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寻魄
在军营散发魅力,对沈融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有关他的神秘传说数不胜数,但神秘之下,工匠手艺和家学传承才真正让他大放异彩。
这是天策军认识沈融的第一步,只这一下,就足够许多人刷新认知。
大将军身侧第一人,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沈融解决了长槊不好携带的难题,将一把兵器从逼格到实用都拉到了极致,二十岁的萧元尧拒绝不了龙渊融雪,十八九岁什么好东西也没有得过的萧元澄更是如此。
这小子本就和他哥一样臭美,这下恨不得将长槊焊在背上,众人惊艳后连声讨论,卢玉章对沈融大加赞赏,就连茅元也对沈融看了又看。
这些大佬都知道龙渊融雪,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沈融凭空捏出一个传世神兵,再看主公眼也不眨的盯着沈恒安,突然就有点共情这位的心思。
如芝如兰的一个人物,偏偏是个军械工匠,一路从南打到北,若没有沈融为军队上下打长枪造兵器,他们行事绝不会这么顺畅。
军中恭贺之声此起彼伏,卢玉章心情略微复杂,主公曾带着弟弟叫众人相认萧二公子,如今恒安又亲自为他铸造兵器,更是叫所有人都认识了这个驯马少年,所谓合力托举,哪怕是亲生父母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想到一路见二人情深义重,卢玉章长叹一口,提不起反驳心思,脑海里满是四个大字:天生一对。
他眼神幽幽落在萧元澄身上,还好,这老萧家还有根幼苗,好好教导,方能不误主公未来大事啊。
……
自马场回去,萧元澄兴奋的半个晚上没睡着觉,土和草杆垒成的屋子中,少年坐在冰凉地上,沈融给他的长槊则躺在床上,他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蜡烛都点了三四个。
到了后半夜实在熬不住,这才上床将长槊抱在了怀里,到天亮前浅眯了一个时辰,中途醒过来三四次,确定东西在怀里才又睡过去。
翌日,沈融难得与萧元尧一起起床,萧元尧今日不去整军,一会要去找卢玉章和李栋议事。
“我听卢先生说你昨日夸赞澄弟聪慧了?”沈融打哈欠道。
萧元尧:“是赞赏了一句。”
沈融严肃指正:“夸孩子不当面,基本等于没夸,你觉得他好要让他知道,你又不是不会,昨晚上夸我技艺精湛可是一套一套的。”
“他哪能和你一样?”
门外,按耐不住来寻温暖的萧二定住脚。
萧元尧接着道:“他是我的弟弟,你是我的神仙菩萨,我对你自然更虔诚不吝敬赏。”
沈融好笑:“你就编吧,前些年找弟弟找的要死要活的是谁啊?是赵大?”
萧元尧不吭声了。
沈融穿上鞋子叉腰拉伸,又被萧元尧提着吊了吊胳膊,一整套下来总算清醒,二人挤在一个面盆前洗漱,萧元澄总觉得这会进去一定会被打,于是更加安静的潜伏在外面。
门缝没有关严实,隐约可以看见两人走动的衣摆,军中都说沈公子和大将军同塌而眠,萧二虽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可因为总是避着萧元尧,正儿八经看见两人一起起床还是第一次。
少年人的眼睛黑白分明,装了一点好奇和胆大,因为想找沈融询问兵器的事,所以也能耐心在这站岗。
门内,沈融洗漱完神清气爽,只不过天气渐冷,洗完脸总觉得冰冰凉。
萧元尧是个火炉子,把他脸蛋捧在掌心里暖,暖着暖着就不老实了,非得揉揉捏捏才舒坦。
沈融翻了个白眼,此男喉咙溢出笑声,抬着他脑袋严严实实压下来,说不亲的是他,亲的没完的也是他。
昨夜休息的好,今晨两人又恢复盛世美颜,沈融睁着眼睛瞧放大版的萧元尧,睫毛刷子一样扫在他鼻根上。
浅尝几下离开,沈融迷迷糊糊:“不亲了吗帅哥?”
萧元尧难得老实:“再亲下去又得去床上了。”
沈融嚯嚯笑,脸蛋也红润了起来,两人贴着臂膀往出走,门一开外头差点滚进来一个人。
萧元尧以为守卫打瞌睡摔倒,差点一脚踹出去,沈融眼疾手快拦住他:“等等赵大,这是澄弟!”
赵大:“……?”
萧元澄僵的像根木头,想看沈融又不好意思,看萧元尧又没那个胆子,其实他也没看全,因为萧元尧背对房门,将沈融遮了个严严实实。
萧元尧如常开口:“什么时候来的?”
萧元澄低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就刚刚。”
萧元尧抱起手臂:“来干什么?”
萧元澄:“找沈哥。”
萧元尧:“?”他语音上扬:“昨天不是才找,今天又来,你是马场没断奶的马驹吗?”
萧元澄:“??”
沈融不满意了:“你这话啥意思,去去去一边去,老二你先进来。”
老二马蹄哒哒的进去了。
沈融当他有什么大事,拦着萧元澄关爱半天,才知道对方是来问长槊怎么保养的。
沈融支着下巴:“哎呦忘了和你讲,兵器维护的事情你不用管,哪里缺口或者锈了就来找我,本匠终生保修噢。”
萧元澄又是半晌没话,他觉得沈融浑身在发光,少年人也没其他心思,就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照拂关爱,有一种还想抱着沈融腰身的冲动——但就是怕被那个男的打死。
萧二悄悄看一眼萧大,萧大浅浅微笑了一下。
萧元澄:“……”
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恐怖!
沈融看着兄弟二人眼神交流欣慰道:“你大哥还是很帅的,是不是,你们兄弟二人都长得好,你大哥更像萧家祖父和萧公,你更像你母亲,眉眼鼻子更精致一点。”
萧元澄硬着头皮哦了一声。
其实他今天来还有一件事,一路上都念念有词酝酿情绪,就是被这两人吓了吓,刚刚才想起来要干什么。
他屁股沾着椅子不走,萧元尧手在上头点桌子,萧元澄脚在底下点地面。
察言观色这方面萧元澄一向合格,这么一大早过来恐怕不止是为了问兵器。
果不其然,顶着萧元尧越发不耐烦的眼神,萧元澄终于开口道:“我……我瞧你们都梳着汉人头发,我不会,所以想请沈哥教教我。”
萧元尧又不满意了,他懒得演的时候就是这样脸色浮于表面,于是萧元澄愈发紧张,一紧张就大声道:“教完我你们夫妻二人接着亲密也行,记得门关紧,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这么长眼色!”
沈融:“……”谁?谁是妻!
沈融在桌子底下踩了萧元尧一个大的,面上却和善道:“多大点事啊,你想梳汉人头发是好事,但你找我可能找错了,我的头发都是你哥帮我梳的。”
萧元澄歘地抬头:“真的?”
沈融挑眉:“对啊。”
萧元澄下意识看向萧元尧,萧元尧:“想都——”话没说完又挨一脚,于是话音一转淡淡道:“想还是可以想一下,去,坐你沈大哥旁边。”
辈分终于抬了的沈大哥美得冒泡,伸手啪啪拍了拍身侧小凳。
萧元澄:“……”
他手脚都不会摆了,整个人往那一坐就像个小木马,为了给别人省事儿,来之前他已经把满头小辫都拆了。
现下所有头发全乱糟糟的笼在一起,依稀可见发尾卷曲弧度。
萧大站在萧二身后,萧二咽口水:“你、你不会拧断我的头吧?”
萧元尧微微一笑,给他脑袋上的狗毛呼噜一把:“再废话一句先卸了你下巴。”
沈融哈哈:“他骗你哒。”
系统掉鳄鱼泪:【好感人的场面,这就是兄友弟恭吗?】
沈融:我在的时候是这样的,我不在就是鸡飞狗跳:)
男人天生骨架大,手也大,还有使不完的牛劲,对他们来说干活儿是很简单轻松的事情,反正萧元尧在的时候沈融从来没有叠过衣服,此男干的又快又好又是个洁癖强迫症,干家政这块真是有老兵口碑了。
包括现在给萧元澄扎汉人头发,大手一揽就是半个脑袋,他手指又灵活,不到三分钟就已经全部弄完。
萧元澄还直直坐着,脑袋后面被拍了一下,抬头就是长兄那张俊美贵气但莫名不爽的脸。
“还在这杵着,是想一起用膳?”
萧元澄愣愣:“这就好了?”
萧元尧:“那不然?要我夸夸扎头发的你吗?”不及萧元澄开口,这位哥就恶劣道:“二公子意气风发风流倜傥,改明儿给马场里一站,就你的马尾巴卷的最好看。”
萧元澄连滚带爬的走了。
沈融揣手:“你开口先别给自己毒死了。”
萧元尧耐心告罄,把揣手的沈融往咯吱窝一夹就走:“别太惯着他,吃饭。”-
萧二还是没能舍弃他的小辫儿,只是脑袋侧边扎了两根,合着高挑马尾一起左摇右晃,就是这个头发不好戴毛毛帽子,漠北深秋寒冷,他带来的兔毛鹿毛貂毛帽子全都成了摆设。
被萧元尧看到又全供奉给了沈融,因为沈融只有一个很喜庆的虎头帽。
旁人拿萧二不可以,恩都里拿萧二还得孝敬好一点的,沈融也是戴着好玩,捂了一两次就遭不住热,又都还给了萧元澄。
经过长兄“爱”的扎发,萧元澄奇迹般的在三天内学会了汉人各种发型,现下走在军营中也不会触发天策军随机拔刀又按回去的糗事,没人见过一个卷头发的汉人,但却听闻沈融极喜欢二公子和乌尤族那样的卷发。
正因如此,萧元澄走在路上被拦住问了不少次。
“二公子,你这头发真不错啊,沈公子看了都说好!你应该早点拆开啊。”
“二公子!您看我还有机会吗?!他们用柴火棍烫发,结果差点给头发烧没了……”
“二公子——”
二公子又拽又忍不住翘嘴角,一天三顿都想找沈融拉家常,又怕遇见那个守着恩都里的活阎王。
好消息是,活阎王马上就要走了。
萧元尧此次出兵,点了无界谷三四十岁的天策军精锐,还有天策军中与匈奴多次交手的人马,更带了一整个神武营,还有一路以来参与了多场战争的老兵油子。
长枪磨亮,配置拉满,军心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用沈融的话来说,不像是要去打匈奴,更像是要打穿草原打到欧洲那边去了。
正因此,沈融前所未有的放心,只是萧元澄不太高兴,因为萧元尧点了所有人,唯独没有点他和乌尤骑兵。
行军打仗这方面,沈融从不干涉萧元尧,不过也问过一次,萧元尧面上看不出什么,却与他缓缓道:“军中几十万人都知大将军是我,唯独乌尤人就只认你,骑兵以一敌百,你的底牌我不想动,还有萧元澄,等我将匈奴马蹄上的刺儿都拔了,再丢给他去练手。”
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都威武高大挡在所有人面前,沈融经常觉得,像萧元尧这样的男人,别人被他魅到实在是理所当然。
他有自己的骄傲和自信,绝不会随意逞强,不带乌尤骑兵也有可能是萧元尧与天策旧将商议后,认为现下手上的东西已经够打这一仗。
唯留萧二整天背着长槊在马场攮草人,除了沈融谁去都没个好脸色。
照天策军的老将所言,当年萧老将军最后一仗是在草原深处,但依然没有找到王庭在哪里,可照匈奴反扑的力度来看,说不定当年已经离王庭很近了。
可是这东西鬼就鬼在它会搬迁,对游牧民族来说,搬个王庭比搬皇宫简单多了,这么多年过去,很有可能萧老将军打仗的那个地方早已经没了王庭影子。
不过萧元尧此行目的在于收拢祖父亲兵遗骸,外加寻找祖父头盔,这个头盔意义深远,它陪了老将军几十年,经历无数战争,可以说将魂留存,宛如头颅肉身。
所以找不找得到王庭无所谓,这个东西,必须找到。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
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萧元尧带了八万精锐,无数弓弩,重新踏上祖父当年踏过的战场,那时沙场惨烈,征人埋骨,而今卷土重来,寇可往,我亦可往。
沈融裹着大氅坐在边关城墙上,耳边似乎有羌笛幽幽。
脚下大军自城门而出北上草原,粮草棉服军械饷钱全都管够。
赤霄胆子已经很大,走起路来的姿态不输黑云多少,萧元尧挎刀驱马,手里马鞭握出一个极有韧劲的弧度。
他自马上回头,看见坐在城墙上相送的沈融。
系统:【男嘉宾这个不舍,不过没关系,这应该是你们分开打的最后一场仗了——需要启用上次积攒的读条机会吗?】
沈融顿了顿,点头。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主动触发历史读条,正在召回521!叮叮——521召回成功!正副系统将接力为宿主服务,欢迎宿主进行历史读条,么么!】
几秒钟后,沈融脑海中响起一道许久没听到的欢快电子音。
悬空脚下,萧元尧刚要启唇询问,就见青年抬手:“嘘。”
卢玉章茅元,李栋林青络,还有果树吉平及一部分天策旧将齐齐看来。
因为萧旗挥舞,沈融在城墙上的身影时隐时现,他点点脑袋,又抬手指天,而后和他的大将军道:“等我半盏茶时间。”
作者有话说:
小圆橙:我大哥还是吃的太好了。[摊手]
消炎药:老婆可甜可咸帅的我眼花缭乱,我就是老婆的第一信徒![抱抱][抱抱][抱抱]
*唐柳中庸《征怨》
(半盏茶大约对应五分钟左右
第132章 呆呆咀嚼
【呦!宿主!好久不见!】
沈融:呦,521,你鬼混回来了。
比起一遇到事情就鬼吼鬼叫的副统,521明显稳重可靠许多。
读条看似需要很久,其实在外人眼中不过瞬息,沈融与萧元尧申请了半盏茶时间,纯想逮住神出鬼没的521聊几句。
沈融:当初你隐身是为了叫我耳根清净,有没有想过你的副统是一个高分贝嗑学家?
521紧张:【怎么了,它表现不好吗?】
沈融秒维护:那还是可以的。
521:【那就好那就好!系统不过是一串代码,如果这串代码越跑越人性化,只能说明宿主你养的好啊!】
沈融:?
原来系统真是嗑生嗑死营养均衡长大的?
521:【宿主是它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等主线支线任务全都完成,它的积分绝对能够升级转正啦!】
关键词:积分。
沈融听系统说漏嘴过几次,但是它不承认,现在遇上521刚好问问,这积分到底能用来干什么。
521有问必答:【系统积分用途很多,最主要就是转正升级,但不排除回馈到宿主身上,不过这个纯属自愿,相当于系统自掏积分库】
沈融迅速回忆了一下,想到当初在流云山一秒降落萧元尧头顶,照521这么说,那次不同寻常的空降会不会就是系统用积分兑换的。
521在沈融脑海中跳跃:【是不是副统给宿主花积分啦?】
沈融远目:……好像是,可能还花了不少。
521:【副统没多少积分的,它真的好爱你哦!】
沈融都有点脸红了,系统这个闷骚,和萧元尧一样花了钱不和他交代,这叫什么?有其父必有其子?
沈融:统子和我说,我原本的世界和这里有时间差,我还有回去的可能,是这样吗?
这次521消失几秒才回来:【是有这个通道,系统揪人都很人性化,以往揪的宿主几乎都是不喜欢原生世界想要逃离的,这种经过综合比对系统会优先考虑,来到新世界的宿主很少有回去的,因为男嘉宾会给宿主爱的港湾~】
家庭美满心理健康曾经的钢铁直男沈融:……所以你们揪我是?
