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快叫哥!
没日没夜的跑了十几天,左日林终于看见了广阳城那破烂城门,他几乎喜极而泣,恨不得飞过去在城门口磕一个。
终于——终于到了!途中他不小心走错了路差点被那个魔神抽死,要不是还要接着带路,左日林怀疑他的双脚都要被萧元尧给剁了。
“真的是广阳城!”赵树赵果开心欢呼,策马往前跑了一截,瞧见了不少打扮怪异的部族,还有一些穿着破烂的汉人。
“将军!就是这里了!”
分别之时,萧元尧与沈融约定在幽州乱市汇集,然而北上道路曲折,时常需要翻山越岭横渡大河,从雁门到幽州这一路,为了避开一些天险和匈奴部落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北部草原一望无际极容易迷路,纵使带了左日林,众人也是走的分外辛苦。
越辛苦,越思念沈融。
尤其是曾经跟着沈融一起单独前往南地的赵树赵果,那种丝滑的完全不用担心走错路的体验,让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怀。
跟着沈公子赶路潇洒自在,跟着将军赶路风尘仆仆一下被打回了凡界,兄弟俩都想抱头痛哭,再不与沈公子汇合,他们将军真的要变成煞神魔将了!
萧元尧抬头看向广阳城,左日林从马上掉下来连滚带爬:“这就是幽州最大的乱市所在地,我没有骗你!阿苏勒就在广阳城外的密林马场,你要找他,去那里一定能找到!”
萧元尧策马略过吱哇乱叫神经兮兮的左日林,赤霄喷了两个响鼻,马尾欢快的甩了甩。
城门越来越近,正值清晨,不少人在城门口进进出出,萧元尧一步未停径直而入,穿过门洞,里头的光景冲入眼睛。
许久不见的翠屏三贤与茶马院众人徐徐而立,萧元尧垂眸看去,众人拱手而拜:“恭迎主公。”
萧元尧勒马,被兵卒阻挡在外的幽州百姓踮脚偷瞄,只见一匹赤色神骏徐徐前来,骏马之上,是一个长相极英俊贵气的男人。
他们可以将初入城的沈融认成仁慈的恩都里,也能从萧元尧的气势上嗅到无边危险意味,有机敏者连忙退散,不敢多看一眼。
“诸位辛苦。”萧元尧道,紧接着道,“恒安何在。”
被赵树赵果逮进来的左日林听到这句话一愣,他下意识道:“谁是恒安?你们不是要找阿苏——”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树赵果啪啪扇了两下后脑:“沈公子名讳也是你能叫的,想活命就闭嘴。”
在城门口驻守的众人看向左日林,左日林:“……”
为什么广阳城有这么多汉人?而且还一个个气势不俗,广阳城里不都是牛粪马粪和奴隶吗?怎么街上会这么干净!左日林以为自己进错了城池,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
……见鬼,真是见鬼了。
鲁柏连忙朝萧元尧道:“沈公子近来忙碌,此时不在草场,约莫一会就回来了。”
沈融不在,鲁柏都有点不敢和萧元尧正面说话,他眼观鼻鼻观心,时而抬手擦一擦额角匆忙赶来的热汗。
半个时辰前,姜乔忽然骑着神霜回来,与众人说主公即将抵达广阳城,沈公子最近一直与阿苏勒在一块,密林马场在广阳城门的西边,他们不敢细思沈融为何未卜先知,只得立即听命布置起来。
刚刚站在这里没有两刻钟,果不其然就见到了自陆路北上三个月没见的萧元尧。
比起自瑶城出发之时,萧元尧气势更加沉敛,一路风霜让他衣袍微脏,不止鲁柏觉得萧元尧威严赫赫,就连翠屏三贤看了都不说话了。
南方的萧元尧与北方的萧元尧,看起来判若两人,若细细而论,谁还敢说靖南公祖籍桃县,只当他生来就是一个北方的将军。
鲁柏领着萧元尧入城,其后跟随着一众亲兵,再往后没有看见大军,便知萧元尧是独自先行,李栋卢玉章恐怕押后行走,不出几日可能也要到了。
杜英小声道:“唉,不得了啊。”
谭贡展袖不说话。
茅元长叹一口:“我瞧你们两个相盘,将来恐怕是个劳碌命。”
谭杜二人:“……”
你怎么不瞅瞅你自己的呢!
赵树赵果本以为自家将军定然要先去找沈公子,不想萧元尧跟着众人先行前往草场,先行军只有不到五十人,各个都骑着马,行至草场之时,除了萧元尧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其他部将都人困马乏,带着连日奔波的沧桑感。
萧元尧下马,朝鲁柏道:“带路。”
他商户出身,自然极有眼色,主公与沈公子密不可分,二人在南地就时时抵足而眠,此时带路自然也是去沈公子的屋子。
赵果眼睛一转,和跟随在侧的茶马院官员道:“去备水,要大桶的,再弄点皂荚过来,将军一会要用。”
“是。”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烧热水的,备饭食的,主公归来大伙便不敢过于松弛,行事作风都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强将手下无弱兵,沈公子叫他们去相迎主公,定然是知道主公进城,此时没有亲至便是被事情绊住,鲁柏也不敢派人去请,只盼得沈公子快些回来,与将军一解多日分离之苦。
越靠近沈融的屋子,萧元尧的脚步就越快,等到了门前,他直接越过鲁柏亲自推开了那扇门。
刚走进去一步,萧元尧便定住了。
他回头看向茶马院的人:“谁来过这儿?”
鲁柏震住,又不敢和萧元尧撒谎,只好斟酌回答:“回主公,是前些时日公子救助了一些小奴隶,夜里冷,公子便叫那些孩子在他屋子里打地铺睡,不过现在已经都搬走了。”
萧元尧:“奴隶?乌尤奴?”
鲁柏拱手:“正是。”
萧元尧问:“救助了多少个?”
鲁柏舔舔嘴唇,低声道:“小奴隶有百来个,睡在公子房里的有二十二个,都是五六岁的孩子,十五以上三十以下的大奴隶有三千人左右,是用茶砖和海盐置换回来的。”
萧元尧:“茶和盐都用完了?”
鲁柏心里咯噔一下,想着主公难道是要问罪公子擅作主张?他不敢不答话,便字句斟酌道:“是用的差不多了,但公子此举大有用途,只为激那阿苏勒现身,主公不知道,阿苏勒实在狡猾,公子来广阳城第一晚,此人便扮做小贼潜入后院,当着公子的面说让他自己去草原找马。”
赵树赵果倒吸一口凉气。
鲁柏又道:“公子几番友好交涉,阿苏勒仍避之不见,那日一筹莫展之际,公子突然想到阿苏勒好像也是个乌尤奴,就将周遭所有乌尤奴都买了回来,果不其然,那阿苏勒主动登门,叫我们为乌尤奴脱掉奴籍,如此他才给马。”
萧元尧声音听不出来多余情绪:“我说过见他如见我,下次不必这样回话,我问你的意思是银钱还够不够花,不够过几日找李栋去拿。”
鲁柏:“……”
翠屏三贤:“……”
萧元尧侧目看去,眸光幽深如墨,“还有,阿苏勒看起来有多大?”
鲁柏结巴回答:“和、和沈公子身边的姜护卫差不多。”
姜乔不会放任沈融一个人在外,报了信又骑着神霜回马场了,敢把主公晾在后面,放眼整个队伍他也是开天辟地头一人。
赵树也结巴起来了:“那、那就是有十八九岁?”
鲁柏点头,他忙于安置乌尤奴,不知道沈融去马场的情形,于是猜着和萧元尧道:“正是,公子欣赏阿苏勒独自前来谈判的勇气,这几日都亲自上门给他送一些吃食和用品,连上好的蚕丝被都给拿去了……这不,今日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又被那个小子晾在马场外头。”
把沈公子晾在外头??赵果惊骇出声:“俺的娘嘞!”
鲁柏:“?”
赵果猛地捂住嘴巴,视线却一个劲儿的看萧元尧的脸色。
萧元尧没有脸色,听罢只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他进去,门被关上,鲁柏摸不着头脑的和两位赵小将军道:“哎呀吓死我了!还以为主公要发难沈公子,还是我想太多,主公怎么舍得凶沈公子呢?”
赵树赵果将他架到一旁:“那个阿苏勒当真为难公子了?!”
鲁柏捶胸顿足:“是啊!这个人太难说话了,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要不是沈公子机敏,我们这会连他的人都还抓不到呢!”
赵果表情惊恐极了,又对鲁柏嘱咐道:“鲁大人之后可千万别再这么说了,我怕阿苏勒要真是……唉!那他怕是要被将军好打一顿了!”
鲁柏:“??”
不多时,热水送至,赵树赵果将浴桶抬进去时正好见萧元尧闭目躺在一张摇椅上,他手长脚长,半只腿曲着搭在脚踏上,半只腿落在外面稍微舒展。
留守在家的雪狮子窝在萧元尧脚边,看见赵树赵果进来伸腰打了一个哈欠。
赶路多日,提心吊胆,疑似二公子的阿苏勒在广阳城,他们将军的心尖尖也在广阳城,他们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那没用的左日林居然还敢带错路,被将军抽一顿都是轻的。
补眠,沐浴,在沈融的衣柜里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萧元尧细细擦着头发,命令赵树赵果举着檀香在他的袖口衣摆都熏上一遍。
自从封公以来,萧元尧所有衣物都变得华美厚重,就算是常服,也能看得出来身份地位非同凡响。
他将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不见一丝异味,又净面剃须,确保仪容俊美。
如此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萧元尧收拾齐整还不见沈融回来,于是出门传了鲁柏,叫其带路亲去密林马场。
鲁柏被赵树赵果警告一番,也觉得这里面事情不对劲,其实从沈公子再三造访开始,他就觉得这个阿苏勒很有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阿苏勒再厉害都大不过主公与沈公子,鲁柏心疼沈公子这一顿折腾,就与萧元尧多告了几句状。
此时听到萧元尧要亲自前去,更是忙不迭的跑在前面带路。
好啊,太好了,终于有人能管管阿苏勒这只“野马”了!
萧元尧没带其他人,只带了赵树赵果,一行人骑马出城直奔马场。
而此时,沈融正好奇看着阿苏勒给一匹马绑马腿。
“你这样绑着它们,它们难道不难受吗?”沈融好奇。
阿苏勒:“我不绑着它们的腿,早上在马场,傍晚就该到京城了。”
沈融哈哈笑:“你的马真的被养得很好,你是从小就会养马吗?”
阿苏勒看他一眼:“我小时候就是睡在马厩里的,母马将我当小马来喂,我喝马奶喝到想吐。”
沈融不嘻嘻了:“……这样啊,唉,你知道自己不是匈奴人的孩子,有没有想过去找真正的家人呢?”
阿苏勒面无表情:“没有。”
沈融歪头:“为什么?也许他们一直在找你呢?”
阿苏勒:“因为不记得了。”他手上忙着,随口应付沈融道:“可能我是被卖到这里,也可能是自己跑丢,反正一个人过也是过,比我还惨的大有人在。”
沈融长长哦了一声:“那我送你东西,你喜不喜欢啊?”
阿苏勒:“……”
沈融挑眉笑:“喜欢的晚上都在玩床上的流苏了,对不对?还刷干净了锅子,爱惜的给底下垫了一层皮子呢。”
阿苏勒瞪他:“你别再说话了。”
沈融:“没大没小的,叫一声恒安哥哥听听。”
阿苏勒转身不理会,又给另一匹马绑起了马蹄。
沈融朝他低语:“一个人过怎么抵得上同亲人一起呢?夏天有人给你打扇,冬天有人为你做厚被子,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热热闹闹一起,你想养马就养马,不想养马回家啃老也行——我是说,你真正的父亲。”
阿苏勒侧目:“恩都里还没放弃?”
