人跟着你,叫你一个人出去,我们实在是不放心啊。”


    沈融指着外头那百五人:“大伙且看看,萧将军恨不得给我搞一个护卫队出来,就这阵仗,路上哪个人敢招惹我?”


    卢玉章笑:“也是,比王爷的排场都大。”


    在官道长亭与众人说了会话,日头就高高的升了起来,沈融拜别奚兆和卢玉章,又和李栋林青络等人打了招呼,尤其是嘱咐林青络:“林大夫,得空了给萧将军开点补药,怎么只吃不见增重呢。”


    林青络无奈:“知道了,我给你路上备了防暑热的梅子汤,你放到车内冰桶里,觉着热了就少喝一点,切记不要贪凉,我过几天又要出去采药,你自己注意着点,可别像上次一样,叫萧将军漫山遍野的找我去救人。”


    沈融不好意思的连连点头,又把系统敲了三个闷包。


    他空手下马车走了一圈,又拎着大包小包的爬上去,凉亭里众人起身,各有姿态的看着沈融远行。


    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将马车围着严严实实,两个勇猛小将专程给他赶车,沈融从马车内看出去,一时间心内百感交集。


    孤身一人来到异世,最开始被萧元尧防备忌惮,心里委屈摆烂,想着干脆就随波逐流跟着打铁,萧元尧手上有军队,绝对不缺活儿干。


    那时候他并未想到,自己可以认识这么多人,又被这么多人记挂在心。


    眼睛微微有些发热,沈融连忙压下,刚要收回脑袋,萧元尧就从马车侧面过来。


    这车窗萧元尧还爬过一次,就是没爬进来,沈融看着他一手按在边缘,脑袋伸进来与他道:“一个月,你不回来我就去接你。”


    沈融在他肩上手刀了一下:“我自然是要回来的,说不定都要不了一个月。”


    萧元尧眼神追着他,未言一句不舍,可步步安排都是不舍。


    沈融声线压低:“还有昨晚那事儿,你不是喜欢闻我的蚕丝被吗,要实在不行我把枕头借给你抱,我不在家你也别哭的太大声了,给我枕头哭脏了记得洗,我有洁癖。”


    萧元尧:“……知道了。”


    沈融把他脑袋推出去:“行了,堂堂将军,叫手下看了都要笑你,我走了!”


    马车驶向官道,沈融只伸手招了招,朱红珊瑚在日光下闪耀,只三两下,就被主人潇洒无情的收了回去。


    萧元尧连手都没得看了,沈融的队伍走的只剩了一道虚影,他都还站在原地没动。


    奚兆路过他:“差不多得了,你家小童又不是不回来了。”


    卢玉章上了自己马车:“萧将军快些回去吧,沈融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怎么回家。”


    林青络路过萧元尧,什么也没说,背着药篓往城外山上去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意外沈融会单独去黄阳,只是萧元尧能够违逆本性撒开手把沈融放出去,仅凭此一点,便可窥见这位极度隐忍的一丝内心。


    萧元尧确实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不叫沈融出去,可他哪里舍得那双明亮眼睛失落愁闷?不舍得之余,野心亦是存在,建设水师本是朝廷之事,就连梁王手里的大型战船都不过三十余艘,若能造战船百余艘,不论是以水师抗敌,还是沿着顺江出海北上,都方便至极。


    萧元尧于亭下站到日头高升,才缓缓转身上马。


    南地炎巾军起义轰轰烈烈,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局势发展,向来缺一不可。


    沈融从来不是一个柔弱没有主见的人,恰恰相反,很多时候他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除了被他引诱亲近时软和三分,其余时间都像他打的刀子一样硬。


    萧元尧使劲浑身解数,才叫这个人垂目看他,哪怕沈融经常说自己离开他万万不行,可萧元尧知道,真正离不开的是他。


    远行客挥挥手都是潇洒,先掏心出去的人却要开始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管瑶城之中如何煎熬,沈融却因为第一次独立探索这个世界而兴奋的没睡着觉。


    赵树赵果更是撒了欢,但这兄弟俩都十分警惕,在一个地方绝对不多做停留。


    就这样连续赶了两日的车,路过桃县做了补给,都来不及去问候曹县令和萧公,就又一路南下,直抵黄阳。


    距离上一次来黄阳,已然过去了大半年之久。


    沈融在这里领奖品的时候,其实没想到自己还能回来。


    可当熟悉的黄阳城门出现在眼前,不免又叫他想起了曾经在这里打响的第一次团战。


    到达黄阳时正是第五日的清晨,马车一路驶进黄阳县城,曾经的死气沉沉被到处行走的人群所取代,虽大家依旧衣着简陋,但脸上却都带了松弛劲儿。


    这就是黎民百姓,像野草一样坚韧,只需要给他们留出生存的空间和生活的盼头,自会安静蓬勃的节节生长。


    赵果在外头和沈融道:“公子,咱们先去找个小摊吃饭吧?”


