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神性大发
沈融自然不是来这里上学的。
然而他的确面临着一些文盲时刻,凭借着强大的文字基因,他勉强能看懂繁体版本的军报,可若是叫他提笔写字,十个里面八个都写不出来。
萧元尧的字就写的十分好看,尤其是抄的经书,一笔一划堪称字帖范本,又透着一股狂乱不羁,沈融还挺馋这一手,但一直没有时间和机会练。
现在一下子就被卢玉堇抓住了他这个漏洞,又误以为他是卢家子弟,身为卢家子弟,居然连最基本的字都能写错,沈融觉得卢玉堇没给他来两板子真是给卢玉章面子了。
沈融没发话,赵树赵果在外头也不敢进来,倒是卢玉堇走出去撞见两个小将,便问他们道:“你们从瑶城来?”
赵树赵果:“是的是的。”
卢玉堇:“可有令牌?”
赵果连忙拿出萧元尧的令牌,卢玉堇接过仔细核验了一番,猜测沈融刚刚就是用令牌进来的。
“为何是萧将军的令,他不是从我堂哥卢玉章那里来的吗?”
赵树啊了一声。
赵果反应迅速:“小公子与萧将军关系极好,是以出行都是用的将军之令。”
卢玉堇眯眼:“这样。”
古代人性格都比较克制,赵果用了极好两个字来形容沈融和萧元尧,听在卢玉堇耳中那就是两人算是亲密无间如兄如弟了。
赵果连连点头,又道:“我们刚来,还没吃饭,不若叫小公子先吃点东西,再来练字如何?”
卢玉堇:“你去将饭食给他拿到书房来,也免得他来回折腾耽误练字时间。”
赵树赵果没动,探头去看沈融指令。
沈融悄悄摆手:去吧去吧给我拿个大点的饼子!
兄弟俩这才抬手退下。
卢玉堇没有错过这一幕,又转身狐疑的看了沈融几眼,然后才拂袖急匆匆走了。
沈融大松一口气,老师走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后排的兄弟。
陈吉孙平早就围了过来,一个劲儿的喊着沈公子。
沈融连忙压下两人肩膀:“快坐,快坐!我说怎么不见你们两个回瑶城,合着是被扣在这里扫盲了。”
陈吉哭笑不得:“本意是送了海兄弟便回返瑶城,可恰好遇见玉堇先生来黄阳,我等自报家门又阴差阳错被他发现不会认字,是以就在这学了几天。”
陈吉没想到他一个杀鱼的这辈子还能读上书,心里十分感谢卢玉堇,虽然这书念的满头包,但也从没有轻易放弃过。
他不是个蠢人。
或者说能走到萧元尧面前的都不是蠢人,要么就是品行本事极佳,譬如箭法超越绝大部分人的孙平,要么就是脑子和本事都有点东西,譬如单杀安王叫其残血还能全身而退的陈吉。
他们都知道读书认字意味着什么,这是跨越阶级,叫他们往上的登云梯。或许一部分底层士兵还不清楚萧元尧的意图,可经常跟在他身边的这几个,谁不知道顶头上官真正的心思。
是以各个努力认真,想要跟上萧元尧的步伐,就是萧元尧三个名字里两个都不好写,他们学了两天多少有些急躁。
沈融抓着写着“蕭”的那张纸道:“这是好事,趁此机会快多多认些字儿,卢玉堇身为世家大族子弟,却能无偿教习你们,实是大德之人。”
陈吉孙平郑重点头。
哪怕心里着急,但沈融一出现,他们心里立刻就不慌了。
沈公子来了黄阳,他们就也不急着回去,干脆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练字,争取将来能给将军和公子帮上忙。
就是……陈吉犹豫:“沈公子,你咋也不会写将军的名字?”
沈融:“……”
沈融勉强挽尊:“我习的字和你们习的字不一样,叫我这博览群书的‘六叔’看着,那就是错字满篇了。”
陈吉孙平恍然:“原来如此。”
沈公子有沈公子会写的神仙字,自然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只是玉堇先生不知,便把沈公子当凡人来教导了。
沈融看着他们一脸懂了的表情,没敢问他们又懂什么了。
眼光朝后看去,对着海生道:“海生,你在这里可安顿好了?”
海生沉默点头。
沈融探身:“住哪儿啊?我认认地方。”
海生开口:“船木巷子,最里面的小院。”
陈吉补充:“就在县城戏台子附近,是个闹中取静的地儿,沈公子放心,您和将军一起嘱咐关照的人,我们定然帮着安顿好!”
沈融这才点头,又对着海生道:“我此来黄阳,就是为了给水军建设起个头儿,你常年与海生活,之后造船与训练士兵水性都离不得你,放心,我会叫将军给你把军饷开高点的。”
不论在什么时代,只要肯出钱,就能留住人才。
更何况萧元尧还乱弩射死了海匪,四舍五入还帮着海生报了家仇,以古人看重恩情的体现,海生主动上了这艘船基本上是没得跑了。
和一群“难兄难弟”拉完话,正好赵树赵果给他带的饭到了。
沈融早就饿了,此时端碗就吃:“其他人都吃了不?”
赵树:“公子放心,正在吃呢。”
沈融抓着饼子:“我‘六叔’呢?”
赵果回道:“小卢先生出门忙去了,说是这几天都在找以前会做船的一些老匠人,咱们给他们钱,或许能招来不少的造船工呢。”
沈融心道对其他人是这样,但对匠人还真不一定。
这是一群有着特殊信念的人,对自己手底下的东西有一种近乎苛刻的要求,又十分执拗,往往脾气还很古怪。
从小就见多了老匠人的沈融心里明白,单是去拜访,恐怕没有那么快起效果,要想招揽这群人,要么以技服人,要么就是怪力乱神。
这也是他前来黄阳的目的。
虽然他没有造船的技艺,但怪力乱神可是老本行了。
而且黄阳造船一业荒废已久,人都散了不好找,若不是萧元尧把这里保了下来,恐怕还真要和系统说的一样,这份工艺在未来会慢慢消失。
赵树跑去后头找陈吉孙平和海生说话,沈融和赵果道:“我不知道卢玉堇动作这么快,这几天且叫他先在外头忙活,我初来乍到不好干扰他干活节奏,这次跟来的人都机灵,你让他们去城里四处看看,最好是能把所有老工匠的消息摸清楚,能帮卢玉堇的地方就帮着一点,人多了好办事儿。”
赵果抬手:“是,公子。”
沈融安排完长叹一口气。
赵果;“公子还有其他事儿吗?”
沈融抓着毛笔:“我还要写一百遍萧元尧,除了那个元字,其他两个为什么这么复杂啊!”
赵果闷笑:“若是叫将军知道公子来了黄阳却练着写他名字,定然将公子所有墨宝都要收攒起来了。”
沈融一点都不怀疑赵果说的话,这还真是萧元尧会干的事儿,他立刻警告道:“不许与他发信说我练字,这也太丢人了,我定然将他名字写好,到时候亲自写信一把子惊艳他。”
赵果笑出声:“是是是。”
初到黄阳第一日,沈融在书房里钻了半个下午,他要照着卢玉堇的笔迹临摹,又不太会写毛笔字,墨汁弄到了袖子上都没看见。
好在他手稳,写了几十遍之后居然也像模像样了起来,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萧元尧给他抄了遍地的药王经,他就得在这里抄遍地的萧元尧姓名。
练字能够静心,慢慢的沈融也就沉入那种玄妙之感里头,每写一个“萧元尧”,眼前都是这个男人的各种神情动作。
一时之间心中颇为思念。
到了傍晚时分,卢玉堇果真回来了,不知道卢家的人是不是各个都有工作狂的属性,听赵果说卢玉堇连喝茶都要挤时间出来。
如此繁忙,还能空出时间教人认字顺带布置作业,简直和萧元尧那个精力怪有的一拼。
陈吉孙平和海生做完自己的功课就走了。
沈融留在书房老老实实写了一百遍萧元尧,并未因为写到最后就敷衍了事,反倒一张比一张认真,卢玉堇一张张看过,脸色逐渐缓和过来。
“虽写错了字,却还算有读书人的态度,现在可会写萧将军的名讳了?”
沈融笑着点头:“会了,我觉得我还能学一点其他字,要是您忙的话,随便写一些字帖给我就行了。”
教了几天陈吉海生,卢玉堇可算是等来了一个学东西快的好学生。
沈融的学习态度叫他十分满意,却也不急着给他字帖,而是道:“今日是我有些着急了,你初来黄阳,还没歇息就上了书桌,今夜不用习字了,我带你好好吃顿饭食。”
卢玉堇看见沈融袖口墨迹,“君子端方,衣服不整洁了便尽快换掉。”
沈融:“好的六叔。”
卢玉堇说什么沈融都应,比在卢玉章面前还要乖,一方面是因为为人师者强大的磁场,另一方面就是沈融发现卢玉堇好几次都提到了萧元尧。
就连习字都是叫练习萧元尧的名字,认清楚萧字该怎么写,给人一种特意为萧元尧培养手下的感觉……沈融的感觉不会有错,卢玉堇定然是对萧元尧十分推崇的。
回了县衙前院,卢玉堇叫厨房做了几样清淡小菜,不多,刚好够两个人吃,又因为看沈融年纪小,便没有温酒,而是叫人倒了茶水。
沈融落座,赵树赵果便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外站着,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人士在院中各处警戒,卢玉堇往外看了一眼。
“他们都是萧将军的人吗?”
沈融:“正是。”
卢玉堇沉默几息:“我并未见过萧将军,也没怎么见过你,不知你们二人关系如此亲近,此等阵仗,怕是萧将军亲自来此都不会有。”
沈融解释:“我不会武,连马都不会骑,是以将军便多护我。”
卢玉堇:“卢家子弟习文不习武,你不会武功很正常。”他给沈融夹了一筷子青笋:“尝尝?”
沈融夹起咀嚼几下:“好吃!”
卢玉堇这才浅浅勾了一下嘴唇:“莫不是因为馋嘴所以才叫萧将军看重。”
沈融不好意思的笑。
卢玉堇并没有吃多少,只是看着沈融夹菜吃,又问了他一些卢玉章在瑶城的情况,问的很是详细,沈融因为在卢宅住过一段时间,是以能够对答如流。
阴差阳错之下倒是叫卢玉堇更相信了他的身份。
“我不如堂哥学识深厚,勉强能有他五分本事,这些年一直在堂哥后面追逐,这次能出来行走,只愁不能将此事尽善尽美。”卢玉堇的工作似乎开展的不顺畅,沈融便放下筷子,认真听他讲话。
“你与萧将军关系近,可知此次黄阳造船,是王爷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意思?”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沈融思索几息,反问:“六叔希望是谁的意思?”
卢玉堇锐评:“只怕王爷还没有这样长远的目光。”
沈融面色不动:“王爷自有王爷的事忙,底下有其他人操心就行,此次黄阳造船乃是萧将军的意思,瑶城守将奚兆亦是知道赞成。”
他讨巧卖乖的时候宛若无知小童,可到底不是真无知,遇上这种问题稍一开口那股子谋士味儿就出来了。
短短几句话说了安王又说了萧元尧甚至还提及了奚兆,叫卢玉堇眼神深了些许,仿佛看见年轻二十岁的卢玉章在他面前说话。
卢玉堇不由的收起了一些倨傲,平视沈融道:“建造水师需花费大量财力人力,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得起,这个事情短期无法看见效用,可若坚持下去,定然有一天能够派上大用场。”
沈融点头笑:“萧将军亦是这样想的。”
卢玉堇缓缓:“我原以为萧将军只擅长打仗,不想在谋略上也有所布局。”或许是因为沈融无害的表情和他那身清灵气质,卢玉堇不自觉的就多说了一些:“黄阳以前作为造船县之一不是没有缘由,在这里造船用船,挪兵用兵,不论去哪里都分外便捷。”
年前梁王突袭黄阳,为的就是把这里当做一个军事据点。他自己手里有战船,是以敢困守百姓,完全不在乎这个在他眼中已经没落的造不出船的黄阳。
沈融忍不住试探:“六叔似乎十分拜服萧将军?”
卢玉堇看他:“何以言说?”
沈融:“六叔心中早已猜到这不是王爷的主意,可若是奚将军的主意,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建设?唯有这位异军突起的萧将军,才有可能有这个财力和能力,在这个时候重新捡起黄阳。”
半晌,卢玉堇道:“萧将军是个了不得的人,他有勇有谋心有城府,绝不会止步一个小小的瑶城守将。”
沈融一听见有人夸萧元尧就高兴,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超级文科学霸,是他们往上层走才能看见的士人阶级。
萧元尧说的没错,有这样的人在黄阳,给他一些时间定然可以把黄阳水师搞起来,到时不论是旱兵乘船北上,还是水师出海御敌,都能够让他们处在优势地位。
只是叫卢玉堇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强度还是有些过载,瞧他吃不下喝不下的样子,心中定然压力很大。
沈融又扒拉了几口菜,和卢玉堇道:“六叔不必过于烦忧,此次我前来黄阳就是助你建设水师,海生亦是萧将军为黄阳找的一位极通水性的人才,他性格孤僻少言,还望六叔以后多多关照于他。”
沈融话里话外已然是把萧元尧的势力吃的分外透彻,就连刚来的海生他都知道,一时间卢玉堇看沈融的眼神又深了一些。
同时心中生出一丝疑窦,心道难不成这些东西都是他堂哥教的?
卢玉堇虽长久没与卢玉章联系,可卢玉章成没成亲他绝对知道,是以看见沈融的第一眼便猜测他是卢玉章在外面的孩子,一直没往卢家带过,可又没法把这样的卢玉章和印象中清贵禁欲的堂哥比对在一起。
但沈融这个拉关系的六叔叫的实在太自然,叫卢玉堇一时又觉得这肯定是堂哥的孩子,否则怎么解释二人长得这般相似呢?
吃完饭,又说了一会话,赵果提醒沈融道:“公子,该去休息了。”
沈融起身:“多谢六叔招待,那我就先走了。”
卢玉堇摆手:“去吧,把衣服换了,睡房已经给你备好了。”
沈融出门,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袖,赵树疑惑:“公子为何不告诉他真实身份?”
沈融笑:“并非不告诉,只是这样美好的误会正好能叫我多瞧瞧卢玉堇的本事。”
在自家人面前,总是有很多话讲,若是一个陌生人,卢玉堇定然不会说那么多关于萧元尧的看法。
在给萧元尧招人这方面,他可是认真的。
赵果猜测:“公子是不是看李营官平时一个人处理文书太辛苦了,是以想要给将军手底下多找一些文人?”
沈融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李营官管着瑶城桃县,还要管着这么远的黄阳,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如果卢玉堇能够在黄阳一直待下去,也能叫李营官挪开手去卖红薯粉。”
搞钱,搞钱啊!这种谁都买得起的小经济是最好搞钱的,李栋搞钱的执行力又强,估计这会试吃装都做出来了。
听着沈融的话,赵家兄弟若有所思,反正不论如何,沈公子做这一切,定然都是为了他们将军好。
此后三天,沈融凭借空前的学习毅力掌握了近一百个常见繁体字的写法。
包括但不限于萧元尧的名字,他的名字,还有卢玉章等重点人物的名字,在他的感染下,就连陈吉孙平海生都多学了不少,扫盲扫的眼神都清澈了。
而派出去寻找造船工匠的人手也陆陆续续带回了消息。
“……县城中还会造船的老工匠有五十余人,这些工匠手下学徒共计约三百余人,现在都只做一些渔船,已经有四十多年没有做过战船了。”
沈融执笔蘸墨,四十多年没有做过战船,说明这群人在很年轻的时候还是见过战船的制作,可能那会他们也都还是小学徒,帮着当时的老师傅去做一些基础的活儿。
可沈融不怀疑这个时代的人对工匠精神的追求,哪怕只是年轻时候接触过,哪怕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再做,可战船雄伟,结构庞大,身为匠人,谁心中没有一个制作出完美作品的梦?
这些老工匠定然日日夜夜都描摹着心中所思所想,这么多年记忆绝不会淡忘,只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越来越浓烈。
卢玉堇是文人,很难共情这群工匠心中真正痛痒之处,用钱或许也能砸开,可沈融同为工匠,不仅要质量,还要灵魂。
若以魂入作品,才是真正的附魔啊。
他缓缓描完一个“蕭”,觉得这个挂在船上做战旗忒帅。
出来已有七八日,情况也摸得差不多了,再不行动萧元尧就要杀过来了,沈融放下毛笔,和赵树赵果道;“卢玉堇那边有没有结果?”
赵树:“暂时没有,不过这个小卢先生性格执拗,屡屡拜访,倒也是叫不少老匠人点头认可。”
认可就好,沈融不可能一直待在黄阳,之后的事情还得卢玉堇来主持,是以接触造船工匠,是卢玉堇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
“走吧,去找找我的‘六叔’,不叫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了。”沈融拿过帷帽,带着一群萧元尧臻选的贴身保镖出了门。
*
瑶城。
沈融走的第八天。
萧元尧自军营回来,径直进了沈融的房门。
留守宅邸的随从问:“将军回来了,要用晚膳吗?”