沈融微笑:“是啊,万一呢?”
阿苏勒背影高瘦:“那你让我的‘亲人’赶紧来找我,说不定我看在相逢一场的份上,能多送你们两匹马。”
系统忍不住了:【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沈融:男嘉宾走哪了?
系统:【进城了,又出城了】
沈融:?
系统:【合理怀疑男嘉宾中间一小段时间是去美容美发了,否则脏兮兮的,都不敢来见宿主,万一宿主不爱脏脏包了呢?】
沈融:……你也是参透了,等等,他出城干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沈融立即查看了一下和萧元尧的直线距离,然后倏地站直身体,阿苏勒奇怪看他:“又怎么了?小马也给你摸了我的屋子也叫你看了,除了不让你帮倒忙绑马腿,我已经够好客了。”
沈融一把揪起他:“你,别当马保姆了,赶紧跟我出来!”
阿苏勒被扯得衣服走形,沈融手劲儿不大,阿苏勒却不太敢反抗他,莫名其妙就被扯到了马场门口,刚刚那个走了又回来的冷脸侍卫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
沈融命姜乔打开马场大门,阿苏勒皱眉道:“喂,这是我的马场,你把门打开万一马跑了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还马马马,沈融正要训话,就听见一阵飞速接近的马蹄声。
系统:【叮——恭喜宿主和男嘉宾成功汇合!风雨不忘初心,小别才胜新婚,以后的日子请一直携手走下去吧!】
沈融不由自主往前行了两步,便见一个眼熟的赤红大马从林间小路里钻了出来,其上不是旁人,正是三月未见的萧元尧。
马还未停,萧元尧就已经跳了下来,他发尾还是湿的,就那样飞奔而来一把抱住了沈融。
好闻的檀香,熟悉的炙热,还有宽广的怀抱,沈融被这只大狗冲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定,整个人都被萧元尧抱成了一个腰背后倾的模样。
萧元尧将沈融嗅过一个囫囵,又将他扯着看了好几圈,这才思念成疾般吐出几道颤抖呼吸。
沈融瞧他眼尾都憋红了,连忙伸手呼噜一下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两人一时间都说不出来什么话,只好摸了又摸抱了又抱,额头蹭着额头好半晌才意犹未尽的分开。
赵树赵果这才上前问候沈融,嗓音也是抖的不行,沈融看他们清减不少,便知这一路有多么辛苦,于是又挨个摸了摸头,温柔气息叫两兄弟眼泪差点掉下来。
鲁柏早就不敢看了,唯有阿苏勒在原地石化,表情一言难尽的瞅着俩大男人搂搂抱抱。
好不容易等两人抱完,阿苏勒心里又升起一种诡异的不满。
凭什么这人可以抱着恩都里?亵渎神明难道不用受到惩罚吗?恩都里地位这么高,他身边的人也就这么看着,那个咬人不叫的姜乔去哪了??
姜乔早都到一旁蹲着去了。
跟在沈融和萧元尧身边的人都知道,只要主公与沈公子在一起,其他人最好快点消失,否则便要被主公训斥,训斥倒是轻的,只是经常加练,哪怕姜乔卷的要死也还是怕。
沈融深吸一口气:“看你浑身干净,是不是偷偷先去洗澡了?”
萧元尧低嗯了一声,在沈融耳边道:“我香不香?”
沈融拼命夸:“香,你最香了,胡子也刮了,等会回去就亲你。”
萧元尧魔怔了一样在沈融耳边不住道:“我好想你,好想你……”
只有沈融真正站在身边,萧元尧才有一种真实感,几个月的精神恍惚和心情忐忑,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他好像死了一遍,又因为见到沈融立刻活了过来。
他将沈融的手攥在粗粝掌心里揉了又揉,直到沈融忍不住提醒他道:“别粘了老大,有个人我必须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他探身朝浑身僵硬的阿苏勒招手:“你过来,别害怕,我家主公不吃人。”
阿苏勒:“……”
这人就是那个“主公”?是恩都里背后的男人吗??阿苏勒不是很想过去,常年独居与在草原冒险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不好惹,他才不愿意和危险的头狼打交道。
于是他倒反天罡一刀砍在了萧元尧大动脉上:“我才不过去,你是能听懂万物语言的恩都里,应该高坐神坛之上接受万人供奉,就算他是你的主公,你也不应该这么宠爱纵容他,恩都里博爱仁慈,他胆子这么大,该不会是因为你给他一对一送过温暖吧!”
沈融:“欸你这小子——”
赵树赵果惊呆了,阿苏勒还想继续昂着脖子说,兄弟俩顾不得太多上前将他架住,两个手掌齐齐捂在了阿苏勒嘴巴上。
“唔唔——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阿苏勒猛烈挣扎,赵树赵果怕掰断他的胳膊也不敢太用劲儿,却也不敢松开,三个人滑稽的叠在一起,赵果都快哭出来了:“算我求你了祖宗,赶紧闭嘴吧!”免得一会被抽成臊子!
阿苏勒冷笑:“我不闭嘴,我不看总行了吧,你们赶紧走,我不喜欢你们这些贵人。”
沈融头痛的揉揉鼻根,刚放下手,便听见萧元尧开口道:“你耳朵上的狼牙耳坠,哪儿来的。”
有的人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场面立刻变得压迫感十足。
阿苏勒皱眉看萧元尧;“这是我自己的,你管我哪来的。”
男人一身深青衣袍,上绣麒麟暗纹,袖口袍角都是金线织就的鱼鳞,轻轻动作便仪态十足俊美无俦。
沈融又想看萧元尧孔雀开屏,又忍不住关注阿苏勒的动向,忙的整个人都摇头晃脑的。
萧元尧眯眼:“架住他。”
赵树赵果:“是,将军!”
阿苏勒瞪大眼睛:“你干嘛?你想干嘛!我不欢迎你!放开我,我只卖马给恩都里,绝不会卖给一个残暴的汉人!”
萧元尧抬脚上前,一把卡住了他的嘴巴和下巴,强行将他掰地撇过头去。
那一瞬间,阿苏勒脑海中闪过几段堪称童年阴影的回忆。
……压不过,打不到,蹦起来也很难勾到衣襟的某个存在,那只手永远都按在他的头顶,任他乱叫和拳打脚踢都不动如山。
萧元尧微微弯腰,扯过他的狼牙耳坠眯眼细看。
曾几何时,秦钰脖子上戴着一个狼牙就是想要模仿天策军的神威,以狼牙为装饰,是祖父掀起来的军中风潮。
但是他没有,因为他那时还太小不曾进入军中,萧元澄原本也是没有的,只是闹着想要,他便去祖父那里为他求了一个,于是老狼王的腰带上永远都缺了一颗狼牙,而且是最漂亮的一颗。
萧元澄爱惜的不得了,走到哪带到哪,睡觉的时候都要揣到衣服兜里。
他原以为,这颗牙早已经丢在了那兵荒马乱的变故之中。
萧元尧手指捏着那耳坠感受了一下,弧度,触感,包括这颗牙的牙尖内侧,阿苏勒听见这个男人在他耳边数数:“一、二……七、八、九。”
阿苏勒知道他在数什么,因为太过于爱惜这枚耳坠,他明白这颗狼牙的每一个构造和细节,包括专属于狼牙的牙尖血横纹,不多不少,足足九道。
他从骨头缝里都升起了一股毛骨悚然,还有一种深深的不知所措,他想要竖起所有的尖刺来保护自己,却发现在这个人面前,只能弱小的袒露肚皮。
萧元尧数到九便停下,他放开了阿苏勒,并命令赵树赵果也将他放开。
沈融走上前,也不敢问萧元尧阿苏勒是不是萧二,他沉默着,想着万一不是,一会萧元尧打孩子的时候他能帮着拦一拦,毕竟他和萧元尧还得靠人家卖马。
“阿苏勒。”萧元尧缓缓道,“原来你在这里叫这个名字。”
阿苏勒甩开左右,伸手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脸上的表情还很犟种,有一种有本事就弄死我的不服气——但很明显,比起刚才他更像是强撑着一身气势,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元尧。
萧元尧看着他那满头的小辫子,还有满身异族装扮,有一种手指骨头都泛着痒的感觉,他和他父亲找遍了整个南方,走到哪找到哪,用画像去打听,不遗余力去追寻,抱着那一丝希望,想着会不会那个仆人将萧二也带到了南方来。
但是没有,看到如今情状,便是萧元尧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场景。
萧元澄与萧家南北分离,国公府金尊玉贵的萧二公子,在这当了十几年的养马人,还被人误认成了一个奴隶。
沈融看着萧元尧的表情,几年的默契叫他不可置信的又看向阿苏勒。
不、不是——这还真是萧元尧的亲弟弟啊?!统子,统子你别装逼了出来说句话!
【叮——恭喜宿主提前解锁男嘉宾称帝关键人物,成功对接原历史线剧情点:颠沛流离不改将门骨气,一脉相承萧家儿郎本色,爹种粮,弟养马,这便是萧元尧上一次能够成功称帝的最终秘诀!】
沈融双手抱头,脑海里闪过大大的两个字——我去。
再看阿苏勒,他便不是顶着乌尤奴马场主的称号,而是脑门上刻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萧氏王朝继承者。
沈融深吸一口气,瞅着这兄弟俩针尖对麦芒的模样,在阿苏勒又要开口刺激萧元尧之前用力弹了弹他额头。
阿苏勒不可置信:“?连你也欺负我?”
沈融rua着他的小辫,让阿苏勒在萧元尧面前垂首。
“臭小子还在这犟,别犟了,这是你哥!”你哥是真的有皇位要你继承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够不够!!七千字!!肥了肥了![饭饭][饭饭][饭饭]
融咪:兄弟俩没一个好说话的。[摊手]
消炎药:老婆我很好说话的,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但现在我有点家事要处理一下。[亲亲]
小圆橙:???[小丑][小丑][小丑]
第117章 魅魔X2(细修)
如果说众人对萧元尧数血横纹来确认血亲身份存在质疑,那么沈融话音一出,不敢相信的人也都信了。
对他们来讲,沈融的话就是神明的旨意,再想到沈融先萧元尧一步造访阿苏勒,不就是他已经提前得知了一些“确切消息”的证明吗?
赵树赵果对沈融深信不疑,萧元尧更不用说,阿苏勒相信恩都里不会撒谎,综上所述,沈融几乎是所有人互相验证对方身份的关键密码。
空气寂静了那么一小会,阿苏勒看向沈融:“这就是你最近一直往马场来的原因?”
沈融张口就魅:“不全是,主要还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很不错,小小年纪养马真的很厉害啊。”
阿苏勒:“……”
他扫了一圈在场人,目光落在萧元尧身上。
这个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瞧不出什么情绪,可能有,阿苏勒也读不懂,萧元尧又去瞧恩都里,这下阿苏勒看懂了,因为他看最喜欢的小马驹也是这个恨不得抱着一起睡觉的表情。
阿苏勒:“…………”
看看看还看!这么爱看怎么不造一个神像天天拜!
他心里烦得要死,想跳脚又有点怕萧元尧的气势,只好压着嗓子道:“你们不要用这个事情来混淆我的视线,我说的条件必须办到,否则我不会给你们马匹。”
萧元尧侧目:“听说你一声口哨就能叫所有马听话?”
