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绝杀无界(上)
读史书文字,永远比不上亲眼目睹震撼。
一步步走到今天,困难也有,危险也有,但更多的是不得已。
就连沈融都不知道萧家底细,更何况是其他追随者,只当萧元尧底层出身,不管走到哪都要被人笑话出身草莽,他也从来不说,对那些胡诌置之不理。
萧元尧的确成功了。
他白手起家从五人行伍到如今千军万马,没有对接天策军之前,他已经有了争霸之势,沈融觉得比起一个拿着令牌堂而皇之宣告身份的将门之后,而今带着不输于天策军的队伍更叫人心服口服。
天策军一退玄鸟令,二退萧元尧,这一退不是因为他是萧连策的子孙后代,而只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带给所有人的压迫感和威慑力,足以叫天策军为之胆寒。
系统的高分贝刺激叫沈融头昏脑涨,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自家老大裹着上了战场,之后的一切都如快速翻过的书页——天策军一代主将之孙,天子亲封戍边将军,萧元尧的身份金边之上再镶金边,从内到外都叫这些人跪的心甘情愿。
系统连续提醒沈融心律失常,此时此刻他哪里平静的下来,手腕却被萧元尧抓住,仔仔细细重新塞进了披挂后面。
他半揽沈融,刀拍胯下马匹,低沉沙哑的嗓音灌入耳蜗。
“我父亲给你的?”
沈融嗯了一声。
萧元尧:“我就知道。”
沈融侧首:“为什么不和我说?”
“和你说什么?说我家道中落半生飘零,祖父被贬弟丢母死?”萧元尧轻轻吐息,“我不和你说这些,失去的不能再来,让你同情毫无意义,还会叫你和我一样痛苦。”
沈融眼圈红红:“我现在也很痛苦。”
萧元尧滞了滞,没说话。
要不是人多,沈融真想一口咬在萧元尧脖子上,他呼吸抖动:“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梁王安王,北凌王和朝廷,整个大祁都是你的仇人,你胆子大的不得了,打落牙齿和血吞,要不是我带了令牌,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到我能给你一切的时候。”
沈融:“……什么?”
萧元尧一字一句:“天下权势,尽在我手,到那时候过往磨难可当戏文说与你听,要是还难过,转念一想‘萧元尧已经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便会觉得苦尽甘来,心中释怀,再不为我郁郁。”
和你分享权势地位,为你铺平飞升之路,让你在所有人面前踏掌上马极尽宠溺,唯独苦难一项,萧元尧自己生吞,不让沈融沾染分毫。
爱一个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拿得出手的模样。
“不过祖父的令牌当真好用。”萧元尧低声,“祖父助我,你也助我,要是他能看到你该有多好,便会欣慰我也有人疼了。”
沈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升温,这个男人三言两语说尽了好话,让他抓不到一丝错处,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被魅的不知今夕何夕。
话语间马匹踏过退开的天策军,尽头正是一脸复杂的卢玉章等人,赵树赵果还好一点,真正从底层来的陈吉孙平等人完全神魂出窍。
在这几个得力干将的眼中,那就是他们老大本来就很牛逼,现在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天策军的继承人,比封公更厉害的是人家祖上就是公爵出身,若祖父不曾卸甲归田,自家老大高低都得是个世子爷。
那什么军二代,什么这王那王,萧将军家里是真的有军权!他们都该给自家将军下跪!凭什么以前还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安王坟头草都三米高了,现在还能被拉出来来回鞭笞。
现如今两边人打着打着忽然发现是一家,赵树赵果更是捶手顿足:“都说了别下狠手,尤其是你!姜大!刚才不拉着一点大刀都要砍到人家头上去了!”
姜乔自知理亏一声不吭挨骂,眼睛却追着沈融身影担心沈公子有没有受伤。
大军人数众多,玄鸟令一出天策军自是高呼应和,但有的人却面色冷凝浑身冰凉,萧元尧本就自带兵马,而今又得天策军拜大将军,士气高涨势不可挡,要是现在杀不了他,那以后更难以接近。
天策军中一小部分暗流涌动,北凌王手下强行克制心中恐惧,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拖到王爷大事做成。
——杀光无界谷折断天策军主脉,绝不能叫萧连策子孙后代独掌大权,否则大祁危矣!
军中骚乱再现,北凌王在天策军中十几年的布局不可能一朝溃散,萧元尧战场嗅觉敏锐,回身眸光冷厉漠然。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清理门户迫在眉睫,只是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萧元尧:“神武军随我继续西行,其余人等原地驻扎,若遇暴乱闹事者,当场格杀勿论。”
赵树赵果一马当先:“得令!”
沈融隐约听见还有冲杀之声,这场认主之战乱的要命,萧元尧甚至还拔了两次刀,待周围只剩风声,沈融才被允许露出视线。
萧元尧:“方向可对?”
沈融:“对,后面怎么回事?”
萧元尧:“有人想杀我们,我把大军留在原地了,若是北凌王随身带了队伍,恐怕也免不了一场恶战。”
沈融沉沉吐出一口气:“打就打,谁怕谁!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你都这么不要命了,北凌王焉能和你相比?”
在吹老大这方面沈融可是认真的。
萧元尧舒服了,他高扬马鞭,倾身狠狠蹭了蹭沈融侧脸。
日头高升,一骑二人,斜影与流沙一起滚动,其后众多亲随,皆往无界谷而去-
山野寂静,似有恐怖吼声从远处传来。
无界谷外重兵把守,谷门狭窄易守难攻。
北凌王策马而立,眸光落下道:“近来可有人靠近这里?”
看守回道:“禀王爷,无人靠近,里头的人进去就没出来过。”
北凌王:“本王返京在即,不太放心天策旧人,是以特来问候问候,免得到了京城还日思夜想难以心安。”
看守低头:“是。”他和旁边道:“带上火把锣鼓,多拿一些。”
北凌王看着他们动作:“怎么,无界谷有异动?”
看守脸色有些为难:“倒也不是人的动静,那些人进去就像死了一样再没见过,只是近些年里头野兽越来越多,若不是这处天险,估计早都冲出来了。”
无界谷两边是岩壁高山,山体嶙峋,就算是岩羊也摔死过数个,唯有两山交接处有一窄口,自窄口而入才能看见里头乾坤。
不过也就是一条无人走过的河谷,再往深里荒石草木愈多,往往有豹子野熊已经近在眼前,肉眼都难以捕捉。
看守小心道:“王爷有所不知,近些年里头野物都像是集体发春一样泛滥,前些日子还有豹子从背后扑人,要是不拿锣子火把实在是危险啊。”
北凌王笑开:“原来如此,这野物不能开荤吃人肉,一旦吃了人,闻见你们的味儿可不是被引过来了?”
看守不寒而栗,只点头哈腰带路:“王爷说的是。”
走过窄口,河谷显露,说是河不过就是一条不知从哪来的涓流,正是因为此处有水源,才能吸引猛兽争抢地盘。
一群来人弓箭大刀装备齐全,而往里关人的时候却只给一身衣裳什么都没有。
北凌王随从上前低声道:“王爷,这些人野性难驯,又都是天策军里的硬骨头,这些年过去估计还有不少残部,王爷还需小心为上。”
“他们想要为萧连策鸣冤,恨不得生啖本王血肉,本王下令也少有听从,这些年本王不是不懂安抚,奈何对面全是一堆又臭又硬的石头。”北凌王摩挲剑柄,“就和整个萧家一模一样,全死绝了才不会碍眼。”
有人奉承:“这天下都是大祁的天下,萧家当年再势大,如今不也一样隐入尘烟?”
说的没错,古往今来世家败落者不知凡几,少有能回到当年荣耀,要不是萧家出了一个萧元尧,像当年那样满巢倾覆,的确是几代人都缓不过这口气。
北凌王策马踏过河滩,驻足看向无界谷深处,半晌唇角微微牵起。
其实他才是最像父皇的孩子,父皇胆小,忌惮萧家拥兵自重,又忌惮自己的亲儿子,将梁王封到了岭南附近,又把安王封到了顺江周围,看着他们互相消耗牵制,又一脚将他踢出京城,让他在大漠跪了整整十五六年。
那么宝贵的太子之位,却留给了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贱婢之子,他这一生都想要将权力握在掌心,但据说死的时候极不体面。
真是个自私至极的人啊,北凌王大逆不道的想。
不过现在好了,父皇死了,这天下依旧姓祁,祁冕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穿上龙袍坐上龙椅,若不是南边那个杀神,他有何胆量与他相争。
想到萧元尧,北凌王神色就阴冷许多。
皇家人对姓萧的一概看不惯,祁冕这么依赖萧元尧的兵马,难保萧元尧不会成为下一个镇国公,所以这个皇位应该他来坐才对,父皇老糊涂了,就算是为了大祁国祚,也该改立他为太子。
不过也无甚关系,不当太子也能当天子。
远处高草丛似乎有什么动静,北凌王抬手,身旁有人递上锐箭,他娴熟拉弓,眼眸微眯对准了猎物。
……只要所有人全都死光,也总该轮到他了。
一箭射出,草丛猛烈晃动一瞬,随从立即上前,过了会面色微恐的抬着一头野熊出来了。
北凌王皱眉:“本王明明看到了人影,怎么是个熊瞎子。”
这无界谷向来邪乎,除了野兽吼叫,半夜偶尔还能听到哭声,是以看守都不敢随意进来,有传无界谷深处乃是地狱阎王殿,里头全都是成群恶鬼。
“王爷请细看。”那人抖着手指。
北凌王探身,瞳孔微缩了缩。
这的确是一头熊,却已经死去多时肚腹全被掏空,里头居然是树枝杂草填充,熊皮之上还套了一层人的破烂衣服。
有人点着火把凑近燎看,忽的惊骇出声:“王爷,此乃天策旧军的冬衣,是人的衣服穿到了熊身上!”
北凌王抬起眼睛,耳朵忽的一动,宝剑出鞘,速度极快的劈断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是一截小的不能再小的树枝。
“枯枝坚硬,头部尖锐,这是有人刻意削出来的暗器!王爷,这附近有人!”
北凌王环顾四周,草木皆兵,他轻声开口:“区区树枝,何以穿透你我盔甲,垂死挣扎,不见棺材不掉眼泪,本王好好的兴致全被打搅了。”
他剑出鞘再没归位,而是紧紧握在手中,嗓音低缓带笑:“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作者有话说:
天策旧将:老子只是出不去,不是杀人手生了:)
第127章 绝杀无界(下)
纵使被关在无界谷中的人手无寸铁,也能叫北凌王手下心生忌惮。
比起这枯枝做的暗器,他们全副武装如临大敌显得极其可笑,顺着暗器射出的方向追过去,除了一堆灰白乱石什么也没看见。
这里有被掏空内脏伪装成人的野熊,也充斥着明明有人却怎么也找不到的惊悚,又因主子命令在先,是以只能壮着胆子往无界谷深处而去。
乱石,杂草,还有一些被损毁的陷阱,那最初的树枝暗器就像是所有人的幻觉,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有人存在,只有一些野兽骨头,零零碎碎分布在脚底下。
远处传来怪鸟的叫声,后头几个随从驻足回头,下一秒脖子一痛,抬手只摸到了一片血红。
肉体倒地发出的沉闷声音叫前人接着回头,于是连续被刺中主脉,招式野蛮杀意尽显,一时间队伍散乱四顾,骇然惊怒之下举刀冲杀,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王爷请看!”做了几年看守的人拔下尸体上的枯枝道,“这是边关独有的一种铁刺树,极其耐寒耐旱,无界谷中也有此类树种,将拇指粗细的树干钻空,再辅以破布条子就能做成简易暗器!”
北凌王:“哦……倒是能耐不小。”
看守又道:“但这东西到底简陋,能一下刺穿脖颈,必定要在近前才行。”
北凌王侧目:“那为何找不见人,难不成还真是恶鬼作乱?”
众人脸色纷呈,北凌王又开口笑:“装神弄鬼,你们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两千人,本王带着你们来不是给几百个野人当活靶子的,既然这个东西只能近前发射,说明他们就在周围。”
他抬手指向周围一圈复杂地形:“拉弓搭箭,连射三轮,射完再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值钱‘猎物’。”
“是!”