萧元尧:“不必——罢了,做些烙饼一会直接放外面。”
“是,将军!”
沈融临走前叫他好好吃饭,萧元尧定然是要听沈融的话。
两人自结识以来从没有分开这么久过,这种没有沈融在身边的日子比萧元尧想象的还要难捱许多。
有时候太想沈融会叫萧元尧精神恍惚,开始思索沈融到底存不存在,过去这一年到底是不是他真实的记忆,双神山究竟有没有那么一个少年跳到他怀里。
……他又到底从双神山上下来了没有。
萧元尧知道自己哪里出现了一些问题,便去问林青络要了一些安神的药,这几日时常吃着,倒也能每晚浅睡两个时辰。
只是依旧梦中惊悸,有时候会梦到有人要害沈融,梦到他鲜血淋漓的胳膊,有时候又会梦到沈融离他远去,无论怎么呼唤都不回头,萧元尧忍着没有给沈融写信,生怕情绪泄了口子,会叫他不管不顾的追去黄阳。
进了里屋,脱了外衣,从沈融的柜子里拿出他穿过的衣裳,一股脑的放在床上,又把那张蚕丝被抖开,原地静默几息,才俯身贴了上去。
这里满是沈融的味道,清淡的,幽香的,有时候鼻尖深埋一点,又会闻到不一样的层次,但无一例外都是沈融身上的香味。
萧元尧就像雄兽回到了巢穴一般,暴露本性霸占着沈融的一切。
过了一会又拿过沈融的枕头抱在怀里,他个子高,那枕头抱在怀中小的不能看,但是这样能减缓萧元尧心中烦躁,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他和沈融睡在一张床上的安心模样。
外头随从传来声音:“将军,晚膳好了,给您放在门外了。”
萧元尧低低嗯了一声,手臂越发把沈融的枕头绞紧,他额头鼻尖冒出一点情绪剧烈起伏的汗珠,又不敢往沈融的枕头上蹭,沉沉的呼吸了几下,尽量避开鼻尖与枕头的接触。
他是存在的,他的味道如此浓烈,只是离家几日,很快就会回到他身边了。
他给他选的每一个护卫都是眼睛,不会叫沈融在哪里凭空消失掉,也不会叫旁人戕害他。
这些时日萧元尧就是这样过来的,如此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视线才逐渐转为清明。
黄阳造船一事事关重大,除了沈融,萧元尧不放心任何人前去插手。
卢玉堇刚正不阿,不会对沈融起歹心,陈吉孙平虽还没有回来,可却来了信说想留在黄阳陪沈融做事,到时一起返回瑶城。
萧元尧允了。
给沈融留再多人手都尤觉不够。
他沉沉的呼吸了一会,在沈融的床上蜷缩了好一会才下来。
又安安静静叠好所有衣裳,将床铺恢复成了原本干净整洁的模样,而后端回门外放着的饭食,拿到塌边食不知味的吃着。
随意对付了几口就去书房处理军中事务,房门一开一关就是好几个时辰。
与此同时,不知道萧元尧分离焦虑越来越严重的沈融正走在街上,和脑子里的系统聊天。
系统:【人手都留在这边了,也不知道男嘉宾一个人在家怎么过的】
沈融:他比我忙,忙起来时间是很快的,咱们把这里的事情弄完,很快就回去了。
系统:【以我们对男嘉宾近期鬼化程度的考察,这次他能够叫宿主一个人出来,着实是很伟大】
说到这里沈融就有些沉默:他前一天晚上亲够本了,所以第二天才能老实一点,但能屈能伸懂得大局为重也是真的,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这男的很有些东西。
系统:【那是自然,给宿主的就是最好的】
沈融冷酷无情:你什么时候把矿给我挖出来再说这句话。
系统哭着走了。
正好沈融也到了目的地,抬头一看,黄阳造船的牌匾已经到处都是斑裂痕迹,有几个小工零零散散的在船厂门口刨木头,人来了头也不抬一下。
沈融前行几步,瞅见里头烛火,以及卢玉堇的半个身影。
“……制造战船乃是黄阳起死回生的希望,鲁船工是远近闻名的老工匠,难道你不想再现黄阳昨日辉煌吗?”
那个鲁船工道:“卢先生不必多劝,我等已经没了那个心气儿,也没了那个手艺,一把年纪了能做出渔船都是好的,怎么能做得了那赫赫战船。”
沈融默默听着。
鲁船工又道:“除非神仙下凡,否则这船我们真做不出来,卢先生还是请回吧。”
门内,卢玉堇深吸一口气:“鲁船工还是多思索思索,造船机会难得,如今萧将军愿意出钱造船,你们也能拿钱补贴家用,若成功造出船只,更是会有无数赏赐。”
“我们感激萧将军救了黄阳,但我们真的造不出将军想要的战船,请回吧……”
“——还未匠造,便先否定自我,难不成四十多年前的黄阳造船未曾存在过?”
卢玉堇和鲁韦昌同时转头,便见造船厂的木门被人推开,沈融一袭白衣站在夕阳下,头上戴着萧元尧买给他的帷帽。
鲁韦昌惊道:“你是何人?”
沈融抬脚走进:“去岁黄阳遭难,我与萧将军带兵解救,当时心思一救百姓,二救船匠,想保黄阳造船命脉。一条船,哪怕是其中一个升帆的部件,都是前人雕磨调试千万次,才能确定下来的尺寸,身怀黄金般的技艺,却只郁郁打造一堆铜板,难道年轻时看见战船落没,也要带着这样的遗憾步入花甲吗?”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卢玉堇就认出来人是沈融。
他拧眉正要说话,就见沈融朝他拱手拜道:“这三日辛苦玉堇先生教我习字,我与卢先生只是长相肖似,并非亲生父子,托赖叫了先生几天六叔,还望先生不要见怪。”
沈融背后,两个小将一左一右如同门神,其后跟着一群黑衣护卫,各个眼如鹰隼,高大沉默。
卢玉堇愣住,那张清冷的脸难得显出了几分波动。
“……你借关系刻意套我话?”他沉声道。
沈融伸手撩起一边帷帽,眼眸笑道:“并非刻意,我不也与卢大哥说了许多事?或许你该重新认识一下我,我乃萧将军麾下人士,姓沈名融,你所熟知崇的萧将军的每一场仗,我都在现场,包括黄阳之战。”
卢玉堇瞳孔紧缩。
沈融说完转眸,剔透眼珠看向鲁韦昌:“我记得你。”
看清来人,鲁韦昌手中木挫掉落在地。
沈融:“戏台布粥之时,你与你的孙儿一起前来,自己喝得少,孙儿喝多,我见了叫人多给了你两碗,如今那孩子可还康健?可有长高?”
门外刨木头的几个小工纷纷探头看。
就见自家师傅面色忽白忽红,半晌膝盖便要触地跪去。
沈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人,离得更近,叫鲁韦昌清晰看见了那张被黄阳百姓铭记在心的面容。
他们有的甚至偷偷雕了沈融的像放在船上,每次出海前都要点香敬拜,怎能不认识沈融这张脸!
鲁韦昌浑身颤抖:“童、童子,您回来了……”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沈融还有些不习惯,不论是童子,神子,还是菩萨,这里的人给他安了太多的称谓,沈融最初觉得这些称谓好笑,现在却慢慢觉着,若是这样能够叫百姓心中安定,那以油彩涂面扮神扮菩萨,又能如何呢?
人活着,是需要信仰的啊。
“玉堇先生一番苦言,正是我此行目的,我与萧将军拼力保下黄阳,不但要叫大家活着,还想要叫大家活得好,活得有力量,能将黄阳造船工艺永久的传承下去,待到千年以后,叫世人再至黄阳,依旧能看见造船牌匾高悬。”
沈融吐出一口气,朝鲁韦昌道:“匠之一字,不在刻木,在于刻心,若你心中那艘大船从不曾消失,又为何没有自信能够再造心中之船?”
鲁韦昌头发花白,胡须颤抖:“不,童子,我,我们真的做不到,我已经老了……见过战船的,都已经老了……我们已经做不出最好的船……做出来也是辱没先人,有银子拿也做不到……”
沈融缓缓松开鲁韦昌,半晌道:“我此行寻你,是因为预见了黄阳的未来。”
卢玉堇缓缓后退几步,眼神已由紧缩变成了惊骇。
“十年后,这里依旧是造船厂,可却牌匾一新,所有人都知道萧将军用来征战四方的战船是从黄阳所造,这里繁盛,安定,水师扎驻,戏台子上每天都有戏唱。再过几年,船舶会带着无数海外财宝回来,叫这里成为不逊于瑶城的大城池,你的孙儿在这里长大,但是却过着截然不同的富足生活,他可以选择读书,也可以选择做船,生计不再是后代们考虑的问题,而这一切,都源于此刻,源于你一念之间——”
沈融嗓音半丝不抖,稳如仙音:“天机已泄,所以我再问你一次,这叫黄阳后代再也不用遭遇饥荒困苦的战船,你们能否造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融咪:(捏饼)(张嘴)(吃)[猫爪]
其他人:(排队)(等待)(大啃特啃)(power!)[好的]
卢玉堇:(我是谁)(我在哪)(我前几天在教谁写字)(告诉我娘我不回家吃饭了)(拿碗)(排队)(等饼)[化了]
消炎药:(疯狂筑巢)(恍恍惚惚)(喝中药调理老婆出差的痛)(老婆呢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我老婆是真实存在的吗)[爆哭]
第67章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修细节)
沈融叫人手打探了三天消息,不是白干的活儿。
事关萧元尧,又事关黄阳及以后军队发展,每一步都容不得出错。
所以这个饼要怎么画,能不能画,都得根据现实情况来。
见过战船的老船匠尚有几十个人,手下造船的学徒也有三百多个,这些人合起来四舍五入就是一个船厂员工,又几十年都干一个事儿,手上说不准还有很多战船建设的传家图纸。
所以黄阳造船的先行条件绝对足够,只是缺少那么一股子心劲儿。
基于此,沈融才敢说十年后的话。
这个十年,是他绝对信任萧元尧给出的时限,又因为来自现代,所以明白海陆七三分,世界上远不止这一片地方,所以这个船不论是要用于作战,还是以后下洋渡轮,都是万万不可或缺的硬通货。
当然,现在和这群人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毕竟在他们眼中,建造战船就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知道这些船未来能干什么,又会不会真的有用。
周遭死寂,沈融松开鲁韦昌,眼神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没有人敢说话,系统在沈融脑海中道:【宿主和这个时代契合度越来越高了】
不仅仅是因为长长的头发,还是穿习惯了的古装,也是因为沈融越来越能明白,这里的人缺什么,苦什么,渴求什么。
当现实的期望还没有发生的时候,给人们脑海中绘就一副宏伟蓝图,能够驱使他们朝着这个方向去奋斗,最终达成本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但这个驱动力非常难找。
困惑,颓丧,质疑会叫人寸步难行,再加上担心手艺辱没先祖败坏家传,索性只做舒适区内的东西。
这就是现在的黄阳造船。
系统甚至找不到除了神化的宿主,还有谁能够说动这些人重建战船,有的时候,信仰燃起就是在那一个瞬间。
而这还并非沈融给他们的全部报酬。
鲁韦昌面皮抖动,眼尾的褶皱微微张开,显示出主人正处于极度惊骇和呆滞之中。
卢玉堇亦是定定的看着沈融,仿佛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认识他,认识这个在萧元尧背后运筹帷幄的神秘人物。
过了不知道多久,鲁韦昌嗓音飘忽道:“……战船制造,需大量樟木杉木楠木松木,所需木材处理通常需要半年以上……战船制造虽已没落,然而祖宗的手艺不能忘,是以黄阳有自己的木仓,里头全都是处理好的制造战船的木料。”
鲁韦昌用粗糙的手狠狠揉了一把脸,再看向沈融,眼底深处燃起了一簇微光。
“童子,如果我们造船,未来真的会像您说的那样吗?”
沈融缓缓:“萧将军骁勇善战,战船于他是如虎添翼,只要能造出来,那样的未来便不远了。”
鲁韦昌看着沈融,目光时近时远,他今年已经五十八了,十几岁的时候见过黄阳还算繁盛的模样,小时候亦是经常跑去戏台听戏,可家乡没落,叫一代人的心气儿也没落下来,又遭遇战乱,险些将根基断送。
也许是黄阳命不该绝……既然命不该绝,那便是祖先留给他们的一口气,造船技艺从无到有传承了几百年,没道理他们手有图纸还做不出那巍峨战船!
鲁韦昌仿佛灵台都被打通,看着沈融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倾尽心血铸造的作品,它定然也不会辜负你。”沈融眼里闪烁着一丝匠人的疯狂与执拗,“便秉承着这样的信念与心魂,也许你们会做出黄阳史上最完美的战船呢?”
……
天黑了,船厂的烛火还没有点起来,沈融摸黑往出走,赵树赵果小心护在他身边。
卢玉堇本来一言不发,见此低声问:“看不清路?”
赵果解释:“公子眼睛不好,一到了晚上就容易磕碰,在瑶城的时候将军往往彻夜不灭蜡烛,好方便公子随时行走。”
卢玉堇默然。
沈融转头瞧他,眉眼笑道:“前几日不是刻意叫你辛苦跑路,是因为我还要回萧将军身边,以后的黄阳造船还得你来监督,是以和匠人接触叫他们认可为必然之路,并非是我不早助你。”
卢玉堇眉目清冷:“你劝动黄阳船匠,又将黄阳留给我来建设,岂不是叫我吞功?”
沈融停住脚步歪头道:“这本就是你的功啊,而且只是一个造船而已,不要给自己设限,你苦读多年修得经论品德,如何治理黄阳叫百姓人人称赞,造船的和不造船的都能在此安居乐业,才真正是大功一件。”
“这个事儿我可做不到。”
沈融微笑,然后绝杀:“还得是你们忠君爱民的儒家子弟啊,难道你不想青史留名吗?六叔?”
卢玉堇便停住不走了。
赵树悄声:“我瞧着玉堇先生像是有些灵魂出窍了。”
赵果泰然自若:“应该的,沈公子向来擅长破人心障,瞧瞧给咱们将军都破成啥样了。”
赵树郑重点头:“那的确是。”
说动鲁韦昌只是打通第一道屏障,萧元尧这次给他批的时间长,沈融就想在这里多发展一下,争取能用自己脑子里那点东西叫战船制造初期就减少试错成本。
他回去又连续熬了三个大夜,点灯熬油将一些想法在一张大黄布绢上描描画画。
除了写字不行,沈融其他笔上功夫还是有的。
他对立体的东西触感十分敏锐,不然也雕不出木头模子和徒手搓刀,于是一边思索一边描画,甚至还拿出工具箱雕了几个木模子。
到了第四日一早,在县衙里吃过早膳,沈融便带着熬夜几天的作品去找了卢玉堇,不成想卢玉堇没在,一打问才知道这学霸哥现在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到处踩点体察民情。
就这还有功夫顺便辅导后进生海吉平的功课,而且教的比以前更认真严肃,不仅要会认字,还要懂得当下局势,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培养什么国家级人才。
沈融顶着黑眼圈一脸欣慰:“高精力人群真是有干劲儿啊。”
他不在也没关系,沈融带着人自己揣了图纸出门。此行目的不单单是找鲁韦昌,而是要将所有的造船工匠集合在一起,和他们说清楚萧元尧对战船体量的要求。
再次造访船厂,门口便不是几个枯燥刨木头的小工,往里头走,就见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沈融踮脚看,隐约瞧见鲁韦昌身边围了几十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此时正一脸激动红润的和他们说着什么。
赵果耳朵灵听了一会和沈融道:“没啥,就是把七里八乡会造船的都叫来了,和大家说公子是神仙童子,现在仙童要来保佑他们造船,祖先如何如何,后代如何如何,光宗耀祖如何如何……”
沈融抹一把脸:“停停停,先干正事吧。”
他费劲儿吧啦的抱着大黄布和模子往里头挤,人群逐渐让开,叫沈融一下子突到了这些船匠面前。
鲁韦昌一眼看到他,“童子!”
这一声吆喝极为响亮,叫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沈融沉住气朝人群点头算是招呼,然后找了个大船板铺开熬夜作品。
鲁韦昌探头看了一眼:“这是……”
沈融解释:“这是我和萧将军对战船的一些构思,绝对不会破坏你们原本的建造理念,只是我们要稍稍加一点东西进去,所以得留出位置。”
厂里热,沈融干脆取下帷帽,三言两语给他们说了床弩的尺寸大小,又言这东西得架高点才能射的远,众人连忙围上,一时间都忘了沈融身份,七嘴八舌的开始参与讨论。
匠人们说起来没个完,沈融和他们越碰眼睛越亮,就这还没有自信造船?空口都能摸出尺寸,可见这几十年的手艺功底有多么深刻,真是一生谦虚的劳动人民啊!