阿苏勒:“是又如何。”
萧元尧:“我的马就在这,你吹一声我看看。”
阿苏勒下意识照办,但又立即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你戏弄我?”
萧元尧淡淡:“是又如何。”
沈融:“……”
系统:【没有人能玩得过男嘉宾,除了我们可爱美丽迷人的宿主咪】
沈融:…………
萧元尧眸光深如远海,“今日前来,并非特意找你,是因恒安在此,我来接他回去,你喜欢你的马场就待在里面,我不会强迫你干别的事情。”
阿苏勒抿嘴不说话。
赵树着急跺脚:“二公子,你说句话啊!”
阿苏勒一下子炸毛了:“我不是什么二公子!我是阿苏勒!”
赵果眼睛都红了:“你就是二公子,你小时候最喜欢这颗狼牙,大公子为你求了好几天才求来,你当时就爱的不得了!”
萧元尧抬手:“不必多说。”他与阿苏勒道:“这二人乃是赵家兄弟,是我萧家的家仆,但多年以来已经亲如一脉,我寻你十几年,他们也一直未曾放弃。”
阿苏勒看着那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脑仁深处一抽一抽的疼。
“我会与父亲修书一封,告知他你已寻到,不叫他日夜操心,再与列祖列宗求你安顺无灾,等过几日我备好了香案,你便来与祖父和母亲烧柱香,好让他们二人安然归西。”
赤霄与神霜溜溜达达贴着过来,阿苏勒脱口而出:“我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不用你多此一举——”
沈融还没来得及阻拦,一道破空的马鞭便响起,赵家兄弟和站在一旁的鲁柏姜乔集体愣住,下一秒,几人拱手相劝。
“将军息怒!”
“主公息怒啊——”
沈融收回爪子,看着阿苏勒因为出言不逊而挨了萧元尧一下。
这鞭子抽的不轻,却只打到了他的异族衣裳之上,衣裳破裂,底下皮肤还完好无损。
这不是萧元尧该有的力度,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阿苏勒抬起眼眸,眸光里盛了独狼一样的凶狠。
系统:【……我们的确不能要求一个从小独自长大的小孩立刻理解亲情,宿主前几天做的不错,如果再坚持一段时间感化感化,男嘉宾晚回来那么半个月,说不定兄弟两人见面就不会这么剑拔弩张】
一个是从零开始打天下已经大权在握的天子预备役,一个是从小独立成长缺爱少教的草原孤狼,萧元尧或许已经退让,他甚至原谅了阿苏勒对沈融的不礼貌,但那一瞬间又急又气,还是叫他没能忍住。
找了十几年,萧元澄却因太小遗失而不敬先祖,可悲可叹,该怪谁?该怪叫他们萧家四分五裂之人。
男人缓缓收起马鞭,弯曲的鞭子上还带了不知道谁的血,看上去黑褐交加十足骇人。
“过去种种我不与你分说,你忘了我也可以。”萧元尧嗓音低道:“但是你要记得,若非母亲相护,你我早已死在乱刀之下,你被仆人藏在马厩,变故之后再去寻找已经消失无踪,祖父和父亲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萧元澄。”
沈融吐出一道鼻息,伸手夺过萧元尧的马鞭,他骑上神霜,萧元尧便也跟着他一起上了赤霄。
一红一白两匹大马并行而立,沈融与低头看不清神色的阿苏勒道:“你回去吧,改日我再和你哥哥来看你,东西不够吃了便来找我们,我和你大哥养你一个绰绰有余。”
赵树赵果默默跟上,听到了大事情的鲁柏和姜乔也一言不发的上了马。
密林马场前的人来来去去,又重新变得清净下来。
阿苏勒抬手抹了一把破碎的衣襟,眼前还是那个男人宛如山峦一样黑压压的身影。
他转身回去继续绑马腿,清理马厩,喂小马,等到没什么活可干,才双手搭着膝盖坐在了草垫上。
他当了十几年的阿苏勒,怎么可能一朝做回萧元澄。
对他来说,过往浑浑噩噩如一场梦境,他好不容易在这场噩梦里混出了人样适应起来,却有人突然出现打碎了表象,让他不能再掩耳盗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他早该鼓起勇气走出这场幻梦,但这一天,还是来的太快了一点。
恩都里能看穿一切谎言,他的话不会有错,阿苏勒垂头坐了一会,攥着拳头一把砸在了草垫上。
路过的一个乌尤奴被吓了一跳,他询问道:“怎么了,马又跑了?”
阿苏勒阴沉许久,抬头与那个乌尤奴说:“你们这几天别去城里晃悠,再派人告诉各大马场主,让他们把马都拴好了,不许售出给任何人,尤其是左边部落。”
“好,我这就去!”
……
回城,归营,沈融当着众人面将萧元尧扯进屋子,他叉腰走了两圈忍不住道:“第一次见面就抬鞭子,这是你亲弟弟啊。”
萧元尧任由沈融走来走去的指责,听着他叽里咕噜的碎碎念:“而且这臭小子手里还有马,不是我夸大,他是真的能叫马听话,你都不想想万一人家一个口哨把赤霄和神霜都叫走了咋办?咱俩靠双腿走回来啊!”
雪狮子跟着一起喵喵叫,被萧元尧弯腰捞到一边。
“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
沈融:“我俩关系好,不对,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下次还打不打了?”
萧元尧眼里划过笑意:“看心情。”
沈融:“欸你——”
“奚焦说,他很可能长得像我母亲,我方才想多看他几眼,看看我母亲以前长什么模样。”
沈融不说话了。
萧元尧直接将走来走去的雪狮子扔到了高柜上,听着它着急的喵喵叫就是不放下来。
他走近沈融,双手拉着沈融的手,俯首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又忍不住打了他,担心母亲在天之灵会不会怪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想来他也是吃了不少苦。”
过了两息,沈融看他:“那你吃得苦就少了?”
“我是长兄,吃点苦不算什么,想要叫你们都过上好日子,就应该多努力一点。”
是挺努力的,直接给自己努力到皇位上面去了。
沈融叹了一口气,也不批评他了:“路上听果树说,你想我想的都精神恍惚了?”
萧元尧不置可否。
“瞅你这点出息。”沈融嗔怒,“我给你的大旗呢?”
萧元尧答话:“我着急赶路,神武军在后头扛着呢。”
好几个月不见,沈融有无数的碎碎念想给自家老大灌输,但话到嘴边又都堵住,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胀,瞧着萧元尧努力收拾后还是带着一丝倦意的神色,觉得这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瞅瞅给他们家精力怪都累得没人样了。
沈融不问他带来了多少人,手指摸到了萧元尧腕上温热的手钏,那上面一些都已经有了细细磨痕,不知道被主人攥在掌心盘了多少次。
还未熄灭的碳火透着温热,里头塞了几个烤红薯,甜丝丝的气息充盈着整个屋子,那个宽大的躺椅摇了又摇,沈融也不躲,看着萧元尧非要挤上来半个身子追着他的唇齿。
干柴烈火,一点即着。
萧元尧低声:“恩都里是什么,你的新称呼吗?”
沈融倒是想说话,却被此男凶狠的堵满了整个唇腔,他一边亲他,一边用那带茧的指腹揉弄他的耳垂和腰,沈融被他揉成了一团软水,忙里抽空答道:“就是……神明的意思。”
萧元尧不奇怪,沈融是小菩萨,自然走到哪里都会被认作神明,越这么想,他越要将沈融亲出一些难耐的鼻音,他掌控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处颤动,知道亲在哪里神明会猛地弹起一瞬。
半晌贪欢,无人打搅,沈融被亲的七荤八素喘不过气,萧元尧才蜻蜓点水的停了下来。
却还是叼着他的肩膀细磨,犬齿冷不丁刺他一下。
沈融:“……老大。”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眼睛放空:“你家以前是不是京城的大官啊。”
萧元尧不怎么在意:“也没多大。”
沈融吞吞喉咙:“……那就还是官呗。”
萧元尧默认,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巴。
沈融轻声:“我现在才知道,你我于州东帐中三次对拜,你说自己家道中落,原来是真的家道中落啊,你和萧伯伯在南边,亲弟弟却在极北,到底是谁见不得你们家好,非得叫你们家破人亡不可。”
“那多了去了。”
萧元尧语气听不出多么深仇大恨,但他越是这样,沈融便越觉得他是压了无数心事。
他摸摸男人鬓角,拇指在他英俊眉尾上轻轻划过,“天不绝你,无论有没有我,你都能找到你弟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谁说的,我可不能没有你。”
沈融:“嗯?”
萧元尧额头点在沈融肩膀上:“你温善,他们都不怕你,却越来越怕我,怕到担心我不再信任你……但总有一天我会叫所有人都不敢质疑你的地位,哪怕是萧元澄也不能冒犯你,他是我的弟弟,但你是我的一切。”
也只有在沈融面前,萧元尧才会这般吐露心声,沈融安静听着,被魅得不行,等他说完又抓着他亲了好一会。
从不质疑,从不背弃,若能携手走一遭乱世,也不枉他来此间一趟。
三日后。
后行大军出现在广阳城外的地平线上,比军队更先冒头的,是那一面无比威武霸气的大纛。
大纛之上,“萧”字凛冽飞舞,这面旗帜貌似生来就喜欢北方的风,欢喜的像个举着火把跳舞的孩童。
李栋卢玉章,奚焦林青络,还有陈吉孙平等人悉数到来,政事阁军务署薯稻院茶马院的人再次凑齐,广阳城里外安静一片,只有军旗烈烈的声音。
萧元尧与沈融一起策马,赤霄与神霜红白并行,除此之外,还有三千乌尤奴驻立城外,他们可能对萧元尧很陌生,但他们完全信任并忠诚于恩都里。
两军交汇,合二为一,李栋和宋驰碰头一算,两人都有些傻眼。
原本他们预估走到幽州与沈融汇合大概有十万人马,不想主公一路北上超收八万,这北境辽阔倒显得人群分散渺小,但实际上他们如今手上已经有近十五万的兵马——众人算到这倒吸一口凉气,又小心询问沈融那些长相怪异的人都是干什么的。
“这是三千乌尤奴,其中一千一百多人为女性,五百人为十五以下的儿童,另有一千五百人为青壮年,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将这些人全都安排妥当。”沈融轻踢马肚,面容雪白温和,“幽州无主,先占为王,既我来此,便是要改变历史。”
众人鸦雀无声,萧元尧看着沈融身影,眼角眉梢都是脉脉浓情。
沈融:“无人生而为奴,混血实为新族,从今日起,愿意投入军籍的乌尤人不论男女,都可以改变奴隶身份,不愿从军者可随军开荒,种田收粮自给自足,再也不用战战兢兢的过日子。”
翠屏三贤与卢玉章三言两语说了这里面的事情,卢玉章一脸恍然,再看沈融,便觉得时光荏苒,曾经一脸纯稚的少年人不知何时添就了权势温养的无边贵气。
但他依旧善良,被人保护的风雨不侵。
阿苏勒隐在乌尤奴的队伍中,想起自己这些年所做的努力,原来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偏偏这个人是他都要避其锋芒的恩都里,另一个人更是他多年不遇的大兄。
乌尤奴拥挤欢呼感恩戴德,阿苏勒闭上眼睛感受他们来之不易的自由,而后沉默转身,今天出来的匆忙,几匹马还没有修完蹄子。
他要整好马匹,才能践行与恩都里的承诺。
孤傲少年裹着兜帽披风,脚下靴子染了几分旧色,他脚步匆匆,却忽的听见背后传来哒哒马蹄。
将门之子,八九岁就会骑马乃是人之常情。
萧元尧曾于祖父的亲兵之中学习马术,那时幼弟乳牙还没换,见他骑马馋的直流口水。
萧元尧是长子长兄,时常嫌弃幼弟只会玩闹,却也架不住他的央求,自己都没有却为他求来狼牙,偶尔还会带着他一起策于马上。
时间过去太久,已经叫他记不清楚那时的欢乐,如今再见,除了血缘仿若陌生人一样——但真的是这样吗?