他们往上走,正处于上势,而方才经过的地方靠近谷底,从上向下而射不费吹灰之力。
三轮乱射过后,一些箭矢扎在石缝里一些扎在土地上,无界谷大部分地方充斥着灰白二色,他们觉得自己压根没有射中什么,但王命在先,也只好小心上前收回一些箭支,又到处搜索有无尸体。
人群散开,有人忽地踩到一片什么,以为是软泥地却动弹不得,仓皇低头,就见一个披着灰色豹皮的干瘦人影从地面隆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一幕的惊骇程度不亚于直接见鬼,只见那个“豹人”硬生生拔下扎在臂膀上的箭矢,拉着北凌王兵卒砸在山壁上,又举高那蘸着自己鲜血的流箭,恶狠狠的朝他面庞扎去。
与此同时,前方又传来了惨叫,北凌王手下左右惊看,只见上方无数乱石滚下,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特意推落。
这些石块巨大又毫无规则,除非经年累月的布置,否则绝不可能集中在山顶,他们被引诱至此,又遭声东击西,纵然人数众多,一时间也死伤大片。
以命搏命,以杀止杀,各个悍勇,哪怕被关了几年也能做到这种地步——直到此刻,北凌王的手下才明白为何主上如此忌惮天策旧将,又将这些人关到这里任由其自生自灭。
无界谷中鸟群惊飞,同一片赤阳之下,萧元尧和沈融正抵达无界谷外围。
系统:【即将到达目的地,请宿主注意人身安全】
系统一般不会特意提醒“人身安全”,它这么说一定是前面情况不容乐观,果不其然翻过一个丘陵,便看见了两座拔地而起的高大山脉。
山脉外还有兵卒驻守,看打扮全都是北凌王人马。
沈融心中沉沉,和萧元尧道:“找到了,他就在这!”
萧元尧:“你待在这,我过去看看。”
沈融一把拽住他:“不行,路是我带的,万一里面有埋伏怎么办?我和你一起。”
这可是称帝关键剧情点,他们从南到北经历这么多事情,沈融不允许这个时刻出现一丝一毫的失误,系统这么大力提醒,沈融怕这里头还有别的事儿,万一萧元尧爆冲,他在一旁好歹还能拉住。
萧元尧拗不过他,只好将人往怀里搂了搂,这才喝令马匹,带着神武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下去。
乱战骤起,一句交涉都没有,北凌王留下的兵卒也不少,萧元尧这次压根没客气,蒙着沈融眼睛一马当先杀出了一条血路。
待到无界谷之下才发现里头另有乾坤,北凌王的亲随又如何与神武军精英对冲?沈融没看见拼杀惨状,但能听见不多一会响起的求饶之声。
惧怕死亡是人的天性,如果能战胜对死亡的恐惧,不知道需要多么强大的信念,很明显,北凌王的人马远远没有修炼到这个境界。
他们虽然不认得萧元尧是谁,却能看的出来对方穿着汉人衣服,于是觉着只要投降就能被放过,萧元尧在无界谷入口处转了一圈,又走到他们面前。
就连沈融都以为他会先问这是什么地方,不想萧元尧居高临下道:“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北凌王亲随俱面色惨白愣住,不及呼喊哀求,神武军就已经拔刀重重围上。
沈融嘴唇动了又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萧元尧是天子预备役,是要做皇帝的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北凌王带着这些人在边关作威作福多年,无界谷又这么阴森冷僻,不用细想都能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又想起那些失踪的天策旧将和系统的催促,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沈融心头。
刀尖攮入肉体的声音深沉又阴森,萧元尧没有骑马,步行执刀进了谷内。
及至此时,他依旧没有问沈融来这里干什么。
他也不需要问那些人北凌王去了哪里,萧元尧是一个骄傲到不让沈融同情自己的人,他已经成长到了权势之巅,强大到不需要解释铺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沈融在脑内掐着系统摇晃:现在到了没有!关键剧情点是不是这里!
系统言简意赅:【去找无界谷的最高山,阻止正在发生的一切】
最高山。
形如鹰嘴,是以叫鹰嘴崖。
肉搏,抢夺,反杀,是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天策旧将悄无声息极致缄默,如果仇恨可以凝聚成实体,恐怕此刻无界谷上都是阴沉黑云。
被关押在这里的人早就摸清楚了无界谷的地形,他们打磨石块,用石刀来削暗器,又制造陷阱抓捕猎物,几乎茹毛饮血的生活了好几年。
……
当年之事有几人能明白其中阴险,将军一生为天子征战沙场,最后一战以少胜多打的整个匈奴种族几乎腰斩,却在关键时刻不得不得应诏返京,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他们从最初的困惑不解到犹疑不定,直到朝廷派了一个皇子来当主将。
临阵换帅乃是大忌,北凌王一心想要叫天策军为自己效力,却疏于乘胜追击匈奴,反叫其再度壮大,几乎摧毁了天策军用血肉铸就的所有功绩。
这些年打了歇歇了打来来回回折腾的没完,有人便想独自领兵继续完成老将军的遗志,不想刚有动作就被疑心谋反,若是不服轻则贬斥重则关押无界谷。
他们逐渐明白,北凌王就是一个极度自私又胆小的人,本性还带着天家子弟的狠辣,这样的人不适合当一军主将,更不适合来戍守边关。
从北疆飞去京城陈情的折子雪花一样,却自始至终无人理会,边将苦守城池十几载,不过是朝廷某些大官轻飘飘的一句“天策军又在闹事”。
闹吧,闹吧,天策军和北凌王不和,何尝不是隆旸帝的一种制衡手段?他不喜欢成年皇子,想要的从来就只有自己的皇位,偏偏最后死了,继承皇位的人是他最看不起的太子。
是非罪孽一场空,除了给大祁留下一地鸡毛,其他什么也没有。
鹰嘴崖上血撒满地,天策旧将夺刀夺枪,眼神黑幽幽的盯着被重重保护着的北凌王。
猎手和猎物的身份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够定义,就算是绝境,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风声鹤唳之间,北凌王抬手合掌:“好、好、好!真不愧是萧老将军带出来的亲将亲兵,本王不杀你们给你们栖息之地,你们反倒要杀了本王,怎么,杀了本王萧老将军就能回来吗?”
悬崖之上,身披兽皮的人依旧无声。
北凌王眯起双眼,居然拨开人群缓缓向前。
“成王败寇,萧连策只知道打仗不知道官场迂回,为了边军粮草更是三番两次与朝臣争吵……这粮草岂是能吵来的?得维系关系,再三请示,镇国公府绵延数代当年何等荣耀,腰背弯一弯和父皇说点好话这不就有了吗?”北凌王忍不住笑,“可惜镇国公和你们一样又臭又硬,告老还乡已经是父皇仁慈。”
一支流箭再度射出,北凌王偏头躲过:“瞧瞧,不就说了镇国公两句坏话么,你们就只会欺负本王年轻,怎么不去屠了那左相,当年的事他可没少出力。”
北凌王左右随从高声怒斥:“猖狂叛将还不束手就擒!”
对面是数十个站立人影,几乎瞧不见黑发,无界谷并非没有关押年轻人,只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四五十岁。
他们自年轻时就跟随镇国公,见过天策军最辉煌荣耀的时刻,是以不论谁再来当天策大将军,他们都觉得不够格。
更不用说眼前的北凌王,他们看透其笑面虎的本质,知道只要束手就擒,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不过他们也老了,是该死了。
北凌王收了收笑:“本王现在可没时间陪你们玩,剩下的人在哪里,说出来可留全尸一具。”
对面人群甩了甩刀尖血迹,一个接着一个再度冲了上来,前方被围背后悬崖,侥幸活到此刻便更要死得其所,明知道是同归于尽的结局,仍旧前仆后继要杀了搅浑天策军的人。
他们气势凛冽,北凌王人马未战先怯三分,北凌王执剑劈开一道残刀,皮笑肉不笑的讽道:“力道不够啊,将军尚能饭否?”
他以剑逼退几人,“本王给你们找的这个地方如何?不缺吃也不缺喝,冷了还能有皮子穿,何至于对本王恨之入骨?就因为本王比不上萧连策?”
谁比得上萧连策,萧连策对天策军来说就是天上月光,是所有天策军的敬仰,所制玄鸟令时至今日依旧能叫人见了听话,可见当年风流英雄人物。
北凌王语气低幽转冷:“就是因为你们这样,所以才害了镇国公啊,天策军只知主将不知朝廷,惹父皇忌惮也是情理之中。”
“将军一心为了大祁!”忽的有人沙哑开口,“皇帝不信任他,是皇帝的错,你们都是一群伥鬼,趴在将军身上吸血!”
北凌王缓缓变得面无表情。
“你和皇帝一样自私懦弱,区区匈奴,何至于十几年不能覆灭?若是将军在此,哪有你叫嚣余地!”
有一种人,他可以接受自己胆小怕事阴狠自私,却不能接受这件事被旁人点出来,北凌王扯扯嘴角:“哦……本王不如旁人,可本王马上就要归京,下一个天子就是我,萧家如何,天策军又如何,杀了你们,再宰了靖南公,待到回京,明年这个时候刚好赶上给你们祭酒。”
他抬手举剑,“想来你们关了这几年,还不知道靖南公是谁,靖南公就是……”北凌王说到这里忽地止言,“等你们下去问问镇国公,帮本王打听打听他们有无九族关系。”
他率人步步向前,天策旧将巍然不动。
距离缩近,退无可退,石屑掉落鹰嘴崖,背后忽地传来道道暗器声音。
还是树枝,数不清的尖锐数枝流箭一样飞来,密雨一样打在北凌王随从的盔甲上,盔甲坚硬,刀剑都不能砍破,更遑论这种木头东西。
以卵击石,玉石俱焚,除了一腔孤胆,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
鹰嘴崖四周无数伪装人影显现,透着血气和戾气,北凌王余光扫过汗毛微微倒竖:“原来都在附近,倒省的本王去找,速去解决掉,谁杀的多,本王登基就给谁封候!”
恶战一触即发,鹰嘴崖四周喊杀震天,北凌王手提宝剑朝白发老将刺去,又被黑发人挡在前面,手无寸铁便双手紧握剑刃,北凌王瞳孔微微颤动,眸光闪过阴狠之色。
他猛地收剑想要划断来人手指,不想对方先行放手,叫他力气落空身形倒退几步。
“早瞧出你不是带兵的料,而今看来的确不过如此。”那名三十多岁的天策军从地上捡了一把卷刃的刀:“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以血肉铸就天策精魂,虽万死不忘旧主栽培。无以为报,只能手刃仇敌,哪怕为此粉身碎骨,也觉得死得其所重于泰山!
乱石跌落,险象环生,北凌王几十年独修剑术,对上天策精锐居然也能不落下风。
他尤不敢掉以轻心,越是怕死越是谨慎,一步步将人逼至高山边缘,脸上才显露无边恶意。
“是本王赢,是本王活,你们这群叛贼也的确不过如此——”他猖狂道:“下去帮本王问候问候镇国公,也不枉天家与萧家相交一场。”
他重剑落下,对面下意识闪避,身后却空无一物,于是身躯骤然凌空倒去,北凌王笑意刚刚升起,袖口就猛地一重,原是跌落的人死死抓住了他的长袖,就算死也要拉着北凌王垫背。
他即刻挥剑斩断衣袖,额头都渗出了一层冷汗,然而不等脸上扭曲之意平顺,一道破空风声猛然从侧边袭来——
乱战之中,谁又能分得清谁是谁,北凌王抬眼,就见那原本要摔死鹰嘴崖的天策军被硬生生支住身躯,穿做衣裳的熊皮豹围之后,是一杆在悬崖边猎猎飞舞的萧旗。
那旗帜不算小,应是千人队伍的营旗,旗杆有手腕粗,和一个成年男人差不多高。
它就那样斜插在鹰嘴崖上,在狂风中稳固如铁,被挡住的天策军反应迅速,腰身一个用力又反杀上来。
北凌王连连后退,又要顾忌眼前,又余光四看,萧旗对他而言就是噩梦,初到北疆那些年费劲力气,才用王旗换了漫天萧旗——但现在,这个鬼东西又出现了,还是在他眼皮底下。
他下手愈发狠厉,已来不及去斩杀天策旧将,眼睛着了魔一样盯着那鹰嘴崖上的萧旗,几步上前就要将其斩落崖下。
不想周围天策军疯了一向扑杀过来,更有甚者以肉身护旗,北凌王脚下无法走动,低头看去,两个额头满是血迹的人拖着他,哪怕被他的亲随砍在手臂上也死不松开。
总有一个时刻,会叫人心底产生不可战胜的惧怕,北凌王双腿无法抑制的颤抖,剑刃即刻就要斩断脚下人的头颅。
这一剑没能落下。
反被一股巨力拍开,这一下叫他整个人都往后倒,抓着他腿的两个天策军也被揪起往反方向一扔,没有预想而来的疼痛,而是被一堵人墙接住,被养的结结实实头发乌黑的神武军埋头看来。
“兄弟,没事吧?!”