“……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想法,咱们这个战船造起来成本不低,光是用来打仗太可惜,而且这仗也总会打完,所以内里可以稍作一些改动。”沈融点点图纸:“可以在船上暗装女墙、隔板,战时可用来运送军马,打完仗了,这便是我们用来出海的渡船。”
鲁韦昌目光大亮:“这样构造极好!”
一群人又去低头讨论,沈融还拿出了自己简单制作的模型,一时间靠的近的小工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又想瞧沈融,又忍不住去细心铭记他的所有嘱咐。
“古有战船之上可策马奔跑,咱们虽要不了那么夸张,但也不能太小,中型战船需载二百至三百人,大型战船最好能达到核载六百至七百人,还可以用大船裁下来的木料做一些瘦长的斗舰,类似于渔船,但需比渔船坚韧,速度也要更快一些,主要目的是用来护卫主船和突袭敌手——”
沈融长吐一口气:“暂时就只有这么多,其余地方我相信诸位比我更加擅长,这里头要废的木料定然不少,仓里存货肯定不够,大伙先干着,木头不够了我们再想办法。”
沈融说自己不通晓造船技艺,可匠人手艺一通百通,怪力乱神他有,工匠的基础理论他也有,双重buff叠加之下,叫这群黄阳船工的眼神都开始恍惚了。
如果说还有人因为没有见到沈融还心有疑虑,现在完全一点想法都没了,眼也不花了腿也不瘸了,脑子里就剩一个字——干!
童子已经给他们泄露天机到这个地步,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造船吗?干!现在就干!他们要造最大最好的船!要叫萧将军满意!要叫沈童子满意!要超越所有的祖宗功绩!
振臂高呼,一呼百应,沈融直接把大黄绢布和简陋构思模子留给了鲁韦昌,连忙在赵树赵果的防护下撤离了这疯狂刨木头的现场。
而他不知道,这张绢布将被当做造船工匠们的精神支柱,挂在黄阳造船厂的高处,不论时代如何更迭,都永永远远的被黄阳百姓保留下去。
回了县衙,正好碰到卢玉堇回来,沈融下意识招呼:“欸——六叔!”
卢玉堇转头:“还叫六叔?”
沈融可怜蹙眉:“难道不可以吗?”
卢玉堇那张学霸脸注视他几瞬:“随你。”
瞧瞧学霸这个傲娇劲儿,沈融顺杆爬:“我叫你堂哥卢先生,还要叫你卢先生,就有点分不清大卢小卢,要么以后还是喊你六叔,与卢先生区分开来。”
卢玉堇:“你一直叫我堂哥卢先生?”
沈融嗯嗯。
卢玉堇眼眸眯起:“然后叫我要叫六叔?”
沈融双手合十:“不可以嘛六叔?”
卢玉堇没说不可以,只是唇角勾着走了。
沈融:“?”
等会刚刚卢玉堇是不是暗爽了?
卢玉堇这辈子都在追卢玉章的影子,没成想在沈融这里超了车,闷骚学霸完全满足,一扫疲惫身心舒畅的走了。
黄阳造船的事儿总算是安排妥当,比他预估的还要顺畅一些,赵树赵果到底惦记自家将军,明里暗里开始催着沈融返回瑶城了。
沈融笑骂:“好啊明面上跟着我走,背地里心还是向着萧元尧是吧。”
赵家兄弟连忙讨饶:“哪敢啊公子,难道您不想念将军吗?”
沈融顿了顿,想啊,怎么不想。
摸着心口诚实讲,他的确是有些思念萧元尧。
又担忧他不在身边萧元尧的事儿没人分着干,又担忧这男的情绪上来又开始拳击或者撕咬自己,虽然走的时候和林青络千叮咛万嘱咐,但到底自己不在跟前监视,总觉得萧元尧离了他没干什么好事。
沈融想了想:“事情顺利,出来的时间也足够,我再留两天收个尾,还有些事儿要和六叔交代,再和陈吉他们多学一些繁体字。”
凡体字是沈公子给他们凡人的字起的名字,赵树赵果心中了然。
“那行,我们听公子的!”兄弟俩呲着个大白牙傻乐。
战船建设如火如荼的开始了,资金,人力,信念,全都投入进去,因为要重启战船制造,一时间城里懂造船的都来了。
卢玉堇这段时间是真没闲着,战船刚开始造,他居然就已经在给萧元尧招水军了!
要不说人家文科生干活细致认真呢,水军训练水性还得一阵子,训练体格又得一阵子,高文岩死了,孙平回了瑶城,黄阳这个地方本没有能扛事儿的武将,但江州送了他们一个海生啊!
海生和陈吉孙平掰手腕从来就没输过,一拳能打十个沈融这样的小猫。
海生就是沈融和萧元尧给黄阳水军亲选的游泳教练和练兵教头。
所以卢玉堇这个时候动员黄阳百姓投军完全可以,甚至因为是在本地应招,又不带强制性,一时间参军的人数还真不少,其中有许多都是曾经帮着萧元尧下顺江捞盔甲的人。
兜兜转转,这群热心百姓最终还是成了萧元尧的兵。
就是这个军饷制定一事有待商榷,卢玉堇拟了草信,还没有送回瑶城去。
沈融一边练字一边贴近他偷瞄:“六叔,你这信要发给谁啊?”
他们现在可是把安王架在空中搞事业,卢玉堇要是给安王发回去那可不行。
卢玉堇推开沈融脑袋:“专心练字。”
沈融撒娇:“六叔,你发给谁嘛?和我说说呗~”
卢家子弟哪里见过沈融这种想贴人就贴想粘人就粘的,卢玉章现在算是勉强脱敏,他第一次被沈融贴的时候还用羽扇敲沈融脑袋呢。
卢玉堇绷着一张脸,实在没办法了才道:“自然是发给萧将军的,我给安王发什么,他懂怎么建水军?”
来自顶级学霸的嘲讽虽迟但到。
沈融哈哈笑:“是是是,这就对了。”
卢玉堇冷哼一声:“你不必试探我,我与我堂哥不一样,他是替安王做事的,我是他派出来给萧将军做事的,所以只认萧将军。”
卢玉堇话说的委婉,可现在萧元尧还在安王名下,他这么说,基本就是已经把安王当烟花给放了。
要么说黄阳这个地方有些邪呢,走了一个毒唯高文岩,新来了一个还是萧元尧的激推,但卢玉堇可不是高文岩那个肚子里没几滴墨水还自视甚高的。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士人文科生,出身大家,将来干的好了要画肖像挂上凌烟阁的那种。
一听卢玉堇要给萧元尧发信,沈融就有点坐不住了。
想来他出门半个多月,还没给萧元尧写过一封信,萧元尧这回算是沉得住气,居然也没有干扰自己在外面跑业务。
虽说现在他也快回去了,但信使总比马车快,不然给萧元尧写一封家书?
沈融想到这里就道:“六叔稍等我片刻,我也给萧将军写封信,到时候一起送回去。”
卢玉堇:“你不是快走了吗?都要回去了还写什么信?”
沈融疲惫摆手:“唉,这个你就不懂了,我是我,我的信是我的信,这次出来他本就不乐意,再不写点小话安抚安抚,回去指不定还要怎么害我。”
卢玉堇拧眉:“萧将军对你不好吗?怎么会害你?”
沈融连忙:“不是那个害,是闹人,折腾,唉,反正你总有一天会看到,你看到就懂了。”
卢玉堇脑子里闪过无数谋士小心翼翼在主公面前生存的样子,但看沈融眼眸晶亮皮白肉嫩,怎么看都是被好好护着的,所以这两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任卢玉堇头脑风暴,沈融自提笔冥思苦想。
想了半天,才落了一个【老大亲启】四个字。
他有些繁体字还不会写,只好都用简体字代替,应该不影响萧元尧看懂。
沈融一口气问候道:【老大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黄阳已经事毕,造船一事一切顺利,你在瑶城可好?有没有偷偷睡我的枕头?】
【睡了也不用不好意思,我的枕头天下第一舒服,借你两天也没事,而且我马上就会回去,你也不用想我想到哭。】
沈融又叭啦了一堆琐事,说认识了卢玉堇,又说起了那些质朴的造船工匠,洋洋洒洒写了有两页纸,才在最后扭扭捏捏的附上了一句【想你的小弟沈融敬上】,还模仿雪狮子自绘了一个猫爪。
填进信封,交给卢玉堇,沈融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最近有在努力练字,不然这信他都不好意思写。
卢玉堇:“这就好了?”
沈融:“对啊。”
卢玉堇淡淡:“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写个七八十张,最好是写成一个缠缠绵绵的话本给萧将军送回去。”
沈融:“……”
学霸又在拐着弯骂人了呜呜呜。
信纸发出,沈融也要着手收拾行李了,黄阳有几样土特产还挺好吃,沈融准备买了给萧元尧带回去。
于是便带了果树吉平一起逛街,几人大包小包的买了好些,又顺道去探访了海生的新家。
船木巷子最里头,他们去的时候见海生正在练刀,他裸着上半身挥汗如雨,一举一动都彰显着这具身体的爆发力。
沈融趴在门缝看了一会,忽然道;“哎你们有没有觉得海生的某些角度和萧元尧有些像。”
在他上头叠叠乐的果树吉平一顿。
尤其是果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融:“看看看,就这个侧脸,还真挺像的啊。”
陈吉深沉:“我一开始也觉得像,但海生兄弟和将军长得像纯属巧合。”他不是将军要找的人呐。
沈融哈哈笑:“也是,可能帅哥都有些相似的地方吧。”
几个人走进去,海生回头,一副孤僻淡人模样,显然早就知道他们在背后偷听偷看。
沈融从几个高个男人身后窜出来,海生一见他就拘谨许多,连忙进去先把衣服穿齐整了。
沈融仔细对比了一下,觉得系统没说错,萧元尧的确是比海生还壮实一点,这两个男的都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张开肩膀能物理遮蔽光线的那种。
几人都是自来熟,把给海生买的东西都一一放好,这才见主人出来。
“沈公子好。”
沈融点头:“好好好。”
海生对着果树吉平:“四位好,随便坐,我去给你们拿点吃的。”
孙平笑:“不会又是一堆鱼虾海蟹甩地上吧?”
海生:“……不会。”
沈融早听说海生救了人又把人当鸡一样的投喂,一时间忍俊不禁。
只见海生麻利的从屋里捞了一条鲜活的鱼,也不知道他怎么养的,那鱼像刚从海里蹦出来的一样,几人还来不及客气,就见他坐在角落三下五除二的把鱼弄干净,没几下就上了烤架。
沈融低声:“鱼哥,这和你有的一拼。”
陈吉挠头笑:“海兄弟动作的确利索。”
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但人家那边都烤上了,也不好意思放下东西就走。
孙平转身出去买酒,沈融这才有空看海生这个小院。
的确是布置的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海生还给自己晒了鱼干,看起来小日子也是过得有滋有味,瞧他安置好了,沈融就放心多了,又问海生现在还有什么缺的,钱够不够。
海生:“不缺,够,不够我有珍珠。”
沈融笑:“总见你拿着个珍珠玩,也不见你有多少,少的话也抵不了多少银子呀。”
海生:“我有十来箱,粉的,白的,紫的,还有夜明珠,很亮很好看。”
沈融闭麦了。
果树吉也闭麦了。
海生烤着鱼道:“你们要吗?一会可以一人抓一把带走。”
沈融连忙:“哈哈不用了不用了呜呜呜你真有钱啊。”
反正比他刚跟着萧元尧的时候有钱,说多了都是泪呜呜!
几人正聊着天就见孙平拎酒进来:“哎,我刚出去在街上看到很多流民,好像是刚从江那边过来的。”
沈融竖起耳朵:“嗯?”
孙平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现在南边不是打的厉害嘛,很多百姓为了避开战乱就往安全的地方跑,前段时间黄阳也来了不少外地人。”
沈融摇头:“他们在梁王手底下过得难,能收容多少是多少吧。”
陈吉笑:“公子一向心善。”
几人在海生家吃了饭,又参观了他的珍珠库,然后被那光彩耀的满眼晕乎的出来了。
“珍珠兄弟这老婆本可真是够厚的,不知道将军又有多少老婆本呢?”陈吉好奇。
孙平:“将军定然也不少了吧,李营官不是一直在赚钱吗?”
赵果忍不住道:“其实我们将军也是有老婆本的,都在桃县放着呢。”
赵树:“是啊是啊,我们将军要不是中途搬家,现在高低也是个世zi——唔唔!”
沈融没听清:“世什么?”
赵果微笑:“是世上最好的男子啦。”
赵树:“……”好像也没差?
沈融被逗的哈哈笑,路过戏台,果不其然看见有好多流民聚集在戏台下面,正扎堆躺着坐着。
幸好夏日不冷,要是真像去岁冬天一样,这些人在找到活计之前,肯定都要冻死了。
因为看见了这群流民,本来第二天一早就要启程的沈融又多留了两天,从黄阳的粮仓里紧急挪了几十袋粮食,照样还是在戏台布施。
卢玉堇站他旁边:“信前些天就发回去了,萧将军暂时没有回复,但很可能已经收到了。”
沈融帷帽下的脸色抓狂:“完了,我和他说了我马上回去,这下又耽误了几天,估计他要等着急了。”
卢玉堇:“你不是明日就要走了吗?还来得及。”
沈融叹气:“也只好这样了,路上跑快点就行。”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果树吉平和一群金牌打手保镖守在不远处。
有流民来和沈融讨粥,沈融便给他们舀了一勺。
“一直接济也不是个事儿,要么就叫这群人帮着去造船。”沈融道。
卢玉堇:“不可,流民来源复杂,不能随便放进船厂。”
沈融想想也是,一时间又因为这个事儿发起愁来,恰好这锅快舀完了,他和卢玉堇说了一声:“我去台布后面拿袋米过来。”
卢玉堇:“米袋子不轻,叫陈统领他们去搬吧。”
沈融举起胳膊:“六叔可别小瞧我,米袋子我还是搬的动的,再说了我离得近,这便去拿。”
卢玉堇看着他背影无奈摇了摇头,沈融一动作,赵树赵果就立刻盯了过来,那些个黑衣护卫也聚了过来,卢玉堇心道沈融当真是被保护的紧,又想到他的本事,一时间也觉得不奇怪了。
能预见未来的人,是当真能够预见,还是只是给黄阳船工一份美好信念呢?
也许只有往前走,才能看见他说的那些是否能够实现,不论如何,沈融应当都是有些神异在身上的……
这戏台子大,米袋都是拿来堆到台布后头以防下雨,沈融一进里面就有点后悔,倒也不是嫌累嫌脏,主要是因为他近视,这台布又厚又重,叫里面黑的很,一时间还真看不见米袋子在哪。
撩开帽纱走了几步,脚底下才踢到了一些松软袋子,沈融弯腰去拎,刚直起身背后就捂上来一个湿布团。
“……真是他?本来还以为要去瑶城才能逮到……”
“别人都穿盔甲就他穿布衣戴帷帽,身边又都是那煞神的人,不是他是谁?蹲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找着机会,不管是不是都带回去给王爷看看!”
沈融抓住机会哎了两声:“等会你们谁啊?!”
“还没晕?!”
除了瞎一点身体倍儿棒的沈融:“??”
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沈融被捂着嘴道:“等一下我卡地——”
话还没说完,脖子后面就蓦的一痛,然后直接拉灯晚安了。
因为宿主被动晚安而紧急上线的系统:【……】
“这下总该晕了吧?”
“赶紧走,给他套个麻布衣裳从后面跳下去!外面那群人已经围过来了!”
慌乱之下查看了一下男嘉宾位置发现直线距离只有十公里并且坐标还在快速位移的系统:【…………】
不是?怎么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抢猫啊!抢的走吗你们?人家正经猫主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啊啊啊!
卢玉堇在外面等了一小会还不见沈融出来,正要进去找就见那两个小将已经跳上了台子,厚重的红色幕布卷起一点又落下。
没过两息赵树赵果就出来了。
两人面色惨白。
赵果双手比划:“沈公子呢?我那么大一个沈公子呢?!”
卢玉堇连忙:“他进去找米袋子了,没在里面?”
赵果咬牙:“没在!”
赵树惊恐抱着沈融掉落的帽子:“会不会是回天上去不要我们了?!”
赵果:“…………”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竹哨,放在嘴边长长的吹了一声。
台下所有护卫立刻聚拢过来。
赵果嗓音都在抖:“沈公子不见了,控制所有流民,封锁城门!快!找不到沈公子咱们全都得把脑袋拴在裤腰上去见将军!”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老婆我收到信啦我来找你喽![让我康康]
融咪: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地图中……[摊手]
抓猫发现怎么都抓不走的人:????[害怕]
光天化日发现猫不见的保镖们:!!