“阿苏勒。”
所有人都看过去。
阿苏勒充耳不闻。
萧元尧马速不减,腰背压低:“萧元澄!”
萧元澄倏地回头。
一匹大马朝他急速冲来,他听见有人和他道:“伸手。”
有人是天生的命令发出者,只消一句话,便会叫他人下意识言听计从,阿苏勒也一样,他的潜意识动作比他混乱的大脑更早反应过来,胳膊抬起的一刹那,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拽上了马背。
赤霄丝毫不停,跑高兴了在城墙外绕了一个来回,这才慢慢悠悠的回到了神霜身边。
更多在萧元尧手下的人不明所以,还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把我忘了,蹭着骑我的马倒是没忘。”萧元尧嗓音淡淡,“你长了不少本事,以前这么上马的时候还吓得哇哇哭来着。”
阿苏勒:“……这些事情就不用回忆了!”
萧元尧山一样坐落于阿苏勒背后:“原是要与你算账,恒安为你求情,我便不和你计较卖马一事,乌尤奴已经安置好,若你少我一匹马,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阿苏勒:“……”
他面上僵着,耳却烧烫,肤色比南方长大的萧元尧还要略深一些,鼻梁颧骨带了一点冻红,再加上耳坠小辫,打眼一看就像是个异族。
他觉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窍刚才才会伸手,就算不听这个人的话又会怎么样!魅惑恩都里亲密相拥的坏家伙!
然后这个坏家伙带着他绕了一圈,同一众精明能干的手下郑重介绍道:“得蒙天垂,在幽州寻得幼弟元澄,幼弟年少顽劣,恒安与我多有相护,望诸位以后也能对其煦之照之,弗陨弗越,我为其长兄,先行谢过。”
可怜的养马少年只以为恩都里是个魅魔,不想这个队伍当中还有一位顶级魅魔,从南到北一路招兵八万有余,手下能人志士数不胜数,他凡上战场无一败绩,追随者敬他,敌对者怕他,哪怕是恩都里本人,有时候都被魅得忍不住亲近他。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是他的长兄。
阿苏勒抬手锤了一把脑袋,犬齿咬着嘴唇保持清醒,却见无边军队与文臣武将都与他恭敬俯首。
“——恭贺主公寻得幼弟,吾等见过萧二公子!”
作者有话说:
阿苏勒(划掉)小圆橙(正确):我要举报!这里有人带挂!等等是我大哥大嫂啊,那没事了。[合十]
融咪:慈祥嚯茶.jpg [三花猫头]
消炎药:轻松拿捏.jpg [奶茶]
*煦之照之,弗陨弗越:出自明代刘基的诗作,意为父母的恩泽如阳光般温暖照耀,子女在父母庇护下安稳成长,不会遭遇不幸或超越本分(这里化用一下,指萧老大和融融以及众人都会庇护弟弟,不会再叫他颠沛流离啦)
第118章 赛级帝王血
军中知萧元尧寻人者不在少数,但少有人知道他找的是自己的亲弟弟。
对这个世道来讲,亲人离散并非罕见,丢孩子的,死孩子的,卖孩子的,一旦与父母分离,能找回来的少之又少。
是以众人高呼“萧二公子”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没有人不愿意看到追随的主公家族兴旺,如今这位二公子被找到,岂不是萧家又多了一脉传承,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幕僚谋士们乐见其成,军中众将唯萧元尧马首是瞻也是欣喜不已,哪怕看见阿苏勒一副异族打扮,也只当他是流落到此入乡随俗,那张脸不还是咱们汉人的脸么。
沈融见识过萧元尧魅人之能力,像阿苏勒这样外表孤傲内心情感丰富的少年人,萧元尧想要他变乖点基本就是手拿把掐——如果他愿意的话。
只不过到底是亲兄弟,萧元尧少了几分表演,多了真情实感的爱与怒,阿苏勒只当那一鞭子是萧元尧经常抽人,却不知这位大佬少有自己动手的时候——爱之深,责之切,当年之事各方多有难处。
好在否极泰来终相逢,若这时候兄弟相争,不正应了亲者痛仇者快,作为萧元尧的究极事业粉,沈融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大佬就是大佬,抽得时候不手软,哄得时候更是叫人分不清东西南北。萧大就这么骑马溜了萧二一圈,叫他体会了一把被亲人相护的巅峰滋味,这么玩哪个男人能不上头?直把这位马宝男哄得面红耳赤才放了回去。
众人皆笑,其乐融融。
大军整合,李栋宋驰忙的脚不沾地,人数一多,这养军的压力一下子拉了上来,粗略计算了一下现有粮草,怕是只有桃县黄阳产粮都不够供。
好在去岁派官,随官抵达四州各地的还有良种,虽说能减少一些压力,但从南地运粮到幽州,到底还是颠簸了些。
而萧元尧与沈融如今都在这广阳城,手上兵马叫幽州从上到下都一片安静,乱市坐落的广阳城更是前所未有的和谐,哪还有什么鸡鸣狗盗之事,只恨不得家家户户夹起尾巴做人,不敢去触萧元尧的霉头。
沈融却没怎么察觉这其中的微妙变化。
在旁人眼中,如今的萧元尧权势滔天深不可测,一言一行都要被层层分解暗中意思,政事阁与军务署等人亦是愈发恭谨,每每瞧见沈融随手攮锤萧元尧,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赵家兄弟还算淡定,卢玉章随军几月摸清了萧元尧三分深度,暗中提醒了沈融好几次,哪怕知道这两人从未闹过红脸,也不由得有些担忧这些“不敬”积少成多,有朝一日主公信任减退,曾经的小争执浮上水面,成了定罪的铁证。
对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谋士来说,这样思虑再正常不过,甚至说得上未雨绸缪极其聪敏,是打心眼里爱护沈融,才会与他稍微提点。
在卢玉章心中,他倒宁愿萧元尧少与沈融分一些权力,不要事事都顺着沈融心意,如此公私分明进退有度,才是主公与谋士的长远相处之道。
而叫众人担忧的沈融,被萧元尧结结实实黏了几天几夜。
白天议事要带着沈融,给他放到带着软毛的座椅上,晚上睡觉更不用说,手脚齐上阵将沈融从上到下都捆的严实。
此男的恋爱脑时隔三月已经发作到了晚期,沈融晚上出去小解,回来都能看见萧元尧悄无声息的在床上坐着等他。
“……不是,卢先生知道你私底下是这个模样吗?”沈融痛苦面具,“他还让我在外面多给你留点面子,免得有朝一日你清算我,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清算我,在床上算?”
萧元尧给他抱到怀里紧紧箍着:“你别听他乱说。”
沈融纳了闷了:“你做什么叫人家这么怕你,我就不在你身边三个月,怎么变天了一样。”
萧元尧追过去亲了他两下,沈融:“别在这色诱我啊。”
“我能做什么。”萧元尧语气惫懒,带着全然放松,“左不过是招兵做事的路子太邪,卢玉章是世家子弟出身,可能没见过我这样的泥腿子。”
沈融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自家老大定然骚操作频出,给卢玉章干的一愣一愣,以为算无遗策,到头来还摸不清楚自家主公的神鬼心思。
卢玉章心态微崩,就开始以己及人,担心沈融是不是“伴君如伴虎”。
赛级帝王血恐怖如斯,沈融凑近观察萧元尧,见他长发披散,睫毛浓郁,见他看来,幽深眼眸便闪过三分撩人笑意。
沈融:“……”真该叫卢先生他们看看,这个男人私底下魅地没完了。
他咳咳两声开始絮叨:“我听说你路上抓了一个匈奴人,从他那里知道了阿苏勒的消息,这小子这些年也不容易,你以后少欺负他,兄弟齐心才是王道啊。”
萧元尧嗓音埋在沈融脖颈里:“我这不是放他走了吗?”
沈融摆烂:“是是是,你给人家大秀特秀了一番,吓得亲弟弟现在都不敢来找你。”
萧元尧闷笑,含着逗弄:“那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你给我出出主意。”
沈融一本正经:“古人说兄友弟恭,你友善一些,弟弟不就乖了嘛。”
萧元尧:“行,听你的,明天就开始友善。”
沈融细数:“还要照顾少男心思,他喜欢扎小辫子,你别强迫他梳汉人发髻。”
萧元尧低低:“我看见他那一脑袋辫子就手痒,以前我们萧家可是追着扎辫子的砍。”
沈融啧了声。
萧元尧立刻:“好,还是听你的。”
沈融又说了一二三四条,萧元尧一概答应,最后道:“他说只与你交易马匹,我便把这事儿交给你来办,还有那些乌尤人,是你买的也归你来管。”
沈融正要没心没肺答应,脑子忽地清醒一瞬,他转头看去,萧元尧正支着额头帅的没边。
“……老大,你脑袋比我聪明,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他们是做骑兵的好苗子。”
萧元尧启唇:“是不错。”
沈融怒音:“色令智昏啊!那你还把这些人给我管,还让我负责采买马匹,你知不知道这么一遭弄下来,骑兵就成了我手里的私兵了?”他生怕萧元尧不明白其中利害,赶忙坐起来和他认真道。
“我买下乌尤族已经叫他们感恩戴德,再加上这个恩都里的身份——这个暂时和你说不清楚,总之你如果执意这么做,这群人很可能以后以我为主以你为次,这怎么能行?!”沈融事业粉震怒:“你脑壳子清醒一点,别爱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萧元尧笑了好一会:“这怎么不行了?连我都要听你的话,更何况这些人,归你管就归你管,一个骑兵抵一百个步兵,这样卢玉章他们就不会担心你了吧。”
沈融瞠目结舌,又被萧元尧掐着抱到了腰腹上坐着,他将他的脑袋笼下来,轻摸沈融的头发与背脊。
“我极爱重你,旁人难以知晓你我帐中之事,免不了生出猜疑,我不喜欢被人质疑心意,只好做给他们看看,让他们不敢再小瞧于你。”
系统在沈融脑海里大放烟花,嗑的像个癫子。
沈融在他怀里窝了半晌,呆滞想像他家老大这样的恋爱脑,难怪曾经是个孤家寡人,寡点好啊,免得有朝一日皇位都不要了,就要和人谈恋爱去。
萧元尧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沈融心知肚明,萧元尧不仅让他在军中有精神统治,还要与他分享实权,让他手里有了自己的拥护之兵。
他声线闷闷:“……这几日,乌尤一族男子尽皆入伍,哪怕只要十五以上,入籍的也有一千多人,再找你弟弟要点马训一训,这群人能把整个草原打成筛子。”
萧元尧夸赞:“神子厉害。”
沈融恶狠狠啃了他一口,二人于床帐中对视几息,均抵抗不了彼此无边魅力,亲热间被萧元尧怀里什么东西硌了下,伸手找寻,却被男人一把抓住,没几下便亲得忘了这事儿。
萧元尧翻身将沈融放在床上,转过他侧脸吻他耳后,又悄无声息将一瓶药油藏到了衣襟更深处。
他在沈融面前毫无保留全心交付,唯有情之一事,多有压抑隐瞒,不敢叫他瞧了肮脏,唯恐他又怕的喊疼。
……
寻得幼弟的书信飞往南方,去岁冬天去南地过冬的大雁又飞回了北边。
草场变绿,马儿肥壮,北方各族都进入了繁衍生息的季节,匈奴部落也没听到什么动兵的消息,匈奴不南下,北疆便会安稳几月,北凌王也就挪出了手脚,将目光遥遥对准了朝廷和京城。
波诡云谲,暗流涌动,此时正是他们在幽州扎稳脚步的时机。
沈融拉着萧元尧一天三趟的跑密林马场,挑的眼睛都要花了,然而这里只是萧二的一小部分马,算上各大马场主那里寄养的,最终给到手的大约有五百匹。
算上之前已经有的五百匹,他们手里有了整整一千匹马。
乌尤族大多数都做过养马奴,尤其是男子,对马匹的了解不亚于一个长久在军中的将士,他们知道怎样骑马更快更稳,还知道哪里的野草马儿更喜欢吃。
半牧马半练习如何在马上舞刀弄枪,因着手长脚长天赋异禀,叫原本需要下血本来培养的骑兵硬生生压缩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族群的解放也迎来了天性的解放,他们虽在萧元尧的军籍,却都喜欢围着沈融打转,卢玉章等人如何看不见这事?奈何萧元尧默许这些乌尤人的动作,再加上沈融在这个族群当中首屈一指的号召力,叫所有人都慢慢意识到,主公这是叫沈公子来号令骑兵队伍。
在此鼎盛之际分权放权,放眼历史都是前所未有之事,卢玉章三晚上没睡着觉,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萧元尧和沈融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苏勒也不明白。
恩都里就是恩都里,是能和天地万物沟通之人,难道那个男人得恩都里喜爱,就是用手中权势一点点砸出来的?