叫一声兄弟也不为过,原是老将为保小将冲杀在前,半途小将又来护着老将,抓着北凌王这种危险动作,全都是尚算年轻的天策军来。
他们大脑发蒙,看着眼前陌生的人陌生的盔,那头上的白翎那么干净,翎羽柔动丝毫不折。
又有一张极致漂亮的脸冲入视线,眉头紧皱满目担忧的问着什么话。
他们耳蜗嗡鸣听不清楚,几个瞬间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升天,否则怎么会看见天上的神仙嘘寒问暖。
无界谷山峰难寻,谁知何处是最高的山?
引沈融和萧元尧来此的不是系统,而是天策军这一路流的鲜血。
骚乱之中,沈融深吸一口气大喊:“援军已至!援军已至!!”
所有附近的人都朝他看去,沈融高举玄鸟令:“不必死拼!这是天策玄鸟令!萧将军带着援军来救你们了!”
玄鸟令,萧将军。
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听见这两句话连在一起。
鹰嘴崖上集体死寂一瞬,北凌王眼眸睁大,目光扫过沈融,贪婪的钉在玄鸟令上不动了。
……玄鸟令出,万军归一,谁手里拿着这个东西,谁就是天策军的下一个主人。
然而那玄鸟令周围是白发,是黑发夹白,还有纯然的黑,三代天策军悉数凑齐,一脉相承,眼神如炬,叫人轻易不能窥取。
有人在北凌王身边大喊一声“王爷小心!”。
身后刀风传来,北凌王侧身闪避,这一下没有砍断他的脖颈,而是砍掉了他的发冠。
华冠碎裂,头发散乱,对天家子弟来说,这是极不体面的一幕。
北凌王缓缓回头,见一人影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目光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不远处那些没有听见沈融声音,还在殊死搏斗的天策军。
他手中的刀子点在乱石上,轻轻一划石块就已经碎裂。
白刃黑背,削铁如泥,是龙渊融雪刀。
是靖南公萧元尧。
北凌王背后升起无尽寒意,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危险感知,这种感觉催促他转头逃命,然而脚步却钉在原地,心底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几个时辰前来报,靖南公前行方向尚在阳关,他又为何忽然来此,难不成就为了阻止他屠戮这些天策军?
为什么?
因为他也姓萧?
还是因为——他是萧连策的子孙后代。
神武军入阵将整个战局扭转,不仅撕开了已经杀红眼的天策军,还毫不留情将北凌王的手下一刀一命。
不收俘虏,不发一言,不予求饶机会,这支军队是天生的杀戮机器,是萧元尧和沈融万里挑一选出来的神武勇士。
北凌王:“本王明白了……你来救他们,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干这种蠢事,萧连策和你是什么关系?旁支……直系?”
他看向萧元尧,三两息后,萧元尧眸光转回,掌心握着刀茎。
北凌王缓缓睁大双眼,像,太像了,这双眼睛,他年少时偷看仰望过无数次。
镇国公的车架停在宫门前,他十几岁刚从上书房回府,不巧路遇,下轿与镇国公行礼。
萧连策刚从宫里出来,回了句“五皇子安”,车帘里头动了动,一个半扎发的华衣小公子探了出来。
他虎头虎脑眼神如星,养的胖乎壮实,小小年纪就可见将门之姿。
“祖父,我来接您回府了!”
萧连策这才笑了笑:“福孙,还不问候五皇子?”
萧元尧趴在马车边上随手行礼:“五皇子安。”
萧连策无奈摇头:“福孙猖野,尚需驯教,五皇子莫要见怪,这孩子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祁凌微笑道:“无事,男孩野一点是好事,镇国公会起名,福孙为小犬,正和犬子之意。”
萧连策简短回:“贱名好养活,也就喊这两年,过几年他该不乐意了。”
……
北凌王嘴唇动了动:“你和镇国公长得真像啊。”
萧元尧开口:“为什么要杀他们。”
“……很难猜?”北凌王扯起嘴角,“那自然是因为本王想杀,他们全都是萧连策的死忠,对着一个死人忠心,本王要他们做什么?——哦,差点忘了问,你祖父可还健在啊?”
距离不算太远,系统在沈融脑海中转述北凌王的话,沈融倏地睁大眼睛,不及看过去,就听见了冷兵器于空中猛烈相接的声音。
系统:【宿主忍耐!】
北凌王大笑:“看来是已经死透了。你们都听到了没有?萧连策早死了!你们还在这里愚忠!不过没关系,本王送你们全都下去团聚,正好也叫镇国公看一看他的好福孙,如今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沈融倒吸一口凉气。
随便北凌王怎么说,但他觉得自己来对了,北凌王这个疯子,萧元尧哪里疼他戳哪里,是觉得死的还不够快吗!
鹰嘴崖上刀光剑影,北凌王的剑不知如何锻造,居然能扛得住龙渊融雪几次猛烈相接,剑为双刃刀为单刃,但论杀人,还得刀子最快。
几息之间北凌王便已经被逼至悬崖边,身影即将倾斜时又被融雪刀挑了回来。
北凌王语速飞快:“你祖父刚直,你没学到他一分半点,反倒野性不改大逆不道,你们萧家离京时不就剩你一个福孙,怎么,你这是要镇国公绝后?”
萧元尧一刀劈下,北凌王佯以长剑抵挡,另一只手却忽的抽出腰间软刃,趁此破绽往萧元尧脖子划去。
“滑天下之大稽!男人有什么好滋味,不如你与本王分说分说,也好叫本王也体味其中妙意——还是说,神仙和凡人比起来,能用的更加舒爽一些?”
系统已经不敢转述了,沈融站在保护他的重重神武军中,朝着萧元尧大喊道:“别分心!他这是激将法!”
北凌王笑出声音:“好一对鸳鸯鸟,本王倒有些理解你了,这小神仙长得不比父皇后宫差多少。”
系统也怒了:【他喵的忍不了了!本统子要电死他!!!他这是羞辱宿主!羞辱!男嘉宾给我上啊啊啊!】
萧元尧身形凝滞一瞬,脖颈下划过一丝蛰痛,不出几息,几道血丝滑下浸湿衣领。
沈融睁大眼睛,不敢动了。
北凌王眼神略显癫狂:“原来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你的小神仙身在南地,名声都传到了本王耳朵,你和他睡过没有?他在床上叫——呃!”
他颌骨一阵剧烈疼痛,抬眼看去,萧元尧将龙渊融雪插在原地,手臂垂着,指节微蜷,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北凌王猛地提剑刺去,却没刺中,下一秒执剑的手腕就被抓住,这是命脉,北凌王又刺出软剑,剑刃依旧往萧元尧脖颈而去,却在半途被用手臂生生挡住。
萧元尧直愣愣的盯着他,瞳孔散的像个死人。
他动作略带木僵,却速度极快的抓住了北凌王的脖子。
抓着剑柄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北凌王的剑便脱手,萧元尧又徒手扯下那把软剑,用蛮力拖着他往悬崖边走了几步,又停下。
周遭无人敢接近二人,北凌王的手下自顾不暇,神武军亦是大气不敢喘,唯有沈融眸子动着,生怕萧元尧一个想不开,拖着北凌王直接跳了。
“老大……老大你冷静,他这是故意的,你别理会,咱们已经及时赶到了!大家都还在!老大——”
萧元尧听着沈融声音,捏着北凌王的脖子又落下一拳。
他已经不满足刀刃带给他的杀戮感,非得要将这个人扯来扯去拳拳到肉,才能发泄心中那股子邪气。
这个人说的没错,他祖父的确早就死了,死的时候还在念叨萧元澄没有找到,说对不起他母亲这么好的儿媳,因为萧家,连累她年纪轻轻就送了命。
还有沈融,沈融的确是小神仙,也的确被他魅惑做了那床笫之事,虽未真正走到最后一步,可那些不该看的不该碰的,他全都看了碰了。
他不怕天谴,他怕天谴应到他爱的人身上,他也不怕祖父问罪,因为他找到了萧元澄,他会看着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这样萧家就不会绝后。
他只是感叹世上怎么有这种人,能将别人来之不易的幸福放在脚底下踩,他能做沈融的上马奴,这个人却将他的心尖和隆旸帝的后宫相比——这就是世人眼中沈融的模样吗?
他想要把最好的都给沈融,怎么还能叫他担上这样的坏名声?
两个男人在一起,如果有人非要挨骂,萧元尧觉得他们该骂的是自己,是他动情,他引诱,他不择手段,为什么北凌王要贬低沈融,还有谁这么想?以后是不是有更多的人会这么想?
萧元尧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要想办法……想办法把沈融捧到天上去,所有人都不能诋毁他……
他一边思索,一边与北凌王扭打,说扭打也不算,这纯粹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暴揍。
萧元尧打一会就停顿几息,似乎在思考什么,眼神清明后又抬起胳膊,他将北凌王四处拖动,最后将人抵到了悬崖边上。
北凌王口鼻俱是血沫,眼神盛着一丝恐惧和疯狂含糊道:“气成这样?这可怎么办才好,得罪了镇国公的小福孙,父皇不得抽死我?”
萧元尧:“闭嘴。”
北凌王:“真怀念啊,镇国公意气风发,带着你出皇宫坐马车,我真恨,父皇从没有带我坐过马车——不过现在他们俩都死了,你我还在,有意思真有意思——”
萧元尧:“闭嘴!”
北凌王猛地抓住这个空隙,趁萧元尧不备一脚踹在他腰上,而后猛地翻起,将萧元尧甩向悬崖之下。
沈融立刻跑出去:“萧元尧!!!”
萧元尧抓住方才斜插在悬崖边的旗杆,眼神血红的将北凌王一把扯了下来。
两个成年男人挂在一个旗杆上,纵使这个旗杆有手腕粗也无法负荷,更遑论这东西就是插在石头缝里,也许下一刻就会松动脱落。
沈融心提到了嗓子眼,北凌王血条之厚超乎想象,用剑能招架萧元尧好几个招式,被按住打了这么久居然还一直在找机会反杀。
他是沈融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真正的强敌,狡猾奸诈又懂攻心,若是任由此人上位,那这段历史必将血流成河!
沈融甚至不敢走过去,脚步震动之声也可能打破那萧旗平衡。
他看不见萧元尧,也看不见北凌王,只知道旗帜没落,便是萧元尧还在。
鹰嘴崖边,北凌王紧紧扣住萧元尧手臂,他踩着他想要往上爬,手掌忽地又滑了一下。
是什么粘稠的东西正不断渗出,北凌王抬头看去,原来正是他方才割伤萧元尧的胳膊。
他蓄意割伤,萧元尧流血,所以他此时才抓不住。
要不是他想趁着萧元尧走神把他踹下悬崖,此时自己也不会被挂在崖壁上。
他的眼睛终于漫上恐惧,“本王不动,你也别动,咱们两个都能上去,你若敢动,本王死都会抓着你!”
萧元尧还是没说话,似乎在走神。
北凌王怒道:“你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的神仙给你下蛊了吗?!”
萧元尧嘴唇张了张:“我想到了。”
北凌王:“……什么??”