第68章 完全见鬼
沈融其实没有完全丧失意识。
他还能感觉到周围人说话,隐隐约约的,好像在给他套麻袋……也可能是麻布衣服,总之很粗糙,磨的他脖子疼。
系统在他脑子里大喊:【宿主快醒醒!你被人掉包了!】
沈融:……Zzzz。
系统:【啊啊啊他们要带你去哪里,我不同意!没有人能把宿主带离男嘉宾的身边!没有人!】
被从戏台迅速掉包后,沈融被光速抬上了一个驴车。
那车是拉货的,各种东西挤的满满当当,沈融被随机填进了一个空箱子,原本车是往城门走,结果没跑多少米就发现街上兵卒多了起来,还有人喊着城门怎么关了,驾车的一听,当即调转车头往一个小巷子里停去。
“……戒严动作怎么这么快!现在走不了,先想办法安顿下来!”
系统:【……啊啊啊!】
这群劫匪误打误撞的卡了系统bug,黄阳地图早就已经被激活了,如果一直把人藏在黄阳,外头的估计还真找不见人,除非挨家挨户的搜。
驴车停下,沈融连箱带人都被抬进了一个空院,这院子还是梁王的人刚刚潜进黄阳时候找的,平时就是他们碰头的地点。
箱子咚的一声被扔在柴房,沈融又把脑袋撞了个包,这才混混沌沌的睁开眼睛。
脖子剧痛,他呲牙咧嘴的摸了摸,系统喜极而泣:【宿主!你终于醒了!】
沈融:……这哪儿啊?
系统:【你晕了快半小时,这里还是黄阳!】
沈融:我不是去台布后面扛米袋子了么……
混乱记忆袭上脑海,沈融变得痛苦面具:卧槽,我被人套麻袋了!不是,怎么还有光天化日的抢人的,我招谁惹谁了我?
系统:【大概率是梁王的人,咱们现在处境很不妙】
沈融智商上线:梁王?梁王的老巢不是在抚州?那里的地图还没激活啊。
想到这里他瞬间不慌了:安心安心,咱们连顺江都过不去,咋可能被掳去抚州?
系统:【不,宿主,我说的不妙不是这个不妙,刚刚慌乱之下查了一下男嘉宾的位置,结果发现他就在来黄阳的官道上,经过精确计算,最多再有半个时辰,他就要进城了】
沈融:???
沈融缓缓:你说谁来了?
系统:【男嘉宾,萧元尧】
沈融:…………
添如乱,崩如溃!
萧元尧来了他还怎么悠哉,要是不赶紧出去这哥说不定就要带兵直接杀到抚州去了!
沈融连忙四处找出口,摸了一圈发现被人锁箱子了,好险箱子还有缝隙,不然他都得被憋死在里头。
沈融:这咋整!跟我玩密室逃脱?
系统:【宿主耐心等待一下,我听见外头有人说话了】
院外。
“城门口如何?”
“……两边都关了!根本就出不去,那群人疯了一样的到处搜查,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找出来的!”
“不就是抢了一个小白脸,至于这么大张旗鼓?”
“那是你没看见这小白脸朝天一指天上就打雷的场景。”
周遭安静几息。
“不是,他还真是神仙不成?”
“……那咱们这么绑人,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哪个神仙会被打晕?我看是装神弄鬼的吧!”
“要不进去看一眼……”
做贼心虚说的就是这帮人,领头的蹑手蹑脚的走进柴房,找了个木棍戳了戳那箱子。
沈融:“…………”
系统:【…………】
绑匪:“没、没动静!”
废话!肯定没动静!难道要戳一下叫一下吗!
沈融憋住一口气,恨不得现在赶紧飞出去,免得萧元尧找不见他到处发疯。
“不会是死了吧?”
“要不看一眼?”
有脚步声过来,然后是从外开锁的声音,箱门打开的光刺的沈融眼睛都睁不开,适应了两秒,才满目愠怒的朝外看去。
正正与他对视的人吓了一跳,直接往后蹦了三米远。
“活着呢!眼睛睁得老大!”
沈融扒住边缘坐起来,直直的瞪着几个人贩子。
“谁打的我?”他问,“谁给我下的药?护卫这么多你们都敢当街抢?真不要命了?”
这群绑匪为梁王做了多少脏活儿,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质,要不是人还虚着,好像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们几爪子。
沈融揉揉抽痛额头:“别挣扎了,我那一百五十个金牌打手不是吃素的,要不是我出门只带十来个人,你以为你们能绑走我?”
他头发凌乱,衣裳也脏,唯有一张脸白净漂亮,靠在箱子里像是一尊蒙了尘的白釉菩萨像。
梁王人马镇住半晌,而后回神:“那又如何,你不还是在我们手上!”
行,不见棺材不掉泪,沈融知道是梁王的人绑他,便知道自己没有生命危险,梁王和炎巾军都打成那个鬼样子了,居然还没忘记拐他,真是对他“爱得深沉”。
算算时间,萧元尧应该是在拿到他的信又等了一天还不见人回来,直接骑了马奔来黄阳,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休息,总之能看得出此男现在心急如焚。
他不能叫萧元尧刚来黄阳就扑一个空,要是萧元尧这次扑空了,以后他就别想一个人出来了。
沈融用刺痛的脑子想了想当下处境,最怕的就是这群人待在黄阳耗时间,他们耗得起沈融耗不起,还不如直接给他薅出黄阳,到时候卡地图bug回来……
对啊!还可以卡地图bug!
但沈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还不知道这个卡bug会不会有风险,于是连忙摇出系统:你说咱们要是配合这群人出逃黄阳,会不会被地图直接卡回来!
系统:【根据系统程序规定,没有激活的地图宿主无法涉足,所以一定会被卡回来】
沈融追问:在哪里卡?难不成是顺江边缘的空气墙?
系统检索程序然后回答:【因为本系统是双人绑定系统,强行将宿主带离男嘉宾身边会遇到鬼打墙,届时宿主的位置将随机刷新,很可能还在绑匪的视线范围内,只是离的远一些,也有极小概率直接空降男嘉宾面前,但系统一般不会这么刺激男嘉宾】
沈融:………………
空降到萧元尧身边他这辈子都可以和人籍说拜拜了:)。
但还在绑匪视线范围那他还怎么跑??
沈融抓狂:就没有折中一点的办法吗!
系统也要疯了:【随机刷新的位置不确定,但有一点是确定性概念,那就是连续遭遇空气墙之后,宿主的新回返位置会成倍数接近男嘉宾】
那这意思不就是跑一次鬼打墙被抓回再跑一次继续鬼打墙又抓回直到有一次鬼打墙到绑匪范围外萧元尧范围内——沈融没招了。
他是什么人行bug机吗??
见他不说话,梁王人马便当他已经认命,“你要是别大喊大叫,乖一些说不定路上还能少吃点苦,要是不配合,那我们就不客——”
沈融伸出双手:“绑吧大哥,啥也别说了,你直接绑吧,趁着现在乱着说不定还能混出去,要是再不走信不信在这里待一百年都走不了了。”
绑匪:“?”
沈融一脸死感:“别给我下药也别劈我手刀,我乖乖配合你们,咱们出去看看能不能混出城。”
绑匪:“……”
沈融反客为主:“快啊!都愣着干嘛!动起来动起来!放哨的放哨绑人的绑人断后的断后!”早点走早点卡,不然等萧元尧狂奔两天两夜找不到人他以后想再出差就完了!
绑匪:“…………”
他们觉得王爷要的这个人疯了,但不影响他们听进去了沈融说的话。
其中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人低声道:“他说的对,现在走说不定还能混出去,到时候全城戒严从狗洞都钻不出去了。”
有人咬牙问:“那现在走?”
“走吧!这地方太邪乎了!只是绑了一个小白脸,外面的阵仗像是皇帝遇刺一样,王爷要用他来对付炎巾军,还是赶紧回到抚州为好!”
一群人一合计,果真立刻行动了起来。
沈融看得出他们都是梁王的死士,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这么周密的安排,他一脸摆烂任人挪动,时不时还配合的抬一抬胳膊腿。
这群人估计是干惯了脏活儿,动作一个比一个利索。
沈融恨不得他们再快一点,最好是赶在萧元尧进城前后赶紧给他卡回来。
但到底身为人质没什么好待遇,为了防止他用牙齿咬绳挣脱,这群人居然把他的手反绑到了身后,拧的沈融肩膀都疼。
疼就疼吧!能回萧元尧身边就行!
驴车太显眼,还是那个箱子,绑完后居然又给他塞了回去,然后像抬嫁妆一样抬了起来。
一群人打扮成贩夫走卒,混入了混乱的人群当中。
与此同时。
留守在黄阳县衙的所有护卫都已经出动,卢玉堇眉头紧皱,把能派出去的人全都派了出去,那两个小将和萧元尧身边的人全都在城里到处搜寻,就连一个装鸡鸭鹅的竹笼子都不放过。
如此大范围的找人引起了不少骚乱,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因为所有人马都一脸天塌了模样。
陈吉挎着鱼刀,连街边装水的瓮都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海生听到消息也帮着出来找人,赵果拿着沈融的帽子急的嘴角都要冒泡:“这是公子的帷帽!就掉在戏台的台布后头,他一定是被人劫走的!”
海生拧眉:“谁会抓沈公子?流民?”
孙平分析:“恐怕真正的流民还没有那个胆子,若公子当真是被人抓走而非自己升天,那肯定是有人假扮流民,趁机潜入台布后头,才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带走沈公子。”
沈融连回瑶城的土特产都买好了,怎么可能羽化升天?所以这一定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拐卖行动!
陈吉:“安王还在瑶城养男宠呢,还有谁会觊觎沈公子,该不会是——”
果树吉平:“梁王???”
海生:“……梁王是谁?”
来不及解释,推导出这个结果之后众人脸色更加难看,要真是梁王抓了沈融,那派出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要么就是精锐,要么就是死士,不论是哪一种,都极其擅长隐藏和逃跑。
赵果咬牙:“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这个老贼!”
人手已经撒出去了,他们几个碰头交换了一下情报,就要各自带人继续地毯式搜索。
即将分头之时,有人骑了快马远远奔来:“赵小将军!赵小将军!城外有一队人马正在快速接近北城门!”
赵树赵果:“什么??”
从北城门过来,这时候会有谁来??
电光火石之间,赵果忽然抓着赵树问:“沈公子信发回去几日了?”
赵树呆滞:“约莫,五日左右。”
信使回去需两日,按沈融信中所写,他隔日或者隔两日就会到,但因为安置流民的事情又耽误,所以瑶城定是等不及了!
谁等不及?还能有谁?
赵果狠狠拍了一把脸,叫住几个即将散开的人道:“叫底下人先搜着,重点给我把南门守好,我们赶紧去北城门!可能是将军亲自来了!”
海生一听转身就想走:“你们去吧,我继续去找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吉一把薅住:“这时候想跑?不行!是兄弟就要同生死共患难!”
于是海生也被带走,一群人如丧考妣,脸色白着往北门去。
北城门外,一骑骏马绝尘而来,其后跟着几十个同样骑着马的亲随,离着老远,就见城门大关,萧元尧并没有勒马,反而加快了一些速度。
这是沈融走的第二十日,家里的味道已经很淡,卢玉堇的来信夹着那个人古怪可爱的笔迹,告诉他不日便会归来。
萧元尧耐心等了一日便等不住,便说去官道上接他,结果都要走到桃县了还不见沈融的车队,萧元尧便没有再停,一路直往黄阳而来。
城门之下,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等着进城的百姓,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说城内丢了什么宝贝,满城的士兵都在找。
萧元尧刚停在城门下,就见方才还紧闭的城门打开一半,赵树赵果陈吉孙平等人齐齐走出,各个面容惨白难看。
“……将军。”
胯下马蹄不安的抬了抬,萧元尧制住马匹,眼神扫过众人,缓缓道:“沈融呢?”
沈融还在箱子里。
听外面的动静好像说一部分兵马紧急去了北门,倒是叫南门这边守卫松懈了许多,只是依旧出不去。
“城门还关着,这条路走不通。”外头人低声道,“只能重新找路,实在不行就只能走那个城角了。”
“可是那边离得太远了——”
“那也总比在这里耗着强,黄阳兵马往北门调动很不寻常,可能是有大人物来了,再耽搁下去更不好走。”
沈融听见他们在外头嘀嘀咕咕的商量,没一会就感觉自己又被抬了起来,说实话,这地方除了有点板硬逼仄,其他感觉和轿子也没什么差,他苦中作乐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问系统道:萧元尧走到哪了?
系统:【叮——直线距离四公里,按照这个距离来看,男嘉宾已经进城了】
沈融:……
系统小心翼翼:【没事的宿主我们只要能赶上今天晚饭就可以啦】
沈融沧桑:在瑶城要避开安王在黄阳了还要被梁王劫走,我是什么肉包子吗谁都要来咬一口。
系统:【只是萧元尧一个人的小肉包啦】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融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然后箱门打开,有人要伸手揪他出去,沈融立刻:“不用,我自己来。”
“……还挺识相,快点!”
好歹腿没有给他绑住,沈融从箱子里跨出,因为长久的一个姿势半边身体都是麻的。
待眼睛再次适应光线,就见他们正在一个城墙根儿下,确切来说,这一片城墙根儿有个塌了不知道多久的洞,此时正被乱柴捂着,防止人和野兽通过。
这群梁王死士三两下就挪开了乱柴,从背后推了沈融一把:“快点走。”
沈融:“我都这么配合了还欺负我,这就是你们梁王的待客之道?”
“这话等你见了王爷再说吧,快走!”
沈融被夹在中间,从这土坑里蹭了出去,这里居然不连着顺江,而是一片荒郊野道。
但应该还在黄阳范围之内,不然他早就被卡地图了。
绑匪们居然连箱子都带着,善后的人把那乱柴堆恢复原样,这才赶着沈融往野道上去。
沈融干脆调出脑海中的3D图,然后发现他现在正在黄阳的西南角,这地方更靠内陆,但不论怎么走,最终还都得坐船过顺江。
梁王用来接应的船肯定不会大张旗鼓的摆在南城门外,定然是藏在了上游的一些江段。
果不其然,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他们就从这个山包上下去,安静流淌的顺江横在眼前,与此同时,系统在他脑海中机械播报:【叮——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前往未激活地图!请宿主尽快返回,否则将触发地图边界弹回代码!】
系统只是在例行播报,事实上沈融和它都清楚,他们就是要利用这个弹回机制,无痛返回萧元尧面前!
沈融默不作声,在系统不断响起的警报中一步不停地往前走,甚至走的比前头带路的绑匪都要快。
梁王死士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这也太诡异了,他们到底谁是人质,谁是绑匪?
走下山丘,越过江滩,到了距离顺江十来米的地方,沈融停住了。
系统:【叮——即将到达黄阳县城边界线,此路不通,禁止前行!】
沈融看着不远处的船上下来两个灰袍道士,各个脸色寡瘦蜡黄,看起来不像是驱除邪物的,反倒是自己长得就像邪物。
其中一个看见他们一脸惊讶:“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你们没去瑶城?”
“自然是抓到人了所以才回,你瞧瞧,这可是咱们王爷要的小神仙?”
沈融一脸平静:“哦,二位好,久等了。”
那两个道士面色几番变化,仔细看了沈融两眼才转身道:“……身如鹤形声如鸟啼,应该就是他,师傅说了,此人万万不能活着到抚州,否则梁王必不会再信重我们,一会上了船给他下药,死了直接推顺江里去。”
“那那些死士怎么办?”
说下药的道士眼神阴狠道:“一不做二不休干,干脆全都毒死,否则师傅在王爷面前地位不保!”
两人暗中谋划好,才转身朝着来人道:“速速上船,免得后头追上来!”
但刚才走的比谁都快的沈融却不走了,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任由后头如何催促反正不动。
“怎么,还在这想着有人来救你?你放心,到了我们王爷那里也是一样吃香喝辣,走——”
其中一个人揪着沈融的肩膀把他往船上拉,系统在脑海中的警告也达到了最高分贝。
沈融额头突突直跳,在即将被迫抬脚登上渡船之时,周遭的一切忽然都定住了。
确切来说,应该是他定住了。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踏足未激活领域,即将开始强制回返传送,传送倒计时3、2、1——】
沈融脑子一蒙,眼前一花,再抬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五十米开外的位置站着。
而刚刚抓着他的人盯着手里的一团空气,须臾缓缓转头向他看来。
沈融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跑!
跑了没十几米,背后又传来一股巨大的抓力,他又被抓了回去,抓他的人面色白的像鬼,要不是执行任务是刻在死士血液里的东西,恐怕这群人连动都不敢再动。
系统:【叮——二次回返传送开始,倒计时3、2、1——】
刚到手的沈融再次消失,这次出现,居然是一百米开外!