    沈融:“我们人多,不便去小摊打搅,直接去县衙,里头应该有专门放饭的厨房。”


    赵果:“好嘞!”


    萧元尧选出来的金牌打手人均一米八,走在路上简直就像是一群大型猛犬,又穿着一样的衣服佩戴着刀具弓箭,一路上连个多余的鸟都没看见,进了黄阳县更是叫百姓见了纷纷躲避。


    沈融看了几眼放下车帘。


    “果儿,一会你吩咐下去,以后出门只带十个人即可,人太多不好办事,人家还以为咱们是来挑事儿的。”


    赵果:“啊?十个够不够啊?”


    沈融:“十个还不够?我看就算是京城里的世子爷出门都不一定带十个随从吧。”


    赵果思索一瞬:“那好吧,我听公子的话就是,但是我和我哥必须跟着公子,否则叫将军知道了定然要罚我们。”


    “放心吧,你俩我包带的。”


    赵树赵果这才安心。


    早些时候,陈吉和孙平送海生来黄阳,也不知道这会回没回去,若是没回去刚好到时候一起走,就是不清楚人现在在哪,还是先到县衙去看看再说。


    自上次剿灭海匪军法处置高文岩后,萧元尧便给这里多派了一千兵马,是以现在黄阳驻军应当有两千左右,一部分在郊外扎着帐子,一部分负责城内巡逻的就住在县衙之中。


    沈融一行人太过显眼,走了没多久便有巡逻的人过来。


    赵树直接从怀里摸出了萧元尧的令牌,虎贲两个字刻在上头,上带一个猛虎的虎头张口咬着,一下子就叫对面人马镇住。


    赵果这才开口:“诸位不必惊慌,自己人。”


    有人认出赵树赵果的脸,一下子惊讶道:“赵小将军!”


    赵果笑:“是我们,带路,马车上是沈公子,他亲自前来黄阳督造建船了。”


    “果真?!真是沈公子?”一群人见了偶像一般兴奋。


    赵树:“还能骗你们不成?”他顺道问:“哎你们瞅没瞅见陈统领和孙管队,这两个人还在不在黄阳?”


    巡逻士兵忙道:“在!在的!还有一位叫海生的投军者,三人现均在县衙内。”


    沈融一听果树吉平又凑齐了,萧元尧在瑶城彻底成了一个光杆司令,一时间乐的忍不住笑,就叫赵树赵果赶紧去找人汇合。


    于是队伍立刻便往县衙行去,不出一时三刻就到了曾经住过几天的县衙门口。


    沈融叫人去放马车,带着赵树赵果径直往里走。


    他这张脸百姓可能不认识,但军营当中没有人不认识的。


    一时间干什么事儿的都呆住,仿若一直活在神坛上的人物突然出现在了眼前一样。


    “……沈、沈公子?!”


    沈融抄着手眯眼笑:“你们忙你们的,我去找孙管队他们。”


    赵果笑:“都愣着干嘛?又不是没见过,快去快去,该干啥干啥。”


    “哦!哦哦!”


    沈融在这住过,有这里的地图,只是不知道孙平等人在哪,平白扑空好几个地方,最后才在衙内一个书房门口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陈吉:“玉、玉堇先生,这个字儿俺真不会写啊!”


    孙平:“我,我也不会……真是羞愧!”


    海生活人微死:“……来投军还要读书吗?我没钱交束脩,给珍珠可以吗……”


    然后是一道陌生的男子嗓音。


    “身为萧将军麾下人士,怎能不会写堯、不会写蕭?昨日不是才默过?今日必须写出来,写不出来一律午饭减半,留堂待测。”


    屋内一片哀嚎之声。


    沈融万万没想到陈吉孙平两人迟迟不归是因为被卢玉堇扣在了黄阳读书——


    读书!多么伟大的两个字!


    这个时代居然还有免费授人诗书的大慈善家!要知道学习诗书和认字儿那都是士人阶级的事情,陈吉孙平海生都出身底层,虽勇武有余,但却文化不足。


    文科生急缺一直以来都是沈融头痛的一个问题,没成想在这里撞见有人教萧元尧的下属认字儿。


    真是大大的好人啊!虽不指望这群军汉成为大文学家,但好歹队伍的整体素质都集体上升了!