萧元尧呢喃:“还是要建庙,建多多的庙,金碧辉煌威武高大,要塑金身,画彩壁,我要把他捧得高高的,捧到天上去,所有人都不能诋毁他,谁诋毁,我杀谁……”男人目光落下:“就从你先开始。”
北凌王:“你敢杀我?!”
萧元尧手臂微微用力,上首的旗杆好像动了一下。
北凌王目眦欲裂:“你活够了本王还没活够!我要上去,你要死一个人去死!”
萧元尧忽骂:“你们祁家人,真不是个东西。”
北凌王愣住。
萧元尧声线低不可闻:“当皇帝真的有意思吗?……不如我也来试试?”
北凌王瞳孔骤缩,他觉得萧元尧已经疯了,他心底飞速盘算开口:“你让我上去,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萧元尧不为所动。
北凌王:“有关萧连策的事情!难道你不想知道吗?!当初朝廷和匈奴里应外合坑骗他打了一场血战!那场仗在草原上,死了他无数亲兵!这么多年多少天策军想去收敛尸骨,却找不到位置在哪,本王知道!我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
萧元尧忽然:“祖父最喜欢的头盔,也丢在那里了吗?”
北凌王:“没错!”
萧元尧:“你们真该死啊。”
那一战叫萧连策受了严重腰伤,就连最终去世,都是被此伤所累。
萧元尧仰头看了看天,烈日当空,日晕炙烤,分不清是汗还是血,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北凌王听见萧元尧道:“不用你告诉我。”
北凌王愣住。
萧元尧垂眸,仿若看一颗杂草一样看着他:“我自有神仙来渡……你不是想知道我们在床上的事情吗。”
萧元尧回想起什么美好场景一样,脸上终于浮现淡淡微笑,他与北凌王炫耀道:“我恨不得变成狗舔遍他全身,是我上赶着伺候他,不过你也不懂,毕竟就算在他面前当条软泥鳅,你也远远不够资格。”
北凌王惊骇:“萧元尧——”
萧元尧抬腿,给了北凌王当胸一脚,动作之重之猛烈,叫上首的萧旗猛地松动。
北凌王不可置信的目光愈来愈远,萧元尧脚尖借力想翻上鹰嘴,头顶萧旗却突然断裂,他整个人猛然闪落,下一刻却被一把拽住了胳膊。
将军悲白发,沙头照忠骨。
那筋骨枯槁的手臂紧紧拉着他,晃神之间,以为其上是祖父严肃担忧的脸。
那只手后还有无数的手,各个染着脏污鲜血,五十岁也有,四十岁也有,三十几更是一抓一大把,他们将他一点一点从悬崖上拉上去,还不忘将萧旗端端正正地竖好。
周遭万籁俱寂,能听见鸟叫还有更远处的兽吼。
无界谷外有什么?不知道,或许一成不变。
无界谷内有什么?是新的历史,新的希望。
沈融额头突突跳的跑上前,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先落了下来。
系统:【支持宿主随时读条,为完成一人之侧支线任务保驾护航(作法)(积分多多来)】
沈融语音轻轻:“天策军回家。”
一语惊醒众人,破破烂烂尚算完好,修修补补还能上阵——上阵杀敌,震慑四海内外,盼着江山稳固,而后卸甲归田含饴弄孙,这才应该是一个将军的结局。
或者说,所有将军的结局。
前提是他们得有一个好皇帝。
沈融看向萧元尧,萧元尧也望着他,二人相隔几重人海,眼神又紧紧相贴。
三王归一,军民拥簇,走到这一步死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力。
他知道,看见这群被关在无界谷的人,没有人比萧元尧更难过。
沈融声线微微颤动,夹杂万般情绪朝萧元尧道:“恭迎大将军得胜回营。”
时光倒回,天策军曾无数次喊过这句话,只是彼时此时人不相同,但又好像没什么改变。天策军精锐皆在无界,萧元尧杀了北凌王,拿来了玄鸟令,他是萧老将军的小福孙,也是他们新的主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众人齐齐抱拳,身形干瘦但眼神终于照进了光彩,他们可能还不太熟悉萧元尧,却能从他身上看见故人风采——这就已经足够。
“恭迎大将军得胜回营,大将军威震四方,光照千秋!”
第128章 猫狗贴贴
过往种种艰难恍若惊梦一场。
北凌王十几年不能叫天策军侧目,萧元尧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引人视线。
有的人是天生要当将军的。
但萧元尧早已经超出了这个范畴,比权谋心计无人玩得过他,比强悍体质更是位面翘楚,行至今天这一步,不知还有谁可堪为敌了。
系统:【恭喜宿主,我们的皇帝孵化项目已经接近尾声!】
沈融:你刚才鬼吼鬼叫什么积分?这玩意儿能干什么?
系统:【叫了吗?没有吧,应该只是电流声(老实巴交)】
沈融:我叫我男朋友打你哦,他拳头沙包大:)
系统:【?(嗑到了)】
沈融还在感性的吸鼻子,觉得萧元尧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个人物就大步朝他走来,借着拥他的力道,在他脖子狠狠蹭了蹭眼泪。
沈融衣领都被蹭湿,此男才抬起头,他眼尾飞红眉目冷峻,揉着一股没有散尽的戾气和潮湿。
系统:【(kswl)】
这么多人,萧元尧还算没有太失控,他在沈融这里蹭完憋了不知道多久的眼泪包子,又恢复了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
沈融:“……”
强者固然叫人心向往之,但铁汉柔情也实在是美味。
他咳咳两声,转身看向那群天策军旧人,就见这些在荒野求生中活下来的顶级选手瞪大眼睛,也不吱声,忠心到一定程度,哪怕萧元尧在沈融面前脱光衣服舞剑,他们也觉得大将军身材甚健硕之。
几名老将上前,看了萧元尧好几眼,才欲言又止道:“老将军如今安睡何处?”
萧元尧答:“离开京城,我们一路南下,寻得一地名为桃县,家父在十里桃源深处挖了墓冢,祖父就葬在那里。”
“如此……如此甚好。”几个人目光遥远,“比在这里受气好。”
萧元尧抬手,朝着几个老将军深深一拜:“家逢变故之时我尚年幼,但也从来没有忘记天策军,只是不能冒昧行事,随意举着令牌求各位照拂,而今得封公爵带兵归来,手上兵马拢共十五万有余,顺江南北四州尽在我手,幽州雁门亦有驻兵,如此才觉不愧于祖父教导,能堂堂正正站在诸位面前道一句‘将门之后’。”
系统:【开始了,这个男嘉宾他又开始了】
沈融远目:我就喜欢看他魅人的样子,我们老大这一波真情实意,完全是天赋流炫技。
老将经验富足,听到萧元尧手上有这么多兵,第一反应就是:“如此庞大,粮草可够?朝廷能叫你们吃饱吗?”
萧元尧理直气壮:“家父极擅种田,家中存有余粮,江南废田皆已开荒,幽州又种了种子,我们都是吃自己的粮草,朝廷不能奈何。”
天策旧人进入无界谷五六年,正好错失萧元尧的飞速成长期,如今乍一听到外头消息,竟产生了一种神魂恍惚之感。
自己种田,自己养兵,凭借一己之力得封不亚于镇国公的公爵之位,萧元尧何止是振兴萧氏门楣,他是一脚踹破旧门造了一个更宏伟的门框。其中种种艰难险阻不为人道,只是现在脊背挺直站在他们面前,言语风姿比之萧老将军更甚。
“好,好好,小子有大出息!老将军得你为孙,不知道该在底下吹嘘多久……”众人又开始热泪盈眶,一时间情绪难控不能自已。
沈融太懂这种眼神了,这叫什么,这就叫全村的希望。
正在一旁悄悄看,冷不丁又被萧元尧点名:“恒安,过来。”
沈融哒哒跑过去。
萧元尧摸了摸他的头发,与祖父留下的旧人道:“恒安是我此生挚爱,是我父亲满眼看中亲口承认,又烧香拜祖告知列祖列宗,想来祖父也能知晓我二人关系,望诸位不要轻信北凌王恶言,恒安少时就跟了我,我能走到这里,他居功甚伟。”
沈融两只耳朵都拉起了火车,他以为萧元尧要叫他过去认个脸熟,没想到此男一开口就直接出柜——什什什、什么此生挚爱!对面加起来都几百岁的大长辈,萧元尧都不考虑人家会不会吓厥过去!
果不其然,这些老将集体一震,显然大脑过载被萧元尧给冲懵了。
系统:【爱到这种程度再结芬,谢谢(kswl)】
沈融:啊啊啊啊啊你能不能给他电疗一下恋爱脑!怎么什么场合都在这炫!
不怪萧元尧炫,沈融在他心中就是天边皎月,雨后白云,不能受一丝一毫污染,北凌王开口乱咬叫萧元尧应激严重,逢人都要强调一句沈融地位。
在萧元尧还想继续输出之前,沈融一脚踩在了他靴面上。
漂亮青年得体又大方道:“他打架上头了就喜欢胡说八道,等以后各位多与他相处相处,就会知道咱们大将军还是很稳重的。”
萧元尧:“……嗯。”
沈融连忙转移话题:“来人。”
神武军立时上前:“公子!”
沈融缓缓:“去底下找北凌王的尸体,就算摔成一块一块也要拼起来确认是他,还有剩下这些死尸,找个地儿堆起来,别在这里污染大自然。”
“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应命令不经主将,萧元尧却一脸寻常,只剩天策军旧人瞠目结舌。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沈融的身份地位,心内震惊之余,与沈融对视时会不着痕迹避其锋芒。
挚爱与否只凭嘴一说,今日爱明日恨,何况二人皆为男子,唯有权势历久弥新做不得谎,难怪方才北凌王被打成那个狗熊样子。
……谁要是骂他主动交所有私房钱的媳妇儿,他也和谁拼命!
武将脑子直来直去惯了,在这无界谷待了几年,只觉得活着就好,其他事情都是浮云。
又看沈融皮肉细嫩衣裳干净便知被好好护了一路,越是金尊玉贵,越能显现出萧元尧为了养他花费了多大功夫。
很快,派出去的神武军回来禀报,顺手还攮了一些想逃跑的北凌王随从。
“将军,公子,鹰嘴崖下确是北凌王,他摔断了脖子,已经死透了。”
沈融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萧元尧淡淡:“死尸挖坑掩埋,北凌王,烧了吧。”
就算是现代社会,仍有一些人不愿意亲属火葬,盖因觉得挫骨扬灰太过残忍,不如全须全尾入土为安,更遑论这是古代,点火烧尸除非国仇家恨,一般人都不会做这么绝。
萧元尧却这么做了,而且没有人提出意见,天策军一脸大仇得报,神武营摩拳擦掌,反正杀人放火这事儿他们经常干。
无界谷的夜黑的不见五指,一群大男人合伙挖坑速度奇快,旁边架着干柴堆,里头有被关在这里的天策军捡来御寒的,也有北凌王自己拿的火把。
一把火起,功名消散。
今晨出门时一如往常,又怎知性命陨落比流星还快。
可能这个人这一生,有那么一瞬间羡慕萧元尧得亲属眷顾,也渴望过隆旸帝的父爱,然而却在一次次被针对中逐渐看清本质,人性阴暗非一日可成,追功逐利面相凶恶的时候,早忘了当初笑萧元尧乳名“福孙”的寻常模样。
沈融站在火堆不远处,抄手看着火星点点化为烟尘。
系统:【宿主在想什么?】
沈融:在想因果循环往来报应,我给萧元尧的军队造刀造枪,在这些敌人眼中,我是不是也像罗刹恶鬼。
系统卡顿半秒:【惩恶扬善是美德,比起忽略不计的这群人,外面更多的人叫宿主活菩萨】
沈融一愣,随即笑开:你说的是。
沈融哪里知道系统卡壳那半秒差点把心理辅导书翻烂,恋爱系统最怕宿主产生心理问题,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导致宿主和男嘉宾恋爱谈的稀巴烂,最后宿主还拍拍屁股跑了,差点没让系统赔光积分。
沈融是它遇到过的最完美宿主,不但和男嘉宾顺利谈上了,而且还打出了事业支线,系统恨不得给他捧起来,求这个招财猫给它多招几倍积分改善贫困现状。
……回到当下。
萧元尧刚领命到边关就弄死了北凌王,还暴露了镇国公之孙的身份,以前杀二王的时候还能装装样子,现在连北凌王也没了,朝廷就算养了一群猪,也该反应过来萧元尧不是什么好瓜苗。
牵扯到原镇国公府的事情,朝廷上下多少人心虚回避,而今萧元尧继承祖父衣钵在边关当起了大将军,一些人吓都要吓死了。
到了如今反倒不急,朝廷左等右等等不到北凌王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边关事变。
月沉日升,神武营东拼西凑了衣裳给被关在无界谷多年的天策军,又用随身酒精给他们简单处理了伤口,沈融觉得萧元尧好像有什么心事,转眼间又见他和往日并无不同。
越过沙丘走过大漠,阳关的土城墙又重新出现在眼前。
果树吉平办事麻利,沈融和萧元尧在无界谷忙活,他们在阳关也没有闲着,北凌王一应亲随悉数被抓,绞手反绑跪于城墙下。
远远望去少说上万,而且很可能还没有抓干净。
沈融低声:“这些人还杀吗?”