所有人都镇住了,包括那两个原本计划毒死沈融的道士。
他们一个个脸比城里找人的还要惨白,有几个已经恐惧到面皮抽搐了起来。
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保持着默契的死寂。
还是背后的道士颤颤巍巍抬手:“再去抓!此人万万不可留给那个煞神,定要带回去为王爷所用!”
沈融抬腿就跑,不出几下果然又被抓住,这次他明显感觉到抓他的人手都在抖,带着他上船的时候脚底还绊了一下。
系统继续触发代码 :【叮叮叮——请宿主尽快返回男嘉宾身边,三次回返传送开始,倒计时3、2、1——】
第三次已经是二百米开外了。
沈融悟了,如果他不断“挑衅”踏足未激活地图,系统出于警告最初不会给他强制传送太远,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那传送距离将会成倍数增长。
五十米、一百米、二百米!倍数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学概念,就像一张纸无限折叠可以得到高楼大厦,如果他不断传送,很有可能会直接回到黄阳城内!
远远的,道士惊怒之声传来:“再抓!再抓!再抓!!”
沈融不放过每一次逃跑的机会,主要是传送的感觉跟坐跳楼机一样,传了三次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恶心感一阵接着一阵,如果这群人能放弃抓他更好,他就可以转身直接跑——
想法还没落地,他就又被抓了回去。
系统:【叮——叮叮——叮叮叮!】
四百米!八百米!再一次被抓回传送,沈融已经退到刚刚下来的小山丘上了。
他绷着脸高高在上的看着远处的顺江,以及顺江边木柱子一样的梁王人马。
一个人明明上一秒还在面前,下一秒却鬼打墙一样的出现在了远处,而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过去抓他就得跑一段路。
梁王的死士并非跑不动,而是不敢跑了,虽说跟着梁王多少都信一些怪力乱神,可如此真实发生在他们眼前的,只有沈融一个。
这个人是真真切切的形如仙踪,抓不到,带不走,他根本没有装神弄鬼,他就是有神鬼之能!
道士脸色扭曲:“继续抓!我们已经得罪他了!就算带不回去也不能叫他活着!”
沈融转身就跑,系统担心道:【要不宿主还是不要卡地图了,触发传送的滋味也不好受啊,不然等着男嘉宾来救你算了】
沈融:你不懂,他来救我,和我去找他,这是两个概念。
萧元尧救他,那代表着他永远是脆弱的一方,永远需要萧元尧保护才能安全,一旦萧元尧这样的想法根深蒂固,那他以后就别想到处乱跑了。可是沈融身有系统,如果可以自己想办法卡回去,萧元尧就不会对他的人身安全过于焦虑担忧——就不会时时刻刻都要确定他在不在,按住他要亲要抱的时候还要喊菩萨!
再度被抓回两次,梁王的人已经各个气喘吁吁面如金纸,他们的眼睛已经完全木了,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在干什么。
系统:【叮——第八次回返传送开始,本次传送距离12.8公里,请宿主做好准备,倒计时3、2、1——】
顺江边缘,黄阳边界,好不容易抓到手的人再次消失,每一次都会在登船的时候原地消失!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的更远!
上去回返抓人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城墙边,这次难不成还要去城里面?!
“我……我不去了!我不抓了!我也不敢杀他!”有人直接崩溃,“是我们得罪了神仙!他在惩罚戏耍我们!”
张寿的两个道士手下亦是浑身抖如糠筛,眼睁睁的看着沈融八抓八逃,连抬腿去追的力气都没有。
一行人就那么呆愣的站在原地,眼神中全是世界观破碎的脆弱。
沈融再度出现,耳边就传来了熙熙攘攘的人声。
他头晕目眩恶心想吐,有种连续坐跳楼机又坐过山车最后还荡了悬崖大秋千的头重脚轻之感。
系统:【宿主心率过快!请注意生命值!】
沈融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这他喵是我能控制的吗?咱们这会到哪了?
系统:【成功回城了!这次他们肯定追不上来了!】
沈融甩了甩脑袋左右一看,自己居然已经回到了南城门,而且就杵在路中间!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他,仿佛都在好奇他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沈融:“……”这他喵的!
有认出他的百姓惊呼:“童、童子?您、您仙游回来了?”
沈融尴尬一笑:“……哈哈是啊。”啊啊啊他一去不复返的人籍啊啊啊!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还被绑着,快来个人救救他啊啊啊!
正在脑中崩溃乱叫,就听远处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百姓纷纷四散躲避,留沈融一个还在原地晕头转向。
不是这跳楼机+过山车+悬崖秋千真的有点太猛了,他现在该往哪边走来着?左还是右?
大脑来回拉扯,不及脚下开始动作,那马蹄声就已经近在眼前。
沈融连忙要躲,就听系统在脑内大喊一声:【宿主蹲下!】
下意识跟着系统声音动作,刚刚一屁股蹲在地上,头顶一匹大马就横跨了过去。
跨过去二十几米都还没有刹住,与此同时后面还有更多的马蹄声。
沈融立刻连滚带爬的要跑,还不等他站起,那从他头顶飞过去的马匹又折了回来。
萧元尧一手抓着缰绳,半个身子都从马上挂了下来,再度回到路中间,长臂一伸便把那蹲在地上的人捞到了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男友力爆棚,几乎刚刚抱起沈融,一大队的马匹就接踵而至往南城门冲去。
还是最后头策马的卢玉堇眼神锐利,一下子就认出了刚刚在城里疯狂找人的萧元尧。
以及萧元尧怀里那个灰扑扑的麻布衣裳。
……是谁?
疑惑只有一瞬,沈融便啵儿的一声从萧元尧怀里拔出了脑袋。
少年脸色微白眼神却晶亮,一句老大还没叫出口整个人就已经被萧元尧紧紧拥到了怀中。
他在沈融耳后深深的吸了几口,尤嫌不足,又捧着沈融的脑袋,嘴里咕哝着什么揉着摸着,像是在确认他存不存在。
卢玉堇越看面色越是古怪,直到他看见萧元尧与沈融额头相抵,鼻尖相错,整个人才如同撞钟一样猛地震了一下。
这两个人,便一直是这样如做了夫妻般相处的?
萧元尧呼吸不稳,整个人气息起伏急促,沈融自己其实也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心脏还在因为闪送而惊悸跳动。
直到感觉到手上一松,才察觉到是萧元尧给他解了绳索。
双手得到释放,第一件事就是捧着自家老大的脑袋,啪啪抓了两下叫他回神。
“别慌,叫他们都停下别追了,我已经回来了!”
萧元尧呢喃:“沈融……?”
沈融攮他一下:“是我!”
萧元尧追着闻他:“……你去哪了,为什么会在路中间?”
沈融:“……”他喵的,问得好,幸亏我闪送到路中间了,我要是闪送到你怀里,你以后还不得抄经抄到烂!
“我刚短暂经历了一场拐卖行动,但现在我回来了!”沈融深吸一口气,“看见了吗?我说不会离开你就不会离开你,谁都不会把我们分开,除非这个世界不存在所有人全都消失,否则咱俩就是彻底绑死了!”
萧元尧呼吸起伏,胯下马儿不停踩着蹄子甩尾巴,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焦躁又失而复得的心。
“哪位神官,绑的你我?”
沈融深吸一口气,掰过萧元尧脑袋就解馋似的亲在了他耳朵上。
然后一字一顿道:“媒、神、月、老。”
作者有话说:
恋爱系统:没错就是我!
第69章 九月二十九
系统:【叮——累计播报男嘉宾心动值,当前心动值为**9.99,检测到男嘉宾正处于情绪极度亢奋状态,请宿主随时注意安抚!(kkkkkkswl!)】
沈融这次聪明了:你这个**9.99,不会是999.99吧?
系统:【很难说,也许呢(猜测)(磕到了)】
沈融心道难道系统的心动值没有上限吗?萧元尧不会要给他干到四位数去吧,心动值大爆特爆后系统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变化吧?!
还想追问,但系统晕晕乎乎一副喝了假酒的样子匿了。
沈融抬头去看萧元尧,便见此男的眼睛无比明亮,完全一副高光拉满的样子。
他解开沈融绳索,驱着胯下的马原地转了几圈,浑身都写满了三个字——愣头青。
“当真?当真吗?”萧元尧风尘仆仆追着他问,“你见到月老了?我不算渎神吗?我没有罪孽吗?”
沈融默默看他,三秒后,萧元尧领了一个热乎手刀勉强冷静了。
指望萧元尧现在发号施令是不可能了,沈融招手叫来了远处脸色还尚留惊恐的赵树赵果。
“公、公子!”
沈融指着城外:“西南方向,小丘下面,有十来个梁王死士和两个道士,可能正要坐船逃窜,你们去把他们给我抓回来,最好是活的。”
捂他迷药又劈他脖刀,沈融可是很记仇的。
果真是梁王那老贼干的!赵树赵果立刻一脸气愤:“是!这便去!”
沈融揉揉手腕,见周遭兵卒百姓扎堆,想起自己刚干了什么,一时间又忍不住给了萧元尧一个手刀。
干什么从瑶城奔过来只为见一面,骑马骑的这么帅了不起吗?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魅人,还诱的自己当街亲了他一口。
沈融拍了一下马毛:“走走走赶紧回去,回去再说。”
萧元尧一言不发,策马从一脸愣怔的卢玉堇身边走过。
沈融探身招呼:“走啊六叔,一起回去,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我家老大。”
卢玉堇:“……”
身后急刹车的陈吉等人上前:“多么美好又和谐的画面,是吧玉堇先生。”
卢玉堇:“…………”
孙平:“瞅瞅咱们将军,刚还急的像啥一样,找到沈公子一秒灭火了。”
卢玉堇表情有点扭曲:“萧将军,男人,沈融,也是男人,你们觉得这对吗?”
陈吉孙平:“那咋了,我们沈公子可是神仙下凡,怎能用世俗的观念去界定他?我们将军这是有福气啊!”
卢玉堇的沉默震耳欲聋,他自小接受的教育,他的三观,都因为沈融亲萧元尧那一下而遭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男的……两个男的……也能那样亲近?
沈融和萧将军,平日里就是这样相处?
这难道不是夫妻才能做的事情吗?这两个人难道还能做夫妻不成??
卢玉堇高冷的脸上是一双恍惚又癫乱的眼眸。
陈吉孙平策马,招呼角落里的海生一起重新恢复县城秩序,城门重新打开,但所有流民不得再肆意分散,而是全都被集中到了戏台一处严加看管。
弄丢沈融这事儿还是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沈融明明就是被绑走了,却能在梁王的人手里毫发无损的回来,陈吉孙平带着海生一起打问周围百姓,听见许多人道:“童子就那样突然出现了!还吓了我们一跳!”
“对啊对啊,就像从天而降一样!我一直在南城门这等着开门,路中间有没有人我还是知道的!”
陈吉孙平越了解面色越严肃,就连海生都更加沉默了。
“……就是我瞧着童子被绑着,是不是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触犯了什么仙法了吧?”
当兵的不当兵的都沉默住,要不是沈融指定赵树赵果去抓梁王的爪牙,他们一定会认为沈融是帮了太多凡人而被上天惩罚,但现在作乱的明显是梁王那个老贼,陈吉孙平的怒火值瞬间有了定点目标。
他娘的,沈公子辛辛苦苦在这布粥救被他糟践的百姓,梁王却派了人来想要把沈公子抓走为他所用,沈公子是他们将军的,岂是谁人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任何想要拆散将军和沈公子的都是大大的仇敌!两人瞬间同仇敌忾,心中怒火万丈,不知这样燃烧的情绪放在现代有个响亮的名字——cp粉震怒。
卢玉堇见他们忙活着,策着身下马匹死寂的朝着县衙而去。
而此时,沈融正问萧元尧道:“你怎么直接过来了?瑶城不管了?就带这么点人,不怕路上被人截杀啊?”
萧元尧听着,偶尔回一句重要的问题。
到了县衙门口,俩人下了马,胳膊贴胳膊大腿贴大腿的往里面走,沈融:“你出来奚将军和卢先生知不知道?你不会没打招呼自己跑了吧?”
萧元尧:“他们不知道,我瞧官道没有你的车队,心里就着急了。”
沈融好笑:“出门在外难免被什么事情耽误,你不用太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萧元尧低头看了眼沈融:“你脸色好白,刚刚怎么突然就在路中间?”
沈融:“……”
系统:【对不起(磕到了)】
沈融哼了声:“……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样,离开你我哪都去不了,梁王这个坏心眼的,居然想抓我去抚州,他抓的动吗他?还想要我帮他对付炎巾军,他和炎巾军打生打死关我什么事,我这辈子都只为你一个人服务。”
萧元尧便不说话了。
沈融早知道他这个表情就是暗爽,也不拆穿他道:“我被拐是真的,但他们拐不走我也是真的,瞧你刚刚骑马那个架势,我不在路中间拦着你你是不是就要冲去抚州了?”
萧元尧:“是。”
沈融抬手攮他:“你还挺理直气壮?带这么点人去抚州,你不要命了?”
萧元尧一脸犟种表情,摆明了就是和梁王杠上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沈融刚到衙内脱了麻布衣喝了水,就见卢玉堇从外头回来了。
他连忙叫住他:“哎!六叔!”
卢玉堇脚步加快想要离开,沈融招人雷达立刻启动:“六叔六叔,快来,这就是咱们的萧将军了!”
卢玉堇只好停下,隔着门转身朝萧元尧拱手:“……萧将军。”
萧元尧:“进来说话。”
卢玉堇:“……”
不是很想在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进去。
但萧元尧都开口了,他也不能够推辞,只好沉着一张冷脸,进去就看见沈融站着萧元尧坐着,虽坐着可手却抓着沈融胳膊,似是在给他揉弄手臂。
沈融一脸酸爽,卢玉堇闭了闭眼睛。
而后一脸清冷道:“初次得见萧将军,又遇上沈融被劫,准备实是匆忙,还请将军莫怪。”
萧元尧:“无事,他平安回来便好。”
萧元尧话虽这么说着,表情可一点都不友好,显然还是在惊怒余韵之中,只是沈融回来的突然,暂时给他压了下去。
卢玉堇冷静自持的和萧元尧说了上次信中提及的军饷一事,又问候了自己在瑶城的堂哥,然后才道:“在下钦佩将军年少英才,屡获胜仗,幸得堂哥提拔,才能以拙力在将军手下做事,将军放心,有关黄阳建设及战船制造一事,在下并未与王爷通信。”
萧元尧这才多看了卢玉堇两眼,卢玉堇眼观鼻鼻观心,眼神一点都不往萧元尧和沈融那里瞄。
“江东卢氏人才辈出,卢先生有才,你也差不到哪里去,以后黄阳还要多仰仗你出力。”
卢玉堇拱手:“是。”
沈融欣慰看着这和谐一幕,就是不知道学霸哥出去的时候为什么是顺拐。
“怎么样,这人不错吧!”沈融脸也不白了气也不喘了,和萧元尧道,“正儿八经的士人,而且还一心为你提高手下的文学素养。”
萧元尧:“你为何叫他六叔?”
沈融嗐了声:“又被误认成卢先生儿子了呗,我就用这个身份与他相处了几天,叫习惯了索性就这么叫下去了。”
萧元尧哦了一声:“那我也可以叫六叔?”
沈融瞪眼:“你叫什么?你不行,你瞧他在你面前多拘谨,一嗓子六叔下去把人给我吓跑了怎么办?”
萧元尧静静看着沈融。
沈融:“……”
沈融眯眼:“你个坏心眼的,是不是又拐着弯的逗我?”
萧元尧抿唇,眼神闪过笑意。
许多时日未见,这才是两人见面的正确打开方式,气氛差点就要被梁王给毁了,沈融在脑子里和系统道:瞧见区别了没?要是真叫萧元尧极限救我,他能举着龙渊融雪给那群人剁成臊子,然后转头又会来鬼鬼的亲我,我反其道行之,自己给自己干回来先亲他一口,这样此男就没有鬼化剧情可以演了!
系统:【……(磕到了)】
沈融呵呵,小小男嘉宾,岂不是轻松拿捏?
然后他又被萧元尧给掐到怀里抱着,萧元尧也不说话,一个劲儿的在他脖子后面又闻又吸,头发弄得他痒痒的,沈融随他去,就着人形座椅赶紧给嘴里填了两个糕点续命。
没过多久,陈吉孙平先回来了,一看见萧元尧和沈融叠在一起就一脸慈祥微笑,沈融连忙从萧元尧怀里蹦出来,一本正经的坐在旁边了。
萧元尧听二人说了城中秩序恢复,又道:“找到劫匪从哪里出去的了没有?”
陈吉:“找到了,就在西南口有个乱柴挡住的矮洞,我们去的时候洞口有挪柴的痕迹,显然他们就是劫持沈公子从这里出去的。”
孙平又道:“而且这群人分外谨慎,走的时候还不忘把乱柴归回原位,以拖延掩盖踪迹。”
沈融立刻:“赶紧给我把那洞口堵上,蹭过去的时候一身土,我刚洗的头发的啊。”
陈吉小心翼翼:“沈公子是从这里出去的?”