因为他体会过那么一次,被众人高呼萧二公子,高高在上只能看见所有人低垂的脑袋,那滋味实在叫人心中惧怕又目眩神迷,原来他这个好大哥就是这样供奉恩都里的??
实在是——实在是狡猾啊!
密林马场的小屋内,萧元尧放下碗筷,“收收你那不敬长兄的眼神,我听恒安说了你的事情,你信守承诺护持弱小,也算是有萧家儿郎的风姿。”
阿苏勒不语,只是一味扒饭,打算就这样吃垮萧元尧。
沈融在外头和雪狮子一起追小马玩,气得母马在马厩里直抬蹄子。
“此番交马琐事颇多,他比你大不了多少,凡事你多帮衬他,我也能放心一点。”
这种“自己人”的语气叫阿苏勒极为适用,他心里美滋滋,嘴上却不顺从道:“我自然知道,倒是你刚进门就去照我房里的镜子,怎么,怕骑马坏了你华美贵重的衣裳?”
“正是如此。”萧元尧面不改色心不跳,“难道你不喜欢照镜子?马场里好不容易长了两朵花,全被你摘下来贴了镜框了。”
阿苏勒:“……”
他理直气壮:“我就是喜欢打扮,怎么了!”
萧元尧还真照着沈融说的来,他友善夸赞阿苏勒:“很不错,男人就是要会打扮自己,这是体面,也是实力。”
阿苏勒:“??”
萧元尧言传身教:“我瞧你衣裳都太素,也就脑袋上颜色变得快,赶明儿去我那多挑几套漂亮的,不然带出去他们还以为我苛待你,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兄弟阋墙的话来。”
阿苏勒:“……”
沈融刚一进屋,就瞧见萧二满脸崩坏的表情,孩子饭都快扒到鼻孔里了,当哥哥的也不知道提醒一下。
萧元尧擦唇净手,将雪狮子先端到一旁,这才拉过沈融的手摸热不热乎。
跑了几大圈自然浑身火热,现在又不像冬天那么冷,多活动一会身上汗都要冒出来。
两人旁若无人低声说话,恩都里少了几分清冷神威,多了一丝平易近人嬉笑怒骂,阿苏勒脑门发亮起身走出屋子,这才觉得空气没有那么粘稠。
他真是怕了萧元尧来找他吃饭,每次和这个男人说话,都让阿苏勒有一种自己又土又笨的感觉。
不服气,又打不过,有时候忍不住心疼自己,想回到一个人称王称霸的时候,好像又不舍这种乱七八糟的热闹。
马场里的马少了,人多了,夜里本该烦的睡不安稳,却一日日睡到大天亮,两眼一睁就开始想恩都里,想萧元尧,猜两人下一次来又会带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因沈融从中调和,祭拜先祖与亡母一事暂做缓和,一来如今正在“外地”多有不便,二来阿苏勒也需要多一些时间来适应萧元澄的身份。
分离十几载,要恢复兄弟情也急不得。
换做旁人,萧元尧犟脾气上来定然不依,可沈融怀柔,这份柔不仅能叫乌尤人听话,更能叫萧元尧听进去九分谏言。
幽州寒远,动静轻易传不到京城。
京城里的消息也不能及时北上,秦钰驻守雁门关不久,太子党就给雁门关派了监军,监军一到,发现阻挡北凌王的大门口压根没有萧元尧的影子,即刻派人加急回禀,左相王勉之大怒,斥责萧元尧野性难收不知君臣之道。
京城里的高官哪里知道,萧元尧的君臣之道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丢得一干二净,如今驻守雁门关的只有两万人马,而萧元尧不知所踪,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利剑悬于头上,太子就算再迟钝,也察觉近来京城气氛紧张,王勉之给天子找了一个民间神医,竟叫隆旸帝活到了开春。
太医院的人敢怒不敢言,他们日日给陛下诊脉,如何不知道这“神医”开的乃是虎狼之药,叫人看似好转,实际上燃尽生机。
然而太子作为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这时候谁敢当出头鸟说药有问题?太子还日日进宫侍疾,孝悌名声四方远扬。
王勉之暗中寻觅萧元尧踪迹,摸到了幽州边界,又派京中人士西出阳关监视北凌王动向,防备北凌王带着天策军来宫门对掏夺位。
他半生为隆旸帝做事,半生站队储君,不允许自己光辉的一生出现任何差错,势要做历经二朝史书记载的超品文臣。
人之将死,哪怕是皇帝也恐惧失态,宫中近来不太平,隆旸帝刚好没多久又日日梦魇,常说有人要来找他复仇,左相神情庒肃,与众臣道这是陛下犯了头痛之症,过几日便会好了。
他叫给隆旸帝治病的民间大夫再出药方,隆旸帝日日晕睡八九个时辰,有一日醒来居然说要写诏书。
皇帝立诏,乃是大事。
王勉之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隆旸帝病得糊涂要改立北凌王为太子,北凌王都三十多岁了,他能在这位面前逞几分帝师的架子。
算是老天最后庇佑他一次,隆旸帝写完密诏,竟然交到了太子手里,王勉之自是拿来一观,再放下,面上便是止不住的笑意。
“陛下英明,靖南公萧元尧不尊太子令,私自携军队北上幽州,他出身草莽如何知道幽州遍地奴隶部族混乱,这般到处乱闯难以管教,以后还怎么为殿下尽忠。”
太子拧眉:“父皇会不会还因为曾经镇国公的事情忌惮,所以才想……”
王勉之打断太子:“殿下慎言,萧连策乃是乱臣贼子而非镇国公,陛下能叫他告老还乡已是全了君臣一场的体面,不论萧元尧与萧连策有无关系,此人都不能再被养大了胃口。”
太子:“可‘日后寻机处死’是不是太……”
王勉之微微一笑:“是不太好听,但殿下需记住,若您成了天子,那就算做再不好听的事情也能变得好听,史书也只会记载您的功绩,不会言您半句不是。”
两次说话被驳,太子沉默一会点头:“孤听老师的就是。”
每年春天,皇帝需出宫巡视春耕,隆旸帝自觉好转,于是令人大摆龙驾,他睡醒之后面容红润精神焕发,与太子一道前往京郊。
京城大小贵族与臣子随行伴驾,华盖香车一眼看不到头,似一条五颜六色的僵虫,在大地上扭曲弯绕费尽力气的爬动。
走到京郊,隆旸帝忽地体力不支,民间赤脚大夫呈上药丸一颗,他连忙服下,脸上又泛起了诡异红色。
巡过三日,摆驾回宫,到了宫门口诸臣下跪恭送天子,却迟迟不见隆旸帝露面喊平身。
随车太监正好是曾去瑶城为萧元尧加封靖南公的崔维,崔维斗胆爬上龙驾,就见隆旸帝四肢僵直口鼻喷血,早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气息。
崔维面无人色的从天子座驾上摔落下来,左右近臣上前查看,亲眼目睹隆旸帝死状凄惨身下失禁,全然失了帝王体面。
一股无边寒意蔓延开来,太子连滚带爬上前,被这场面骇的当场晕了过去。
……
永兴三十三春,帝崩,谥号“仁惠孝思皇帝”,棺椁于宫中停灵,经过数道香沐擦洗,一个月后才葬入了帝陵。
左相王勉之连日来没睡一个好觉,他下令处死了那个赤脚大夫,掌控皇宫内外,已然成为了新朝第一权臣。
太子登基事宜在他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京中各处噤若寒蝉,生怕下一秒北凌王就杀进了京。
然而北凌王还是没动,隆旸帝驾崩消息传入北疆,也只得了这位一句“哀泣不已,未能尽孝”八个大字,却不曾进京扶灵,安静的像是也跟着死了一样。
王勉之担心北凌王攻破雁门关,接连派了三个监军到秦钰身边,秦钰自是与萧元尧通信,然幽州苦远,信差一时半会还没找到主公身影在哪里。
整个西北皇城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在这口锅里浮沉倾轧,间或浮起,间或沉底,而在幽州,沈融刚刚领取了登录幽州的奖品——一片出苗旺盛的黑土地。
一人之侧支线接连发力,李栋激动的三个晚上没睡着觉,就差在黑土地上直接支个帐篷守着,他正愁南地粮食以后要如何运往北地支撑军中消耗,这下好了,他们走到哪都可以将粮食种到哪了!
等挺过了这一波艰苦开荒,今年秋天收成之后他们一定能够松快许多!
没有入军籍的乌尤族成为了开荒土地的第一批人,他们自诩恩都里的忠仆,将这片颜色特殊的土地当做神明的恩赐。
每每耕种前乌尤人都要举行祝祷仪式,还会将盛大的祝祷活动用只有乌尤族才能看懂的语言刻上石碑,沈融反正是看不懂这些夸他的话,只知道这碑文越写越长,每次瞧见都怪不好意思的。
近来广阳城还多了不少外来商客,汉人居多,都有着一口流利的官话,乱市当中向来如此,沈融也没在意这些人想要来交易什么,一心忙着给萧元尧组配最合格的骑兵。
四月初,阿苏勒要去一趟草原深处,那里还有他散养的一些马匹,想要拉回来多补充一些乌尤骑兵,他在草原上奔袭惯了,萧元尧也没管他动向,只给他派了一队神武军亲自护送,左不过半个月就能回来。
结果不出七日,阿苏勒便已经策马回返,并径直入城一把推开了政事阁大门。
翠屏四人组和一众文臣幕僚都在,还有一些部将随立在侧,萧元尧抬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见这位萧二公子脸色难看大步上前,沈融刚听到消息奔到门外,就听到阿苏勒用部族话骂了一句难听的,然后与萧元尧道:“左贤王的骑兵翻过了子登山,他们要南下,广阳城是左贤王的必经之路!”