萧元尧:“不杀。”
沈融挑眉:“呦,我活菩萨的事儿今个叫你干了。”
“咱们缺人,将这些人南北分开去种地,等我们找到矿坑,再叫他们去挖矿,这个活儿累,挖好了才能吃饭,吃饱了再接着挖,给他们圈一片地方,想活下去就要一直干活,正好改一改这些年在北凌王手下养起来的懒散毛病。”萧元尧轻飘飘地撂下话头。
沈融:“……”
这资本家真是叫你当明白了。
从无界谷带回来的人叫原本驻守在阳关的天策军轰动了一场,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萧元尧亮明身份马不停蹄的奔向西北,现如今得知真相,又狠狠提纯了一波忠粉。
想到自己居然阻拦大将军救人一时间都羞愧不已,想落泪又觉得丢人。再看萧元尧带来的那波部将,一个络腮胡将军得知真相当即开始抹泪,周围一圈也被影响,还各自借着袖口擦“马尿”,过了一会居然干脆抱头痛哭去了。
陈吉带头:“天杀的到底是谁抢了我们老大的世子之位!”
赵树赵果嗷嗷喊:“我们将军这些年不容易!不容易啊!”
孙平稳重一些,老大哥一样拍着众人肩膀:“没事嗷!都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能欺负咱!”
周围一群小兵红着眼眶高举拳头:“谁也不能欺负咱!”
从来钢筋铁骨的天策军看的目瞪口呆,连着刚被救出来的一群旧精锐齐齐行注目礼,没有记错的话,以前他们谁敢哭萧老将军就敢抬马鞭抽谁。
“新的大将军带兵是否有哪里不对?”有人小声质疑。
又有人更小声道:“其实我看见大将军偷偷在他媳妇儿肩膀上抹眼泪了。”
周围人:“……媳妇儿???哪位!!!”
天策军内部小声蛐蛐:“就那个……人群中最漂亮的那个男子,传闻此人乃神仙下凡,大将军直奔无界谷全是靠他指路,否则我哪还能见到你们,那狗日的北凌王拿我们当野狍子打啊!”
……竟是如此吗,众人远目。
“各位将军,来上药了。”林青络带着药童小分队上前招呼。
拉近关系最快的办法就是嗑同一组cp,林青络微笑服务:“那两个人好看吗?”
“好看……”
“般配吧。”
“般配……”
林青络满意点头:“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咱们这位沈公子神通广大,主公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你们拍大将军马屁不能说他一个人好,得说他和沈公子天生一对才会事半功倍。”
这可真是奥义中的奥义,林青络这么说基本奉上了最终秘诀,虽然天策军众人还不太能理解两个男人的事儿——但纯嗑颜值,也能就着这点咸菜下半盆米饭。
大将军人帅心狠,沈公子人美心善,怎么能不算天生一对?
西出阳关,全是故人,萧元澄不知道又带着乌尤骑兵去哪儿野了,沈融抱回雪狮子跟在萧元尧身边。
“腿长走慢点行不行啊?”某人不满抱怨。
萧元尧停下脚步,回身把两只猫都抱了起来,雪狮子稳得一批,瘫着猫脸打了个哈欠,沈融两手一摊指指点点:“待会儿你去找林大夫包扎上药,别一天天把自己不当回事儿,下次敢扔刀子肉搏试试看。”
萧元尧哦了一声。
沈融抿唇,过了几息道:“回来路上瞅你心事重重的,怎么了,那个北凌王给你放什么毒话了?”
萧元尧半晌没音儿,待到无人僻静处忽然道:“我想找祖父头盔,还有祖父亲兵的遗骸。”
沈融眨眼。
萧元尧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个响:“但头盔遗骸都丢在匈奴人的地盘了,恒安,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这是萧元尧第一次主动开口求他帮忙,沈融下意识道:“……这事儿着急不?”
萧元尧又亲他:“急,和祖父同葬的盔甲就缺这一件了。”
沈融浑身都开始发红,谁能扛得住萧元尧这一下,这张脸称王称霸,却用身体魅他,嘴里也说着求人的话。
“那、那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读条看看去……啊啊啊为好色买单!
“好。”萧元尧额头蹭沈融,哪怕被雪狮子伸爪挠都厚脸皮不放开。
他凑近青年耳廓,黏黏糊糊依恋道:“我只打匈奴这一次,要是打穿了则一劳永逸,要是打不穿就让姜乔他们接替我。”
沈融愣愣:“哦……行,那你干嘛去?”
萧元尧浓眉大眼撂下惊雷:“不装了,进京造反,搅他一个天翻地覆去。”
作者有话说:
融咪:我家老大终于要狗突猛进了吗![星星眼]
消炎药(头戴工程帽版本):这个地方不错……那个地方也不错……
融咪(被迫一起工程帽):你干啥子?[问号]
消炎药(没有经过老婆批准的违建):[开始选址][着手造庙][被老婆发现][被打][老实承认错误][半夜偷干黑工程][亲亲][三花猫头][好的]
第129章 什么油?(修)
十几年时间,再度整合天策军,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北凌王能号令这支队伍,实际上是一个有关底层兵卒生存的现实事情。
萧连策告老还乡,他是朝廷新派主将,哪怕被关在无界谷的天策军“高层”和他对着干,北凌王也依旧是主将,上头命令下来,底下就会听从,在军营里尤其如此。
所以他能够带兵前往雁门关威慑秦钰,也能叫剩余的几十万大军围攻初来乍到的萧元尧和沈融。
但以前无界谷众人在的时候,北凌王远没有现在这么得意,因为他的命令在第一道关卡就被挡住了——主将发令,部将不从,跟着部将的兵自然也是左右摇摆,最终因为萧连策还是站在了天策旧将这边。
所以卢玉章说的没错,萧元尧还在州东大营当伍长的时候,北凌王尚没有搞出无界谷事件,那时候天策军才是真正难管,北凌王这个主将名存实亡,叫卢玉章直接没了投奔的心思。
如果没有萧元尧,再给北凌王几年时间,他或许真的会彻底吞下天策军,无界谷的人也会消散在历史尘烟当中。
然而老天爷没有继续折腾萧家,萧家的厄运在萧连策整合天策军的那一刻开始埋下,又在萧元尧出生的一刹给出了解药。
天不绝人,正是如此-
在阳关待了十来天,沈融有点不太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和雪狮子都变得有点蔫巴,每天就这样看着萧元尧天不亮出去,夜深了才回。
无界谷众人全都回归原位,北凌王死了这件事在军中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因为萧元尧的身份实在是太能打了。
他的现身代表天策军重新回到了萧氏阵营,萧连策领兵时打了多少传奇胜仗,那是整个天策军最辉煌威武的时候,原以为这一辈子就要这样由盛转衰,没想到峰回路转,老将军虽然不在了,但来了一个更能打的直系后代。
若能再轰轰烈烈干一场,那这一生才配得上快哉二字。
萧元尧来北疆第一件事就是把无界谷旧将放了出来,这波好感度刷的没边,当了几年野战军的老将走到哪里都念叨这个全村最出息的孩子。
各个关隘旧将归位,中高层全部补齐之后,整个天策军才彻底运转起来,三十万大军就像是碎裂的重戟重新拼接,被真正能舞得动的人握在了手里。
与此同时,军中开始流传萧元尧即将前往草原寻找祖父亲兵遗骸的消息,整个军营为之暗沸,当年这场仗打的憋屈,虽胜了却也是惨胜,这是老将军带他们打的最后一场仗,所有人都没有想过死在草原上的兄弟有朝一日还可以回来。
在北凌王手下压抑多年,亲爹和后爹的差距一目了然。卢玉章原本担心天策军忠君之念根深蒂固,到时候误了萧元尧的事情,而今却见底下众人嗷嗷叫着群情激奋,要不是萧元尧压着,已经带着马进草原吃自助了。
卢玉章心情复杂,转念一想,这事儿发生在萧元尧身上也不奇怪,老天爷就是这么喜欢他,旁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好了,再换一次药,应该就差不多了。”伤兵营中,林青络对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将军笑道,“切忌饮酒,等伤好了再喝也不迟。”
老将叹息:“唉,这野人日子不好过,几年了就想着这一口。”
林青络微笑:“那也不行哦,要不然喊主公亲自来和您说?”
这下周围换药的人齐齐出声:“不了不了,大将军虽然年纪小但看着怪吓人的……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四五吧,比老将军那时候可威武多了。”
老将眼光毒辣,萧元尧祖父当年是真的一心为了大祁,是以厉害之余总带着一种老实人的感觉,萧元尧却全然不同,他会耍计谋,会骗的敌人亵裤都不剩,和文臣能聊的有来有往,与武将更是有无数话题。
天策军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萧元尧救老将寻骸骨等一系列组合拳打蒙了。
他不会让天策军重新陷入覆灭阴谋,也绝不走当年被各方围剿瓜分的老路。
“听那几个年轻小子说,将军之子如今还在皖洲?”
林青络点头:“您说的是萧公吧?别说你们大伙,就连我们跟了主公这么久的人,都不知道萧家底细,现在想来仍能吓一跳。”
“萧公……这么多年过去,世子也能被人称一句萧公了。”老将感慨,“大将军没有来过北疆,世子却是来过多次,只是次次对着大漠叹息,将军叫他撵狼抓熊,他却对着土城墙上的草根掉眼泪,说这里连草都长不活。”
林青络微愣。
虽然已经知道萧元尧家世非凡,但真的从旁观者口中听到国公世子等词,还是会瞬间恍惚。
萧公在桃县那么朴实,亲自下地插秧施肥,院子里也全都堆的农具,谁能想到几十年前,萧公才是真正锦衣玉食的贵族子弟。
命运一事,当真叫人无可奈何。
转念一想主公如今这么厉害,或许萧家命中有此一劫,渡过此劫,前路或许才能明朗起来……
几人正说着话,伤兵营的帘子就被掀起,沈融抱着雪狮子走进来,一看见林青络就苦着脸道:“林大夫,我又来了。”
林青络拧眉:“还没好?”
沈融哀叹:“在南方待惯了,到这儿还是有些水土不服啊。”
去幽州时还不算太明显,漠北干燥风沙又大,沈融和雪狮子整天靠萧元尧亲自投喂才能多吃几口饭。
林青络开药箱:“过来,我再给你们扎几针。”
沈融立刻弹射起来:“这次雪狮子先来行不行?”
林青络失笑:“行,你给它抱好了,上次挠我三道血杠。”
对于沈融,这些天策军总觉得蒙了一层神秘莫测的影子,然而偶尔又会像现在这样,觉得沈融就是个年纪比萧元尧还小的漂亮孩子。
可萧元尧带的兵听他的话,用的武器听说也是他打的,还有那把馋的所有人口水流出三里地的神刀,更是这个人好几年前亲自锻造。
那时候他才多大?不过十七八岁,此等神兵十七八岁就能造出来,说一句神仙下凡也不为过。
雪狮子挣扎着喵喵叫,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屈服在了林青络的淫威之下,林青络一边给猫扎针一边随口道:“那个药油效用虽好,但药性也猛,这几天你水土不服,就先不要用。”
沈融愣住,什么药油?