沈融嗯嗯。
孙平:“然后从这里回来的?”
沈融顿住。
好、好像是?因为是闪送,所以他是直接刷新到了城里,至于这个刷新途中走了哪儿,他还真不确定。
沈融觉得他应该是被空运了,不然怎么解释那柴洞还在那捂着?
但这话要怎么和这群人解释?完全无解,于是他沉默了。
陈吉远目:“沈公子果真不走寻常路。”
孙平呆呆:“神仙可能就是这样的啦。”
沈融:“……”
自有大儒为我造谣。
他抬头去看萧元尧,萧元尧压了压他头发:“回来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话音刚落,赵树赵果又从外头进来,两人一脸愤然,见了萧元尧就道:“将军,人我们都抓回来了!正是劫走沈公子的那几个,顺便还有两个道士,也是同伙。”
赵树严肃道:“我们还从这两个道士身上搜出了毒药,可见这梁王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沈融拍了一把桌子:“好啊,原来是想要给我下毒!”
萧元尧眯眼:“这不是梁王的主意,他身边有个军师,叫张寿,这两个道士应该是张寿的人。”
沈融狐疑:“这人谁?”
萧元尧;“就是那个和你在石门峡斗法,又被我一箭洞穿肩胛的老道。”
原来是他!输了就输了呗还这么输不起,阳的玩不过开始玩阴的了是吧。
沈融都想笑了:“梁王要掳我,他却要杀我,看来经过上次一战,这张寿在梁王面前也没讨多少好,生怕我过去抢了他饭碗呢。”
梁王偏信怪力乱神,常年服食长生丹药,现知晓沈融存在,定是恨不得立即把人弄到身边,是以才在一边应对起义军的时候,还不忘派人来安王封地搜寻沈融踪迹。
若非在黄阳就遇到了沈融,这伙人很有可能就要潜到瑶城去了。
萧元尧脸色平静的拍拍沈融身上的灰:“你去休息吧,我来处理这几个人就好。”
沈融:“……也行,我反正不想看见他们了,居然还给我装在箱子里抬着,快硌死我了都。”说着他便转身道:“我先去洗洗,受不了自己一身土味了。”
沈融一走,堂内空气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萧元尧伸手把沈融吃剩的糕点渣子扫了扫,垂眸和赵树赵果道:“人在哪关着。”
赵树低声:“衙内牢房。”
萧元尧:“十八个人看不住一个人,还叫梁王在众目睽睽下把他给掳走,你们俩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回去了。”
赵家兄弟沉默跪下。
陈吉孙平默默不言。
萧元尧手里拘着糕点渣子:“鞭三十,长长记性。”
陈吉正要开口求情就被孙平拉了一把,后者摇摇头,暗示沈公子不在,不要轻易动作。
陈吉只得按下话头,看着赵树赵果出门去领罚了。
“卢玉堇肯教你们习字,便都好好学着,他是个聪明人,至少在懂得变通这一方面比卢玉章要强许多。”萧元尧起身道。
陈吉孙平低头抱拳:“是,将军。”
萧元尧抬步:“随我去牢房。”
陈吉孙平:“是。”
两人颈后浮了一层冷汗,每当这个时候都分外思念沈融,可是沈融并非时时刻刻都在萧元尧身边,虽人回来了,可萧元尧明显没有消气,就连亲如兄弟的赵树赵果都一样罚。
自己人都要追责,更别说牢里那几个……陈吉孙平打了个冷战,沈公子不在将军身边,不知将军恩威日益浓重压人心肺啊。
沈融好好的泡了一个澡,又倒头睡了一觉,傍晚时候才披着衣服溜溜达达的去找萧元尧。
刚走到前院便见有几个金牌打手抬着箱子往出走,他哎了一声喊住:“这里面什么东西?”
护卫们一见沈融便恭敬抬手道:“回沈公子的话,里头是将军处理完不要的脏东西。”
沈融狐疑:“萧元尧处理完的?”
护卫:“正是。”
沈融好奇:“啥玩意儿,我看看——”
一群护卫立刻后退好几步脸色为难道:“……的确是脏东西,公子高洁,怎能被这些污了眼睛。”
不看就不看呗,一个个跳的跟兔子一样,沈融摆手:“去吧去吧,瞧你们吓的。”
护卫们连忙抬着箱子离开,沈融转身要去找自家老大,却在廊下又撞上了卢玉堇。
学霸抄着袖子,修竹一样的远远看他。
沈融便笑着过去:“六叔,你咋在这?”
卢玉堇:“刚去找了将军议事,才出来。”
沈融贴他:“水师军饷一事定下了?”
卢玉堇嗯了一声,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融:“咋了这么看着我?”
卢玉堇便道:“今日可有受惊?”
提起这个沈融就满脸气:“受惊倒是罢了,主要是被下药又被打晕还被装箱子搬走,的确是给我折腾的够呛,刚脱衣服发现身上好几块乌青呢。”
卢玉堇:“其他地方没有受伤吧?”
沈融:“其他还好啦,咋了?”
卢玉堇摇头:“没什么,你今日多番受苦,萧将军已经为你出气了。”
沈融顿了顿:“唉,他这人就这样,幸亏我回来的及时,不然分分钟杀到梁王老巢里去。”
以前沈融说这话卢玉堇还不太相信,但现在他信了。
只因这群人给沈融下药打晕装箱,萧元尧便把他们也装箱,那两个想给沈融下毒药的道士更是散开了装的,卢玉堇虽没去牢狱,可找萧元尧议事的时候萧元尧刚从牢里出来。
那把著名的融雪刀便被他拿在手中,扯了绢布细细擦着血迹。
萧元尧看着融雪刀的眼神十分温柔,可却盖不住身上的殷殷杀气。
都说这位萧将军出身底层,可若真是出身底层,就该同那个炎巾军的起义头领一样,拿了权就猖狂桀骜喊打喊杀,而非懂得运筹帷幄稳扎稳打,身边还环绕了诸多亲随忠勇之士。
这手法不像是农户子,反倒像精心培养心思深沉的世家子,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那将来……卢玉堇出着神,沈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六叔,我明日就要回瑶城了,一会带着萧元尧去造船厂转一圈,你去不?”
卢玉堇下意识:“我像是活腻了吗?”
沈融:“啊?”
卢玉堇:“……罢了,你们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沈融:“那行吧!”
和卢玉堇道别,沈融转身就去找萧元尧,进了门正好看见萧元尧在缠刀,一见沈融进来萧元尧手下动作便快了几分,等沈融站在跟前,这把刀便彻底遮住了寒芒。
萧元尧抬手:“我摸摸头发擦干了没有。”
沈融歪头贴他掌心:“那必然是擦干净了,又不是在家,我不好意思叫你给我擦。”
萧元尧细细摸了几下,还捏了捏沈融头顶的小发包,“是干了,闻着很香。”
沈融白眼:“一天天跟个变态似的吸我,咱俩干点正经事儿,你跟我出去,我给你的刀整个刀鞘。”
萧元尧滞了滞:“这布我都裹习惯了。”
沈融严肃:“以前咱们是日子苦没条件,现在我不许我的任何作品不完美,我在黄阳船厂的仓里看过几块极好的木料,你去挑个喜欢的材质和颜色,给龙渊融雪把衣服穿上。”
在刀的事儿上,萧元尧拗不过沈融,便随他一起起身,出门的时候又遇见了刚刚抬箱子的那几个护卫。
一行人纷纷抱拳:“将军,公子。”
沈融好笑:“脏东西扔完了?”
护卫们头埋的更深:“是。”
萧元尧淡淡道:“扔远点,从哪里来的,就扔回哪里去。”
护卫冷汗暗落:“是,已经着人去送了。”
插曲一闪而过,沈融跟在萧元尧屁股后面:“打什么哑谜呢你们?对了怎么大半天不见赵树赵果了?”
萧元尧侧目:“他们有事,你我多日不见,你怎么还念着那两个。”
沈融攮他一下:“小气死你算了。”
萧元尧任他乱攮,受着一言不发,待到了船木仓挑料子的时候,沈融已经完全忘了路遇护卫这件事儿,萧元尧暗暗观察他表情,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若非怕杀人的煞气冲撞他,否则定要像砍那只巨蟒一样,全都剁碎了才解气。
在南城门抱沈融上马的时候被一下子给亲蒙了,就连去抓人都还是沈融下的命令,这份亲昵的续航只维持了小半个时辰,待萧元尧回过神来,便再难忍心中戾气。
“……这块怎么样?黄花梨的,低调!你手里那块也不错,酱色纹路,古朴大方,”沈融挑了半天选择困难症爆发:“老大你快说句话,到底喜欢哪一块啊!”
萧元尧回神,随便指了角落一个:“就那个吧。”
沈融抬眼一瞧:“我刚刚怎么没看见这个?”他拿过来仔细摸了摸,又锯了一小块下来看纹路:“这个好,这个好!”
那是一块黑色的檀木,被埋在层层木材下不知道多久,外表看起来脏兮兮的,但只要经过耐心打磨,上蜡上漆,就一定会焕发光彩。
沈融高兴道:“还是老大你会选,这个黑色很霸气啊。”
萧元尧嗯了一声,“正好配龙渊融雪。”
造船厂如今日夜不休的赶工,两人选完木料离开的时候船匠们还在里头点蜡刨木。
沈融朝后看了一眼:“最迟今年年底,第一批战船就能造出来,还有不少的斗舰和副船,鲁韦昌叫来了所有会造船的匠人,大隐隐于市,倒是比我最开始统计的人数要多的多了。”
“还有海生,他居然自己就会练刀,想来应该是那些年为了给父母报仇偷偷习的,果然人没有白走的路,如今竟都用上了……”沈融嘀嘀咕咕,一点都看不出来早上还被劫持过。
或许沈融并不在乎谁劫持他,毕竟凡人又如何耐得了神仙的本事?
萧元尧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沈融回头:“怎么了?”
萧元尧:“我要不要建一个月老庙?”
沈融:“……你钱烧的了?不留着造船去建庙?”
萧元尧认真:“若不好好建庙,要是他拆散我们怎么办?”
沈融:出来挨打。
系统:【(满头包)(磕到了)】
看着萧元尧不像玩笑的表情,沈融威胁他道:“不许随便建庙,知道没?”
萧元尧:“可——”
沈融眯眼:“敢背着我修庙你就死定了。”
萧元尧不做声了。
沈融:“你这个表情一点都不老实,不许乱花钱听到没有?最起码现在不许乱花!”
半晌,萧元尧才嗯了一声。
沈融这才略略放下心。
系统:【第一次遇见要给统子修庙的男嘉宾(星星眼)(awsl)】
沈融:萧元尧一遇上我的事就发狠了忘情了,要是不劝着一点,当皇帝前家底都要败光。
系统:【那当皇帝就可以修庙了吗?】
沈融微笑:你以为皇帝那么好当?等他当上了再说。
萧元尧亲自来黄阳接人,没有和瑶城打招呼,是以不能停留太久,第二日晨起,众人便要收拾包袱回返了。
沈融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还有些小不舍,但一想到自己好久没睡的蚕丝被,又有点归心似箭。
也不知道他的阿贝贝在家好着没有,还有他的宝贝枕头,萧元尧没给他弄脏弄乱吧。
昨天消失了大半天的赵树赵果和一群护卫重新出现,沈融瞅着他们各个面色不好,刚要问就被萧元尧塞到了马车上。
卢玉堇站在北城门相送沈融,在萧元尧即将勒马转身之时道:“萧将军。”
萧元尧回头。
卢玉堇:“请代我向堂哥问好。”
萧元尧:“知道了。”
卢玉堇缓缓:“堂哥本性纯直,容易认死理,可却信赖天学之说,若有朝一日他道心破碎,或可以此来劝说他重振旗鼓。”
这一点萧元尧与沈融早就分析出来了,只是这话由卢家人自己说出来,便是另外一层意思。
卢玉堇相当于送了萧元尧一个攻略卢玉章的秘密法宝,而叫卢玉章转投萧元尧旗下,现在还是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提的东西。
卢玉堇这样说,相当于直接告诉萧元尧我以后就跟着你干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把我哥也拉过来一起干,不叫他半生磋磨郁郁不得志。
聪明人自然都是心照不宣点到即止。
就算他不说,萧元尧也自会尊重卢玉章,毕竟卢玉章与沈融长得这般像,又是真心待沈融好。
萧元尧看着他:“我记下了,黄阳造船及流民安置一事,便都交由你来办,若有急事可传信于我,我自会派人助你。”
卢玉堇长长的舒一口气,朝着萧元尧拱手长拜:“将军一路慢行。”
沈融从车窗透出脑袋:“拜拜六叔!下次见!”
卢玉堇心情更复杂了,但也朝着沈融点头道:“回去记得好好练字。”
沈融:“包的包的啦。”
春日良种下地,夏日稻谷满仓,野蜂四处飞舞授粉,蛹虫作茧化了蝴蝶,自然万物哪管人之渺小烦忧,自是一派规律和谐,任时光流水飞逝,自长生无限循环。
手工搓刀鞘,需要用刀体定型,于是龙渊融雪又回到了沈融这里,给他做刀鞘充当一个支撑的载体。
给萧元尧的东西,沈融每每都付出了一万分的心血,这个黑檀木刀鞘断断续续做了一个多月,他工匠的完美主义精神爆发,又扯了褐色牛皮分三段固定在了木鞘之上,两段如束臂扎带紧挨着勒于上侧,一段如缚尾勒于下侧,造型错落有致,低调奢华。
刀身已经足够完美,不必再于刀鞘喧宾夺主,出刀流畅帅气才是沈融想要的感觉。
龙渊融雪制造一周年,沈融终于给它穿了一件像样的衣服。
萧元尧就更别提了,自从刀鞘做好,便一周换五次不同暗纹的衣服来配这把刀,每每走在军营都堪称男模大型炫刀现场。
秦钰基等原本隶属瑶城的小将们口水都能流一地,然而萧元尧摸都不许他们摸一下,只可远远观之,就这还有时间限制。
龙渊融雪是沈融锻造并不是什么秘密,刀鞘制作更是很多人都亲眼见过,曾经只存在于几千人眼中的少年刀匠一下子钻进了几万人的眼中,就连赵树赵果的刀子都有人每天排着队去观摩。
更不用提此前批量制造弩箭箭头,徒手拼接大型床弩等丰功伟绩,在军营这个地方用这等手艺降维打击,叫沈融的各种迷弟开始遍地生长。
现今谁人不知神秘的军械司乃是沈融主事,若能得沈融锻造一刀,那便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临去黄阳前萧元尧还说军械司需他主持,现在他回来了,这个小气鬼又觉得每天眼巴巴望着沈融的男人太多,给沈融的帷帽都买的凑齐了七种颜色。
“你这样我还怎么出门见人?”沈融哭笑不得。
萧元尧是真的担心:“我怕月老只给我牵了一条红线,却给你牵了无数条。”
沈融抱着手臂:“呵呵。”
自从给此男灌输了媒神月老之说,萧元尧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最近也是肉眼可见的恢复了颜值巅峰期,平时也不瞎闹腾瞎焦虑了。
只是点香抄经这个习惯算是保留了下来,直叫他满身檀木墨水味道,外表更加寂静无波,唯有近他三分,才能隐约嗅到那檀木伪装之下,森然又浓郁的血气压迫。
安王有了萧元尧这个“得力干将”,可谓是在瑶城高枕无忧了大半年,又因为梁王那边起义军闹事,更是铆足了劲看自家人的乐子。
对于这些王孙贵胄来说,权力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至于这争权夺利之下会死多少人,又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只是他们忽略不计的损失。
可若非萧元尧与沈融,安王的封地恐怕要从去岁冬天就要乱了,陈吉易容刺杀只是一个开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上不仁则万民诛之。
安王的处境其实并没有比梁王好多少,或者说,他比梁王的处境还要危险许多,因为萧元尧就在他的领地上扎着,反倒是梁王还能离萧元尧远一些。
温水煮青蛙,水沸则蛙死。
如今这个水已然开始发热,青蛙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意味。
想要任用良将又怕良将权力过大是大祁皇族的祖传基因了,九月末,安王收到信报,上言梁军与起义兵在宁州边界大战,炎巾军首领彭鲍堆起尸墙,恰逢连日大雨与连日暴晒,叫宁州边境宛若人间炼狱。
最可怕的是,南地军中人人开始生病,起初是起疹,然后是呕吐,吐到最后就成了混着血沫的内脏,若染了病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便会去阎罗殿报道。
一时间炎巾军和梁王兵马均损失惨重,原本炎巾军已经快要被梁王打穿,凭借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居然又苟延残喘了起来。
安王闻之大喜,连夜召集瑶城幕僚守将议事,言此正是一举击溃梁兵的好时机。
是夜。
奚兆于烛火通明的座下道:“王爷三思,疫病危险,我军前去岂不也是送死?”