文臣一片哗然,武将两眼放光。
沈融刚要进去,后头又跑过来一个人,正是秦钰派来的信使到了。
信使满面尘土,一路跑死了三匹马,才连滚带爬赶到萧元尧面前,他与主公递上重信,萧元尧展开看了一眼,将其递给一旁的卢玉章。
卢玉章没他那么深沉,当即惊骇出声:“天子驾崩了?!”
沈融睁大眼睛,疾步过去一起看信,上面正是秦钰字迹,言隆旸帝驾崩,太子即将登基,雁门关却一切如常,并未见北凌王有何动静。
北凌王没有动静,匈奴的左贤王却有了动静。
春日水草肥美,匈奴骑兵膘肥体壮,翻过子登山前进,似是不知道这里有一个萧元尧。
卢玉章深吸一口气:“不对,北凌王并非没有动静,这封信在路上已经走了快十天,他与匈奴接壤,匈奴这时候南下,偏路过广阳城,岂不是要叫我们和左贤王的骑兵对上?”
谭贡拧眉:“这便是北凌王的动静?”
茅元缓缓:“一可拖延我们护卫京城的脚步,二可借匈奴骑兵试探我们实力,好一个远隔千里坐收渔翁之利。”
另一旁的武将陈吉道:“将军前来幽州行径诡秘,杀光了路遇的游兵和可疑之人,北凌王如何得知我们在广阳城?”
萧元尧:“探子。”
沈融看向他,回想起近来广阳乱市多外来马队的事。
阿苏勒惊声:“你知道有探子?!”
萧元尧垂眸看他:“这不难猜,毕竟我早就玩过这一手。”
养马少年被兄长那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的模样骇住了,此时此刻,他才仿佛洞见了萧元尧可怕的冰山一角。
男人起身,将沈融拉到暖热的椅子上坐下,而后于众人面前踱步几下,阿苏勒不由自主避开,满脑子都是萧元尧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又要怎么对抗左贤王。
以前广阳城里什么都没有,匈奴不稀罕来这里,而今却不一样,恩都里发现了神赐的土地,种子才刚刚种下去,乌尤骑兵还没有训练出来,如何与左贤王的人马对冲?要是左贤王知道广阳城已经不再贫瘠,那不论他此次出兵目的何为,势必会想要吞并广阳,将土地和财富都收入囊中!
——那他们这些日子岂不是白干了?!
杜英鼻息微沉:“横竖北凌王都不吃亏,说不定还会趁机攻破雁门直入京城,到时候谁为新朝天子还真不一定。”
萧元尧脚步停下,微挑眸光看向众人:“我乃太子殿下一手提拔,自是拥簇太子为新帝,其他人想当皇帝,岂不是坏了本将一片忠心为主之名。”
沈融:“?”
萧二:“?”
其他人:“哈哈主公说的是。”
萧元尧走到沈融身后,指尖摸着椅背轻点几下道:“便另派一个识路的信使去雁门关告诉秦小将军,若是北凌王带着天策军陈兵关外,不必硬抗,大开关门抚琴相迎即可。”
卢玉章眼前一亮:“此乃空城计!”
萧元尧笑了笑:“拙计一个,北凌王想要坐收渔翁之利,我便回敬一番,他知我来了幽州,又如何知我在雁门关布了多少人呢?”
未知,便是行军打仗最大的忌讳,若是硬打,北凌王定然敢凭借天策军死啃雁门,若玩空城,反倒令他投鼠忌器不敢动作。
卢玉章谨慎猜测:“天子驾崩,左贤王立即南下,或是北凌王与其暗中通信,怂恿他由幽州直取京城,这么说来,左贤王很可能不知道我们在广阳城,他是被北凌王骗了。”
沈融坐在萧元尧的椅子上,男人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先生所言不无可能。”
阿苏勒忍不住了:“不是,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骑兵啊?!还在这慢悠悠的商量,最多半个月,等左贤王整兵完毕就能靠近广阳城,靠拿着大刀盾牌如何与匈奴骑兵抗衡,那马蹄子都能踩死一片人了!乌尤族又还没学会在马上扛刀,你们拿什么去和左贤王的骑兵对战?”
杜英哎呀:“乌尤骑兵很好,慢慢训练即可,不急,不急。”
阿苏勒破音:“慢、慢慢??”
他恨不得张牙舞爪的和萧元尧形容匈奴铁骑有多么恐怖,又看向唯一的希望沈融,却见沈融好似在发呆走神,还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
阿苏勒:“…………”这里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啦!
萧元尧眸光转向阿苏勒:“你最近别乱跑,养在外面的马先别管了,你手下还有不少乌尤人替你管束马匹,他们也不是呆子,见状不对自会带马躲进草原深处。”
说着他又低头看向沈融,嗓音明显夹了一个度:“数出来了没有?”
沈融挠头:“啊,勉强吧。”
萧元尧眸光柔下:“够不够用。”
沈融有着种花家独有的谦虚保守:“拉了不少,应该是够的。”应该够=绝对够,绝对够=数不清,看似纯良,实则列强。
姜乔补充:“这东西威力大,匈奴骑兵又没见过,恐怕一轮下去,他们就要吓得哭爹喊娘了。”
沈融叹气:“先用这个抗一抗吧,后面还是得加紧培养骑兵。”
萧元尧赞成:“沈匠说的是。”
沈融大手一挥:“该种地的种地,该练兵的练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吉孙平,你们带人先将我们的家伙事儿都拉过来。”
二人即刻领命。
卢玉章对沈融越过萧元尧发号施令且底下人还全都听话这件事已经麻木了,毕竟沈恒安一来,主公连坐了好半天的座位都让给了他。
陈吉孙平加紧布置,萧元尧将那个写了帝崩的信纸丢给阿苏勒,阿苏勒不明所以,见萧元尧缓步下来,凑近他耳边低语道:“我觉得他死的有点太便宜,毕竟这个人是叫你我家破人亡最大的凶手,若非时机不对,我真想摆宴庆贺三日三夜。”
阿苏勒缓缓睁大眼睛。
萧元尧拍他肩膀:“不必担忧我,恩都里的威力你比我更懂,不是吗?”
阿苏勒僵硬看向沈融,见那脸庞越漂亮,心里越是泛起无边畏然。
皇权更迭之时朝局最为混乱,大祁本就千疮百孔,太子还没登基,不知是谁散播匈奴即将杀入京城的消息,竟引得不少北方百姓南迁避难,天下大乱,处处都是行走的流民和车马队伍。
得知皇帝驾崩的消息,宁丘和卢玉堇碰头商议了一整夜,决定在奚兆的帮助下收束流民,无他,主要是各处缺人种地,若是能叫这些人安定下来,那他们岂不是能填满粮仓,补给北上大军?
人啊,人就是最宝贵的财富,啥事儿不得靠人干,应收尽收还能给主公封地博得更多民心美名,岂不是好事一桩?
所有人的劲儿都往一处使,硬生生在天下大乱的局势中折腾出了一片躬耕农桑的世外桃源,更有不少士族移居,瑶城桃县和黄阳,达到了历史繁荣之最。
幽州,匈奴左贤王气势汹汹南下,骑兵的马蹄震彻草原,在草原与神赐之地的接壤之处,沈融与萧元尧登楼远望,背后还带着表情恍惚的萧元澄。
一架架床弩布列整齐,无数腕粗的弩箭蓄势待发,武将们没有对打仗的恐惧,摩拳擦掌全是对夺得军功的兴奋,文臣们略微保守一点,商议的却也是怎么安抚城中百姓,让他们不必担心匈奴来犯。
太正了,正到发邪,正到诡异,正到仿佛护民御敌的萧元尧才是真正的新帝。
沈融嘀咕:“要是我们不小心射死了左贤王……”
萧元尧一秒钟八百个心眼子:“那就说我们是北凌王手下的天策军,北凌王给左贤王通信又暗中设陷,让他们退回匈奴部落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换成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不过到那时候,不知道北凌王是不是还陈兵雁门关外不敢入京。”
沈融:“……”
他认真看向萧元尧,须臾道:“人人都把你当软柿子捏,偏偏你最争气,谁要是想来啃你一口,就算是铁齿铜牙也得满嘴豁口。”
萧元尧抬起半边披风拢住沈融:“得君相助。”
沈融揣着手把老大当柱子靠:“与君共渡。”
二人对视,后各自微微一笑:“不胜荣幸!”
作者有话说:
登录北方战场后两大魔丸集体发力——
【小剧场:】21世纪乌尤族语言翻译专业:众所周知乌尤族是一个沉默忠诚的战斗民族,是“恩都里”手下的传奇北境骑兵,这么一支队伍,会记载多么重要的族群事件呢?
Page1:喜欢恩都里。
Page2:愿为他战死。
Page3:讨厌不可说。
历史圈未解之谜:“不可说”究竟是谁?众大佬抽丝剥茧,终于确定了一个人——萧氏王朝开国皇帝:萧元尧!
消炎药:谢谢,出场费结算一下。
第119章 尚算君子
萧元尧与沈融自是不会轻敌,南北骑兵差异巨大,这种差异不仅仅是个头,还有数量。
一个天生养马的族群,可以做到其下族人每人一匹好马,这群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不论是射箭还是舞刀弄枪,都是自小习来的功夫。
汉人异族之争由来已久,肥沃的平原土地蜜罐一样吸引着这群狂蜂,财富权势地位,南下侵略是他们霸占这些东西的唯一途径。
沈融不知道北凌王和左贤王说了什么,但为了争权夺位便叫异族大举入侵平民之城,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萧元尧用兵奇诡策略百出,有时候做事带着一股子邪劲儿,要说自家老大也是个君子,沈融觉得那不一定。
但萧家祖父教养有方,纵使萧元尧天生反骨,爱民之思也根深蒂固的在他心底扎着,萧元尧具备当一个皇帝的心狠手辣,也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再加上爹种粮弟养马,沈融不知道萧元尧拿什么输。
开新朝做天子,是这个男人从一出生就注定的天命。
广阳城外陈兵列阵布置木刺地陷,更远的地方,一艘艘巨大战船安静停靠近海,数不清的军帐与春天的野草一起勃发疯长,风吹草低,演武练兵的声音一直传到远方。
巨型床弩在阿苏勒面前一一排布,众人摩拳擦掌的气势如烈日蒸腾,他在北境长大,见惯了仗着骑兵作威作福的匈奴部族,还没见过比匈奴人更嚣张的军队。
再看萧元尧和沈融,二人低声说着什么话,气氛亲密融洽,阿苏勒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他默默转身凑到赵树赵果身边,两兄弟一见阿苏勒就笑的见牙不见眼,和他解释着手里的家伙事儿是干什么的。
阿苏勒却有点心不在焉:“……他们俩一直都这样吗?”
赵树挠头:“哪样啊?”
阿苏勒眉头紧皱:“就是,好像其他人都很碍事。”
赵果低声:“二公子习惯就好,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在咱们家,讨好沈公子才是第一重要的事情。”
阿苏勒:“……”
讨好恩都里倒也不是什么怪事,但两个大男人走路都要贴在一起真的对吗?如果不是一个裤子伸不进两条腿,阿苏勒觉得这两人好的都能穿一条裤子。
再看这些手下,要么脸上迷之微笑要么就是一脸忧心忡忡,居然也没人觉得奇怪,有时两人单独出现在什么地方,还得被问上一嘴另一个为什么不在。
沈融和萧元尧下了城楼,回头没见臭弟弟,探头去寻被萧元尧按着脑门搂了回来。
沈融反口咬他,萧元尧肌肉反射躲了一下,又硬生生克制住,叫沈融叼着他虎口的肉磨了磨。
被咬了一口又作恶多端去捏沈融脸颊,惹得青年拍手打开,自己揣着袖子漂漂亮亮的走远了。
跟上来又看见这一幕的阿苏勒:“…………”
他走到萧元尧身边,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萧元尧微笑:“好看吗?”