在林青络这里,从萧元尧要这个东西开始,他就默认两人已经完成了生命大和谐,年轻大夫压低声音道:“萧将军体魄强健,你别由着他乱来,你这身子骨经得住几回造,别到时候又哭着来找我扎针。”
沈融一脸懵逼:“啥玩意儿?什么油?炒菜吃的?”
林青络:“?”
他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解释,萧元尧就闻着味儿追到了伤兵营。
他一来,所有能站的人都站了起来,还有一些伤重的想要挣扎,被萧元尧抬手压下:“养伤重要,我来找人。”
找谁那还用说?一些老将面色微妙,这跟狼闻着兔子追有什么区别,这个小沈每次来每次找,光他们撞见就有三四回。
萧元尧没开口沈融就知道他黏人病又犯了,于是干脆先声夺人:“见你方才忙着,我就自己来了,刚给雪狮子扎完,我还没开始呢。”
萧元尧面色沉沉:“都说了喊我一起,要不是让赵树赵果盯着你,你还想继续瞒我。”
沈融双手合十眼泪花花:“大将军饶了我吧,吃什么吐什么已经很惨了。”
萧元尧便不说话了,大步过去站在沈融身边,林青络不敢喘气,他觉得自己还是知道的太多了。
主公看着龙精虎猛怎么还没用成那油……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隐疾吧……这该怎么问……问出来会被融雪刀砍成肉臊子吧……
林青络一脸空白,但还是顽强的同萧元尧隐晦道:“主公可需要扎针?”
萧元尧:“??”
“我扎什么针?”
林青络立刻闭嘴,回身用酒精给套针消毒去了。
沈融和萧元尧对视一眼,都觉得林大夫有些古怪,两口子各有各的心理活动,最后沈融磨磨蹭蹭还是没能逃过。
萧元尧一手将他眼睛全都遮严实,林青络下针又快又准,只要看不到,沈融就当挨针的不是自己。
“你们说我这是不是中毒后遗症?以前也没见这么水土不服过啊……”
林青络心道祖宗你别说了,后面那位脸上都能下霜了。
沈融小嘴叭叭:“都怪安王那个大猪蹄子,以前我吃嘛嘛香,现在吃一会就提不起胃口,那些乌尤族每次看见我都唉声叹气的。”
萧元尧抿唇:“今晚叫火头营给你做炖蛋鸽子汤,上次抓的还有几只。”
沈融立刻:“记得清水煮一点留给我好兄弟。”
雪狮子舔爪子喵嗷叫了一声。
萧元尧脸色实在难看,看起来恨不得再把安王拉出来鞭尸一百遍,林青络连忙道:“那次之后身子慢慢恢复过来了,胃口不好许是这几个月多地挪动,等以后定下来了再好好养,一定能恢复如初的。”
沈融眨眼睛,睫毛叫萧元尧掌心麻痒。
他干脆把萧元尧手掌拉下来,在那烫伤疤痕上软软的啵了一口。
萧元尧手掌蜷缩,沈融将整张脸都埋进去蹭蹭,一边蹭一边黏糊糊喊老大,林青络扎针的手都开始抖,等彻底弄完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
又见这二位旁若无人腻歪了一会,这才如释重负的将人送出了伤兵营。
回头,就见一双双瞳孔震颤,老将搔首小将抱头,林青络又恢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没事哦,以后慢慢就会习惯的。”
……
沈融不知道上一次萧元尧有没有去寻找祖父头盔,为了保证读条精准度,他决定等萧元尧准备出发的时候再看。
要是能看到,他就不跟着萧元尧折腾了,要是看不到,他肯定要陪萧元尧一起去跑地图探路。
这些日子沈融也没怎么闲,他手下军械司那些工匠和天策军军匠合二为一,开始给天策军搓兵器,大部分还是打磨翻新,为攻打匈奴做准备。
夜幕降临,沈融于烛下看剑。
“老大,这把剑的确不错,难怪能和融雪刀过几招。”
萧元尧铺被子,嗓音嗯了一声。
沈融专注:“别的不说,这上面的宝石是真华丽啊,我记得咱们融雪刀是不是还缺个龙眼,不然在这上面抠一个镶上去。”
萧元尧背对沈融拍枕头:“这活儿细,等以后你身子好了再做。”
沈融开始挑宝石了,不过看了又看,还是觉得哪一颗都配不上龙渊融雪,红色杀气太重,蓝色太过幽冷,若是浅色又显不出刀身霸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搭配好了。
他唉了一声放下宝剑,转身就看到萧元尧从被窝里掏出雪狮子扔到一边。
此男回来睡觉,床上绝对没有第三只生物,沈融连忙吆着雪狮子回自己窝,免得又被萧元尧揪着爪子荡秋千。
他跑过去,自觉脱衣服,然后钻被窝乖乖睡下,还不忘拍拍旁边,示意萧元尧一起窝觉。
萧元尧自是麻溜,上床就把沈融抱了一个滚圆。
青年安静等待两秒,不可置信的破音:“不亲吗?!”
萧元尧白天威武霸气晚上也人模狗样:“这几天整军劲儿太旺,你近来身子不舒坦,等好了再亲。”
沈融:“……”
他默默拉了拉被子,萧元尧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敢赌,不过此男最近的确浑身牛劲,天策军太过庞大,几乎是他们现在兵马的两倍,萧元尧费了大力气在这干活。
老实了一会沈融又开始扭了:“老大,你说朝廷会不会已经知道北凌王没了。”
萧元尧蹭他:“早晚都会知道。”
沈融趴在萧元尧身上叠着,又嘀嘀咕咕说了前几个月百姓集体南迁事宜,也不知道顺江四州现在如何,他们在外头疯狂跑地图,还真有点怀念江南好风景了。
说到最后又开始犯困,最后脑袋往自家老大胸膛上一栽就睡死过去。
黑夜里,萧元尧伸手拢了拢沈融掉落的鬓发,牵着那长发在鼻尖细细闻了闻,等沈融睡熟才把他从身上放下去。
又支着额头安静看着,掌心悄无声息转着一个小瓷瓶,瓶身已经被盘的锃光瓦亮。
系统幽幽:【宿主宿主……】
沈融:Zzz……
系统:【宿主醒醒,要不你还是和男嘉宾亲了再睡……】
沈融:Zzzzz……
系统:【……】
沈融做了一个喷香的梦,梦里满汉全席,总有人一个劲儿给他嘴里塞好吃的,但那东西软软滑滑怎么都咽不下去,最后口水流了满桌子,他还像个二傻子一样嘿嘿笑。
第二天一早,萧元尧早走了,沈融忘了昨晚到底吃没吃到好东西,他迷迷瞪瞪从床上爬起来,潦草洗漱就带着雪狮子出去遛弯。
不想刚出门没多久就遇上了林青络。
林大夫看见沈融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将沈融扯到一个土墙后头。
沈融睡成了大小眼:“……咋了大夫O.o?”
林青络瞳孔震颤:“你早上没照镜子??”
沈融:“没啊,这哪有镜子,只有咱们老大的护心镜,不过一大早就被他穿走了。”
林青络只好摸出自己梳洗用的随身小铜镜,就差直接糊在沈融脸上了。
“……你、你这两天先别出门了,在、在帐子里也多注意保护自己。”
沈融定睛一看,铜镜里的青年嘴皮微肿,红痕从脖颈蔓延到衣襟下,这还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他原本毫无瑕疵的脸蛋,此时正左右对称的印了两对狗牙印。
沈融:“?”
沈融:“……”
系统:【(嗑到了但变态版)】
萧、元、尧!你忍个屁!忍不住就早点说!今晚上不亲死你我不叫沈融!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所以可以叫萧沈氏吗(嘴了就跑)[亲亲][亲亲]
融咪(满身吻痕版):憋死你算了![摊手][摊手]
林大夫(知道太多总怕被灭口版):主公不需要扎针,over[闭嘴]
第130章 得槊
庆云元年深秋。
大漠城墙上干枯黄绿之色褪去,唯余一抹萧瑟弥漫。
自古以来,云游诗人或者被贬谪的官员到了这里,不免感叹此处荒芜贫瘠,面对一望无际的原野,充斥着回不去故乡和无法收复故土的愁怨,是以诞生了不少大漠诗词,读来无一不叫人心生哀意。
但其中有一种边塞诗豪情万丈,读起来荡气回肠,从中可窥见一丝边塞军营的野性不羁,和保家卫国的踌躇满志。
沈融以前经常做刀,而刀更盛行于古代,又是行军打仗必备武器,为了找到那种人刀合一的工匠意念,他没少研究那些充满杀意的征战诗歌。
又因为萧元尧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所以沈融一看见这个男人就蠢蠢欲动的手痒。
要是有一个人能把他做的武器发挥到极致,那他也不吝啬于为“灵感源泉”铸造更多神兵。
临时建起的军械司中,萧元澄跟在沈融屁股后面转。
他这个花里胡哨的打扮在汉人军营中稍显微妙,但那些天策军一听这是萧元尧的弟弟,萧老将军的次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萧元澄满头小辫。
“我听他们说,那把刀是你做的?”萧元澄问。
沈融蹲着挑一些废铜烂铁:“哪个刀?”
萧元澄抱臂,手指点点:“就那个砍人像切瓜一样的刀子,又长又帅,他整天挂在腰上显摆那个。”
沈融抬头笑:“哦……是我做的,怎么,你也想要?”
萧元澄略微睁大眼睛:“可以吗?”
沈融微笑:“不可以。”
萧元澄:“……”
沈融起身拍拍手上灰尘:“你要想要其他的,我或许还可以给你造出来,但你要这个,不行,龙渊融雪只有一把,同样的材质这个世界不会有第二个。”
萧元澄憋着一口气:“为什么?你就这么偏爱他!”
沈融歪头,明目张胆:“对啊,我就是偏爱他,谁让他长得帅。”
萧元澄:“…………”
过了好一会,少年才重新开口:“我没有和他抢东西的意思,我也打不过他,我就是想请你也给我做一把武器……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能帮上他的忙。”
话说到最后声音愈小,沈融侧身细听,萧元澄忽的大声:“我的马场还在幽州,可以用十只上好的小马驹和你换!”
十八九岁的少年嗓门大,沈融脑瓜子震得嗡嗡响,他愣愣道:“为什么给我小马驹?”
萧元澄眉头蹙起:“小马驹不好吗?你可以随意抱它,给它们喂奶还会追着你跑,身上味道不大马毛也软和,正是最好玩的时候。”
对萧元澄来说,小马驹是比大马还珍贵的存在,一口气割给沈融十只只为了给他玩,对这位马保姆来说真是大出血了。
沈融乐了好一会,萧元澄跟在他屁股后面,也不说话,但眼里有活儿,沈融要什么下一秒就给他递到手上,手长腿长的实在是好用极了。
沈融:“我不要你的小马驹。”
萧元澄拧眉:“那你要什么?要银子吗?我也有不少。”
沈融问:“以前你都是这么和别人交易的?”
萧元澄眼神中写满那不然呢,谁会无凭无据给你东西,除非给够利益,否则那些马场主才不会理会一个毛头小子。
沈融转悠累了,坐在一旁椅子上喝了口水,而后和他道:“你不用和我交易,除了龙渊融雪不能给你复刻,其他刀具我或许可以帮你锻造锻造。”
萧元澄立刻上前:“不要酬金?”
沈融放下茶杯:“不要。”
“……也不要马匹?”
“也不要。”
萧元澄定定看他,沈融又开始逗乐了:“只要你喊我一声哥哥,我立刻就给你量身定制。”
自从把这小子找回来,也不见他好好和萧元尧相处,不知道是不是被融雪刀挑着脑袋乱飞的场景吓住了,萧元澄平日更愿意追在沈融屁股后面。
兄弟俩各忙各的,少有照面的时候。
沈融耐心等待,只听萧元澄眸子一转道:“keke。”
沈融微笑:“是哥哥。”
萧元澄如出一辙的犟种:“keke。”
沈融:“……”
系统:【此时有一个想当哥哥的宿主默默碎掉了】
沈融眯眼,萧元澄看他几秒,深吸一口气屈服道:“g——”
“——这个时候不去找卢先生认字在这干什么?”