安王狭长眼睛眯着笑:“我军自有神子保佑,岂会和普通军队一般染上疫病?奚将军多虑了。”
奚兆紧握拳头,神子一说只是虚妄,纵使天降桃花,可桃花又如何能治病?怎能将万千将士的性命赋于这上头,简直荒唐!
卢玉章眉头紧皱开口:“此时出兵实在不好,依某之见,或应当闭门不出早做准备,以防疫病趁着秋冬传入皖洲江州。”
安王笑了笑:“先生总是这般求稳,可是时机错过了就不再有,若是叫我那好哥哥休息一个冬天,难道又要重演石门峡之战吗?”
卢玉章语气微微严厉:“疫病凶残,将士乃是肉体凡胎,如何抵抗?”
安王微微靠坐在矮椅上,养尊处优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须臾道:“先生莫急,咱们这儿不是坐着一个常胜将军吗?”
奚兆和卢玉章倏地抬眼。
安王看向奚兆矮座之后,每次议事都默不作声的男人一眼:“萧将军,你为本王打了好几次漂亮胜仗,相信这次,也定然如有神助能够一举得胜吧?”
奚兆猛地站起:“王爷三思!”
萧元尧是他看好的瑶城大营接班人,若此时损了,以后瑶城安危谁来守护?!
卢玉章也深吸一口气道:“王爷三思,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军营中少有萧将军这般又会练兵又会用兵的,万万不可派他前去南地打仗,否则王爷将来恐怕无人手可用。”
安王长长的哦了一声:“那不然奚将军去?”
说来说去他就是要趁梁王病要梁王命,如何会在乎手底下死多少人?或许在安王的心中,哪怕这些人是去填了人肉弹,那也能大大的消耗梁王势力,反正又不是他去前线送死,那何乐而不为之呢?
奚兆因为安王的话而面色隐隐发白,他本是南地守将,因安王来此就藩才归了他手下,如今少说已为他出生入死十余年,可如今却只得了一句轻飘飘的“那不然奚将军去?”,心中一时滋味难言,隐隐有无限寒意失望冒出。
卢玉章更是沉默不语,底下有一些平时不对付的居然乐的凑热闹开口附和,各个把奚兆夸的天上有地下无,好像他去了这场仗就能打赢一样。
场面僵持之际,原本落座于奚兆之后的萧元尧起身。
卢玉章皱眉朝他摇头,示意其不要轻举妄动,此事再想办法回旋。
但萧元尧明白,安王只是在用奚兆逼他,因他近来声名大噪,叫这高座之上的贵人终于有了不爽和危机感。
他前去,打赢了是本事可叫安王更加高枕无忧,打输了就是一死,也能解了他日益加重的权力把控危机。
不论横竖,都是安王得利。
所以这场仗,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安王便是将人的每一块血肉都算计的淋漓尽致,倒也不负大祁皇族一向自私自利疑心深种的作风。
萧元尧心中冷笑,面色却巍然不动:“何须奚将军出战,岂非杀鸡用牛刀?我在王爷麾下,理当为王爷分忧。”
安王狭长眼眸睁大,一连激动的说了三个好,“我就知道萧将军不会叫本王失望,如此一表人才又忠心耿耿,待你此战回来,本王给你换更大的官邸!”
卢玉章低喝:“萧将军!”
萧元尧看了他一眼,卢玉章被那眼神中的浓郁黑沉给镇住。
那一闪而过的是仇与恨吗?萧元尧与大祁皇家难不成还有矛盾?只是那情绪闪的太快,叫卢玉章分辨不清萧元尧眼中的是仇恨,还是对安王非叫他去打这场病仗的不满。
然而王令已下,萧元尧为解奚兆困境又起身接令,此事已成定局,卢玉章额头抽痛的坐回去,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更别说萧元尧这样的天才虎将,若是成长起来,又岂会叫安王守在这封地度日?战船已经在造,等到羽翼丰满便可北上围京叫当今改立安王为太子,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萧元尧要在,安王为何现在便要杀鸡取卵,当真令人难言至极!
夜席四散,萧元尧与奚兆和卢玉章出了王府。
三人均未说话,待快要分别之时,萧元尧忽的与奚兆和卢玉章道:“我此次出去,便不带沈融了,他是我的半条命,留他在瑶城能叫我安心制敌。”
奚兆牙关紧咬,拳头都攥出了骨痕:“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何必靠牺牲你一个年轻人来救我?你逞什么能!”
卢玉章闭目不言。
萧元尧敛下眼中汹涌情绪,须臾弯腰拱手:“事已至此,还请二位帮我多照看他,我不在的时候便叫他不要去军械司和军营了。”
卢玉章:“你当真要去?”
去,怎么不去。
如此好的收拾梁王的机会,萧元尧怎么可能放过?他还得谢谢安王,叫他能光明正大的去对付梁王。
萧元尧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诛王起事的目标,只是此行比以往所有战事都更为凶险,若非如此,他怎会把沈融一个留在瑶城。
“我明日便点兵出城,沈融那边,还请二位与我统一口径,便说我是出去剿匪了罢。”萧元尧又深行一礼,而后袍角微旋,身影融于夜色之中走了。
奚兆和卢玉章站在原地半晌,各自长叹一口。
“竟不知在安王手下这种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奚兆开口,然后不等卢玉章说话,便愤然转身上了马。
卢玉章一人留在原地,不知想了些什么,在映竹照兰的轻唤下,才猛然一抖上了马车。
萧宅。
萧元尧披夜色回去,还没进门便见一个清瘦人影踮脚探头往外看,当瞧见他身影的时候立刻跳起来招手道:“老大!你开会回来啦!”
萧元尧勾起嘴角,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秋日愈发见凉,别忘了你去年这个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今年更要保重身子,以防病魔侵体。”
沈融举起胳膊演示:“我身体倍儿棒——哎呦!”
胳膊被男人一手掐住,抬头就见萧元尧眼神无奈道:“夜里看不清路还敢来门口接我,赵树赵果怎么不陪着你?”
沈融:“我叫他们回去睡觉了,话说你是不是偷偷打孩子了,我怎么觉得这兄弟俩看我看的越发紧了……”
萧元尧淡淡:“看得紧一点是好事。”
沈融乖乖哦了一声,又问他:“今天晚上这么着急过去,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萧元尧面色如常道,“安王叫我出去剿匪,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沈融愣住:“什么?明、明天吗?”
萧元尧:“对,这次出去时间有点久,就不带你一起颠簸了,你在瑶城等我回来,我把赵树赵果留给你,要是无聊了就去卢宅住几天。”
沈融呐呐:“非要明天走吗?”
“怎么了吗?”萧元尧放低声线,又摸了摸他脑袋,“舍不得我?”
沈融说不出口,因为明天是九月二十九,是他生日来着,去年因为要打龙渊融雪都没来得及过,还以为今年终于有时间了呢。
但他也不能耽误萧元尧的正事儿,只好压下不提:“那好吧,老大你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萧元尧嗯了一声,又细细看他两眼,伸手掐了掐他脸蛋道:“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我带我的枕头和被子,神子能否收容我一晚呢?”
沈融噗嗤一笑,也不计较生日又过不了,和萧元尧大方道:“睡睡睡,粘人死你算了,走,睡觉!”
第70章 怒火
萧元尧如今已经不睡书房了,但也并非天天晚上都和沈融在一个屋子。
他在沈融院子里找了一个紧挨着猫窝的睡卧,给自己的铺盖枕头全搬了过去。
沈融还以为萧元尧会回来睡塌,没想到他居然能克制住自己,倒是叫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哪里知道萧元尧早已不是曾经低阶的萧元尧,曾经虽在一个屋子盯着又爬不上床,反倒是现在分开睡,偶尔提出想和沈融一起沈融反倒不会拒绝。
比如现在。
萧元尧自然的把自己的枕头和被褥放好,熟练的仿佛已经在这里睡了几百次。
沈融啥也不用干,就杵在一旁当小猫柱子,偶尔在萧元尧铺平整的被褥上刻意抓一个爪印,好笑的看他任劳任怨的重新铺平。
“老大,你说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嗯?被子不管怎么铺睡上去都会乱,你弄这么完美难道咱俩一会集体躺板板?”
萧元尧闷头干活,反正每次睡沈融的窝都要仪式感拉满。
沈融凑近他闻了几鼻子:“没有喝酒?”
萧元尧:“没有,今天是去说正事儿了。”
沈融:“安王能有几个正事儿,我都不怕他蠢,我怕的是蠢人灵机一动啊。”
萧元尧笑了两声,又转身捏了捏沈融的脸。
再要捏沈融就躲开,他一边脱鞋上床一边问道:“这次是去哪里剿匪啊?”
萧元尧:“有点远,估计要到皖洲边界了。”
沈融顿住:“这么远?”
萧元尧嗯了一声:“那边路不好走,所以就不带你,我已经和奚将军卢先生说好了,叫他们帮我照看你。”
沈融:“这么远要不咱们一起去?”说不定还能捡到什么新奖品呢。
萧元尧却不同意:“你刚从黄阳回来没多久,还要操心军械司的繁琐事情,便留在瑶城好好待着,别跟着我一起折腾了。”
沈融提了两次萧元尧都不愿意,能叫萧元尧不把他揣兜里带着,那估计路是真的很难走。
“如果我会骑马就好了……”沈融钻到被窝里道,“要不这次回来你教我骑马吧?有些路马车确实是走不了啊。”
萧元尧正在脱靴,闻言转头:“真要学?”
沈融:“嗯啊。”
萧元尧好心提醒:“你没骑过马,初学可能会磨的大腿里边疼。”
沈融不服气:“那咋了?是男人就要会骑马,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是多么潇洒的事情啊……”
“你还要走天涯?”萧元尧淡淡,“还想去哪?”
沈融顺口:“自然是哪里都想去——嗯唔?”
嘴巴被萧元尧捏住,变成不能发声的小鸭子,沈融眼睛瞪圆,试图用视线杀死这个男的。
萧元尧凑过来低声道:“你是不是腻了我了?我最近长得不顺你的眼睛吗?要么叫林青络给我开点补药,争取长成你喜欢的模样,如何?”
看看,这男的又在胡说八道了。
怎么这么不经刺激呢,一提起要走人就跟狼狗被踩了尾巴似的,他能走去哪儿?最后不都是滚回萧元尧身边?呵,小肚鸡肠的男人。
拍开萧元尧的手,沈融还了他一爪子道:“好好保持身材,小心我给别的帅哥打刀。”
萧元尧便不说话了,黑幽幽的视线盯着沈融,半晌居然转过身去不理人了。
沈融:“哎——”这男的居然还有脾气了!
果然男人不能宠的太过,自从说了有月老做保,萧元尧就变得越来越放飞自我。
沈融踹他屁股两下:“萧元尧?萧元尧?”
萧元尧沉默。
沈融凑过去:“真哭了啊?”
萧元尧那张帅的让人很安心的脸冲着床外,任沈融在背后扒拉自不动如山。
沈融哪能掰的动一个犟种,干脆掀开自己被窝从萧元尧被窝蛄蛹了进去。
萧元尧浑身一僵,感受到那具温热柔软又散发香气的身子贴在他背后。
沈融从萧元尧脖颈那块探出脑袋,在他耳边吹气道:“老~大~~~”
萧元尧:“……”
沈融:“元尧哥哥~”
萧元尧:“…………”
沈融坏笑:“你怎么不转身看看我,是不敢看我吗?”
萧元尧吐息深重:“是不是只要长得好看,你就会给他们做刀?你当初给我做刀,是不是也因为我长得合你胃口?”
好死亡的问题。
沈融回忆了一下,心中燃起给萧元尧打刀念头还是在两人杀野猪的时候,萧元尧飞过来卡网子那一刀是真的帅啊……回忆到这里沈融连忙打住。
可已经为时已晚,萧元尧猛地转身把他压在怀中。
男人眯眼,看似十分生气:“果真是这样?”
沈融无辜:“冤枉啊老大,帅只是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我那时候就很欣赏你啦,你忘了咱们嫡长刀的出刀宣言了吗?我给谁做刀会说出那么大的期望?”
萧元尧止住动作。
两人胸前有一小片空间,沈融在萧元尧怀里双手合十前后摇晃:“刚才是逗你玩的啦老大,谁能帅的过你,你在我心中是没有代餐的那种帅。”
萧元尧看他半晌,忽的低头,沈融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萧元尧:“……”
沈融:“招呼不打就想亲?每次上我的床就没憋好事儿是吧。”
萧元尧嘴唇磨着沈融掌心,他语气模糊道:“对不住。”
沈融现在一听萧元尧在床上道歉就寒毛直竖,果然,下一秒萧元尧就道:“今日没来得及抄经,不知道能否亲你,可我明日就要走了,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沈融:“……”
萧元尧低声:“真的不亲吗?嗯?”
沈融:“……你现在是不是在色诱我?”
萧元尧默不作声,疑似直接默认。
沈融警告自己不要在床上可怜男人,但萧元尧长得实在太带劲了,顶着这么一张能干翻无数大国小国的霸主脸,却在这里低声请求想要亲他——这男的真成精了。
沈融喉咙吞咽,“那只许亲一下……算了,亲三下!亲吧!”
他紧张兮兮的看着萧元尧的嘴巴,两只眼睛都快成小斗眼了。
却不见萧元尧动作,沈融又紧张的等了几十秒,察觉不对抬头,就见这狗男正眼含笑意的看着他。
沈融:“?”
沈融:“???”
“不是,你别说你刚刚都是装的?”沈融震惊,“你就是想叫我主动说亲亲对不对?”
萧元尧也不全是装的,醋是真的,妒也是真的,但他心机深沉,永远会从糟糕的情绪中给自己谋求福利,明明可以一直获取这个人的怜悯心,可临到了却又看他表情太可爱可怜,于是又不忍再哄骗,老老实实的露出了真实面目。
沈融也没客气,攥起拳包就攮了萧元尧三下。
他皮笑肉不笑道:“演到我床上来了是吧,爱亲不亲不亲拉倒,起开,我要回我被子去。”
正在萧元尧的禁锢下翻腾,两只手就被男人捉住,萧元尧埋头,带了点力气咬在了沈融耳下的软肉上。
“嘶——属狗的?”沈融躲闪,“不许咬我,走开走开。”
萧元尧便在那咬痕上吮吻了一下,他第一次这样干,一股电流冲的沈融从头麻到了脚,叫他立刻老实立正了。
萧元尧这次没有散发,偏头吻他的时候束起的长发便流下肩膀,在沈融身侧堆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墨痕。
人在遇到可爱事物的时候,又忍不住把他捧在手心,又忍不住想要把他咬出声音,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食欲和掠夺,常常要忍的浑身发抖,才能找出在捧他和咬他之间的微妙平衡。
沈融之于萧元尧就是这样永远都在上瘾永远不能逃脱的吸引源,叫他忍不住咬他,又忍不住吻他,没一会便让沈融带了满脖子的口水,还有齿痕和吻痕。
他也不亲嘴巴,就在他脖子和锁骨徘徊,偶尔往下挪一些更危险的地方,沈融个小处男哪耐得住这般勾引,没一会就不由自主的夹紧了双腿,抵御这浑身流窜的奇怪酥麻。
有、有点舒服……但是又很奇怪……这是什么亲法,以前为什么从没有见过?知道的萧元尧是要出去剿匪了,不知道还以为他又在这吃断头饭呢。
某个瞬间,沈融鼻子发出了奇怪的哼唧声音,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应激之下立刻一掌拍开了萧元尧的脸,又捂上了自己嘴巴。
可萧元尧惯会顺杆爬,不小心被打又去亲沈融的手掌,恨不得把他的手指都填进嘴巴舔一遍。
沈融:“……”
他连忙紧握成拳,见此男又沿着他手腕往下亲,一边亲还一边问他:“这次舒服吗?”
沈融:“…………”
萧元尧察觉他姿势奇怪:“为什么夹腿?咬疼了吗?”