521还是那句话:【宿主不是一心想回古代打铁吗?逃离那个钢筋水泥冷兵器败落的世界!宿主心愿强烈,正好匹配古代版男嘉宾~】
沈融:……
是很智能,但没有完全智能。
啊啊啊我敢想你们恋爱系统是真敢干啊!
沈融沧桑:有通道就行,我父母健在家庭和谐,Duang大一个儿子消失,就我爹那个性子,能上遍全国寻亲节目:)
521略显心虚:【宿主不用太担心,现代古代时间差更大,说不定宿主在这里待十年,回去也不过是消失十天时间呢】
沈融曾经在工作室一宅就是一两个月,除了点外卖基本不出门,如果真像521说的一样,区区十天对死宅搓刀佬来说完全是家常便饭。
……不管这个时间流速是否正确,但也算给沈融一点心理安慰,要是有可能回去,那他做任务就更有劲儿了。
521言归正传:【所以宿主这次触发读条,是想要了解哪一段关键剧情呢?】
沈融立刻:萧元尧灭北凌王,带兵进草原寻找祖父遗盔,我想知道这个头盔在哪。
521叮的一声:【正在搜索相关剧情点!】
几秒钟后,521旋转跳跃:【搜索完毕!即将为宿主呈现原历史,温馨提示:由于宿主影响力过大,新旧历史已经发生了剧烈改变,详情请看VCR!】
周围的一切都倒退缩小,沈融知道自己的意识进入了读条状态,上次读条借了庙中神像菩萨,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视角来旁观曾经的一切……他很想知道,那个以血拼杀的萧元尧走到三王归一这一步,究竟会成长为什么模样。
视野很快落定,沈融却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往下一看,恐高症差点原地发作。
天空隐藏了日月星辰,雄鹰盘旋飞舞,藐视一切飞沙走石。
沈融不能控制这只鹰,只得跟着它一起绕圈,等到某个时刻俯冲而下,正正飞到一个悬崖边的树干上。
沈融屏住呼吸,他认识这里,鹰嘴崖的形状过于突出,只是一眼,他就知道这里是无界谷。
——曾经的无界谷。
血顺着石缝流下,人的粗喘和兵器碰撞声传来,雄鹰微微歪头,几乎冰冷地看着这一切。
鹰嘴崖上,被关押在无界谷的天策旧将与北凌王人马杀成一片,沈融再次听到了北凌王说话。
“新帝登基克死生母,于国运有碍,本王同为先帝亲子,理当回京主持大事,你们不愿意交出天策玄鸟令相助本王,也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天策军不会成为你争权夺利的工具,今日就算杀光我们,天策军也依旧不会认你为主!”
北凌王:“若本王成为天子,天策军早晚都会是本王的,而你们死在这里,除了被鹰兽吃光血肉化作尘粪,又有谁能知道你们‘忠心’至此?”他冷冷一笑:“这就是萧连策带出来的兵,当真愚昧不堪,你们还不如死在草原上,好歹也能落得一个忠烈之词。”
雄鹰扑扇翅膀调整站姿,沈融听见有人怒喊:“你还有脸说那场仗!若非朝廷坑害大将军,大将军定能一举找到匈奴王庭!朝廷勾结贼寇陷害大将军,匈奴因此这些年不断壮大,错失良机叫贼寇虎视眈眈,你以为大祁又能安稳多久!皇帝才是愚不可及蠢人一个!”
鹰嘴崖对面山峰,崖边树上又落了数只鹰隼。
沈融起初不知道什么引得这些大鸟群聚,但很快他便明白,这些鸟都是来啄食腐肉的。
沈融深吸一口气:萧元尧在哪?
521:【如宿主所见,男嘉宾现在不在这里】
沈融胸腔闷窒,却不得不借着鹰眼来看对面的一切冲突。
521贴心的给宿主打了马赛克:【历史已经发生了重大改变,现在已经是庆云二年,隆旸帝在永兴三十五年崩逝,北凌王借奔丧入京刺杀太子,刘嫔护子而死,太子完好无损登基,以天子身份压制北凌王,各地诸侯响应,北凌王不得不继续蛰伏边关急寻玄鸟令,要是能将天策军彻底握在手中,那朝廷无异于以卵击石】
沈融遇见萧元尧的时候是永兴三十一年,萧元尧二十岁,已经在州东大营当了两年伍长,没有他的世界历史正常进展,隆旸帝在永兴三十五年崩逝,现在又已经是庆云二年,满打满算现在的萧元尧已经二十七八岁——
而他在的世界,太子借萧元尧之势登基,北凌王依旧刺杀天子,刘嫔身死天子致残,所以宗室才会迎北凌王入京,为的就是架空天子另立新帝。
但二十四岁的萧元尧在无界谷杀死了北凌王,近乎凶残的斩断了大祁皇室血脉。
沈融下意识:萧元尧什么时候来,他不来北凌王怎么死?
脑海中传来书页飞速翻过的声音,521声音一成不变,虽然很人性化,但却透着一股冷酷的机械感:【再次提示,历史已经发生剧烈变化,宿主经历的一切已经无法和原历史对齐,原历史北凌王之死并非男嘉宾造成,此时的男嘉宾并没有在边关】
沈融愣住了,鹰隼视线灵活转动,几乎将大半无界谷收入狩猎范围。
他低声道:那北凌王,是谁杀的?
521:【近在眼前】
沈融脑仁抽痛了一下:不对,萧元尧早晚会接应祖父的天策军,他来到边关怎么能没有这些人帮忙呢?
521默了默:【可能这就是称帝必经之路】
充满无奈,遗憾,悲愤,却又无法阻止历史车轮。
喊杀震天中,521与沈融道:【男嘉宾现在虽然不在边关,但也实力雄厚,北凌王身死的消息传出,天策军群龙无首,他明白,这正是他动用玄鸟令收复边军的最佳时机】
只是那时候萧元尧并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地方叫无界谷,北凌王身死这么好的机遇,不是旁人给他的,正是祖父旧部送他称帝的最后一份礼物。
过了许久,沈融才道:所以他没来得及,对吗?
521:【是这样】
沈融:可是他最后还是知道了,是不是。
521:【没错】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沈融不敢想萧元尧带着天策玄鸟令来到边关,面对的却是旧人皆失,曾经与他祖父一起征战的将士悉数死去,经无界谷一战,再无老将热泪盈眶的与萧元尧诉说祖父曾经英姿。
他一路得到,又一路失去,最终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
莫说能去草原收拢亲兵遗骸,只是无界谷众人,都足够萧元尧立无数英雄冢。
沈融开始怀疑了,因为他不确定能不能在读条中看到萧元尧寻找祖父头盔的一幕。
雄鹰高飞俯冲,崖边枯枝乱颤,无界谷野兽嘶吼,最终一切都归于平静。
521带着他一起读条,很快,沈融的视野前又变成了几道破木栏杆。
心情尚未平息,就感觉整个腰都被抱住,然后嘴边被塞了什么东西,沈融舔了一口,是有点腥的奶味。
然后身体腾空,抬头看见肤色略深的异族少年正含笑看他:“小马快快长大,长大我带你去草原玩。”
是萧二——不对,是阿苏勒。
阿苏勒抱着小马驹,一边给它喂奶一边道:“最近城里来了不少买马的人,我可惹不起他们,到时候给你们都藏起来,让他们一匹也买不到。”
有一种饿叫做马保姆觉得你饿,虽然沈融不是真的在喝,但共享身体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微妙的共感。
521:【好喝吗,嘬嘬嘬~】
沈融:……这次能看见萧元尧了吗?
521:【10】
沈融:十分钟?
521:【9、8、7……】
沈融:??
报数这一块你们正副系统真是默契十足了。
周遭马群躁动,阿苏勒起身安抚,转头就见手下乌尤奴来报:“有人来了。”
阿苏勒拧眉:“谁来了?”
沈融心道:你那血脉压制的大哥。
系统报数结束,一行人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幽州乱市,萧元尧依旧还是要马,他既然要马,就必定绕不开一个人:阿苏勒。
所以不管有没有奚焦的画,或者有没有沈融的帮助,他都能在征战天下途中找到自己弟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透过阿苏勒的手缝,沈融看见了一个像萧元尧又不像萧元尧的男人。
相似的是长相,不同的是气势。
沈融心内翻江倒海的震动:这……这就是二十七岁的萧元尧?
521:【重申一下,这是已经在南地造反三年,从隆旸帝末年反到庆云帝登基,杀了梁安二王,直到现在还是朝廷心腹大患的二十七岁反叛军头领萧元尧】
沈融脑瓜子嗡嗡。
来人并非一身深沉黑衣,恰恰相反,他穿着一身青色,交领为渐变狐毛,宽袍广袖长身而立,一派枭雄本色。
萧元尧开口:“阿苏勒。”
沈融明显感觉阿苏勒浑身震了一下。
萧元尧音色更加成熟,并不算高冷,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公子,甚至有一种清贵感。
但沈融怎么会不了解自家老大?单单叫出阿苏勒三个字,沈融就知道他已经开始演了。
这种清贵掩不住他身上血腥气,两相交合让萧元尧带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惊悚气息。
沈融知道他们要谈论什么,无外乎卖马的事情。
阿苏勒自然不愿意,但很快,萧元尧的注意力就从卖马转移到了他的狼牙耳坠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仿佛和沈融经历的现实重合。
认亲,被拒,没有沈融充当恩都里在里面调和,独自生活了多年的萧二无比警惕,又遇上一个天生反贼位高权重的大哥,两人不像兄弟,倒像仇敌。
521继续翻书:【种种纠葛,但男嘉宾最终在阿苏勒这里拿了马,而后一路向西北进发,他从豫州打上来,要不是想要马匹,他会直接顺路去凉州】
凉州,也就是边关和天策军所在之地。
沈融一时间精神恍惚,先去凉州,说不定就能救下无界谷众人,可掌握了天策军的萧元尧不一定再需要骑兵,所以他很可能会直接错过幽州——也就是错过自己的亲弟弟。
沈融:你们到时候弄个男嘉宾比惨大会吧,不给我家老大颁金奖,我投诉你们到天涯海角。
521:【呜呜呜,这是平行位面真实历史,统子们也不能规划男嘉宾的成长路线】
沈融微笑,正在脑子里和521打搏击,就被521提醒道:【男嘉宾看见你了】
沈融猛地抬头。
小马驹憨态可掬藏在阿苏勒背后,浑身的毛毛肉眼可见的软,它的眼睛纯澈的像天池湖水,四个马蹄都被擦的干干净净。
大反贼认弟不成,眸光黑压压的落在了小马驹上。
三五秒后,男人微微歪头,指着沈融道:“它,我要了。”
……
沈融和521连滚带爬的跑了。
一路独自称霸的萧元尧强的可怕,倒也不是说现在的萧元尧不厉害,只是透过读条,叫沈融清晰看见没有他在的时候,萧元尧在外人面前的威慑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以前他还不理解萧二为什么这么怕萧大,站了一次萧二视角,这样的长兄完全就是魔王转世吧。
沈融呐呐:我觉得反贼尧一拳能打死十个我。
521安慰道:【没事哒,遇上宿主,男嘉宾只会拳击自己哒】
这次读条之所以能看到萧家兄弟相认场面,大概率还是因为认兄剧情太接近收复天策军,所以521一次给他看了个全乎,叫沈融脑海中逐渐勾画出一个开国皇帝完整的成长线。
虽然抵达幽州比现在迟了好几年,但萧元尧依旧稳稳当当的迈向帝王宝座。
然而这并不是沈融这次读条的最终目的,他和521道:所以萧元尧收复天策军后有没有去草原征讨匈奴?有没有找到他祖父的头盔?
521:【宿主坐稳扶好,即将切换视角】-
一望无际的草原,到处都长得一模一样,沈融从洞穴里爬出来,头顶竖起两只长长兔耳朵。
沈融:……
他小声抗议:就没有体面一点的读条方式吗?
521:【小兔子不可爱吗?这可是本系统特意为宿主选的皮肤!桀桀桀!】
沈融:?
这完全就是你的个统XP吧呵呵!
521还在自我高潮:【灰扑扑的草原小兔,又要小心天上的鹰又要躲避地上的狼,惊慌失措跑起来尾巴一抖一抖,稍微被吓一吓就要钻到洞穴里,过一会又竖起长耳朵,冒着生命危险去搜寻食物果腹,哦~美味的兔塑~】
沈融痛苦面具一阵乱叫:喵喵喵喵喵!
521陶醉:【会喵喵叫的小兔,双厨狂喜~】
沈融:…………
没救了抬走吧下一位。
他恨不得用耳朵把521扇到九霄云外,最终只能忍气吞声和它一起继续读条。
沈融:这是哪?
521:【旧战场】
沈融一下子不喵了:这里是萧元尧祖父最后打仗的地方?!
521:【是的喵】
沈融从洞穴里蹦出来,周围一切都变得高大,兔子穿过一片又一片的草丛,沈融像鬼打墙一样抓狂道:这里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我视线这么矮,到哪里去读条具体坐标!
521:【3】
沈融条件反射:2、1?
521:【噔噔!】
草原兔幼崽小心翼翼蹦跳,钻过最后一捧草丛,沈融视野中出现了一片海一样的内陆湖。
521:【这里就是扎拉尔草原唯一一个永不枯竭的水源地,名叫镇月湖,旧战场就在镇月湖周围,或许宿主此时脚下的泥土,就埋葬着天策军骸骨】
沈融所有的读条都基于这个事情曾真实发生在萧元尧身边,并对他称帝造成了深远影响,521能成功把他带到草原上,说明萧元尧绝对来过这里!
他居然真的杀到了草原深处寻找祖父亲兵遗骸,还有祖父丢失的盔甲!
沈融长出一口气:太好了!如果能找到镇月湖,那就一定能找到遗骸和头盔!萧元尧说过,北凌王死前曾言老将军的头盔就在这里,一定没错!
兔子眼睛像一颗圆圆的黑珍珠,它叽咕叽咕喝了几口水,不知道听到什么忽地站起几秒,然后迅速跳到了一旁的隐藏洞穴中。
沈融还在纳闷,没多久就感受到了地面震动,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似乎有数万人马在草原上奔腾。
兔子不敢出洞,沈融自然也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等到一切平息,它才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然后就被抓着耳朵一把揪了起来。
沈融:?
521:【嗑嗑】
视线调转,不是旁人,正是大反贼萧元尧。
镇月湖边,此男佯装安静守株待兔,沈融蹬着兔腿一动不敢动,两个前爪毛茸茸缩在一起。
有一道耳熟的粗粝嗓音道:“将军,这东西塞牙缝都不够,何至于特意来抓?”
萧元尧:“不知道,就是想抓。”
陈吉:“啊?”
沈融也想“啊”,命运兜兜转转,造反的鱼哥陈吉最终还是成为了萧元尧的手下,一个反贼,一个叛将,还有一窝虎视眈眈的悍人,此时都盯着沈融看,有人还拉了拉他的兔子腿儿。
沈融:……?
萧元尧:“不够下酒。”
沈融:……等我回去就拿你下酒!
赵树道:“不如扔了?”
还是树儿好啊!
赵树接着道:“这种兔子柴的要命,还得剥皮洗涮,吃起来颇费功夫啊。”
沈融:萧元尧你个反贼大狗头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赵果看了一眼萧元尧脸色:“这里是老将军带兵打仗的旧战场,不好再杀生见血,不如带回去养,就像二公子‘给’的那只小马驹一样。”
沈融热泪盈眶,原来赵果才是真善良!
萧元尧侧目:“就你会拍马屁。”
赵果笑出獠牙:“不敢不敢,这不看将军难得喜欢嘛。”
沈融:………………
521感叹:【真是全员恶人啊】
沈融沧桑道:头盔……头盔到底在哪……
这个条他不想读了……只想回去扇人……
521:【男嘉宾从幽州来,经历无界谷事变,也对匈奴恨之入骨,他并不是来找祖父头盔的,在杀了北凌王近两万亲随后,他马不停蹄又来寻匈奴王庭,誓要报祖父当年血仇】
沈融愣住:什么?他不找头盔??