萧元澄倏地回头,就见萧元尧撩开军帐,面上一派平和地看着他。
过了几息男人抬脚走进来,手上还拎着饭食盒子:“吃了没有。”
萧元澄:“……还没。”
萧元尧在沈融旁边坐下:“一起。”
萧元澄:“我先走——”
萧元尧淡淡:“坐下说话。”
萧元澄一秒落座。
沈融意味深长的看着兄弟俩,萧元尧之所以把萧元澄带到北疆,一是丢弟弟丢出了心理阴影,二是为了叫萧元澄融入天策军,毕竟这是萧家的产业,兄弟俩都得管,一个也跑不掉。
萧元尧把饭食一一摆出来,沈融埋头吃上他才道:“听赵树赵果说,你近来想找一把武器?”
萧元澄:“……嗯。”
萧元尧看他:“会使什么武器?”
萧元澄:“马上的都会一点,不挑,我不白要,你和恩都里可以出价。”
萧元尧沉默许久,沈融吃了小半碗开口:“刚说的又忘了?”
少年撇头,略显倔强。
沈融换了一种问法:“喜欢长的还是短的?”
萧元澄这才抬眼:“长点,以前捡匈奴人的用过,在马上很好使。”
沈融:“行,吃饭吧,这东西怎么做我心里有数,到时候给你改改长度。”
说吃饭,其实就是萧家兄弟横扫大半桌子,沈融潦草对付几口,一旦萧元尧和沈融待在一块,萧元澄横竖都坐不住,刚吃完就弹射而出,屁股后面着火了一样。
沈融侧目:“你给他都吓成什么样了。”
萧元尧硬塞沈融三勺清汤,这才端着剩下的三两口喝完。
“他胆子不算小。”
沈融狐疑:“真的假的。”
萧元尧放下碗:“你不要被他表象骗了,能一个人在幽州长大经的事必定多了去,不过他性子纯直,根底尚算完好。”
自家老大,嘴皮子一开沈融都能听出来他情绪变化。
他幽幽道:“你还骄傲上了,知不知道小孩怎么养,你可盼着他主动伸手要吧,否则就还是把你当外人。”
萧元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把他带在身边,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不会害他。”
沈融看他两眼,觉得这当哥的也不容易,重不行轻不行,萧元澄又是个上蹿下跳的,萧元尧想护着他又不想养废他,只能先让他读书认字,还叫他跟着赵家兄弟学着改一改野路子的打架身法。
见沈融盯他看,萧元尧顿了两秒道:“几日都没睡好,眼下积了乌色不太好看,过几日便要整兵,所以这几晚……”
沈融微微一笑:“我照样亲,亲完我就睡,你爱躁动躁动去,咱俩亲个够,看你晚上还敢不敢偷袭我乱啃狗牙印。”
萧元尧:“……”-
想当哥的心思被萧元尧打断,沈融也没忘了关爱空巢弟弟,萧元澄随了萧元尧的犟病,自小一个人过惯了,又嘴硬心软渴慕亲情,又一时半会改不了那股子独立男性的劲儿。
何解?宠之。
偶尔惯惯孩子也没什么不好,是以萧元澄说自己想要一把马上用的长兵器,沈融当晚回去先按着萧元尧美美亲了一阵,然后撂下他披衣起身,带着满身红痕点亮了桌前蜡烛。
萧元尧像个怨夫一样幽幽道:“非得现在开始画吗?”
沈融头也不回专注铺纸:“你是不是忘了我最开始为什么跟着你了?”
不就是为了在军营发光发热吗?男色虽美,但事业更香,沈融就喜欢干这事儿,画图纸宜早不宜迟,萧元澄都求到他门上了,他必定得满足这只小马驹的心愿。
过了一会,萧元尧起身过来,他敞着衣裳要系不系,就那样坐在沈融对面盯着他看。
沈融画一会抬眼欣赏一会,觉得这边关日子过起来也算美滋滋。
萧元尧:“他一求你你就给他,当初和我认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你是个刀匠。”
沈融:“猴年马月的事儿你都要翻出来?”
萧元尧抿唇:“你什么事儿我不记得,之前和我说你的祖传宝箱有‘密码’,是你的生辰,但又忘了跟我讲,要是知道,我那时候绝对不会连夜去南地打仗。”
这男的还在这幽怨回忆上了,沈融好笑:“那不然怎么办,你亲死我算了。”
萧元尧立刻:“那现在就亲?”
沈融:“?”
系统锐评:【图穷匕见】
沈融眯眼:“你说萧元澄有心思,他那算什么浅水洼子,和你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萧元尧大马金刀敞胸露怀:“亲不亲?”
沈融:“等下画完再说。”
半晌没等到萧元尧说话,正要抬头,这男的Duang大一只钻进了桌子底下。
三秒后,沈融倒吸一口凉气。
“你干什么?!要脸不要?喂——我毛笔歪了——额,别咬别咬哥,我错了……萧元尧我丢你个大狗头!”沈融软在椅子上,一把抓住桌下男人的头发,烛火微微摇晃,没过一会他就浑身发抖,眼瞧着要从椅子上流下去。
萧元尧按着他腿面:“恒安接着画,我伺候你就是。”
沈融拳头紧攥,受过那一阵后才哑声道:“……去床上。”
萧元尧不动。
沈融踹他一脚,被男人一掌攥住撑起,而后愈亲愈深,食髓知味一样。
这几天萧元尧眼下青黑,沈融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是天生丽质再怎么熬都不长黑眼圈,实际上走路也直打摆子。
……就这么点库存哪经得住天天放,坚持了没一会就全交代,萧元尧从桌子底下钻出,撑着椅子从沈融腹上亲到喉结处。
“怎么不画了?”他把毛笔塞到沈融手心,“继续。”
沈融眼神空空,好一会才聚焦到萧元尧脸上,他语气低低说了句什么,萧元尧凑近听。
沈融咬住他耳朵含糊道:“去床上,裤子脱了,我给你好好画一个乌龟王八蛋,弟弟的醋也吃,小心眼死你算了……”
……
萧元尧高深也有,诚挚也有,上魅沈融,下魅贤士。
虽威严与日俱增,但在沈融面前,好像还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融合两军非一朝一夕之事,然而调取军中精锐带兵打仗,却是萧元尧的拿手动作。
北凌王身死无界谷的消息在边塞流传,皇室宗族还在等待隆旸帝最后一个完好无损的皇子回去,但他们永远也等不到了,冬天尚未来临,萧元尧就让凛冽风雪刮遍了整个大祁,他手握重兵,驻扎多州,短短几年已经成长为悍然巨物,朝廷再不能奈何他。
此后几日,沈融趁萧元尧忙活抓紧构画图纸,只是有一个事情难住了他,萧元澄将门基因明显,吃饱喝好个头每日一窜,若要给他造一把趁手兵器,还得好好思虑才是。
这小子极擅驭马,将来肯定也是个马上人物,萧元尧以刀闻名天下,萧二不能抢了哥哥风头,也不能淹没本来光辉,思来想去,沈融想到了一个极好的兵器——槊。
马槊如一把加长的双刃剑,躯干少说有三四米长,骑在大马上对敌冲锋,可以依靠马的冲势将敌人当胸洞穿,再用杆子的力量弹出去。
这个构想不错,双刃剑也好找,但这个杆子由回弹力极好的桑拓木做成,要剥皮浸泡风干,按照正常流程没有两三年做不出来一把。
萧元澄一天都等不及,怎么可能再等上两三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事儿还真给沈融绊住了。
不过沈融忘了一件事,这里不是从零建设的江南,也不是三不管的贫瘠幽州,这里是北疆,是大漠,不论是大祁,还是大祁之前的王朝,这里都是兵家驻扎之地。
在一个几十万兵卒的军营中,最不缺的就是兵器,边关什么兵器都有,有些可能坏了一截没法用,有些可能没有匹配到正确的铁头,沈融找桑拓木的消息传出去,最先知道的是天策军原有的军中工匠。
不出几日,就有消息传到沈融耳边,说找到了几截疑似桑拓木的杆子,想请他过去辨认一二。
沈融下意识:“几截?”
军匠恭敬道:“正是,是老将军还在的时候用废的武器,实在没法修整就没有带走,现在还好好的在库里存着。”
沈融立刻站起来:“带我去看!”
萧元尧祖父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但这个几截叫沈融心道不妙,马槊最重要的就是一体成型回弹极佳,要是做不了太长,那即便真的是桑拓木也毫无意义。
军械库离沈融所住地方不远,走的背后微微出汗就到了,已经有人将木杆抱到了院中,沈融快步过去一观,木杆浸油光滑笔直,拿起一截稍稍回扣,再放,便能感受到木材的韧性。
沈融:好消息,是桑拓木。
系统:【坏消息:断成了两截】
周围人小心翼翼看着大将军带来的这位贵人,见他面上表情来回变换,拿着木杆半晌没有说话。
“公子,这可是你要找的木头?”
沈融嗯了一声。
军匠脸色一喜:“那便好那便好,这东西金贵,非世家大族所不能有,若非当初老将军家底厚,否则也留不下这么多好东西。”
好是好,但用不了,断成这样要怎么用,除非给它们连起来……连起来?连起来!
沈融蓦地抬眼,眸光在两截木料来回扫视,而后拳头捶打掌心,发出了O的一声。
有原军械司的人问:“公子,这废料还能用吗?”
沈融深吸一口气:“一试便知。”
军中自有铸造铁器的炉子,不必沈融再从头开始造,他立刻使人烧炉,要了根毛笔就写写画画起来。
……给现代氪佬做假刀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有些角色的武器巨大不好携带,沈融会手动将其断成两截,再给连接处打一个精美环套,又方便收纳又能提升逼格,如果敌人们都以为你手无寸铁,然而你却能从背后抽出双棍,两棍单拆平平无奇,合则瞬间三五米长,这还叫对面怎么玩?!
和萧元尧亲嘴沈融挑挑拣拣,造冷兵器沈融浑身牛劲,他那个许久没用上的随身宝箱还有些材料,弄个全刀肯定不够,但只做一个环套完全绰绰有余。
还有马槊前面最重要的双刃,现下手上就有一个现成的,还与融雪刀打了三五个来回。
萧家这两兄弟拧巴的不像一个娘生的,但萧元尧绝不是不在乎萧元澄,甚至他从军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找弟弟,而萧二以前从没有和沈融提过什么,只是这些时日浸润军中,瞧萧元尧手下各个身怀绝技,这小子心中或许是有些急了。
想帮萧元尧做事,又怕被万能兄长嫌弃,若是不做事,他岂是那种没心没肺之辈?
是以难得求到沈融面前,还能割让自己最喜爱的小马驹,对萧元澄来说,这可是比金子还值钱的东西。
沈融一边描画图纸一边血液沸腾,系统呆滞道:【宿主,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融:打破历史魔咒。
系统:【?】
沈融沉思:如果一个王朝伊始就有两个超级帝王血续命,史书都能写成爽文的程度吧。
系统:【???】
沈融:我瞧萧二当初单挑幽州据点也不无霸气,只是萧大太过锋锐,将弟弟光芒掩盖了下去,但在我手里,绝不可能有被埋没的人才!都得干活!全都得起来干活!
关城另一边,萧元澄坐在干枯草垛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赵树赵果正好与他在一起,闻声探头:“二公子咋了?”
萧元澄:“……没怎么,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恶寒了一下。”
赵树老实道:“秋末冷寒,二公子多加衣裳,大将军着人给你改了许多料子,全都是自己还没穿过的。”
萧元澄耳尖飞速飘红:“谁要他管!我求恩都里也一样!他也会溺爱我,哼!”
赵果连声附和:“是是是,一个哥哥哪比得上两个哥哥好,二公子可算跟对人了,和将军可以顶嘴,但与沈公子可万万不能顶嘴啊!”