沈融眼尾落下“屈辱”的泪水,牙关紧咬着一言不发。
他没有叫停,萧元尧便不知道停,给他脖子全都嗦了一遍,然后才满眼疼爱的亲了亲他嘴角鼻尖。
“一个人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教你骑马。”萧元尧低头追着沈融的嘴唇,鼻音低道:“张嘴。”
沈融被亲懵了,萧元尧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惹得这狗男又笑了好几下,才追着他吻了上来。
亲到半途实在受不住了往自己被窝爬,又被萧元尧给拽了回来,甚至还贴心的给他脑后垫了个长枕,把他上半身支高才舒舒服服的亲了下来。
混混沌沌,迷迷糊糊,隐约听到萧元尧在他耳边说话。
夸他白,夸他软,夸他亲一亲就变成暖烘烘的粉色。
又给他留足了换气的时间,每次换气就又会去咬他脸蛋脖子。
沈融人没了。
不知道这样被按着亲了多久,最后萧元尧是主动停下的,还起床去拿了浸湿的布巾,给呆滞的沈融擦了擦亲过的地方,直把他收拾的干干净净,才塞回了里侧的蚕丝被中。
他火气旺,掀了自己的被子不盖,囫囵把裹成蚕蛹的沈融抱在了怀里,才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毫无睡意的沈融:“……”
身体异样的沈融:“……”
感觉自己变成了大狗咬咬玩具的沈融:“…………”
他睁着眼睛熬了快半个小时,那股子被萧元尧勾起的火才逐渐消退。
沈融缓缓泄了浑身的劲儿,软成了一坨小猫史莱姆。
萧元尧把他抱的很紧,沈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也不知道萧元尧是什么时候走的。
身边的床榻已经很凉,此男走的时候连自己的枕头被子都一块收了。
沈融无语半晌,越来越有一种妖妃和皇帝的感觉。
他是不用挪地盘的皇帝,萧元尧是自荐枕席的妖妃。
摇头把脑子里的脏东西全都甩出去,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开门,赵树赵果已经端着洗漱盆在门口等着了。
“公子,你起了?”
沈融呆呆:“嗯,哦,你们将军什么时候走的?”
赵果算了算时间:“寅时就走了,叫我们不要打扰你。”
寅时?走这么急?不是说第二天一早才走吗?还以为能一起吃个长寿面什么的……
萧元尧并没有告诉赵树赵果实话,于是赵树表情自然道:“唉!也不知道剿哪里的匪,带走了所有鱼影兵不说,还直接点了三千精锐,李营官都是连夜装粮草,好险才跟上了将军的步调。”
沈融顿了顿:“带了三千人马去剿匪?”
赵树:“是啊,这肯定是个大匪窝了。”
沈融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是真被萧元尧给亲懵了,只顺着赵树的话头哦了两下,就摇摇晃晃的转身找饭吃去了。
赵树小声:“沈公子这是咋了?”
赵果:“你没瞧见?沈公子脖子上都是将军咬的,肯定是昨晚又亲了。”
两人和那日弄丢沈融的护卫一起挨了鞭子后,性格就变得更加谨慎了起来,心中自责好些日子才褪下去,若非沈公子不是普通人,他们的祸当真就闯大发了。
赵树现在听见“又亲了”三个字已经完全免疫,直接从啥也不懂的直男变成接受了萧元尧和沈融时不时亲一下的直男。
没错啊,将军和沈公子关系那么好亲一下怎么了?不亲才是不正常吧,少见多怪少见多怪。
双胞胎兄弟连忙跟在沈融屁股后面去吃饭,沈融被夹在中间左右一看跟鬼打墙一样。
……要不你俩把我架着走算了。
正腹诽着,系统忽然上线:【今天是宿主生日哇?】
沈融懒懒嗯了一声。
系统:【这不得和男嘉宾一起过?】
沈融:男嘉宾出门剿匪去了。
系统遗憾:【啊,这样,远不远啊,不然咱们开导航追上去】
沈融打了个哈欠:算了,今年还是不过了,萧元尧说路不好走,我去了怕给他添麻烦,而且他去的地图我好像没去过,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去呢。
系统消失了一会,再回来就道:【如果男嘉宾出现在未激活地图,宿主可以开启恋爱速通导航,速通导航沿途不能激活其他地图,直到找到男嘉宾为止】
沈融想了一下,这不就和走没有出口的高速一样么,除非抵达萧元尧所在位置,否则在高速上就下不去,要么倒车,要么往前开。
沈融幽幽:你们为了谈恋爱可真是而无所不用其极啊——
系统:【一切为了宿主服务!(严肃)(致敬)】
沈融:算了,土匪窝里能有啥,要是有钱三千个人还不够抄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老实在瑶城待着吧。
系统只好作罢,又自顾自喜滋滋的嗑了一会昨晚的亲亲糖,告诉沈融萧元尧的心动值卡在**9.99不动了。
一般来说,只要亲亲萧元尧的心动值就会飞速读秒,所以这卡着不动就有点奇怪。
心动值一直没修好,沈融也不指望它能一下子恢复正常,只是系统程序是固定的,之后少不了还得做一些痛苦的二选一选择。
吃完饭,又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和赵树赵果摸了一会牌九,又蹦蹦跳跳打了一会清心寡欲的太极,才终于感觉被亲晕的脑子开始运转了。
今天到底日子不一样,沈融就想去街上溜达溜达,没成想刚出门就遇到了卢玉章。
卢玉章像是昨晚没怎么睡,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见了他倒是笑了一下:“做什么去?”
沈融连忙贴过去:“我去街上逛逛,再去军械司转转,卢先生怎么来了?”
卢玉章:“找你自然是有事,我新得了一套黑白玉子棋,你陪我手谈几局吧。”
沈融只好应下,转头又和卢玉章回了家。
他下棋技术其实很烂,但卢玉章愿意教他,沈融也就聚精会神的学了起来,这一手谈就是大半天,直下到饥肠辘辘才抬起头。
沈融感慨:“先生棋艺高超,每次都让着我,逗猫似的。”
卢玉章:“你年纪小,是我以经验欺负你一个新手,你愿意陪我已经很好了。”
沈融连忙:“自然是愿意的。”他帮着卢玉章一起收拾棋子,想起什么忽然问:“我昨晚听萧元尧说他要去剿匪,到底是去哪儿呀?”
沈融其实也没有试探的意思,就是萧元尧没有告诉他具体在皖洲边界的哪里,叫他心里有些摸不着底儿,正好卢玉章来了,于是便多问了一嘴。
卢玉章一边擦拭棋桌一边道:“哦,萧将军去了江州北部一带,路有点远,可能短时间内无法回来。”
沈融顿住:“江州北部?”
江州和皖洲本就相接,江州北部也有可能是皖洲边界,也许是卢玉章和萧元尧对地方的形容不一样。
卢玉章点头:“江州北部和冀州接壤,再往上都要到京都了,是以路程遥远,需急行军才行。”
沈融愣了一下,听卢玉章说的地方好像和萧元尧去的不是一个,是卢先生记错了,还是说萧元尧记错了?
不对吧,这两个人脑子一个比一个好使,怎么会记错地方?
卢玉章收好棋桌棋子,叫映竹搬去马车上,这才和沈融道:“这几日王爷常常在外行走,你便不要去街上或者军营了,军械司偏远,你也少去,若是无聊了可以坐马车来找我,知道了吗?”
沈融:“……知道了。”
卢玉章摸摸他脑袋:“小童好像长高了一点。”
沈融:“只是长得显小,其实已经不是小童啦。”
卢玉章严肃了大半天的脸这才见了三分笑意,沈融又道:“其实我今天过生辰来着。”
卢玉章愣住:“什么?”
沈融抬头:“我今天过生辰,过了今天我就要十九啦。”
卢玉章脸上闪过错愕、愣怔,还有惊讶,最后全都重归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怎么不早说?萧将军不在,我和奚将军可以陪你过生辰啊。”
沈融摇头:“现在大家事情多,我一个小小的生辰不必多么严肃的拿出来,萧元尧要剿匪,我便更不好和他说了,他每次出去都刀光剑影的,分心受伤就不好了。”
卢玉章又停滞半晌,而后从腰上解下了一个玉组佩,“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这是我及冠那年家里长辈所赠,今你虽还未及冠,却也将此玉赠你,算弥补我今日亏欠的心意。”
古代世家子弟和贵族男子所佩戴的玉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更别说这种由玉璧玉珠冲牙等组成的一整套玉佩,单是拆下来一个零件都了不得了。
沈融哪敢要,不及推辞,卢玉章就把那玉组佩挂到他腰上:“拿着,你别嫌弃它是旧物就好。”
沈融只得收下,他再三道谢,相送卢玉章于门外,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了街角。
过了一会,他转身,就见赵树赵果一脸愧疚道:“公子今日生辰,将军却不在府中,待回来得知定然又要伤心了。”
沈融:“萧元尧和你们说他去剿匪了?”
赵树赵果双双点头:“是啊。”
沈融忽然问:“最近南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梁王还在和炎巾军打吗?”
赵家兄弟想了想,又摇头:“好像没什么消息,不过有什么消息都是直接到将军那里,将军不和我们说,我们也就不知道。”
是了,若是萧元尧不说,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也许是他想多了,沈融眉头微蹙,转身回了宅邸。
赵树赵果得知沈融生辰,连忙去厨房张罗了一顿长寿面,还给沈融加了四个荷包蛋,沈融哪儿能吃完四个,分了两个给他们,把一碗长寿面囫囵吞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吃这碗面的时候心事重重,总之吃完肚子没怎么舒服,反倒有些拧着痛了起来。
沈融团在窝里揉了好一会肚子,才感觉好了点。
系统:【胃是一个情绪器官,宿主不要不开心啦,等男嘉宾回来给宿主补过一个~】
沈融:我没有因为这个不开心。
系统:【啊?】
沈融:我是因为萧元尧骗我所以不开心。
系统:【骗、骗你?】
沈融吐出一口气:他见了安王才走的这么急,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秘密任务,总之绝对不可能是剿匪,带三千精锐去剿匪有些太大张旗鼓,不是萧元尧的作风,二来卢玉章和萧元尧都不是犯错误的人,现两人话术不统一,那么一定是两个人都在说谎。
系统下意识:【那男嘉宾能去哪儿?】
沈融缓缓:如果我没有猜错,萧元尧应该是去梁王领地了。
去就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他们的目标从不是待在这瑶城,萧元尧早就想杀了梁王安王,所以带兵前去对战梁王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件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他,而且萧元尧还不惜以身色诱来试图混淆他的视线,早上走的时候心虚的连个招呼都没敢打。
沈融现在脑子里完全没有什么过不过生日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元尧到底去了哪。
联想到卢玉章说的叫他没事不要出门,叫沈融愈发有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可以叫系统帮他查询萧元尧的坐标,可萧元尧已经出发,就算查了也追不回来,他必须抓住这件事的主要矛盾,先搞清楚萧元尧此行是因为什么才要瞒着他。
只有知道为什么,他才能有决策和部署,而非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贸然的冲出去,除了叫所有人都担心以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沈融强自耐住性子,因着天色已晚索性先按下不动,果然第二天一早,奚兆也来萧宅找他了,同样是留他在宅邸里谈天说地,还说自己儿子最近又画了几幅神子图,邀请沈融一起过去欣赏。
沈融道:“我听闻奚公子最近要在月满楼办画展?”
奚兆:“哦?连你也听闻了?”
沈融弯了弯眼睛:“奚焦公子的雪夜游神图闻名江南,自从开始描画神子功力更是愈发精进,我又身在瑶城,是以很难不听闻。”
奚兆便也笑道:“他就喜欢这个,一画起神子来就废寝忘食,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出过家门了,不过城中很多人都喜欢他的画,每每在月满楼展出,都会吸引无数人群。”
他说了会话又看着沈融:“我听卢玉章说昨日是你生辰?”
沈融没想到卢玉章把这个和奚兆说了,只得点点头承认。
奚兆:“你是我救命恩人,你的生辰我本该携重礼来贺,只是得知的有些匆忙,今日前来只好在家库里搜索了一番,这才挑出一个像样的。”
他叫亲随拿上来一个宝木匣子,和沈融道:“你腰上那个应该就是卢玉章送的了,他这个东西可不得了,挂在身上十几年没有动过,今赠予了你,可见对你之爱重。”
沈融点头称是,因着是卢玉章所赠,他便一直挂在腰上以示重视。
不成想奚兆又来给他送礼,只见他打开那个宝匣道:“我可不能比卢玉章差到哪里去,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沈融低头,便见那匣子中是一个长命锁,并非是小孩戴的那种,而是做工繁复,锁坠精致的年轻贵族男子饰品。
项圈是主体,材质为纯金,雕刻着器鼎纹路的项圈环首是两个头对头的兽形老虎,其状憨态可掬相对平卧,虎腹分别坠出两个链子,其下吊着一个金镶玉的如意,如意两侧是两个同样从项圈主体上坠下来的莲花,花座下为两个对称的金色小铃铛。
他呆呆看了看,抬头和奚兆道:“这个是不是太贵重了?”
奚兆:“没有你舍命采药,我早已经死在了那个天坑洞穴之中,醒后听闻你一句不叫幼子哭幡,更是令我心中震动,我儿奚焦体弱,若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要叫他来哭我的白幡?”
奚兆郑重的看着沈融:“是以这并非多么贵重,我还生怕给的轻了,听卢玉章说你年少离家,与父母失了联络,虽有萧将军相护,可到底孤身一人,今你生辰,卢玉章送你戴了多年的君子玉佩,我便送了这长命锁,将你与亲子奚焦一同看待,只望你往后都平平安安,戴着它能够驱邪避祸。”
沈融深吸一口气,沉默半晌而后起身,认认真真的朝着奚兆行礼道谢:“多谢奚将军,定将此长命锁与玉组佩一起常戴于身,不辜负你与卢先生的一片爱重心意。”
奚兆这才满意。
“萧将军走得急,来不及给你过生辰,但他托付我与卢玉章一定要照看好你,你是他的半条命,你好了,他便也就好了。”奚兆叹气。
沈融呐呐:“是这样。”
他和萧元尧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知萧元尧未来会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可这个过程当中的危险,艰辛,又能有多少人清楚?
皇帝要是那么好当,那人人都去当皇帝了,沈融不能因为知道萧元尧的结局,就觉得他能完好度过每一个走向帝王宝座的征程。
历史上多少戎马一生的帝王因伤病而短命,沈融不想叫萧元尧也那样,危险最小化,利益最大化,才是沈融一直以来拼命给萧元尧打辅助的目的。
恐怕这次出战不止是道阻且长,更是危机四伏,所以萧元尧才不愿意带着他,临走前一夜恨不得把他吞到肚子里面去藏着。
卢玉章与奚兆来了又走,沈融收到了两位长辈的重礼,心中明白有这两个人看着,就算他想去找萧元尧也没那么简单。
到了萧元尧走的第四日,确定表现瞒过了奚兆和卢玉章,沈融才戴着帷帽去了一趟军营,本意是想找林青络开一点安神的中药喝喝,没想到林青络连同那十二个药童全都不在,甚至连大部分采回来的草药都不见了。
沈融在救死扶伤营的门口站了半晌,赵果替他打探消息回来:“是将军走的时候把林大夫也叫走了。”
连林青络都带走了,这场仗有那么难打吗?
沈融默不作声转身,长命锁下的铃铛与腰上的玉佩一起清脆作响。
正要上马车回城,便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远远道:“沈公子?是沈公子吗?”
沈融回头,从帷帽下隐约看见一个人快速走进,到了跟前,才发现这人是秦钰基。
爹在京城当武官的那个军二代。
秦钰基面色略显激动:“这几日都不见沈公子来军营,还以为你同萧将军一起出去打仗了呢。”
帷帽下,沈融眼睛微微眯了眯:“哦?”
这还是继军营门口冲突之后,沈融第一次回秦钰基的话,他显然愣了一下,而后开口道:“幸亏你没去,还是留在瑶城安全。”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虽然我以前很不服气萧将军,但他能得你追随想来也是个有能耐的,可能是树大招风吧,王爷这次非要出兵宁抚边境,还点名要萧将军去……那炎巾军头领彭鲍在宁抚边境堆了尸墙,妄图以疫病来拖延梁王清缴步伐,如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当真是残暴莽夫一个。”
“我本来还想于近日去看奚焦公子的画展,如今也没那个心情,外头都乱成这个样子了,若是疫病得不到控制,蔓延到大江南北,那才是真的完了。”秦钰基说着又低声道:“不知道神子有没有办法能阻止瘟疫蔓延,可是神子又在哪里呢……”
沈融定定站在原地,风吹帷帽叫遮在眼前的帽纱卷起了一点,露出了一点白皙下巴和冷冷抿着的嘴唇。
秦钰基又看愣住,觉得此刻的沈融仿佛和他魂牵梦萦了无数日夜的神子重合,他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只是这一次感觉尤为强烈。
不及细看,沈融便整理好帷帽开口道:“多谢秦小将军告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秦钰基伸手想拦,无奈沈融转身飞快,叫他只来得及攥住一点转瞬即逝的帽纱,很快也风一样飘走了。
沈融上了马车,赵果低声道:“公子,回家吗?”
沈融不做声。
正当赵果要再问之时,便听里头传来拳头砸在茶桌上的声音,砰的一声巨响,连带着茶壶茶杯都叮呤咣啷撒在了马车里。
沈融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儿,叫赵家兄弟吓得集体抖了一下,然后就听沈融从牙缝里恨恨咬出来两个字。
“安、王。”
作者有话说:
融咪:守护我方老大![愤怒][愤怒][愤怒](叮叮当当浑身宝贝华丽版猫猫)
消炎药:我的小猫怎么变得如此豪华!难道这就是——绝世豪猫![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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