    里头又传来拍戒尺的声音,赵树赵果齐齐一抖,庆幸自己跟着萧元尧从小读书,不至于现在都这么大了还要挨戒尺。


    “先把简单的学会,然后把这些重要的字符都教给手底下的人,尤其是萧将军的名讳,如此才能好好替上头做事。”


    “……是,玉堇先生。”


    里头脚步声传出,沈融正要侧身避开,面前的门就被打开。


    穿堂风瞬间而过,吹的沈融的头发都往后去。


    好强大的语文老师气场……沈融也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一时间表情都乖了不少。


    来之前已经听卢先生讲过,他这个族弟今年二十有七,比沈融大了快十岁,此时叫一句老师都不为过。


    于是沈融便拱手道:“卢老师好。”


    卢家的基因各个都很不错,卢玉章是温和不失果决,卢玉堇长相则偏清冷,眉毛细长单眼皮,窄鼻薄唇高耳形,明明是文科生,却长了一副能配炸药的理科生模样。


    沈融愈发谨慎,又问候了一句:“卢老师好,卢老师上课辛苦了。”


    卢玉堇看了沈融几眼:“你是哪房的?”


    沈融:“啊?”


    卢玉堇:“我二堂哥那房的?”


    沈融:“……”误会啊!误会!我和卢先生真的只是隔世父子!


    显然卢玉堇已经误会了,他眉头紧皱:“卢家子弟出门在外,一为衣整二为冠整,你是不是在哪里偷懒睡觉了,才蹭的头发散乱衣物糟乱,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老师火眼金睛,本非亲生子刚从马车上睡的下来,至于怎么进来,那自然是刷脸开门。


    沈融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卢玉堇道:“既然来此,定是二堂哥安排,我在黄阳有要事要做,你来了正好帮我,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考教考教你够不够格,你进来。”


    沈融汗毛倒竖,想起了那些年被语文老师点名背课文的恐惧。


    他同手同脚的走进去,陈吉孙平还在埋头苦写,海生靠在窗边发呆看起来已经走了一会了。


    沈融咳咳两声。


    三人集体抬头,然后浑身一抖。


    陈吉:“沈——”


    沈融抬手:嘘。


    陈吉立刻捂住嘴巴,可是眼神却兴奋起来,沈公子来了!沈公子居然亲自来黄阳了!幸亏他们还没回瑶城去,不然岂非错过?读书好,读书真好啊!


    海生亦是定定的瞧着沈融,粗糙手心下意识的转着几颗珍珠。


    卢玉堇拿出纸笔:“写个萧字我看看。”


    沈融拿笔,起笔姿势还算能看,但还是有九年义务教育的影子。


    卢玉堇眉头皱起,然后见沈融握着笔面色严肃丝滑顺畅的——写了一个简体字。


    沈融放下毛笔:“老师请看,此乃萧字。”


    卢玉堇:“……”


    卢玉堇指指下面靠着授桌的第一排:“你去,坐那里。”


    沈融直接被特殊关照,他连忙道:“有哪里不对吗老师?这就是萧字啊!”


    卢玉堇将之前写好的蕭字从镇纸下拿出,放到沈融面前。


    “我多年埋头苦读,与二堂哥少有来往,竟不知自己何时有了子侄,但看你不衫不履姿容惫懒,想必平时定是缠着堂哥撒娇不好好读书,才叫你提笔错字。”卢玉堇眼眸微眯,“按照辈分,你也该唤我一声六叔,我可不比堂哥温柔溺爱,你先把萧将军的名讳抄写一百遍,傍晚我来检查,一个字都不许再错。”


    沈融天塌了。


    跨越一个城两个县半个洲,辛辛苦苦给自己送学校来了。


    而且罚抄的还是前几天晚上按着他亲死亲活男人的名字。


    别说写了,光是想想就耳朵羞耻发烫。


    这会更是直接被安排进了雅座,抬头就是卢玉堇六亲不认的学霸脸,往后一看,海生还在窗边盘珍珠,陈吉孙平看天看地不敢看他,憋笑憋的脸都扭曲了。


    沈融:“……”


    沈融:“…………”


    呜呜呜呜萧元尧我不要上学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学生老婆……清爽男高……(融咪啊)(融咪啊)(粉红兔子扒玻璃)[黄心]


    融咪:我是来进厂打工的不是来复读高三的呜呜呜!(年少不知老公好)(出门在外老实辽)[合十]


    大卢先生: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是什么事情呢……哦我忘了写信和玉堇说沈融不是我儿子了!(中年美男惊慌.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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