521:【旧历史是这样的】
杀疯了,真的杀疯了。
兔子安安静静被抓着耳朵,萧元尧看它两眼,把它揣到了衣襟当中。
沈融感受到了一股炽烈气息,还有微微汗意,可见萧元尧一路没停,直接追到了草原深处。
沈融:可是头盔就在这里啊,就在旧战场,他为什么不找?
521:【亲兵遗骸的确在这里,可这种象征一军主将的头盔不一定在】
沈融:但北凌王就是这么说的。
521灵魂三问:【北凌王亲眼见到了吗?他算是个好人吗?他说的话一定可信吗?】
沈融背后忽地起了一阵寒意。
……对。
人是能撒谎的。
北凌王与萧元尧水火不容,又对萧连策咬牙切齿的恨,他凭什么要告诉萧元尧实话,恐怕恨不得萧元尧栽个大跟头。
萧元尧虽然来了扎拉尔草原,但他的行军目的和沈融读条发生了冲突,沈融读条只知道遗骸在镇月湖附近,却根本不知道他祖父的头盔在哪里。
521:【宿主可能从历史读条中获取经验,也有可能什么都看不到,这是正常的】
沈融有些失落:可是萧元尧即将出发,要是找不到祖父旧盔,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521:【以男嘉宾现在实力,就算找不到头盔也够匈奴喝一壶,他是帝王之才,从来不做白跑一趟的事】
身在草原,东西南北似乎都被混淆,兔子从反贼怀中往外看,觉得这个世界大的没有边际。
萧元尧带着人马不断深入,似乎要走到天边去。
沈融垂着长耳朵,三瓣嘴呆呆嚼着萧元尧的衣襟。
退一万步来想,反贼尧的目的在于寻找匈奴王庭,如果就这么跟他走下去,或许沈融能意外收获王庭的位置,正思索着,就听见521忽地开口:“宿主小心!”
沈融抬眼,黑黝黝的瞳孔最后倒映了一支利箭,那箭直直朝着萧元尧胸口而来,也正对着他的方向。
脑海中响起521变得机械平直的通报声音:【本次读条强制结束,即将送宿主重返现实】
不知为何,沈融心底不安地跳了两下。
周遭风景重新回溯,眨眼间又变成了边关的土城墙。
沈融坐在墙上,关门之下,萧元尧仿佛只等了几个呼吸,见他眼睫眨动才玩笑道:“恒安可有天旨?”
大军出发在即,沈融不能逆流而行。
他将些许不安压在心底,看了看萧元尧道:“你是去找东西吧?”
萧元尧老老实实:“对。”
沈融:“匈奴领地危机重重,你找东西之余能打就打,打的差不多就回来,知道没有?”
萧元尧鼻音轻笑:“遵命,还有其他旨意吗?”
沈融呼吸紧绷,反贼尧太过奸诈,让他对老实尧都没那么信任了。
“没别的了,你一路北上,寻找一个叫扎拉尔的草原,草原深处有一个湖泊叫镇月湖,就是你祖父曾经的旧战场。”沈融眉心微拧,暗暗警示:“寒冬将临,要是下雪前你还回不来,我就、我就……”
萧元尧嗓音低低引诱:“就什么?”
沈融看着他,忽而叹气:“我就再救你一次。”
第133章 好日子
521嗷嗷叫:【抱歉嗷宿主,刚才闪退了一下】
沈融目送萧元尧背影:兔子没事吧?
521:【这个不知道呢,因为兔子是宿主引出的奇妙缘分】
……也是,这种随机事件又怎么能得知后续?
521和沈融都不知道那一箭之后发生了什么,也许战场上就是这样风云变幻,反贼尧那么厉害,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
沈融心里明白,不管是哪一条历史线,萧元尧身在边关都会继承祖父衣钵,征讨匈奴是他必定会做的事情。
大军离去,沈融回头,就见卢玉章等人站在原地,以一种隐晦又试探的眼神看着他。
沈融纳闷:“咋了这是,我脸上有东西?”
过了几息,卢玉章近前低声:“早先听玉堇说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只当他说胡话,如今亲眼所见才觉奇妙……恒安上通天法,下通地缘,实在是灵童一个。”
茅元老神在在:“我早说过他本事不俗,你不如叫他给你算算官运,看你这个谋士当到头会变成什么。”
沈融立即谦虚:“茅先生言重了,论起算运看相,我远不及你。”
他这个叫开外挂,茅元这个才是真实力,沈融不敢在茅元面前跳,总有一种被看穿是黑户的感觉。
不远处,萧元澄转身道:“在幽州,我们管这种人叫恩都里。”
茅元饶有兴致:“哦?”
萧元澄看沈融一眼,“和天地自然对话,只有神明可以做到,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小沈哥并不是人。”
小沈哥:“?”
还没走的521:【哦吼吼,宿主在这里的人设很丰富啊】
沈融不挣扎了,他点了点萧二:“你回去,先跟着卢先生学一学常识,明白什么叫唯物主义。”
卢玉章远目:“花开花落本无事,万事万物皆在心。”
521呀呀两声:【这貌似是唯心主义战士哦】
沈融:啊啊啊啊啊!
521离开前还惦记把沈融改造成各种小动物,系统重新上线打招呼的时候,沈融眼泪花子都快冒出来了。
以前嫌弃统子哥聒噪乱嗑,521来闹一次直接老实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么一看副统还是很可爱的。
沈融幽幽表白:爱你,统子。
系统:【爱、爱你,宿主?】
……
从读条中得到的草原湖泊信息为行军提供了极大助力,以前跟着萧连策打仗的旧将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扎拉尔草原。
这是匈奴领地中最大的一片草原,每年春夏水草肥美地域辽阔,有传说匈奴王庭就在这片草原深处,不过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如今王庭究竟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但沈融也给出了一个确切信息——镇月湖。
老将军打仗的地方就在镇月湖附近,水源地对一个部族的发展何其重要,若是能找到这个巨大的标志物,就算找不到王庭,也一定能与匈奴主力对上。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万全准备,无惧于对上任何敌军,萧元尧打仗从来都是平推,更何况如今手握两军精锐。
沈融唯一担心的是这次突然中断的读条,他还没有看到王庭在哪里,还有对敌军来说得天独厚的草原战场,又会不会让萧元尧暗中吃亏。
……不过多思无用,就算把萧元尧从头武装到脚沈融也还是不放心。
总而言之萧大走了还没三天,沈融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老大不在老二在,天策军中的一些老将军本事不俗,沈融带着萧元澄逐个拜访,请求他们教导萧元澄习武,顺便与他讲授军中事务的运作模式。
武课排满,文课也没落下,萧元尧一出去打仗政事阁就空闲许多,以卢茅二人领头的文人们因材施教,除开认字,还开始教萧二学习经世治国之道。
不过经世治国是卢玉章偷偷教授,沈融撞见也没说什么,卢先生何其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萧元尧对萧元澄寄予的深切期望呢?
十一月末,沈融特意叫萧元澄带着乌尤骑兵出去跑了一圈,马儿不能长久的圈在马场里,否则会丧失奔跑的欲望。
他自己也没闲着,锻造长槊露了一手之后,天策军中常有人找他“维修”自己的爱刀爱剑。
这些活儿沈融自然乐意干,对他来说这不是负担,而是他跟着萧元尧进入军营的初衷。
锻刀铸剑重造铁器,历经风雨初心不改。
从南地带来的军械司和天策军中原有的军匠合在一起,居然已经有小两千之数。
看似人多,实则均分至几十万大军,这些工匠仍旧稍显浅薄。
不过沈融已经很满足,匠人本就稀缺,如今大多数都被朝廷把控,等他们家老大闯出来了,以后要多少工匠有多少工匠。
打铁,监督萧二学习,有事没事去乌尤骑兵中转一圈安抚人心,沈融给自己安排的满满当当,就这么忙了十来天,终于达成了倒头秒睡的目标。
好在现在不止有系统定位男嘉宾坐标,还有军中斥候往来通报军情。
紧急军务之前,二人并未谈多少儿女情长,萧元尧笔骨锋锐,次次来信总会写上“恒安亲启”,只这四字泄露情愫,打开里面便是满满当当的消息。
沈融从中得知萧元尧已经进入草原,天策军中有不少人懂如何在草原上辨认方向,大军持续推进,秋冬枯干万物藏匿,好在军中粮草管够,遇到不少散乱游兵也轻而易举就解决了。
火炉旁的桌上,摆放了几十把刀剑,外头总有人来来去去的观望,若见沈融抬头就不好意思朝他笑一下,问自己的兵器“修”好了没有。
他只得放下看了多遍的书信,又投身忙碌工作当中。
系统:【宿主这些天打铁打爽了哦】
沈融:赶紧练一下,好久没干活打人巴掌都不利索了。
系统:【打谁?男嘉宾?(嗑到了)】
沈融微笑: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
进入十二月,边关寒气愈重,沈融的名声却和炉火一样愈来愈旺,看似铁匠,偏又容貌绮丽风姿潇洒,整个军中都开始听闻他的名号,不单单知晓他是大将军的第一谋士,更知晓他那神乎其神的锻造本领。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多少有些高冷怪脾气,军中工匠的犟牛鼻子也不少,沈融却轻风细雨极好说话,只要不是特别离谱的要求,全都能为来求他的人办到。
无人不折服于他的魅力,只当他是神仙下凡来救苦救难的。
如此再看,竟隐约觉得大将军地位危险,难怪行军前寸步不离的跟着沈公子转悠,恐是担忧沈公子羽化成仙,回天上去再不管凡尘事。
……
穿越以来,沈融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见过北方的雪,年初抵达幽州之时,冬天实际已经到了末尾,而后草场变绿酷夏训兵,眨眼间又是一年冬始。
寻到萧元澄的消息早已经传递给了萧公,然而萧公忙于江南耕种,一时半会居然没时间来看望幼子。
海生驻扎在广阳,又负责用战船运送南地供来的粮草,从南方的田地到边关的饭桌,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
海运几乎不损耗什么,留够船兵的粮食就行,从广阳中转陆上损耗也不超三分之一。
在古代,这已经是相当厉害的运粮速度和留粮力度,更多时候,粮草到边关将士手里还能有三分之一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萧公今岁九月又发了一次粮,卢玉堇和宁丘负责监督装船,粮压船重,到广阳大约是一个月,又绕过朝廷从狭长幽州直达边关,损耗多数是在这段路上发生。
养人难,养兵更难。
打匈奴是个力气活儿,农耕王朝对上游牧民族天生就戴着“粮草”枷锁,后勤细细算来,唯有不打仗才是最终的省钱王道。
但这种是普遍情况,萧元尧不在其列。
对萧元尧来说,这个仗是非打不可,且他有顺江南北的粮地作保,若是幽州种粮步入正轨,那从幽州直发粮草至阳关,更是大大省钱。
一路从顺江打上来的兵卒早已经习惯了萧元尧和沈融“出手阔绰”,但边关的天策军很明显还在旧王朝体系里挣扎。
在沈融把桃县的红薯还有幽州新收的野豆抬上桌子,他们依旧担心“朝不保夕”不敢放开肚皮吃,直到数不清的米粒下锅,天天饱饭成为常态,天策军才恍然察觉头顶的天变了。
军械库,沈融叫萧元澄来吃饭,今日奢侈,用萧公捎来的腊肉烩了一锅猪肉粉条,另配大白米饭,萧二一口气干了三大碗才抬头道:“他跟着你真是过上好日子了。”
沈融愣住,随即大笑。
萧元澄:“等这场仗打完,你们是不是又要走了?”
沈融放下筷子:“担心什么,我和萧大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你的。”
萧元澄抿唇:“……但他打仗不也没带我。”
系统:【小孩耿耿于怀过不去了】
沈融这些日子没少听他念叨这事儿,有时候都有点后悔,就应该叫萧元尧把萧元澄带着,也免得这小子一直在这意难平。
“你还未与萧公相见,若在战场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要如何和萧公交代?”沈融语重心长:“他这个人一向心思深重,凡事都能盘算到极致,带上你自然事半功倍,可不带你,正是他身为兄长对你的护佑啊。”
萧元澄沉思半天:“我知道了,是我太弱他才不带我玩,他身边都是厉害人,若我能更强一些,他一定能放心叫我出去应战。”
沈融:“……”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也行,反正老萧家就是没有孬种呗。
十二月中,沈融一大早出门就觉着冷,忙到中午听到外头有人来回奔走,裹了大氅出门,便见漫天飞雪而下。
北方的雪鹅毛一样蓬松洁白,地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
系统:【下雪了】
沈融没说话,正待转身,背后就有人急匆匆道:“公子莫走,将军的信到了!”
沈融立时回头,便见那信使满面风霜背插萧旗,俨然刚从马上下来。
到了沈融跟前即跪地抱拳:“公子!信到了!”
沈融连声:“呈来,你再细报!”
“是!”那信使自关外来,应是接信的最后一岗,趁沈融看信功夫飞速回禀道:“大将军一路深入拉扎尔草原,找寻公子所说的镇月湖,此湖极为难寻,再加上草原降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致人眼盲——”
[……于是我命大军修整三日,等到大雪停飞,又与匈奴来兵血战一日夜,大胜,人血滚烫,熨的雪层化冻,才知这一日脚下踩得不是土地,而是冰层。]
信使:“原来是草原湖水冬季结冰,冰层足有三尺厚!将军率诸位副将来回丈量也走不到边,确信此处正是公子所说的镇月湖!”
沈融粗粗扫了一遍信纸,没有看到主将受伤消息,这才从头细看,合着信使的禀报,知萧元尧在草原三战三捷,打的匈奴哭爹喊娘。
谁能想到汉人冬季发兵?又怎么能想到天策军换了一个战无不胜的主将?妄图用拖延游击战来耗死汉人军队,那便瞧瞧是游牧人跑得快,还是他们的粮草补得足!
“大将军有没有说何时回来?萧老将军头盔找到没有?”
信使摇头:“未说,也未曾寻到老将军之物,实在是今年雪太大,就连骸骨都不好收拢,幸而咱们人多,大伙铆足劲儿的找,零零碎碎也找到了不少腐朽的天策军盔甲,盔甲之下,便是散乱白骨。”
如此,已经足够。
若是能寄骨而还,也不算死于异乡。
沈融浅浅呼出一团热气,白皙脸颊埋在毛茸茸的大氅里,“我说雪落会去找他,其实是威胁他不要被仇恨蒙蔽眼睛,如今三战三捷又寻到了骸骨,想来他心中有数,不日就会回营——至于老将军的盔甲,或可以抓了当年参战的匈奴逼问有无擅藏,我们也不用这样到处乱碰。”
信使笑着连连点头,脸上冰霜都化了不少:“大将军也是这么想的,是以逮了不少俘虏,一个个审过去,总有一点线索。”
沈融愣了一下:“不带回来审?”
信使迟疑:“这……许是审人场面不好看,将军怕冲煞了公子,若是能当场问出,便不用二次折返。”
也是,组织一次打仗也不容易,要是这次能一举寻得,萧元尧也能安心进京了。
沈融合起信纸,眉眼微弯与信使道:“一路辛苦,火头营熬了热汤,喝几碗去去寒吧。”
“多谢公子!”
信使转身,沈融目送他:统子。
系统立刻:【爱你,宿主】
沈融:……爱你爱你!你先定一下男嘉宾坐标。
系统叮的一声:【男嘉宾与宿主直线距离大约四百公里】
这么说萧元尧现在还在草原上,信送回来也有一些时日,沈融不确定萧元尧是已经回返了或是还在找寻祖父盔甲。
雪天大军行路缓慢,为了能精确定位萧元尧轨迹,沈融特意等了两天,然后才查询了第二次。
系统:【男嘉宾与宿主直线距离四百四十五公里】
沈融:??