阿苏勒:“你给恩都里下什么药了。”
萧元尧眼都不眨:“美男计。”
阿苏勒:“?”
他面容贵气俊美,睨人的神色带着一股幽远:“我长得极衬他心意,是以不论何时,我都很在意脸面。”
这个脸面,就是表面字意,而非什么面子功夫。
“不择手段”四个字涌到嘴边被阿苏勒硬生生咽了下去,看着萧元尧走远的身影,他心底泛起无边酸意——这个男人这辈子还缺什么?
他有军队有权钱,还有恩都里陪在身边,除了没有娶妻生子,他甩了旁人八条大街!
萧元澄变成一颗酸橙子圆溜溜的滚了,甚至忘了自己奔袭回来是为了报信,天塌下来总有个高的顶着,萧元尧和沈融这么松弛,显得他像个上蹿下跳的野牛。
他决定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再大吃特吃萧元尧一顿,来平息被炫了一脸的怒气。
近半月时间,架床弩,挖地陷,造马刺,总之一切能由物件来抗敌的东西都用上,幽州是一个长条形的地图,广阳更靠东边,要想从西边的子登山过来,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做到。
是夜,一队鱼影兵悄无声息前来通报:“将军,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消息散播出去了。”
沈融还没睡,闻言就道:“什么消息?”
那门外的鱼影兵答道:“是去京城四周散播匈奴即将南下的消息。”
沈融抬头,萧元尧正在他身后给他擦头发。
“知道了,下去吧。”萧元尧道。
门外影子消失,过了两息沈融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叫大伙都搬家?”
萧元尧解释:“世道乱,就算我不这样做,北凌王陈兵关外,也一样能吓得他们拖家带口的跑。”
沈融拧眉:“你在清扫棋盘?”
萧元尧笑了笑:“唯有神子懂我。”
沈融翻了个白眼:“打仗这件事是容易伤及无辜,北凌王给你派探子,你就掏他北方老家的底儿,百姓都没了还当什么皇帝,不如下地种红薯。”
左贤王整兵冲刺幽州想要趁京城混乱南下,北凌王估计也在暗中活动,京城里太子等着登基成为天子,情势这么乱哪有人管百姓死活,偏偏萧元尧就管了。
沈融脑子一转便觉得此计甚好,南方四州如今安定,又有宁丘奚兆卢玉堇在,他们绝不会将这些人拒之门外,这一把萧元尧是隔空和他们打了个配合战——此男如此足智多谋,叫沈融又按着他啵了好几口。
“老大,你刚到广阳的时候还满脸沧桑,这几天瞧着缓和不少啊。”沈融啪啪拍他侧脸,“果然这人还是得富养。”
萧元尧一言不发,扯下帐子去解沈融腰带,手刚挨上门外又有急促声音道:“将军,敌情来报!”
萧元尧:“……”
沈融:“………”
两人均闭了闭眼,而后各自起身一本正经穿好衣裳,萧元尧开门,又给想要跟上来的沈融塞回去,“北方夜里风大,你回去睡觉,天亮了再出来。”
沈融眨眼:“好吧,不许受伤哦。”
萧元尧点头,借着门扉和夜色遮盖,凑过去亲了亲沈融唇角,而后衣袍微旋,大步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沈融看着他的背影:有时候我真想男嘉宾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平凡安定。
系统:【再坚持坚持,等当上皇帝就好了】
沈融:真的吗:)
系统:【……好吧等培养出继承人就好啦】
密林马场,萧元澄在他坠满流苏的漂亮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窗外夜风渐大,夹杂着众人匆忙来去的脚步,沈融如何睡得着?干脆和衣于灯下看书,心烦气躁看不进去多少,再翻过一页,便瞧见了被他当书签用的玄鸟令。
漆黑令牌精雕细琢,玄鸟振翅直上九天,透着一种蛮荒厚重之气,翻过背面,便是一个行云流水的萧字。
沈融有九成把握,这块令牌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老太爷之令”,这句话只在他读条的时候短暂出现过一次,当时只道寻常,而今细细想来,其中不止一处非同凡响。
萧家曾是京官,很有可能还是个掌武的大京官,而他认识萧元尧的时候他却只是个受人欺负的伍长,且半字不提曾经家族辉煌之事。
一时间“获罪抄家流放”等字眼出现在沈融脑海,他摩挲一番令牌,面容安静的将其揣进了衣袖深处-
萧元澄打了个喷嚏就没再睡着,马厩里的马不停嘶叫躁动不安,他起身脚刚沾地,便听见在马场的乌尤人来报:“阿苏勒,外头不太对劲。”
萧元澄快步出门,拉木父亲与他低声道:“马群受惊,风的味道也变了,有什么东西来了广阳城。”
拉木父亲不知道左贤王来袭之事,萧元澄却一清二楚,他当即吩咐关好马场,而后跨上黑色大马就奔了出去。
而今军中人人皆知主公之弟,是以萧元澄畅通无阻便来到了城里,及上城楼,忽地听见了一阵令人牙酸骨颤的绞轴张弦之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看到萧元尧正扣刀远望,似是知道身后来人,他头也不回开口道:“这场仗一旦开打,此后便没了安宁日子,若想要天下太平,便要打的所有人都听话跪下。”
萧元澄问:“……你这样大张旗鼓来北方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元尧摩挲刀柄:“很简单,一为寻你,二为寻仇。”
萧元澄皱眉:“仇家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个皇帝,或者京城还有?”
萧元尧转身,看着他一时没有言语,他越这样萧元澄越心里打鼓,直到萧元尧道:“是死了,安梁二王皆为我所杀,皇帝也有天来收,但萧家祖辈征战,仇敌又何止这几个,你若不知,今日便好好看着,凡是骑马挎弯刀者,皆是我萧家旧敌。”
几代征战,血洒疆场,最惨烈之时儿郎十去一归,人脉凋零族谱稀薄,到了他这一代,唯有两人还丢了一个,桩桩件件皆要清算,如此才能平息先祖英魂。
陈吉在萧元尧耳边低声道:“将军,距离差不多了。”
黑夜中的广阳城一如既往的破烂,然而幽幽火把之下,是一双双养精蓄锐渴望战功的眼睛。
千米之外,骑兵的马蹄肆无忌惮踩踏在辽阔土地之上,寇往而来,剑必利之。
一柄黑背白刃的长刀铿锵而出,萧元尧眯眼:“将义兵,行天诛,即死也化遂烟,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主将令下,万弩如雷霆齐发。
积蓄了一年多的军备力量仿佛能将夜空撕开一个口子,以为神明震怒,抬眼看去却只能瞧见集结在一起的人的力量。
有的人生来就属于战场,哪怕萧元澄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此时居然也浑身血液沸腾,牙根子都泛起了想要咬死敌军的痒。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从骨头缝里都透出来一股恐惧,抬眼四望,人人皆满脸兴奋面色涨红,已然被主将言语激得蓄势待发悍不畏死,偏又死寂宁静,唯有呼吸急促。
第一波人倒下去的时候来敌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直到兵陷马叫才惊怒交加的嚷起,而骑兵冲刺又岂能说回转就回转?前面不走就等着被后面踩死,一时间血染土地,马鸣人叫,左日林等俘虏被拉到城墙上看着下边,一群匈奴人目眦欲裂,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汉人的凶残可怖。
萧元尧杀人诛心不止这一次,有侥幸冲到广阳城下的骑兵也被乱箭射杀,左贤王的人死了一叠又一叠,却只逢小兵,连对面主将的面都没见上。
左日林忍不住大喝:“你这个诡计多端的暴徒!”
萧元尧踱步至他身后,“多谢夸赞,比起你们烧杀抢掠扒人皮骨,本将还尚算君子。”
左日林:“你卑鄙无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拳打歪了脑袋,萧元澄转了转手腕,“叫什么叫,五个音四个都不在调儿,你们左贤王想抓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我就在这,你让他过来啊。”
萧二自小在三教九流的地方长大,早就养成了不吃亏的性子,他虽还没完全接受萧元尧就是他的兄长,但也不影响他觉得兄长家的大米好吃,长兄如父,谁骂萧元尧,就是骂他的亲爹。
萧元澄在一旁捡了个刀就要跟着一起冲,脖领子却被萧元尧一手揪了回来,纵使少年人手长脚长,依旧没有兄长那般威武高大。
他被下了面子刚要挣扎,萧元尧反手把他扔到了身后。
“你自己跑来,看上这么一会热闹就行了,现在回去找恒安,他那里安全。”
萧元澄被激活了血性炸起道:“凭什么?我也是男人!我也要上战场!”
融雪刀在萧元尧手里转了一个圈,他回视他:“你会养马,不会杀敌,上去就是个死。”
萧元澄瞪大眼睛:“那你就不会死了?你不是恩都里,你也只有一条命!”
“回去。”萧元尧望着被弩箭射过依旧黑压压一片冲锋的敌军,“萧家家规,父不死子不及,兄不死弟不及,我在这里,还没到需要你拼命的时候。”
萧元尧回头看他,依旧是萧元澄读不懂但让他心烦意乱胸口酸胀的表情,“你吃了十几年的苦,一个人长大不容易,哪怕不愿意认我,我也不会因此刻薄你半分,养好你的马,有朝一日,为兄盼你为我助阵冲锋,报得吾族血仇。”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真男人![爆哭]
小圆橙:这是什么?魅魔哥哥?尝一口?呸,原来是恋爱脑![摊手]
融咪:深呼吸,感到头晕是正常的。[三花猫头]
第120章 天策(微修)
沈融掌灯,蜡烛燃尽又点了三次,后半夜起雨,不大,却叫萧元澄满身潮湿的来敲了他的门。
姜乔跟着萧元尧走了,守卫打开门,沈融以为他在马场,又瞧其眉目可怜,像是遇了什么事情。
爱屋及乌,沈融叫人给萧元澄拿了干衣裳,又上了热茶和一些吃食,这才坐在他旁边问:“怎么了,丢了魂一样。”
萧元澄半晌不语,灌下两口热茶才道:“他以前输过吗?”
沈融:“你问的是多久以前?”
萧元澄:“自他投身行伍。”
“那自然是输过。”沈融支着额头回忆,“被人追的到处逃窜也有,立了功却被他人诬陷抢夺也有,有一次还被人吊了三天,后面又受各方掣肘,有些仗他不想打也得打不想去也得去,不过这时候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只要他在,打仗就没输过。”
萧元澄缓缓攥紧拳头。
沈融看他:“再往前,我不太清楚他十几岁的事儿,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他生在北方京城长在皖洲桃县,桃县有个码头,他应该还去那里做过工,因此能辨认出沙袋和粮袋。”
若非提起肩扛过千百次,又如何能以肉眼分辨出吴胄糊弄安王撒的谎,比起萧元澄太小记忆模糊,将家仇清晰记在心中的萧元尧或许更加痛苦——不过萧元尧也从未抱怨,他只喜欢闷头做,做永远比说更有效果。
沈融歪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元澄抬起眼眸:“我要上战场,他把我赶了回来。”
沈融一愣:“你去城楼了?”