萧元澄:“……”
我倒也没有活腻。
他跳下草垛:“这几日我瞧军中征讨匈奴的声音愈大,却不见骑兵动静,大——额,大将军是不想动用乌尤骑兵吗?”
赵果挠头:“这不好说,将军许是觉得乌尤骑兵尚未训好,而且骑兵归公子管,若公子那边没动静,说明将军此次征讨匈奴不带骑兵。”
不带骑兵怎么打——萧元澄刚要问出,转念一想萧元尧手里还有床弩,这东西杀伤力巨大,也不是不能用。
但他心中就是不得劲儿,有一种匈奴仗着马多欺负汉人的感觉。
不就是马吗?全都是不认人的牲畜,若是能叫对面人仰马翻,何须以人肉身前去拼命?
又要去找头盔,又要去找遗骸,匈奴草原大的没边,要是迷路在里面,连自己都找不回来。
萧元澄眉头紧皱跳下草垛,从旁借了赵果的长枪,对着赵树眉目认真道:“再来!”
“……再来一次,”沈融盯着炉子,“这个温度不够,再鼓风加炭。”
“公子,这真的能行吗?”
沈融抿唇,额头沁出一点细汗:“不做肯定不行,做了才知道。”
原军械司的几个匠头连忙打起精神,不忘叮嘱道:“将军知道您在这忙着,吩咐我等督促您吃饭,这几日眼瞧着好了一些,可不能再去找林大夫扎针了。”
沈融笑骂:“谁才是你们老大,全都被他收买了是不是?”
众人忙讨饶,手上却没停着。
萧元尧对他的所有东西都看得很紧,沈融许久没用到工具箱,都不知道这东西放在了哪,翻箱倒柜以为忘在了幽州,不想没半分钟,萧元尧就从一堆行囊中精准揪出了他的“百宝箱”,还不忘把他翻乱的东西重新叠好——此男的魅力呈现在多方面,尤其是在这种时刻。
沈融回神,炉火在他瞳孔里倒映烧着,宛如什么蒸蒸日上的物质。
真忙起来的时候萧元尧也很少来打扰他,往往夜黑了走出军械库,才能在墙边看见一个高大黑影。
“今日毕了?”
沈融:“没等多久吧?”
萧元尧摇头。
沈融忽地伸手摸他脖领,果不其然冰凉一片,少说在这站了有半个时辰。
“下次直接进来,在我炉子旁烤火。”
萧元尧:“不行。”
沈融皱眉:“为什么,怕铁花飞溅?”
萧元尧:“会忍不住亲你。”
沈融:“……”
系统:【哈哈我就知道(嗑到了)】
沈融无语:“爱站站着当我没说。”
他往前两步身下一轻,也不挣扎,任凭萧元尧抱着走路。
“你这几日忙的晚,边塞夜里又黑,我不找你心中不安,万一你撞墙上,或者被石头绊倒了怎么办?”
沈融小声逼逼:“倒也没瞎到那个程度。”
萧元尧眉目认真:“等以后我们不再到处漂泊,我一定在家中给你点遍灯火。”
沈融眨眼,亲是亲过很多遍,但怦然心动每一次都很新鲜。
他语气也缓和下来:“老大,我先和你说好,我或许能找到那些遗骸在哪,但不一定能找得到匈奴王庭,你切记不可恋战,找到东西就回来,咱们不缺将才,以后打车轮战都能耗死他们。”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在他怀里揣手碎碎念:“越到这个关头越要谨慎,我造武器护你几年,为的就是平安至上,等我手上这个做出来,你也不用担心你弟弟以后能否服众,我看他骑马比你骑得稳,再配上武器,你们萧家二兄弟一定能够重振门楣。”
萧元尧垂眸看他。
沈融挑眉,眉眼温柔如细雪:“高不高兴?”
萧元尧半晌安静,忽而凑近,沈融能听见他喉咙吞咽声,到最后也只是在他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好用膳,夜路掌灯,你跟着我一路颠簸吃苦,我绝不负你这份恩情,等以后……”
沈融:“以后如何?”
萧元尧却不说了,只一个劲儿的亲他蹭他嗅他,抱着他似乎还颠了两下,可见嘴上不讲,心里已经高兴地咬着尾巴转圈了。
此后两三日,两人都只能晚上温存一点时间,萧元尧早晨走得早,沈融晚上回来迟,萧元澄更是有事没事就去拜问恩都里,沈融笑眯眯说快了,却也不跟他讲到底做到了哪一步,又做了什么东西。
军中亦有无数人听闻沈融在铸造新兵器,单论这件事掀不起太大波澜,可若说龙渊融雪出自沈融之手,那意义就大为不同了。
这就是“代表作”的威力。
某日清晨,薯稻院及政事阁的人正在整合粮草,兵卒前来通禀,说沈公子请他们去马场。
所谓马场,是指军中马匹饲养的地方,如今也是乌尤骑兵日常训兵之处。
卢玉章李栋一听沈融通传,事儿说一半就停下,三三两两快步往马场去。
到了那处,却见人浪重重,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天策军和神武营热热闹闹挤在一块,无不踮脚眺望,几个文臣略显狼狈挤入人群,好在很多人认识卢玉章的脸,倒也慢慢分开,叫他们挤进了马场里面。
到地方,才发现萧元尧早已经在场,卢玉章走到近前拱手:“主公。”
萧元尧下颌微点:“元澄近来课业如何?”
卢玉章夸赞:“进展飞速,二公子并非全不识字,这些年自己也偷偷习了不少,听鲁柏说,数算也相当不错。”
是不错,否则卖马生意也做不明白。
萧元尧嘴角勾了勾,很快又恢复平静。
萧元澄正好从马厩那边走来,听见卢玉章夸他,又同手同脚往旁边挪了挪,余光却偷瞄萧元尧,等萧元尧看过来,又抱着手臂瞥一边去了。
萧元尧目视远处,忽而开口:“你尚不知他本领高深,只知道他是恩都里,你拜求于他,以为恩都里做什么都很简单,却不知他夙兴夜寐,只为你我兄弟二人和睦,未来可与我分担重任。”
萧元澄不言语,眼神却沉而认真地听。
萧元尧眸光侧过:“萧家凡不断代,皆念此恩,记住了吗?”
萧元澄放下手臂,嗯了一声。
正无意识找寻沈融身影,便见他自乌尤人中走过,乌尤族沉默高大,显得沈融越发精致飘然。
青年抄手,身后跟着两个工匠,正一起抬着一个盒子。
打眼一看,这盒子不过四五尺长,萧元澄心中不想其他,只觉得能锻造出龙渊融雪的人,就算造不出太长的武器,也够他晚上抱着美滋滋睡觉。
却见沈融脚步停在面前,与萧元尧点点头:“哎呀,主公也在。”
萧元尧:“……嗯。”
沈融挑眉:“我就知道你要来,就没派人喊你,正好帮弟弟看看,这东西在马上是否实用。”
萧元尧看了看需要双人抬的盒子:“你给他的,自然实用。”
萧元澄急不可耐上前:“不到七日时间,这就好了吗?”
沈融高深:“龙渊融雪也就造了不到一个月,而且融雪刀从头到尾都需我亲自捏,你这个不同,算是你祖父传给你,再加上北凌王送你的一点战利品。”
少年拳头紧攥,眼神星子一样看着沈融:“不论如何先行谢过。”
整要上前开盒,却见沈融抬手挡了一下:“欸,不可冒进,这东西站在地上不好使,你把你的大黑牵来,上了马再试。”
萧元澄抬手就是一道口哨,哨音落,黑云自马厩跳出奔到萧元澄面前,这匹马可不是太子送来的漂亮马,这是正儿八经的野马,难驯难养得很。
萧元澄伸手跨上马鞍,黑云跑了一圈才卸了劲儿,它慢悠悠踱步至沈融面前,两个工匠一齐举起长盒:“二公子瞧瞧,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萧元澄微微弯腰,一手捞起里头物件,一半是四尺半的带杆剑头,一半是加了莲花底座的纯木杆。
他拿在手中不知所措,周围围观群众也是一头雾水。
沈融从盒子里给他拿出配套背鞘道:“这个,你骑马时候背在身上,那两个东西可交叉放于背后,用时双手自肩侧拔出,若用熟了,一秒即可对接安装。”
萧元澄嘴唇动了动才又发出声音:“何为安装?”
沈融微笑比划,他抬起一根食指,又抬起另一根,而后平行相接,唇间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此为安装,不是想要长一点的,九尺够不够长?”
九尺就是三米,包含槊头近一米,所以这个兵器只能在马上用,若是下地,连它的三分之一威力都使不出来。
对普通人来说,只能马上用太过危险,但对“阿苏勒”来说,这便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神器。
用好了不亚于萧元尧与龙渊融雪人刀合一,沈融要的便是萧家两兄弟各有精彩,如此才不负他这个究极事业粉的期待啊。
萧元澄学着沈融模样,宛如刚跟着大人一起蹒跚学步的孩子,他小心把着两头,将槊头一端塞入另一边木杆,沈融鼓励他:“拧一下。”
萧元澄照做,便听到了沈融说的咔哒一声。
此后无数时刻,他都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这东西在这一瞬仿佛活了过来,掌心攥着微微垂落,莲花底朝天,长槊头朝地,脚下驱动马肚,黑云压城而走,槊头扫过马场枯草,宛如自带罡风,刃部微挨地面,轻而易举便是裂痕一道。
萧元澄走了几米便不动了,他背对众人头颅微垂,周遭由嘈杂变得安静,天策军神武营包括卢玉章等人都愣愣看着那三米神兵。
太长又太有威慑力,能洞穿天地一样。
忽见萧二喝马,黑云狂奔,少年挥舞长槊,直直刺向马场中用来训练乌尤骑兵的草人。
一槊出草人崩裂,槊刃尾部有一特殊部件为“留情节”,将串在利刃上的草人身体挡住,受到阻力的槊干微微弯曲,使持槊者一发力就能将敌身弹出,若为肉身,此时便会带出一篷血雾,可马场只有草人,于是草飞灰扬,待众人再看清楚,就见扎着草人的厚实木桩都被惯起,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马场寂静蔓延,唯有沈融眼光大盛抚掌而笑,像是给自己的孩子找了一个极好的领养家庭。
“元澄天生马上英才,不愧是萧家二公子,与你大哥各有千秋,此后多加训练,我让乌尤骑兵和你一起冲锋。”沈融持续散发魅力,“我知道你喜欢马,是以环套两端特意刻了神驹,若是接头对准,神驹自然为正,对不准它也会立刻提醒你。”
黑云转身,萧元澄静静看了沈融两眼,而后下马,步伐缓慢,又慢慢加快,最后变成狂奔,萧元尧自然能拦住他,但手痒一瞬生生按捺住,瞧着萧元澄扑到沈融面前,正好将人撞到了背后柔软草垛上。
沈融歪头:“怎么了,不喜欢?”
萧元澄扑着他,像抱着小马驹一样问道:“不要报酬?”
沈融虎着脸:“再说我要生气了哦。”
除了文臣,这里每一个男人都好像比沈融高一点,萧元澄扑了沈融几秒,压着萧元尧即将发飙的线缓缓松手,却没有离开,明明比沈融高一点,却又逐渐变矮,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容易满足的小孩子。
沈融视线垂下,便见萧元澄半跪在地,抓着他腰间玉佩,像抓着恩都里赐福的福绳。
不要报酬,不需银钱,只是说一声,提出自己心中所想,就能得到。
原来想要一个东西不用他付出什么,居然就只是说一句这么简单。
系统:【萧二抱大腿这个姿势很标准,这下算是他抱对人了,我们宿主咪就是这样厉害,哼哼~】
沈融舒爽抄手,袖口带着炉火的热垂在萧元澄头顶。
“来,我听听你现在喊我什么。”
萧元尧站在沈融身侧,目光笼着幼弟,由他放肆这一次。
萧元澄低声一句。
沈融:“没听清。”
开国皇帝一母同胞亲弟弟,萧家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萧二眼眶憋红半跪沈融脚下,发自肺腑的、心甘情愿的喊道:“哥!”
作者有话说:
融咪,迷人![星星眼]
消炎药: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都别看我老婆[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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