系统:【男嘉宾,一款撒手没的犬系男主(kswl)】
沈融:……
萧元尧你还回来吗?还想当皇帝吗??还要进京拳打宗室脚踢佞臣吗???你个一会看不住就撒手没的狗der!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
融咪:你老婆没了!
消炎药:o(╥﹏╥)o
第134章 本章重写
现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萧元尧在逆行,沈融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了一会稍稍冷静了。
他转身戳了戳碳炉子,在脑海中和系统道:以雪为期,萧元尧违逆所有人都有可能,但他绝不会违背与我的承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所有事情都因为他的到来发生了剧烈变化,读条中反贼尧深入敌营,不代表他养了好几年的犬系尧也要死咬着敌人跑。
萧元尧早已不是只有仇恨,他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整顿融合天策军,威慑蠢蠢欲动的匈奴乃是重中之重,边关安定才能进京闹腾,不然他们到凉州来干什么?
现如今各路大军在手,主动权早已经交接到了萧元尧手中,他们步调放缓,何时再动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沈融不会因为萧元尧在地图上小小的失控就刨根问底,他只是有点好奇,萧元尧到底干什么去了。
系统再次确认了一下:【男嘉宾位移速度很快,但是有一点宿主需要注意——基于系统双人属性,我们只能定位男嘉宾萧元尧,所以不能排除只有男嘉宾在逆行的可能】
沈融顿住,脑海一道电光闪烁。
对啊,因为萧元尧领兵,沈融总是下意识把他和军队绑定在一起,但系统不能定位军队动向,萧元尧当然知道行路难,怎么可能带人往反方向走?
因为有了这个猜测,沈融硬生生又忍了两天,这次不用他开口问,系统就自动道:【通过密集定位,男嘉宾除一开始冲得快,后面速度渐缓,今天早上五点彻底停下,坐标固定不动了】
沈融起身穿衣,出门就见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他也不急了,慢悠悠在雪地里踩了踩,而后往卢玉章的屋子走去。
……
萧元尧到底还是在匈奴人的地盘,此行最初也是因为当年萧老将军和匈奴部族的仇怨,再加上被迫中断的读条,叫沈融不得不在意匈奴那边什么情况。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雪停,卢玉章正在屋内教萧元澄读书,两人一见沈融纷纷招呼,喊他快些进来烤火。
沈融徐徐落座:“澄弟学的如何了?”
萧元澄抿唇:“有待精进。”
卢玉章抚着美髯笑:“二公子聪慧,人也谦虚,虽然不及姜谷那样过目不忘,也已经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沈融和卢玉章探讨了一会萧家的优良基因,又与萧元澄介绍两句姜谷其人,姜二如今还在翠屏书院学习,算起来与萧元澄不差几岁。
谈笑过后,沈融叫萧元澄出门玩雪,自己却留着,卢玉章便也不动声色,等萧元澄走了才命人紧闭房门,为沈融斟茶一碗。
“你近来忙于军械库,难得有时间来找我,要不是没带棋盘,真想与你再手谈几局。”
沈融脸上笑意渐收,与卢玉章开门见山道:“先生知不知道如今的匈奴单于是何来头?”
卢玉章思索几息:“往年身在南地,消息不甚明朗,依稀听闻正是由于新单于上位,所以才叫北凌王牵绊边关多年,想来此人颇不好对付。”
他转而又道:“不过再难对付,又如何是主公的对手?天策军和神武营精锐众多,此次行军带了八万人马还有军械无数,就算对上匈奴骑兵,我们也胜算九成。”
卢玉章一向求稳保守,他说胜算九成,基本就等同于此仗没有悬念,又是萧元尧亲自带兵,绝对能干的匈奴卷铺盖跑路。
沈融不动声色探询:“也就是说,曾经和萧老将军交手的老单于,现在早已经死了?”
卢玉章:“正是,单于位置往往是父死子继,而今的新单于正是当年老单于的二儿子,名为赤玕,以手段狡猾强硬闻名各部,他其中一个儿子就是在广阳和我们打仗的左贤王。”
沈融沉思半晌。
卢玉章疑惑:“怎么了,是主公此仗有什么问题吗?”
沈融摇头:“并没有太大问题。”
卢玉章眼神复杂安慰他:“我知道你们俩难舍难分,你担忧他也是应当的,现今行军已经多日,信使又道三战三捷,想来主公不日就能回营,此次若不能寻到王庭,待来年夏秋重整旗鼓,定然能够一举得胜。”
沈融硬着头皮听卢玉章评价他和萧元尧给里给气,但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打得过就打,实在天气恶劣就回来猫冬,历史上干匈奴干的最厉害的王朝不也打了许多年,萧元尧这次能叫匈奴乖乖做人别再用游兵骚扰边境,已经是大功一件。
拜别卢玉章,沈融出门徘徊于雪地,正遇萧二与几个老将比划拳脚。
小子到底没多少经验,没几下就被老将抱摔在地,滚了一身白棉花。
沈融看的乐了一下,萧元澄听到声音抬头,立刻耳尖发红爬了起来。
“我就摔了这一下,刚刚也赢过的。”
沈融:“我哪里嘲笑你了?咱们二公子英武无比,就算滚成雪人也帅气十足。”
众人哈哈大笑,几个头发微白的老将上前,见着沈融就忍不住拔出兵器请他端详。
“沈公子且看我这刀还用不用磨?”
沈融认真摸了摸:“有点钝了,等会我直接带去军械库,三日后诸位即可来取。”
“好好好!多谢多谢!”
萧元澄在一旁生闷气,沈融抄着袖子和几人闲聊:“二公子与大将军一样性子倔,不过这孩子不记仇,诸位教习他不必束手束脚,只当普通军中小卒即可。”
老将抱拳:“自该如此!”
沈融又随口道:“方才和卢先生闲聊如今匈奴境况,不过我们都是从南方来,不及几位常年驻扎边关,只听卢先生说如今的匈奴单于名为赤玕?”
几人微愣,随即点头。
“正是赤玕,沈公子问这个作何?”
沈融笑了笑:“大将军正在草原打仗,想来也与赤玕不少交手,我身在营地反正无事,便对这个人有些好奇,卢先生说,赤玕是老单于的二儿子?”
几个老将面色有些微妙:“正是,他上头原本有个大哥叫赤铎,早年就死于老将军之手,而且正是将军离开边关前的最后一仗。”
那不就是镇月湖之战?沈融眼神凝住。
老将接着道:“赤铎和赤玕只差两岁,不止他在,赤玕也在,匈奴老单于带了两个最满意的儿子打这一仗,却落得一死一伤,就连他自己回去没多久也死于伤毒,而后没多久养好伤的赤玕继位,北凌王也是那个时候来边关的。”
沈融想到萧元尧祖父那道致命腰伤,不也是镇月湖之战所导致?匈奴凶残,能冲锋在前与萧老将军交手,无外乎这三个人……而这三个人已经死了两个。
难不成萧元尧正是因为知道赤玕参与了镇月湖之战,想要为祖父报仇,所以现在才深入敌营?
不,不应该,要这么说的话匈奴全员都是萧元尧死敌,只是为了宰一个侥幸活下来的赤玕,萧元尧何至于这样?
沈融还是觉得,在三战三捷的情况下,对敌匈奴不是萧元尧逆行的动机。
他思索一会又问:“当年这一仗叫老将军受了致命腰伤,后来逝世也正是因为此伤无法调理,这最后一战匈奴王族三人齐上阵,你们可知道到底是谁砍了这致命一刀?”
雪风凛冽,以地为纸作画,一时间竟然无人回答沈融问题。
几个老将面面相觑,过了许久才道:“我等并未参与此战,只知这一仗叫将军亲兵折了八成,原先我们都以为是赤铎和匈奴单于与老将军血拼,可北凌王掌军后,他的亲随有次说漏嘴,言赤玕才是砍伤老将军的真凶。”
沈融眯起眼眸。
如果萧元尧审问俘虏,从匈奴俘虏口中得到相同消息,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不退反进冒雪前行。若是这般,萧元尧必定会率领大军围攻赤玕,但根据系统给出的位移速度猜测,大军不可能跑这么快,很有可能只是萧元尧单独行动。
老将:“但这只是流传,当年还有父兄在前,又怎么轮得到赤玕出手?”
但偏偏是此人活到最后,还顺利成了匈奴新单于,而在他上头本该顺位继承的大哥,却不明不白死在了镇月湖之战中。
老将见他不再问话便道:“这雪见停,下雪不冷消雪冷,沈公子年纪轻也不能贪凉,快些回去烤火吧,刀具我等派人送往军械库就行。”
沈融走神的应了一声。
他不比习武之人像个火炉,谁人看了沈融表象都觉得他弱不禁风,此时被劝回廊下,站在那像个漂亮的小雪人。
过了许久,沈融和系统道:赤玕也不简单,一场战争同时解决了他的父亲和兄长,这个人绝不只是会捡漏。
萧元尧不会打不过赤玕,他这个人用兵奇诡,就算把匈奴打穿了沈融也不奇怪,但是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赤玕不是兔子,很有可能是一头恶狼。
他望着雪天,幽幽叹了口气。
结束乱世一统山河,叫百姓安居乐业再不流离失所,所有人不再饿肚子不用卖孩子,这些都需要一个明君的励精图治。
所以不论是赤玕还是别的什么,谁阻碍萧元尧登基之路,沈融都不会答应。
他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萧元澄雪中习武,而后与少年轻轻招手。
萧元澄跑上前,浑身都蒸着热气,“沈哥喊我?”
沈融点头:“这些日子我和工匠们给乌尤骑兵打了一批双刀,陆陆续续已经开好了刃,你一会叫大伙儿去军械库拿。”
萧元澄眼睛发亮:“这么快?”
乌尤骑兵只有一千多人,军中工匠却有两千数,将一些旧械重新淬火改造,再加上沈融是个邪修,短时间弄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算快。”沈融温柔笑道:“看你这些时日在军营闷坏了吧?”
萧元澄桀骜不减,不过在沈融面前多了几分乖训,他也不说闷不闷,只是脚尖在雪地里踢了几下,沈融知道他还在为不能跟着萧元尧一起打仗意难平,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解开兄弟心结?
“我知道你不想在这里待,现下有个事儿叫你去办,你去不去?”沈融问。
萧元澄立即抬头,眉眼带着兴奋:“什么事儿?”
沈融拍落肩上雪花,又揉揉他脑袋:“找你哥,看看他在草原玩什么这么忘情。”-
沈融并非随意派出萧二,若能带他打仗,萧元尧早就把萧元澄薅走了。
但现在匈奴已经被萧元尧打的到处乱窜,这荆棘尖刺都拔的差不多,再不放这小子出去转转,他都要开始研究来年春天怎么给马接生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萧二本人,他知晓这个家谁才是话事人,只要沈融点头,就算他凭空出现在萧元尧面前,那个男人又能耐他如何!
他与老将习武,没少听闻萧家先祖以前征战沙场的事迹,生在将门,就算养了十几年的马,骨子里也向往着上阵杀敌。
更别说萧二和左贤王还有旧仇,这边沈融刚一点头,萧元澄一溜烟的就往军械库去了。
系统:【养孩子还是得学会放手】
沈融抄手看天,雪季灰灰沉沉:是啊,放手归放手,家长也得悄悄盯着才是。
系统:【……嗯?】
……
关城再度动军,下命令的人居然是那位沈公子,且不经任何人之手,一声令下即整军出击。
这些乌尤人在军中已经有段日子,因为独特的长相和缄默的神态,并不能快速融入汉人军队,不过他们似乎也不爱好交流,整日除了训练,就是聚在一起搞神秘小仪式。
虽寡言冷淡,但面对沈融表情却多了许多崇敬仰慕,只是沈公子实在纤薄,站在乌尤族中像被人海埋没的白团子。
冬季天冷,好在军中厚衣足够,前几年经沈融改良,又多加了头巾面罩,如此便可以隔绝冰冷盔甲,只露眉眼在外。
沈融这一调令突然,可落在卢玉章等人眼中,那便是年轻人情难自抑,主公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沈恒安都等不及要迎上去。
卢玉章唉了一声:“这孩子和我长相肖似,但我年轻的时候也没这么躁动啊。”
茅元补刀:“所以你现在还是个中年美男子,要是能有人家三分情浓,现在孩子都会作诗了。”
卢玉章:“?”
卢茅二人疑似谈崩,卢玉章矜持的往旁边站了三尺,和这个臭算卦的划清界限。
乌尤骑兵外出跑马不是第一次,最长的时候走了七八天,是以无人怀疑萧二动机,唯有他自己知道,此行不在迎军放风,而是得了沈融命令直上草原。
萧元尧一路撒了信使驻扎,萧二沿途一站站问,倒也不担心找不到大军在哪里。
卢玉章往身后看了几眼,发现沈融居然不在。
“莫不是恒安将这机会让给二公子,好叫他与主公加深兄弟情谊?”
茅元哈哈:“还在这兄弟情呢,人这么多马这么多,你怎么就知道沈恒安没有混迹其中?”
卢玉章:“……”
与此同时,系统乱叫:【宿主这个监护人当得也太称职了,请问被监护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知道不知道又怎么样。”沈融调整盔甲面罩,露出冰霜一样干净的眉眼,他鹿皮手套攥着马鞭,“别忘了乌尤骑兵最听谁的话,明将在前暗将在后,如此行事方能稳妥。”
系统迷糊:【宿主这身太帅,你说什么我都听(爱你)】
沈融微微一笑,胯下神霜隐于千马之中。
大漠飞雪,塞外孤烟,一生或许只能看到一次这种风景,马队行进,热气蒸腾,人的冲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多年后回首,依旧能清晰忆起今日行军,他与萧元尧之间永远没有赢家,到老到死都是对方败兵一个。
沈融睫毛扫落白霜,与周围护卫在旁的乌尤骑兵低道:“出发。”
第135章 英魂镇月
镇月湖并不是草原唯一的湖泊,却是最大的一个。
这个名字是沈融从521那里得知的,或许当年天策军在这里打仗时,并不知道这里就叫镇月湖。
但若以“最大”来定位,那便容易很多,这也是沈融读条的目的,只要能无限缩小范围,就能够在现实中事半功倍。
此行赶路要紧,萧二一出门就变成了阿苏勒,不论是指挥马队,还是辨认方向,他都老练的不像一个少年人。
天苍苍野茫茫,冰雪覆盖土地,却也压不住一些枯干的草芽,等到明年二三月化冻,疯长的野草会盖住一切行军痕迹,或许还不如雪天这么容易辨认行踪。
出了凉州一路往上途径三个信使,萧元澄都没有与大军会晤,天气恶劣,队伍不得已走走停停,萧二这才知道在外行军打仗风餐露宿的艰难。
这还只是千余人马,不知道几万大军又该如何指挥。
到了夜里,狼嚎枭叫惊了马匹,萧元澄与乌尤族都会驯马,倒也很快安定下来,不过萧元澄发现这些乌尤人格外警惕,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站起来四处警视。
千余人马都是大高个,每个人为了御寒都全副武装,除了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跟前站的是往日哪个同伴。
沈融完美隐匿其中,身边全都是乌尤族最高大勇猛的战士。
得益于这个种族天生冷脸,就算知道他在身边,也都能面不改色如常守卫。
行到某处,居然还从信使手里接到了萧元尧的“最新”书信。
算算时间,应该是萧元尧半个月前写的,接信的是萧元澄,看见“恒安亲启”四个字牙酸了一下,想拆又不敢拆,最后还是原原本本交到了信使手里,嘱咐他给沈融带回去。
信使转头就被好几个乌尤骑兵扣下,他还以为军中生变,正要大呼救命,不想被周围人拦住,一刻钟后,又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
沈融拆信,其上正是萧元尧笔迹。
没写别的,依旧还是镇月湖挖掘旧骸的情况,提及了小部分匈奴俘虏,并告诉沈融不日便归。
沈融不怀疑这四个字的诚意,萧元尧这样写了就一定会这样做,所以他原本定然是打算收兵回营,只是不知为何又离开了镇月湖,跑出去了百八十公里。
萧元尧早就有言,见沈融如见他,是以信使确定沈融的确在乌尤骑兵的队伍里,便没有方才那样紧绷,也没多话,信送到就离开了。
系统:【直达男嘉宾最优路线与行军路线基本重合,继续再走两天,应该就能摸到镇月湖湖边了】
沈融:到那里就能激活地图了吗?