萧元澄嗯了一声。
沈融揉揉额头:“被赶回来是应该的,你又没打过仗,战场刀剑不长眼,他定然不会叫你跟着一起。”
萧元澄咬牙:“我也并非废材,这么些年也习了一些本领,我会驯马,也会骑马,没有人比得上我的马术,匈奴骑兵凶残不已,我知道怎么叫他们的马队自乱阵脚。”
沈融认真听着,间或点头认可他。
萧元澄发辫潮湿,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狼:“可他就是不许我去,他也是苦过来的,我想帮忙他都不要,难道我不是萧家人吗?”
“你当然是。”沈融道,“不过你还不够了解他,等以后你和他多多相处就会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保护所有人,不叫你去不是不认可你,而是他比你更自信。”
沈融伸手拢了拢跳跃烛火,“行军打仗,你大哥是天生王者,有我他事半功倍,没有我他也一样能功成名就,就像这光源,吸引无数人扑向他,而你,只是被他短暂的引诱了一下,有这种为他拼命的想法很正常。”
过了半晌,少年嗓音冷沉道:“所以你也是这样被他吸引的吗?恩都里。”
沈融思索:“那很难讲,我们算是互相吸引,不过我和你一样担心他,因此费了很多力气给他的军队配备军械,你瞧他不离身的那把刀,名为龙渊融雪,就是我亲自为他锻造。”
萧元澄彻底没话了,心情郁郁烦躁之余又难以自抑的变成了一颗酸橙子,他面上冷酷不驯,实则内心十分缺爱。
“你会一直在他身边吗?恩都里,你对他真好。”
沈融笑笑,一句话就让酸橙变甜橙:“不止是他,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元澄弟弟。”-
天亮时分,鸣金收兵,萧元尧没有回来,斥候来报,言将军带兵追着左贤王残部进了草原。
都说穷寇莫追,萧元尧肯定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带兵打仗总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只要系统没报警,沈融就并不多管。
广阳城的混居百姓战战兢兢了一整夜,觉得广阳破烂城门还不够骑兵冲锋,不想城门无事,早起还能看见有兵卒打了水擦洗上面暗红血迹。
这些人比南方人更明白匈奴骑兵的威力,然而在这样的冲锋之下,广阳城依旧牢不可破,城外不知道城里什么模样,他们却隐约瞧见萧元尧甚至没有派出全部兵马前去对战。
旧客栈内,有人脸色难看的关门说话:“……左贤王连一晚上都没抗住,方才有人抬尸体,我瞧见那胸口有巨箭穿胸而过,还有几百匹死马,正被火头营打扮的人在那分尸呢,连大锅都烧起来了。”
另一人道:“主将呢?主将何在。”
“没回来,可能是追出去了。”
一时间几个人集体沉默,半晌才有人道:“这靖南公不好对付,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不能冒进。”
“他与王爷为敌就是和太子为伍!太子有什么值得他拥簇的,东宫有那么多权臣,他以为能轮到他当新朝第一贵?!”
“……这个人实在摸不清楚,他这么卖力站队太子,偏又是杀了二王起家,难不成他杀二王就是为了给太子清路?那我们王爷不也成了他的靶子?”
三言两语之间,众人脸色愈发难看。
萧元尧杀了二王没有直接造反,属实叫北凌王的人摸不着头脑,在他们脑海中,只有姓祁的才有资格问鼎至尊,哪里又能想到萧元尧所谋甚大,想要掀了所有人的牌桌。
思路决定维度,他们觉得萧元尧顶了天就是想做个权臣。
太子党在隆旸帝手里周旋给萧元尧封公,在北凌王眼中就是太子和萧元尧勾结,广阳城一战,更是验证了北凌王党羽所思所想,匈奴南下是为了搅局京城,萧元尧打的越凶猛,就越是铁了心的要当太子的鹰犬。
太子手里只有戍卫京城的兵马司,可若加上这些能追着骑兵跑的莽人,那便是能与他们王爷抗衡,彼时再谋夺皇位,便是死伤无数难上加难。
众探子一致商议:“立即传信与王爷,雁门关不知驻军之数万万不可擅进,要是那里也有这般巨弩,怕是要中了靖南公的圈套!”
……
信鸽是早上飞的,鸽子汤是晌午炖的。
火头营物尽其用,不仅用匈奴的马肉做了烧肉,还蒸了不少粗米,先送与伤兵营,再送予酣战一夜的将士,沈融从林青络那里出来,便见孙平提留了好几只灰扑扑的鸟,好奇去看,孙平挠头解释道:“将军没带我出去,派我盯着北凌王探子,果不其然,天一亮他们就传消息,好在都被我射下来了。”
沈融挑眉:“都在这儿了?”
孙平:“有几只用作障眼法的已经炖了,这几只是腿上绑了纸条的,正想着要拿来给公子看看。”
沈融伸手,孙平恭敬呈上,他垂眸扫了眼,忽而笑了一声。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在为太子卖命,那我们这个‘太子党’不得好好努力,将来也好抵消咱们没有停留雁门关的罪过,求得新帝谅解啊。”
孙平垂首:“公子说的是。”
“找政事阁的人照着拟笔,告诉北凌王我们在雁门关布了五万大军及无数军械静候。”使完坏心眼沈融又问:“清扫战场,可有看见左贤王尸体?”
“并未,倒是瞧见一些贵族打扮的匈奴,想来应该是左贤王身边的大将。”
“他倒也警惕机敏,若是跑慢点,恐怕要被你们将军捅一个对穿了。”
左贤王南下想要在大祁改朝换代之际捞个大的,如此也能巩固自己在匈奴王庭的地位,而今的匈奴单于可不止他一个儿子,且匈奴单于自己就很能打,否则也不会叫北凌王无暇顾及萧元尧逐渐势大。
只是此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恐怕再回去,很难恢复往日风光啊。
沈融:“鸽子汤给二公子去一份,孩子正长身体,多吃点。”
孙平笑道:“是,公子。”
萧元尧这一追,就是整整七天未归,卢玉章忍不住有点担心,便去找茅元相算,茅元立刻找了沈融,沈融因为系统安静如鸡,便安抚众人道:“问题不大,可能再过几日就回来了。”
卢玉章追问:“再过几日是几日呢?”
沈融假装高深,实则疯狂和系统定位男嘉宾坐标,三秒钟后道:“两三天吧,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卢玉章:“……”
茅元哈哈笑:“既然恒安说是两三天,那便是两三天,我近来夜观星象,看见北方星子闪烁,想来是京城逐渐平稳,匈奴被我们挡住,也叫他们能安心扶持新帝登基。”
沈融点头:“挺好的,当了这么久太子,体验体验当皇帝也不错。”
卢玉章:“…………”
反正跟着干就对了。
己方融洽和谐,彼方抛戈弃甲。
从未见过的弩箭射的先锋骑兵七零八落,左贤王没有带兵冲锋并非胆怯,只是觉得进一个广阳城而已,能费多少功夫。
气势汹汹翻过子登山,半个月时间又伤亡惨重的退了回来。
先行去了几百匹马和无数猛士,这些人几乎被全灭,与军报一起传来的,还有广阳城内驻军追击而来的消息。
子登山后,左贤王部边界。
临时驻扎的王帐里传来暴怒如雷的声音:“祁凌竟敢骗我!我族南下必经广阳城,能在北境城池驻军的还能有谁?不就是他北凌王的天策军!”
手下亦是人人脸色难看:“王子息怒,汉人狡诈,我们当尽快与大单于报信,这广阳城形势大不对劲。”
左贤王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他是匈奴单于的大儿子,其下还有诸多同父异母的兄弟,能当上左贤王多亏了他母亲的部族和长子的身份,若非底下众兄弟逐渐长大显露野心,他何至于与虎谋皮,中了广阳城内的埋伏。
“你可仔细看清楚了,这些人的招式当真是天策军?”左贤王阴沉道。
“是真的,我与天策军交过手,知道他们会怎样出招……但又有些奇怪。”那匈奴人狐疑道,“招式还是那个招式,但诡变太多,不像是正经天策军,倒像什么野路子教出来的。”
左贤王猛地拍桌:“这些年随父王与天策军对战都没有这样惨败,如今没训出来的野路子都能打的你们哭爹喊娘,还说平日里勤于骑射,少喝点酒都不至于干不过这群汉人!”
众五大三粗的匈奴部下连忙告罪。
左贤王深吸一口气:“天策军主力在阳关,又排列众多在北疆与我父王抗衡,祁凌居然有本事调动其中人马来这么远的广阳城,摆明了就是要本王子栽跟头!等回了部落,本王子还要亲去王庭与父王请罪,若我做不了大单于,他祁凌也休想当皇帝!”
萧元尧打的左贤王退回了子登山,他带兵回返一路给沈融叠了满腰带的草兔子,姜乔和赵家兄弟嘟囔没过瘾想杀到匈奴王庭去,得了两位哥哥爱的铁拳。
“匈奴王庭更靠北疆,真杀到那边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看见如今在北凌王手下的天策军了。”赵果幽幽。
姜乔低声:“什么军都没我们萧家军能打,公子手下还有乌尤骑兵,过了今夏,定然能够训出模样。”
赵树哈哈大笑:“你个痴子,上辈子莫不是打仗长大的!”
陈吉凑热闹:“那我上辈子是做什么的?杀了一辈子鱼?”
萧元尧一本正经:“杀鱼岂非叫你折志,你本事不俗,恐怕高低也是个起义将军了。”
陈吉被侃的心里美滋滋,骑马都一颠一颠的。
大雁飞过,队伍一路撵兔追狼,萧元尧顺手打了狼牙挂于腰上,家里两只猫总喜欢瞧萧二摇晃的耳坠,他拿回去给沈融扒拉着玩。
左贤王从出兵到退兵拢共快一个月,隆旸帝也早葬入了皇陵,五月里距离太子登基的日子越来越近,秦钰奉命驻守在雁门关,和众小将整日警惕关外来人。
但关外安静,倒是京城家中来信,也不催他回返,只叫他于萧元尧手下好好干。
对京城贵人们来说,萧元尧这个名字就像一个遥远的震慑,虽未曾谋面却久闻大名,而今太子若是顺利登基,那拱卫太子的靖南公就是新朝重臣。
——这就成了一个只能讨好不能得罪的人,是以萧元尧人未在京城官邸住,但官邸门外却不缺来来去去的勋贵车马窥探。
秦钰头痛的要命,他倒是不怕独挑大梁,主要是家里人跟着捣乱,说什么让他多讨好萧将军,岂不知萧将军更听沈公子的话,讨好谁都不如直接抱神仙菩萨的大腿。
雁门关内,左相王勉之派来的监军焦虑的来回乱走,时而登高远望,时而嘴里念念有词的祈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而今雁门关只有两万人马,若是北凌王想要强行入关,他们这两万人又能死守多少天。
秦钰看见这人就烦,索性转身视而不见,这日早上起来刚溜了一碗稀粥下肚,门外就传来了通传之声。
“——报!秦将军!雁门关外有军队靠近!已经能看见旗帜了!”
秦钰一口粥差点喷出来:“斥候是干什么吃的?人都走到跟前了才来通报!”
“将军息怒,斥候无一人返,恐怕已经被擒!”
“来者不善“四个大字冲入秦钰脑中。
他面色沉下披甲戴刀,同那罗里吧嗦吓得腿抖的监军一起上了关楼,此处可俯瞰雁门内外,也能瞧见关外平原初升的日轮。
日轮之下,是远远看去如火焰一般的翎羽,其行军脚步整齐有素,连甲胄摩擦声音都宛若一个频率。
监军大骇,秦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红翎黑旗,金鳞明盔——是天策军。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老婆俺们萧家屯来人了。[星星眼]
融咪:是千军万马的那种人吗?[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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