系统:【没错】
沈融:还是打铁好啊,猛猛干了这些天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吃饭都有力气了,就是乌尤人有些过于紧张恨不得给我抬着走,不过还好,面上都还绷得住。
系统:【宿主看起来很放松】
沈融淡淡:说实话,这出来溜孩子看风景比待在家好,要是能激活地图,你再给我发上个什么好奖品,那不是更美好了?
边关贫苦,事情又多,凉州地图激活后沈融还没领取奖品,不过他还会回去,但来匈奴草原可能就只有这一次,所以这次,沈融必定要领了东西再走。
哦,还要顺便把家里跑丢的大狗拉回去。
曾经从幽州来边关时,路上不知遇到多少游兵,而今就踏在匈奴的领土上,走了这几天连一个扎辫子都没瞧见,可见萧元尧这个三战三捷含金量有多高,一路前行,沈融觉得这场仗可给萧元尧打爽了。
读了信,潦草对付几口饭食,捂在神霜肚子上睡了一小会,第二日便又开始行军,以前没见过北方的雪,现下天天晃在眼前,沈融有时候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适应这白茫茫一片。
而此时,镇月湖边正在架锅做饭。
骸骨太多,早已分不清谁是谁,唯一可以确信的是沉睡在此的基本都是天策军,因为此处近匈奴领地,死在这里的匈奴人早已经被部落带走埋葬,唯有天策军长眠于此,永远也等不来故土一胚。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火头营后是一起随军的伤兵营,白色的帐布外头全都是整整齐齐的包裹。
这些包裹颜色不一参差不齐,最开始还能看得出来整洁,而后便是染着鲜血的旧布料,是大伙从自己的衣袍上割下,匀给了曾经埋骨在此的兄弟。
“他大爷的,这些俘虏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如今都下雪好些日子了,咱们将军还没回去,我都不敢想沈公子得急成什么样!”陈吉咬了一口兔子腿。
孙平烤着另一条:“你少吃点,这东西太柴,小心吃了又没法出恭。”
一旁的姜乔哈哈笑。
陈吉拿腿扔他:“还笑还笑,下次出恭你小子给我放哨!”
姜乔立刻不笑了,他道:“若是不讲实话全都杀了就是,杀一儆百,将军此招好用的很。”
孙平拿了个窝窝塞他嘴:“年纪轻轻的杀气这么重,以后封你做个戍边大将军,到时候好好的给咱们将军效力。”
姜乔眼睛亮晶晶的:“孙哥,我真的能当大将军吗?像咱们大将军这样——”
孙平:“我看你比起两位小赵将军也差不离了,要是再有沈公子为你美言几句,你小子前途亮的都睁不开眼。”
姜乔连忙:“哪敢惊动公子,我攒军饷供弟弟读书,这军功也得慢慢来,大将军赏罚分明,哪怕只给我几百个人让我天天巡逻我也高兴。”
如今果树吉平手中人马愈多,与天策军合并之后军中将领也一下子多了起来,以前他们虽也努力但到底缺乏刺激,如今和老将军的一些精锐部下一比,还是觉得自己战场经验太少啊。
是以此次出军各个争着杀敌,颇有一种笼门一开,全是利齿拥挤着往出咬的架势。
几人闲聊几句,又被林青络叫去换伤药,林大夫医术精湛,就是这药苦的人发呕,几人划拳定输赢,最后还是姜乔不敌两个老兵油子,唉声叹气的往伤兵营去了。
镇月湖不见化冻,这几日倒越来越厚实,陈吉往角落俘虏堆里看了看,与孙平悄声道:“欸,你说那些个匈奴说的是不是真的?就为这事儿,咱们将军都往草原深处跑多少回了。”
孙平拧眉:“不管那事儿是不是真的,赤玕重伤老将军这事儿肯定没得跑,这可是他儿子亲口说的,不过这老小子卷帐篷跑得快,连他儿子被抓都不管了。”
左贤王被活捉,赤玕看都没看一眼,他生在草原长在草原,深谙打不过就跑的定律,派兵与萧元尧交手三次,见势不对跑的人影都找不见。
风雪天不好行军,寻得遗骸却没寻得遗盔,所有被抓的匈奴俘虏都说没见过这个东西,这可是天策军主将的头盔,若真能得到手,说不定都能凭借此物推翻赤玕新建一个匈奴部落了。
现在返程被阻,好在将军早已备好书信送回,想来也能叫沈公子安心一二,不会因为下雪就担心将军行军遇险。
柴火晒得旺,锅也开的快,香气飘了老远,众人吃完又开始忙碌。
遗骸已经收的差不多,有些却早已沉入湖底淤泥,冰层这么厚,想好好收拢实在艰难。
前些时日,萧元尧命人在镇月湖旁做了一块石碑,上刻英魂镇月,就竖立湖边,既然无法回归故土,那便将这片草原都变成汉人领地,待他日有人问询,也不必再窝心说战死他乡。
陈吉孙平换好药,又带了一批人出去清理匈奴杂兵,如果能找到赤玕最好,说不定他知道老将军的头盔在哪儿。
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安排的还算有条理,大将军这场仗少说震慑匈奴十年,除了没能及时回去,打的已经堪称完美。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沈融在萧元尧身上装了“监控”,而且还是能定位行走轨迹的那种。
于是这日清晨,陈吉孙平带兵出去没跑多远,就隐约听到了地面震动。
因为过去这些时日,他们对这种震动一点都不陌生,草原上的马跑起来就是这样惊天动地,刚和匈奴骑兵对上的时候,饶是已经有了广阳城经验,他们仍旧不敢小瞧敌人一分。
陈吉抬手,后头兵卒齐齐停下,他侧耳听了几息,而后面容兴奋举刀道:“兄弟们,大活儿来了,这赤玕也不算孬种,竟然带了这么多人马来抢儿子!”
孙平也稍显兴奋:“若能活捉此人,说不定就能找到老将军盔甲,如此再回营,你我脸上也有光彩啊。”
众人一听这还了得,纷纷拔刀面容兴奋,俨然已经杀骑兵杀出经验值来了。
远处马蹄奔走不减势气,近处陈吉率兵也杀气腾腾,冰天雪地双方一听对面动静都冲的热血沸腾,待到地平线上人影显现,怎么双方都穿着一个色号的盔甲?
孙平一下子勒马,并拽住了差点刹不住马蹄的陈吉。
两人睁大眼睛一看,最前方那个已经拼好兵器的不是二公子又是谁?!
陈吉惨呼:“俺的娘嘞!停停停停都停下!!!”
后面一群人挤成了变形棉花包,孙平结结巴巴:“乌、乌尤骑兵??”
谁把这支大杀器放出来了?!等等,乌尤骑兵不是只听沈公子指挥吗!
那一瞬间,想到还没归营的萧元尧,两人脑海中齐齐闪过两个大字:完了。
……
最后一站信使说了,这前面就是镇月湖,已经被大将军打下来成为了汉人领土,萧元澄还没抵达镇月湖,就先听到了嚣张的冲锋吼叫,以为匈奴卷土重来,是以磨枪擦刃,就为了一雪旧仇——
然后两边人马在冰原之上齐齐愣住。
空气度过堪称窒息的几秒,陈吉孙平率先下马踉跄上前,张口不问萧二,一叠声的叫唤着找沈融。
萧元澄:“……”
萧元澄将长槊重新插入背后:“别叫了,沈哥没来。”
陈吉瞪大牛眼:“真、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萧元澄吹了几声口技,叫两边马匹都安定下来,他一派自信,完全糊弄住了对面人马:“沈哥金贵,天寒地冻的来这里干什么,他只是派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你们紧张什么。”
陈吉立刻粗着嗓子笑开,腰背都直了起来:“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叫沈公子在关城等着急了,来来来二公子,您先往里面请,咱们悄悄地说话,不要叫你的‘恩都里’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融·恩都里·神咪:哦?是吗?[奶茶]
第136章 神地(上)
沈融虽然“没来”,但萧元澄带着乌尤骑兵出现,说明家里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陈吉一边走一边和萧元澄发牢骚:“二公子可真真误会我们将军了,赤玕熟知草原地形,察觉不对早就跑的没影,将军深知这样下去我军优势不再,是以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吩咐拔营回城。”
萧元澄皱眉:“那他怎么没回来?”
要是半个多月前就回来,沈哥在家还会着急?这雪下了也没多久,要是提早拔营,这会在关城都能吃上猪肉炖粉条了。
陈吉跺脚:“还不是因为那匈奴俘虏胡言乱语,非说这草原深处有什么神地,而且说这地方只有冬天才能找着,等到开春草长起来,就又会重新消失,我们将军这些天找寻此地不下七八次,这不,上次出去还没回来呢。”
萧元澄脚步停住:“神地?有何神处?”
孙平言:“匈奴说这地方人找不到,只有跟着野物脚步才能找到,凡是从神地出来的野物都分外强壮,匈奴部落便传闻,这地方有能叫人身强体壮百病不侵的神药……”
萧元澄顿时悟了,沉默一会道:“原来如此。”
冰天雪地,茫茫野原,打完仗不知有无受伤又连续辗转寻药,许是因为前段时间沈哥脾胃不调,所以这人才心中焦急。
萧元澄又觉得牙酸了,也不怪他“得宠”,这么会争不要命了?
陈吉说着又往身后骑兵看了一眼,人人都像长着一张脸,又不说话只默默盯着前路,看久了叫人心中直发怵,像那天上的天兵天将一样。
“二公子,沈公子近来在关城如何?可有吃好睡好,见将军没回去有没有生气啊?”
萧元澄:“他日日进出军械库,和军中老将打成一片,又监督我习武学字,整个人忙得团团转。”
言外之意人家哪有时间和你们将军生气,就是看大军还没回来,他又实在在马场待不住,这才叫他带着乌尤骑兵出来放风,看看那个男人在草原玩什么泥巴。
但这话萧二可不会和陈吉说,他才不是要放风的小屁孩,既然已经带兵出来,那必然是要助大军一臂之力,就算不能打仗,提前踩踩草原的地形也不错。
反正就是不想闲着,非得出来闹腾一场不可。
几人聊了几句,又听陈吉说左贤王被俘,萧元澄一下子脚步加快,专程往关俘虏的地方“问候”老朋友去了。
陈孙二人望着他的背影,陈吉低声:“恐怕公子是不放心二公子一个人跑出来,所以才派来了乌尤骑兵?”
孙平:“很有可能,其实我倒觉得二公子来不是什么坏事。”
陈吉做出聆听状。
孙平沉吟:“二公子在幽州长大,又时常出入草原,要是能得他和乌尤骑兵助力,或许我们很快就能找到赤玕下落。”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觉得这事儿能办。
背后,一队乌尤骑兵马蹄踏过,陈吉回头,那群人高马大的队伍侧目看来,陈吉僵硬哈哈,等到骑兵过去他才拍胸口咻了一声。
……这骑兵气势也忒吓人了,这一年又吃饱喝好,各个手臂和大腿一样粗,亏得他们都听沈公子的话,要是成为敌人,真够他们喝一壶的。
此后几日,陈吉出去扫除残兵都带着萧元澄一道,乌尤骑兵自然不是全员出动,总是二百人为一队换着出去,大多数人还是在镇月湖扎着。
雪停了,沈融在骑兵帐子里摘下面罩,对着从林青络那里薅来的小镜查看脸色,身后一个乌尤人低声道:“阿苏勒又出去了,但不见大将军回来。”
沈融从铜镜看向后面:“陈吉孙平都靠得住,他和他们在一起不会有危险,但一起出去的人也得盯紧点,以防赤玕狗急跳墙搞偷袭。”
“是。”
沈融回头,面罩软软堆积在下巴处,他与乌尤人笑了笑道:“你们信这世上有叫人身强体壮的神药吗?”
乌尤人:“没听闻过,但希望有。”
沈融:“哦?”
乌尤人略显紧张的比划:“希望您百病不侵,大将军也定然这样想,所以不惧严寒野兽探寻神地踪迹。”
沈融叹一口气,摆手让他出去了。
系统严肃:【再三核查,宿主除了有点积食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比起一开始的死宅体质,宿主现在可是有一身薄肌的健康美男子】
沈融幽幽:他在旁的事情上聪明绝顶,唯独有关我,再笨的办法都想尝试一遍。
匈奴人说草原有神地,这地方真这么好为什么他们近百年都没有找到?冬天出现夏天消失,难道这所谓神药还是季节限定?
沈融想把萧元尧揪回来,让他看看自己是一个打铁打到飞起的健康男人,又想把他按在雪地里狠狠亲几口,告诉他好人自然会长命百岁,不必求仙问药,将来再搞出什么别的玄学仪式。
心中诸多复杂,奈何萧元尧压根不在镇月湖,沈融缓缓戴好鹿皮手套,脑海中是已经激活的镇月湖3D地图。
伤兵营,林青络正在融冰取水,远处马蹄踏过,他抬头看了眼问药童道:“今晨二公子不是已经带人出去了吗?怎么现下又去了一队?”
药童思索:“许是前方遇到什么事情,可能人手不够用了。”
林青络无奈:“药草有限,几场仗下来已经用的差不多,若再有人重伤,天寒地冻恐怕不太好救治。”
伤药不够是一件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而今对战匈奴大胜,赤玕到处逃窜,又有乌尤骑兵助阵,等大将军回来,不日就可以带着遗骸返回阳关,到时也不必再焦虑有伤无药的局面。
林青络盯着锅中冰雪消融,彻底烧开才叫人抬进了伤兵营。
……
沈融带人出去并不是寻萧大萧二,而是顺着系统提供的地图来回踩点。
地图激活的范围并不是无限大,比如这次,他能自由活动的区域仅限小半个扎拉尔草原。
带着追随“恩都里”的乌尤骑兵,沈融便无所谓装不装,第一天就与系统问扎拉尔草原的地图奖励。
结果系统略显卡顿,头一次出现了“奖品准备中”,而不是“奖品将立即发放”,沈融也不急,反正在他离开前发了就行。
马蹄踏过结冰湖面,仿佛还能听到新旧战场重叠的对战厮杀,神霜隐入皑皑白雪,沈融所处位置,是中原王朝多年来想要征服却不曾抵达之处,不知道它千百年后又会属于谁,但此刻,这里唯有萧旗挥舞。
两日过,系统忽然上线播报:【男嘉宾的坐标开始移动了】
沈融:回来了还是跑远了?
系统:【回来了,大概三天左右能抵达镇月湖】
沈融长出一口气:知道回来就行,不然我真得去看看他和那群野兽争什么东西——对了,你奖品准备好了没有?
系统卡了一会:【还在准备,奖品会根据地图特产按时发放,宿主不用担心】
沈融安心躺下去,在火堆旁自言自语道:“萧元尧这个精神状态有点危险啊,一个好好的无神论者愣是被我改造成了这样,要不是以前开挂没收住,他也不至于因为俘虏那些话就去找什么众神之地。”
爱会叫人心生恐惧,觉得怎么对一个人都不够好,于萧元尧而言更是如此。
沈融猜得没错,只是一个赤玕不会叫萧元尧无故逗留草原多日,当知道他在干什么,沈融心中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又心情复杂酸涩,身在异世远离父母,有一人不离不弃相伴相助,哪怕神地什么也没有,他也依然感念这份爱护之情。
这一夜,沈融睡得无比踏实,到了早晨五六点自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系统萧元尧走到哪了。
系统:【奇怪,男嘉宾又在原地徘徊了】
沈融愣住:什么?
系统:【这里距离他的起始地不算远,应该是走了没多久就停下了,根据以往轨迹记录,这里只是男嘉宾途径的一小截路】
沈融快速起身穿衣,待全副武装出帐篷,便见营地骚动,乌尤骑兵前去询问发生何事,得人来报言二公子昨夜未归,今晨只有黑云回来,鞍下有潦草书信,说找到了赤玕踪迹。
沈融第一反应这不可能。
因为能叫黑云一夜返回,说明那个地方距离镇月湖不远,赤玕被萧元尧打的哭爹喊娘,怎么可能现身在天策军军营附近?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但现在萧元澄,陈吉孙平姜乔都没回来,黑云又是萧元澄的马,驻守营地的人不得不信,只能快速整兵,由天策军将领带着一同跟随黑云去寻找它的主人。
乌尤骑兵悄无声息回头注视沈融,沈融眼眸眯起飞身上马,其余人便都明白,一言不发跟随拱卫身后。
双刀凛冽,人墙高大,沈融的声音自面罩下低哑发出:“若遇赤玕,活捉为上,若他鱼死网破,保二公子为大,不必担心我,我身边不缺人手。”
“是!”
系统:【地图奖励正在加载,请宿主稍安勿躁】
沈融脑筋急转:我知道,你今早说萧元尧又原地停住,我原本想不通,现在忽然有个猜测。
这个猜测要从头开始假设推理。
如果匈奴俘虏说的神地是真的,那么萧元尧出去逗留多日就能说得通,他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东西,而萧二传信说找到了赤玕踪迹也能猜测为真,因为神地不止萧元尧在找,走投无路早就知道神地存在的匈奴人也在找,双方都想要得到变强大的“神药”,如此就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赤玕会距离镇月湖营地这么近——
沈融策马飞奔和系统道:要是我没猜错,萧元尧再度停下绝对不是原地休整。
系统:【宿主慢点骑啊啊啊】
沈融兴奋:而是他也发现了赤玕踪迹,萧大萧二恐怕要一起包饺子了!
马蹄踏雪留痕,泛起黑灰泥土,又有和土地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褐,正是干涸后略微变色的血迹。
镇月湖援军发出,而在草原某一处,萧元澄越走发现雪地上杂乱的脚印越多。
陈吉不可思议:“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居然能有人用马粪辨认匈奴轨迹,还能推算对方人手多少,要是没有二公子,我们恐怕还以为这是什么牛粪鹿粪呢。”
冬天草原上野牛野鹿也不少,又和马一样是食草动物,要不是萧元澄从小到大和马匹打交道,他也认不出来牛马粪便区别。
萧元澄:“他们很警惕,知道用雪覆盖痕迹,但没想到这附近野物太多,前人覆盖又被后头的动物刨出,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早已暴露。”
急信已经叫黑云带回,援军这会估计已经出了镇月湖,要是这一行人真是赤玕,这次必定不会让他逃出掌心。
想到还未找到的遗盔,萧元澄拳头攥紧,虽然幼时记忆已经模糊,可这是天策军主将的东西,怎能随意流落在外?……而且这也是萧家的东西,他必得完完全全拿回来不可。
一路辨认踪迹,又给援军留下标志,萧元澄陈吉孙平逐渐远离镇月湖范围,若沈融的地图能看见人物踪迹,便会发现所有人都在往一个地方汇集——那便是匈奴人口口相传的众神之地。
……
赤玕率部下一路逃命。
与汉人军队三场大战,几乎打没了匈奴部落大半条命,如果不做挪动,照那个杀神的推进步伐,早晚都能找到王庭所在。
天策军内部似乎发生了什么权力变动,此次出战不见北凌王,而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号令大军,赤玕并不了解他,但他能感受到天策军不同以往,甚至有了一丝十几年前那种压抑恐怖的气息。
“大单于,前面脚步又断了——”
赤玕下马,用脚扫了扫平滑雪地,他气息急促:“又找不到,还是找不到,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周围人不敢答话,这地方他们已经找了无数次,要不是被汉人军队逼到搬迁王庭,他们绝对不会冒险回来寻找传说中的神地,想要求得那叫人获得神力身强体壮的好东西。
匈奴人马几乎匍匐在地嗅闻野兽踪迹,草原风大,有些痕迹风一吹就没了,他们蹚过一片平滑雪地,下了长坡抵达河沟,冬季河流干涸,人马稍作休整又往前方翻过去。
匈奴侧翼有人往旁边看,从刚才起总觉得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但明明身旁空无一人,他只得按下心中古怪,闷头跟着往前走。
行过半日,动物的踪迹再次出现,而且是一大群,说明他们这次方向是对的,赤玕穿着厚厚的皮袄,亲自策马上前查看。
他生性警惕,再三确认这里没有汉人军队的踪迹,才率部下继续向前,要想寻找神地,动物足迹必不可缺,只有跟着它们走才有可能找到地方,否则永远都在外头打转。
接下来半日,动物踪迹越发明显,几乎到了凌乱的程度,赤玕带人不断深入,来到了一片荒原深处。
有部下自告奋勇上前探路,赤玕准允,几十人马急速向前,到了百米左右回头喊道:“大单于,前面是一大片野林,林后是山,积雪有好几米厚!”
草原冬日,有树木的地方就有动物,吃草的汇集到林子里,吃肉的闻到味道也会前来,但神地不一样,羊皮卷上描述,说在这个地方牛不吃树皮,狼不啃骨头,所有牲畜野兽忘了天性一样相处,后又各自离开,仿佛默契遵守着什么规定。
赤玕胯下马匹躁动:“去林子里面看看,再回来答话。”
这几十人下了草坡便再没有声音,过了许久赤玕察觉不对,带着部下亲自策马上前,众人一时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只见派出去的几十人马纷纷跌落雪坑,坑中竖立道道树刺,人马踏入陷阱死去多时,流出来的血都已经凉透了。
赤玕瞳孔骤缩,神经质的左右查看,这陷阱既粗糙又新鲜,像是有人趁着半日时间潦草制作,但坑中尖刺却根根锋利,明显就是冲着要命去的。
匈奴残部惊骇不已,惊觉可能上当,正要转头就跑,便见野林边缘不知何时站起了一片“雪人”。
——正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赵树赵果。
另有军中精锐五百,全都是跟着萧元尧一起出来寻找神地踪迹的精兵。
林中传来野兽骚动,匈奴这才看见一大群野鹿野牛都被绳子拴着,绳子那头正攥在汉人手中,牛群挣扎跑动几下,雪地里瞬间就有了无数蹄子痕迹。
原来一路增多的兽踪全都是人为制造,狡猾汉人一路诱他们来此,还提前在这里设好了陷阱!
赤玕恨得牙痒,哪怕对面只有几百人也不敢打,他立即调转马头,却没跑多远就见冰原上有一红色大马,此时正原地刨着蹄子。
匈奴残部面色发白。
过去这许多天,这道身影几乎成为他们的梦魇,许多人被这三场大战打出了心理阴影,午夜梦回都是脱胎换骨的汉人军队,那些人比他们更野蛮血腥,一层层扑上来,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渴望至极的战功。
萧元尧静立冰原,天地为幕,耳尖眼尾似有冻红,握着缰绳的胳膊微微一夹,腰间刀鞘便偏转向侧。
他慢条斯理脱了厚重护手,龙渊融雪出鞘的声音回响四野,匈奴残兵再不济也有上千人马,萧元尧满打满算只有五百人左右。
“狭路相逢,勇者得胜。”萧元尧抬起眸光,声音似结了一层冰晶,“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作者有话说:
融咪:老大你对匈奴人做了什么……[抱拳]
第137章 神地(下)
兵法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言下之意,不用武力进攻而使敌人降伏,才是最高明的用兵者。
萧元尧熟读兵法,但就算胸有千万谋略,也用不到匈奴身上,有一种敌人不打就不会服气,哪怕一时与你伐交,也只是为下一次侵略放出的障眼法。
……
在草原上对战像是双方在捉迷藏,所以一旦有了蛛丝马迹便要死死咬住,若赤玕再次消失,短时间绝对不会再靠近这个地方。
看见萧元尧,匈奴人阵脚大乱,马匹不住的抬蹄咴叫,乱跑间又踩入更多陷阱,原来萧元尧挖的雪坑不止坡下一处,就是这种虚虚实实摸不清深浅的失控感,才是匈奴最害怕萧元尧的地方。
赤玕呵斥马匹安静,眼神敌视地看着萧元尧,他快速冷静下来,余光扫过前后哈哈大笑。
“你就带这么一点人,连马都没多少,居然也敢阻拦我?”
三次交战,赤玕并未出现几次,然而匈奴单于与边关天策军是最熟悉的敌人,赤玕画像早已传遍军中,萧元尧自然也认得他。
这个继位的新单于看着有四十岁,并不算年轻,十几年前他参与镇月湖之战,而后这些年,更是与天策军不停缠斗,是个叫北凌王焦头烂额的对手。
萧元尧看他几眼,忽而道:“匈奴传言众神之地实是谎言。”
赤玕眯眼。
融雪刀在掌心攥紧,萧元尧开口:“如果你冒险出来寻找所谓神药,恐怕要失望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荒山。”
赤玕反唇相讥:“那你来又是干什么?莫不是身负重伤命不久矣,也来这里寻找能变强壮的东西?”
萧元尧面无表情:“我不需要这个,但你需要,毕竟你也的确到了该吃药来维持身体强健的年纪。”看赤玕怒意积蓄,他接着道:“你要什么,我就抢什么,我就喜欢在你们的地盘抢你们的东西,这些年匈奴人不也是这么对汉人的?”
赤玕咬牙切齿:“萧、元、尧。”
萧元尧抬起融雪刀,埋伏在周围的更多精锐自雪中钻出,他冷声命令道:“敌军士气颓靡,我等夺马杀敌,活捉赤玕者,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遑论萧元尧手下无一孬种,哪怕人数没有匈奴多,也照样杀气腾腾士气磅礴,匈奴退无可退亦举刀杀上,原本安静雪原瞬间打破宁静,杀声震天,叫远处林山积雪松动,动物惊慌挣扎逃窜。
大军对战几场,双方领头者真正相遇却是这种小规模的战争,越小的战场越能看清楚敌我变动,赵树赵果纷纷夺马而上,指骨骨节泛着冻红。
萧元尧却并没有直奔赤玕,他策马一圈无数匈奴倒下,兵卒早已和主将配合默契,纷纷趁机上马,转眼间就扭转了攻击劣势。
……
行军途中,陈吉忽地停下:“我好像听到有声音。”
他鱼影兵出身,听觉自是敏锐,再三静息后确认前面确实有声音,如果只有匈奴,绝不会发出这么大动静,孙平下意识道:“等等,将军也没有回营,难道是——”
萧元澄急声:“他出去找个地方能带多少人,不会用这么点人和匈奴几千人马干起来了吧?”
陈吉迟疑:“将军好像带了五六百人吧。”
萧元澄倒吸一口凉气:“他不要命了?!”
所有人一言不发加快赶路,前面的人声和痕迹越来越明显,等到视野再度开阔,便见一片白色雪原之上,刺眼猩红晕开了一大片。
马匹横冲直撞,被马踩死的都有不少,原以为地上躺的尸体是自己人,不成想仔细一看,马是匈奴的马,人是敌人的人,再放眼远望,那在匈奴群中杀的昏天暗地的不是萧元尧又是谁?
陈吉孙平当即冲下去,这边来人动静太大,引得交战双方纷纷看来。
陈吉大喊:“将军,我来助你!”
萧元尧分秒不停:“攻侧翼!”
他挥刀斩开一个匈奴,视野开阔一瞬,就是这一瞬间,他看见了陆陆续续出现在雪原上的乌尤骑兵。
还有最前面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萧元澄。
走神只有一瞬,赤玕找准时机挥出一刀,萧元尧下意识压起刀鞘挡了一下,赤玕的刀正正砍在刀鞘的皮箍上,原本完好无损的皮箍破裂,黑檀木也落下一道不可忽视的痕迹。
这是沈融花了很长时间,亲自为他制作的刀鞘。
交战多时,萧元尧有无数机会杀了赤玕,只是留活口尚有用处,但此时此刻他眼中阴沉弥漫,再度举刀直接砍飞了赤玕三根手指。
赵树赵果都没见过乌尤骑兵出动,更何况匈奴人,更多马匹自坡上出现,全副武装的盔甲之下,是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冰冷视线。
是骑兵。
汉人的骑兵。
赵果惊声:“二公子!你咋来了!”
萧元澄大喊:“制住马匹!不要被甩下来!”
混乱场面由不得人多想,赵果紧紧抓着缰绳,只见萧元澄策马不停从怀里摸出一支短哨,咬在齿间蓄力一吹。
短促起伏的调子清脆悠长,匈奴人的马疯狂跑跳,赵树赵果用吃奶的力气才没有被甩下来,反观乌尤骑兵,马匹却像没事儿一样还在继续冲锋。
哨声不断宛若鸟啼,赵树大声:“二公子小心咱们的马!”
萧元澄抬手从背后抽出长槊:“我训的马我心里有数!它们早就不听这个了!”
虽知道二公子从小在马场长大,但此时此刻亲眼目睹心中依旧升起无数敬佩,萧元澄长槊划地而来,隔了无数匈奴骑兵掷出,一杆捅透了在萧元尧背后偷袭两个敌人。
少年嗓音大喝:“拔槊来!”
萧元尧一把握上那刻着神驹的衔接处,脚掌踹在对面尸体上,手背青筋浮起蓄力一瞬,长槊拔出带出一篷血雾,他将武器扔向萧元澄,一言不发交付了后背。
萧元澄带着陈吉孙平顺利找到赤玕踪迹,千钧一发之际接连扭转战局,萧元尧本以少敌多,如今同伴皆至如虎添翼,再看向赤玕,便涌动着无尽杀意。
……要想找东西,抓住人问也可以,全都杀了去搜也行,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萧二和乌尤骑兵现身叫萧元尧无暇放水,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冲突。
他心中突突直跳,又想那个人出现在这里,又害怕他真的来了。
草原神地扑朔迷离,萧元尧想找到能叫沈融百病不侵的神药,却发现来这里的所有野兽都在到处舔舐,没有规律,没有目的地,到处都是,而后又默默离开,萧元尧不知道它们吃了什么东西,他没有骗赤玕,所谓神地,除了雪树石块和泥土,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个林山之后又是别的林山,四周地形肖似,不是河谷就是平铺的大草原,若是来年草长半人高,别说神地,就连发现野兽聚集的山是哪一座都找不到。
天地间混战一片,乌尤骑兵脱开缰绳只凭双腿驭马,抽出腰后马刀抬肘交叠,刀刃平直刀尖朝外,以极速冲入战场,惯性之下似能搅碎一切敌人。
赵家兄弟都被突然出现的乌尤骑兵搞蒙圈了,更不用说匈奴人。
有人用匈奴语大喊“快跑”,却被赤玕反手抽打,不是叱责他临阵逃脱只是压低声音骂道:“山前不语!往草原跑去喊援军,快!”
周围人这才如梦初醒,竟真有不少匈奴人冒死跑了出去,可还没有走多远,又见远处地平线上有一匹黑马孤独奔跑,原以为是草原野马,不想几息过后,后面又出现了一批长得一模一样的乌尤骑兵。
一瞬间,所有匈奴散兵都以为自己遇到了鬼打墙。
这些人全都蒙着面罩,仿佛长得一模一样,除了拔刀,就只能听见沉沉呼吸声,他们以为萧元尧已经是汉人军队的终极,想破天也没想到萧元尧手里居然能有这么多的骑兵。
匈奴残兵被重重包裹,天地辽阔,人如蝼蚁,血色泼洒之下,是山巅草原一如既往的高高藐视。
【叮——重要提示!奖品范围三次核对完毕,进入待发放阶段,检测到外界交战,本次奖品发放以宿主最终口令为准】
千军万马之后,神霜静静站立。
沈融:这山怎么都差不多大?
系统:【要不怎么叫草原迷宫呢】
它叮的一声提示:【宿主与男嘉宾直线距离两千米,宿主猜的不错,萧家兄弟的确一起对战赤玕了】
一路奔袭睫毛挂了寒霜,沈融眯起微白眼睫:这次憋了这么久,别到时候给我发什么神药神草,我积食吃那个没用。
系统神秘:【一人之侧支线任务的奖品都非常实用,保证宿主喜欢】
沈融心道但愿如此。
他这会也没想那么多,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原地静立片刻,居然看到不少野牛野鹿野兔子都朝他奔来,又和他错身而过。
沈融转头,瞧它们快速消失在草原深处,想到军中流传的神地传说,心道这地方难不成还真有点说法?
不过它们跑什么,难道就因为前面人类在打仗?
系统提醒沈融:【地图显示,这里的地形被挖了不少陷阱,宿主小心骑马免得掉进去】
沈融心不在焉哦了一声。
又见野兔蹿过,莫名想到读条时那支朝他和萧元尧而来的暗箭,但观当下,战况早已不同,匈奴很明显是被压着打,哪还有机会叫萧元尧掉血条。
跟随系统提示,沈融绕过一些陷阱,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战场逐渐平息,他带着一队乌尤骑兵前行,便见雪林之下尸横遍野,还有近百匈奴负隅顽抗,被护在中间的正是浑身伤口的赤玕。
沈融就隐在乌尤骑兵当中,他的角度能看见下方,下方人抬头却看不到他。
战场陷入了一阵诡异寂静,汉人军队手持长枪长刀,逐渐往前包去,萧二的长槊挂满血迹,因为杆子滑腻,不得不扯了一截布料缠住掌心。
这场仗似乎是结束了。
沈融眼神搜寻萧元尧,还没找到人,就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十六年前,你和父兄与天策军主将交战,父兄皆死于此战,唯有你活了下来,还当上了匈奴单于,赤玕,你能耐不小。”
赤玕一言不发。
人群分开,萧元尧提刀上前。
“我祖父是被你所重伤,对不对?”
赤玕看向萧元尧背后山林,几息后道:“原来你真的是他的后代……所以你回来报仇了?”
萧元尧:“祖父头盔在哪。”
赤玕沉沉呼吸:“不知道。”
萧元尧:“不知道?我随口一问,你要是真不知道,难道不应该回复‘什么头盔’吗?”
赤玕眼神充满戾气:“你诈我?”
萧元尧冷笑:“诈你又如何?”
赤玕扫视他:“萧连策刚直一生,子孙后代却奸诈如狐,你知道我寻找神药,用计诱我来此,但你却不知道匈奴有一句话。”
萧元尧眯眼。
赤玕阴沉勾起嘴角:“山前不语,水前不停,因为山会倾倒,水会泛滥,自然之力能叫一切东西消失涅灭,你心狠手辣杀声震天,不会有好下场。”
萧元澄骤然开口:“说别人之前还是先想想自己吧,你就是什么大好人?你刚才就没吼?”
赤玕看向萧二:“驯马者,你身上有草原的味道,我以为你也明白,这里可不是什么打仗的好地方。”
萧元澄冷声重复:“懒得和你废话,老将军头盔在哪,你拿了没有?”
“哦……这个东西,我想起来了,它是我私藏的纪念品。”赤玕语气轻蔑回忆:“藏了十几年,上面的纹路都快摸平了。”
赵家兄弟怒目而视:“果然是你!”
赤玕:“我现在都还记得萧连策震惊的表情,我刺他一刀,转头又杀了赤铎,马匹惊动,萧连策为了驭马甩落头盔……这可是天策军主将的头盔,谁捡到就是谁的,就是不够光彩,每每看见它,我都能想到赤铎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
“你们不必审我,我两次败于萧家手下,要想拿头盔,大可以去寻王庭踪迹。”赤玕脸上表情有些诡异,他语音别扭,“但现在,你们很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
赵树愤怒:“死到临头的是你,活捉了你,去王庭找到老将军遗盔岂非更快!”
兵卒前进,身后却忽的传来两道声音。
“别动。”
“别动!”
众人听出前者乃是主将命令,但后一道自远处来,又熟悉又陌生,萧元尧倏地回头,便见一个身形稍瘦的“乌尤骑兵”站在雪坡上。
青年再度开口,声音刻意压低许多:“都不要说话。”
近处山林,有鸟惊飞,野兽早已经跑得没有踪影,有些被拴着绳子也奋力挣扎,宁愿挣出血痕都要逃离这里。
萧元尧嘴唇张合,唇缝呼出滚烫团雾。
他眸光怔怔定住,听见那个人影接着道:“后退,动作慢一点,退到我身后来。”
陈吉下意识:“你谁啊?”
沈融抬手,鹿皮手套向上蜷了蜷:“萧元尧,回来,什么也不用找,什么也不用管,先离开这个地方。”
陈吉傻了。
孙平傻了。
萧元澄也傻了。
直呼主将大名,这军中唯有一人胆敢如此。
纵然心中涌现千万惊骇,嘴唇却都跟冻住了一样不能发声。
最先撤回的是乌尤骑兵,他们只听沈融的话,而后才是一部分不敢置信的军中精锐,一边往后退一边看自家将军。
一些南方兵将压低声音:“就、就这么放赤玕跑?”
萧元尧合刀,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赤玕目光看向沈融,却看不清他的脸,唯有眼睫冰白眸光透彻,宛如神地灵鹿。
他对沈融升起了一股莫大的忌惮,甚至不自觉的往后倒退,周围护着他的匈奴人也跟着一起后退,敌我双方距离不断拉开。
系统在沈融脑海中不断警告:【快快快!地图上有一大片东西在位移了!】
野林之上,不断有雪块滚落,不过都很小,根本引不起任何注意。骑兵全部撤回,绝大多数士兵也都退到了坡后,萧元尧离沈融越来越近,却被警告“走慢一点”。
他不得不步伐放缓,身后还跟着满脸空白的萧元澄。
孙平和陈吉比划:放箭射死赤玕?
陈吉连忙摇头:不要违逆那位的话。
其实从刚才开始他心底就有点发毛,那是一种没来由的危险感觉,催促他赶紧走,但大伙都在打仗,他哪能一个人当逃兵?只得硬着头皮一起,当听到沈融声音叫他们回去,陈吉不亚于如听仙乐。
沈融看似淡定,实则掌心已经冒出一团团汗,他已经知道系统在警告什么了,但却不能大声喝令,唯有将萧元尧叫回身边,他才能彻底安心。
萧元尧已经走到坡下不远,还有萧二也一起,沈融长松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匀,就见原本跟着萧二一起的黑云不知为何停下,似乎在原地踌躇,最后干脆转身,往身后山林跑去。
萧元澄是第一个发现黑云动向的,他瞳孔紧缩,二话不说转身追上去,黑云原是一匹野马,却在草原救过他的命,要不是它,萧元澄早不知道在追野马的时候死了几次。
他动作飞快,有好几次都快抓住黑云缰绳,肩膀却被扣住往回带,回头一看,正是表情冰冷的萧元尧。
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再追,萧二眼神叫他先走,萧元尧扣着他不放,攥着他肩膀的掌心已然带上了威慑力度。
好在黑云朝着山林跑了一段路又仿佛清醒过来,动物对危险的感知叫它立即回头寻找主人,萧元澄眼睛一亮,疯狂招手叫黑云过来。
缰绳重新握在手中,兄弟两人再次回返,只是距离比方才遥远许多。
沈融不敢大声呼吸,听系统不断播报攀升的心率。
马上了,再走五分钟就能上坡,现下情况紧急已经跑不了多远,但上了坡藏在坡后,危险就会大大降低。
就在此时,系统忽然道:【来不及了,跑!】
沈融骤然开口:“没有时间了!快跑!叫黑云带你们回来!”
萧元尧一把抓起萧元澄扔上马,而后跟着跨身而上,他重重踢了一下马肚,黑云吃痛,狂奔起来。
这一奔引得地面震动,不远处的山林忽地雪雾纷飞,铺天盖地的积雪混着石块和树枝冲下,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一马两人与死神争速,萧元尧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是天漏一样的雪崩。
沈融厉声:“再快一点!来不及了!”
战场血色全被压盖,自然之力抹平了一切纷争,它滚滚而来,不认识草原单于赤玕,也不因萧元尧而留情半分。
萧元尧背后已经能感受到呼啸气息,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雪海几乎追到了身后六丈左右,黑云带了两人明显吃力,任主人如何催促,速度远不及平时那么快。
萧元澄已经能感受到雪块打在背上的力度,痛的厉害,他不敢转身看,眼中定定追着恩都里的方向。
马上,马上就到坡上了!
忽地,萧元澄感觉马匹速度猛然加快,他身后一轻,与此同时耳边响起萧元尧的声音:“护住他,还有你自己!”
萧元澄惊骇回头,就见萧元尧用刀鞘狠狠抽了一下黑云,黑云吃痛,三两下就往坡上冲去。
少年目眦欲裂,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往回冲,手腕却被一把拉住,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拽到了长坡后面。
沈融死死压着萧元澄,若非这种时刻,萧元澄永远都不会知道看似柔弱的沈融手上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半分动弹不得,下一秒就听到雪崩撞到坡上的声音,几乎同时,惯性带来的雪块依旧不停冲飞,将靠近长坡的所有人都涂成了白色,身上压了少说半米厚的积雪,还有数不清的碎石树枝。
有那么一会,萧元澄的大脑是极度空白的。
他只能感受到沈融压着他的力度不容拒绝,他把马当作他的一切,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有巨大恐慌。
轰鸣声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乌尤骑兵的马匹疯狂躁动,有些马已经被埋到了肚子,因为长坡阻挡崩势所幸没有生命危险,萧元澄手脚发软的从雪地里爬出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匍匐。
周围雪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楚,神地重归安宁,宛如酣睡的巨婴短暂的翻了个身子。
赤玕也消失了。
系统在沈融脑海中变成了一段忙音,萧元澄站在坡上,望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
少年眸光僵硬滞涩,嘴唇开合几下:“……哥。”
望着坡下几米深的雪洼,再开口声线止不住颤抖:“哥?”
他手指抽搐连滚带爬,神情疯狂扑下去大声嘶喊道:“哥!!!”
作者有话说:
萧大:变成爪爪冰棍等老婆来舔(?)[亲亲]
融咪:尖锐爆鸣(猫meme.GIF)【这里为什么不能放小猫表情包!】
萧二:已老实求放过[爆哭]
*出自孙子兵法谋攻篇
第138章 命运
沈融披着斗篷从雪地里站起来,反应过来的人全都扑到了坡下,萧元澄已经不知道他刚才跳马的地方在哪里,手脚并用扑下去在雪地里摸索。
系统忙音不断,像在大脑中回旋一样,沈融抬手按住额头,重重甩了甩脑袋。
他尝试呼唤系统,但系统除了忙音就是沉默,半晌都没有回应。
这一次不是流箭不是匈奴,但却比战争更叫人感到恐怖,难道萧元尧命里该在草原有这一劫,他越是想要帮他规避,这个劫数就来的越是凶猛。
沈融拔腿站在坡上:系统,定位男嘉宾坐标。
系统终于重新连接:【算法错误,请重试】
沈融换了个名词:定位萧元尧坐标。
系统一板一眼:【正在查询萧元尧是否为系统绑定男嘉宾,请稍后】
沈融咬牙:这种关键时候不要搞我,算我求你。
系统:【请稍后,请稍后】
一个人可以在雪里埋多久?五六分钟就会窒息,距离雪崩过去了少说一刻钟,能见度都还不明朗,谈何寻找萧元尧的踪影。
这个人这一路虽然遇到诸多难事,却从没有要命的时候,如今权倾天下临门一脚,却被反手压在了五指山下。
沈融知道自己改变了太多东西,却没想到他也能加大重置萧元尧的劫数,这个草原绊倒了太多萧家人,难道轮到萧元尧也一样?
队伍一片死寂,沈融一直不断尝试唤醒系统,同时制止更多人扑往坡下,以免踩塌虚盖的积雪,越发加重寻找难度。
他嗓音沉静冰冷,与平日判若两人,命令一部分天策军和乌尤骑兵顺着赤玕逃走的方向搜寻,又命赵树赵果带着百来人将萧元澄跳马的地方团团围住,将士们从内而外搜寻,画了二十米左右的半径。
孙平说着什么将神情苍白的萧元澄拉离几丈,沈融眼睫颤动,仿佛在看一场众生百态的默剧。
他身体冰雕一样僵直,浑身都有一种酸麻发胀的感觉。
这不是他救不救萧元尧的问题,这是他不论怎样规避,萧元尧就是会在这个地方命犯一险的事情。
陆续有树枝和石块被挖出来,这些东西叫众人脸色难看,雪崩之势冲击巨大,砸在身上轻则淤肿重则要命,又被层层埋住不得呼吸,时间越久,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小。
但沈融就是相信萧元尧命硬,在刚才那一瞬间,这个人一定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一定是这样他才会先救萧元澄,萧元尧不是莽撞的人,也许他找到了躲藏的地方也不一定。
沈融:还没修好吗,我说我要找男嘉宾萧元尧,我要和他一起解锁地图领取奖品。
系统结束忙音叮的一声:【已查询到萧元尧为恋爱系统绑定的第99号男嘉宾,本系统将竭诚为二位服务,辅助功能加载中,预计时间5——】
沈融:五秒?
系统:【五分钟】
沈融呼吸压抑:男嘉宾没命就是任务失败,五分钟都够他重新投胎了,算我求你,你帮我那么多次,就这一次,你再帮帮我,我给你挣积分,我把主线支线任务全都打通,所有积分都给你。
系统好像终于恢复了一点往日人性化,再有动静机械感没那么重了。
【还有三分钟,请宿主耐心等待,该地磁场过于强烈,又发生雪崩,已经干扰了系统正常运行,且激活新地图奖品范围过大,已经到了系统承载范围的极限】
沈融看着赵树赵果脸白如纸的挖雪,一瞬间掌心反倒起了灼烧滚烫感。
……
萧元尧掌心有很多疤痕。
打仗造成的,平时练武太过努力的,最严重的还是在流云山,他以为他被张寿烧死,徒手去挖那些滚烫余烬,那时候沈融从天而降并无太多感受,萧元尧除了哭一哭抱一抱,也从不说自己心中恐慌,而此时位置调换,强烈的共情像一把回旋镖猛然插入沈融心脏,几乎将他吊起来摇晃拉扯。
系统:【加载倒计时一分钟,59、58……37、32…………8、7、6……】
沈融呼吸不畅:统子哥!你还是不是爱情保镖了!!
系统虎躯一震:【叮!本系统所有功能恢复正常运行!将继续执行宿主上一条指令:定位男嘉宾萧元尧的坐标——男嘉宾位于西南方向直线距离三十米,请宿主尽快对接!】
三十米,在他划定的范围之外!
沈融猛地转头滑下长坡,几乎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们抱有希望正是因为沈融还在,他还没有慌乱,此时见他动作便知希望降临,一拥而上的全都追随了过去。
系统:【由于特殊自然现象,宿主可尝试下挖三米左右,基本就能找到男嘉宾萧元尧的踪迹】
沈融停在定位坐标四五米开外,声音压着道:“从这里开始挖,往下三米,快。”
赵树赵果立即动作,萧元澄更是冲在最前,人多起来,开挖速度非常快,不到三五分钟,雪崩的积雪就已经被清理出来了一大堆。
赵果挖着挖着忽然道:“……这里好像是将军之前布置的陷阱。”
沈融心脏一颤:“有无树刺?”
赵果手虽发抖动作不停:“不、不清楚,将军是偶然发现匈奴人踪迹的,时间有限陷阱就布置的粗糙,有些来得及扎刺,有些只是挖了空洞。”
隔着面罩,沈融嗓音潮湿:“继续挖,他不会死。”
众人心中大定,沈融的信念太强,这样的信念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绝望的时候就是唯一救赎,他曾经在天坑中一遍遍不放弃为奚兆找草药,说草药长在坑壁上是老天爷留生路,而今亦是如此,他不但要挖萧元尧,他还要叫萧元尧完好无损,他坚信这一点,并无形感染周围所有人。
稳定军心,如具象化。
萧元澄手下忽地搂空,引的周围积雪再度崩塌。
众人却脸色一亮,知道这下面可能还有空洞,他们手上动作越发加快,直到某一刻,一个半人高的雪洞出现在眼前,这是个斜向下的洞口,不像赵果说的陷阱,倒像是军中哪个厉害人给自己挖的埋伏藏身之处。
是以倾斜狭窄,积雪倒灌也只是埋了一点洞口位置。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对接男嘉宾萧元尧!欢迎宿主再次使用本系统!】
沈融快步上前,几乎跌入雪坑,他跌跌撞撞扒向洞口,第一眼看到的是萧元尧半盖身上的黑红披风。
萧元澄紧随其后,两个人挤挤挨挨一同卡在洞口,两双眼睛同样泛着红意,外头还有不少人低声呼喊,似乎在说大将军找到了。
萧元澄牙关打颤:“大哥。”
男人看起来好像没有受伤,抬起胳膊在萧元澄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萧元澄却圆滚滚的往后倒去。
洞口霎时间只剩沈融一人,他呼出热气在面罩上结了一层冰晶,一双眼睛湿润清澈的看着萧元尧,仿佛在说终于找到你了。
同样探头,待遇全然不同,沈融看见萧元尧紧紧抱着龙渊融雪,刀鞘杵地探身过来,沈融闻到他披风上沾染的血腥气,随着血腥气一起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冷寒檀香。
沈融额头一热,恍惚眨眼,挂了霜的眼睫扫过萧元尧面颊,这个人正紧紧贴着他,吐气的温度比冰雪还要冷。
“下大雪还敢出门,雪看久了眼睛会不会痛?”
沈融紧紧扒着洞壁,他发出气音:“你还有空关心我?”
萧元尧笑了一声,把龙渊融雪抬起给他看:“皮箍弄坏了。”
沈融深吸一口气,心中酸麻痛痒混了一片。
男人将刀放在怀中,额头又埋在他肩膀上道:“耽误一些时日,神地没有神药,但有很多石头,我给你挑了一个好看的,长得像小兔子,赔给你道歉。”
萧元尧并未抬头,却伸手从衣襟掏出,放到沈融手心往下坠了坠。
沈融攥紧:“你没有做错事情,我们先出——”
【叮——疑似奖品碎片,系统自动检测完毕,恭喜宿主,提前获得奖品边角料一枚!】
沈融神情一怔,想不了那么多,下意识把萧元尧往外拽,萧元尧也配合,雪洞狭窄,蹭出去浑身都镶了一层白边。
重新立于雪地的一刹那,所有人才仿佛跟着一起重新呼吸。
系统提示:【宿主要领奖吗?】
沈融语气低哑:雪崩不知伤亡如何,先尽快返回镇月湖驻地,好带就领,不好带就先不领。
系统:【就算宿主单独找机会,也依然不太好带,建议宿主即刻领取】
沈融:那你就发。
萧元澄神情依旧空茫,却下意识跟着萧元尧身后走。
系统:【叮——支线任务之扎拉尔草原地图奖品即将发放!穿越不改工匠精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铸造新朝脊骨,威慑四海之敌,本次奖品为铁矿矿山,预估矿藏足够开采一百年!】
手中石兔被猛地攥紧,沈融抬头看向前面,问:矿山在哪里。
【目之所及,全部都是】系统:【初步猜测这里野生动物聚集的原因是因为特殊磁场,和本能驱使舔舐泥土来补充矿物质】
沈融下意识离开萧元尧,瞳孔逐渐焕发亮光,他看看前面的“神地”,又回头看看萧元尧。
萧元尧没有给他找到神药,但他临时逗留,阴差阳错找到了比神药强一百倍的好东西——他引他前来点亮草原地图,就算没有系统,沈融也能从他送的石兔分辨出这是不是铁矿石!
一千个岔路,都是通往一个路口,萧元尧还未建国,国运就已经初见苗头。
沈融再也按捺不住,冲回去紧紧抱住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一个劲儿的小声喊:“老大,老大……”
背后,萧元澄视线微微凝滞,他看着兄长脚步踏过的雪地,那染着污血的披风,正不间断的、一点点滴落粘稠血迹。
作者有话说:
融咪+圆橙:人,找到你了!(搜救犬探头.jpg)
第139章 信念
发现大片铁矿的消息快速传开,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差点埋了萧元尧的雪崩,背后居然隐藏着这么多好东西。
悲喜交加,百感交集,沈融抱完萧元尧即刻命数百人驻守这里,未免来年春天找不到地方,他将系统划定的范围都插上了萧旗。
萧元澄泛起一阵强烈心悸,下意识往前几步,听到声音的萧元尧回眸看他。
他面容不动:“怎么了。”
萧元澄嘴唇张合:“你……哥,你背后……”
果树吉平也纷纷看来:“咋、咋了?”
萧元尧呼吸略微急促:“没事,别声张。”
萧元澄看不见披风后是什么样子,刚与赤玕大战一场,不论是盔甲还是披风,全是血污一片,如果不是连续不断滴落的血,谁又能从萧元尧脸上看出他身受重伤?
果树吉平重新陷入死一样的寂静,赵树抖着嘴唇走过去,掀开一点缝隙,便见萧元尧整个腰腹都被他用布料紧紧缠住,饶是如此,依旧有鲜血不断渗出来。
赤霄从雪里挣出来,略显艰难的找到主人。
沈融并没有在这里浪费更多时间,雪崩之势太大,除了萧元尧,难保其他人没有受到伤害,为今之计还需尽快返回镇月湖,林青络在那里,有大夫的地方总能叫人更安心一点。
萧元尧话变得很少,眼睛却追着沈融动,青年一身骑装英姿飒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好看。
突然发现矿山要布置的事情太多,但沈融动作非常快,从挖出萧元尧到在矿山插旗,拢共不超过二十分钟。
赤玕被萧元尧砍了好几刀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寻找他的人还没回来,沈融当机立断命令其余将士回营,他骑着神霜去找萧元尧,正好看他和赤霄站在一块。
“老大,咱们可以回去了。”沈融笑道:“你这可给我找了个好东西,正巧我带澄弟来草原接应你,到时候回边城,咱们再和政事阁商量以后怎么在这里建一个采矿基地,把北凌王那些手下都送来挖矿。”
萧元尧:“好。”
沈融满眼笑意:“上马啊,老大。”
萧元澄:“沈哥,他——”
萧元尧抬手止住他,抓着缰绳翻身上去。
赵树赵果下意识伸胳膊扶,萧元尧却已经驭马前往沈融身边。
他低道:“以前我什么都不怕,现在怕死,也惜命,我知道那附近有雪坑,所以才推了萧元澄上去。”
沈融笑骂:“我就知道,谁能精得过你,不过这次还是有点太冒险了,等回了镇月湖,叫林大夫好好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被雪崩冲出内伤,还有刀鞘的事儿,别心疼那个,之后我给你换个更好的。”
萧元尧听话点头。
心道如果他能和龙渊融雪一样,哪里损伤就能更换哪里那该多好,想想又觉得好笑,问沈融有没有能更快回到镇月湖的办法。
系统重新上线,总觉男嘉宾状态有点奇怪,但它只能绑定萧元尧来激活地图,不能像与宿主深度融合那样,去探查宿主的生命值。
【有一条近路,就是路况颠簸,但骑马的话八个小时以内就能摸到镇月湖边缘】
队伍伤亡未知,沈融当机立断:就走这条。
系统立即开启了马行导航。
马队先行,剩余可以步行的人循另一条更平坦安全的远路返回大军营地。
萧元澄骑着黑云,一言不发的跟在两个哥哥后头。
赤霄和神霜一段时间没见,此时贴着走的很近。
沈融和萧元尧碎碎念:“我在阳关收你的信,知道匈奴不是你的对手,下雪天还没见你回来着实慌乱了一下,正好澄弟闲得发慌,我便带他来草原溜溜。”
萧元尧:“他知道你在吗?”
沈融挑眉:“不知道,严格来说,你们所有人都是一起知道我来这里的。”
萧元尧闷笑几声:“乌尤骑兵一路要吓坏了。”
沈融于是和萧元尧说他一路像个小鸡仔一样被围起来,直到现在镇月湖营地都还不知道他来了。
青年语气带着笑意跳脱,除了眉眼稍微冻红,嗓音透着十足活力,萧元尧眼也不眨的看,看不够似的。
只是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晰,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萧元尧忽然道:“雪天马也跑不快,赤霄跟着我打仗也疲了,我能骑一会神霜吗?”
沈融自然同意:“那有什么说的,你过来呗,我带你。”
萧元尧便停下,下了马站在神霜旁边,朝沈融伸出一只手。
沈融稀奇:“打个仗还给你打娇气了,我抱是抱不动你,但拉你一把还是可以的。”说着便伸手,一把将萧元尧拽到身后道:“坐好没有。”
萧元尧没说话,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懒懒点了点。
后头队伍安静的出奇,不过赶路就是这样,大伙也没什么废话可说,哪怕这是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路,也老老实实全都跟在沈融后头。
挖将军,寻铁矿,预测雪崩,这只是沈融非同凡响的的事件之一,这一次他们也无条件的相信,沈公子带的这条路已经是回镇月湖找大夫最快的路了。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沈融察觉萧元尧逐渐靠在了他背上,呼吸拂着脖颈痒痒的,沈融就和萧元尧说话:“老大,你困了吗?”
萧元尧若有似无嗯了一声。
是该困,行军打仗风餐露宿,打完又往返几趟给沈融找“小石兔”,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样作息。
沈融拧眉:“我还是不喜欢你出来打仗,刀光剑影的吓人,打完这一仗我们就不来草原了,我觉得这地方和你们萧家男人犯冲。”
萧元尧:“好。”
沈融侧头和他絮语:“回了边关,再安顿好天策军,咱们就给南边去个信儿,奚将军还在瑶城,奚焦却停在了广阳修养身体,萧公和曹县令也不知近来如何,卢家兄弟姜家兄弟也分离多时,这北方的仗打的咱们队伍都散了。”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抬眸,见前方正巧走到一道狭窄地带,两边山坡如巨兽坐卧,前段时间下的雪还没消融。
正要开口,嘴里就吃了一口冰凉,系统提示:【前面路段局部中雪,大概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出这截路了】
沈融:我怎么觉得萧元尧有点怪,你能看见后头什么情况吗?
系统:【天太黑,大伙都在赶路,没人说话】
沈融:这家伙变得有些太粘人了,一路枕着我肩膀都不带动的。
和系统聊了几句,沈融便拉紧面罩不再说话,他伸手朝后摸了摸,发现萧元尧连帽子都没有,于是从乌尤骑兵那里又要了一件备用披风,伸手给萧元尧罩上,还不忘用兜帽给他扣住。
下雪的路走到一半,沈融才又听到萧元尧说话,只是声音更低,像是刚睡醒一样:“我们在哪。”
沈融:“马上就能出去了,前面没下雪,走过这里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镇月湖边缘。”
萧元尧忽道:“我不喜欢下雪。”
沈融:“嗯?”
萧元尧:“对不起,又让你等我。”
沈融低声:“多大点事,我又不是真的来救你的……好吧,我也算又救了你一次,但你是因为保护澄弟才受伤,那小子喊哥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
萧元尧嗓音低哑:“他小时候,天天追着我喊大哥,现在却不愿意,和我闹别扭。”
沈融安慰他:“放心吧,现在孩子已经老实了,以后天天喊你,烦死你。”
萧元尧:“你也天天喊我,我高兴。”
沈融刻意:“喊你什么?你的大名,你的表字,还是叫你撒手没的大狗勾?”
萧元尧又不说话了。
沈融叫了他两声:“怎么不应声?我还是最喜欢喊你老大,你多厉害啊,所有人都想保护。”
萧元尧靠着他,脸颊微微侧枕在沈融肩膀,他动作这么一调整,沈融才察觉萧元尧的呼吸从一开始的冰凉变得十分滚烫,他愣住下意识道:“你没事吧老大?”
萧元尧声线低不可闻:“我睡会。”
沈融心底揪了一下:“等等,你好像发烧了,你先别睡,我马上就能带你回去看大夫。”
黎明前的夜色浓黑,因为下雪连月亮影子都没有,沈融不断找萧元尧说话,却始终不见他回应。
系统也安静下来,队伍中气氛寒冷寂静,只能听到马蹄不断快走的声响。
沈融不自觉加快速度,却察觉萧元尧身形摇晃了一下,他连忙挺起肩背,将那件大披风的系带拉到自己前面绑缚,以此替萧元尧御寒,也能防止他烧迷糊从马上栽下去。
到这里,沈融只以为萧元尧打仗出一身汗,又被被雪洞埋了一会冷热交替埋出病了,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把萧元尧一键打包空投给林青络。
但是这路总也走不完,天也总不见亮,雪花轻飘飘,打在身上脸上却像千斤重。
终于走出局部下雪的地区,远处也瞧见了鱼肚白的颜色。
沈融心中一喜,和萧元尧道:“出来了!前面路很平,我叫马跑起来!”
他心知回头查看无用,不如急速向前寻找大夫,萧元尧烧的人事不省,不说话多半是晕过去了。
沈融踢马肚开始加速,随着他腰背压低,萧元尧也贴着他一起微微倾倒。
“萧元尧!”沈融喊他:“你可别栽下去,后面的马要把你踩扁了!”
不见他回答,沈融咬咬牙刺激他道:“你敢不理我,到时候我回快乐老家去,你找破天也找不到我!”
“双神山……菩萨庙。”
沈融策马狂奔,听见萧元尧低声说话欣喜回道:“你还记得这儿呢,你赵大骗子是不是对我沈三花一见钟情!”
背后,萧元尧眼帘半垂瞳孔微动,他承认道:“……是。”
因为从没有见过那么白那么软又那么洒脱不羁的人,哪怕浑身古怪同为男子,萧元尧也不受控制的被他吸引。
沈融心中大动,又连声安慰他:“你放心,我不走,要走也带你一起走,你还没见过我爸妈呢,我带你回去出柜吓死他们!”
萧元尧说了一句什么,沈融半天才分辨出来,原来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不会死”。
江山如画,云卷云舒,一路奔波拼杀还未曾仔细看过。
山河无恙,太平盛世,承诺带给他的东西还没有双手奉上,所以还不能死。
萧元尧叹出一口气,烫的沈融皮肤都成红色,他整个人反常的贴着沈融脊背,最开始还帮他掌着缰绳,后面就双手垂着,整个人唯一的固定点都在和沈融一起穿戴的披风上。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里直晃眼睛,沈融找到矿山的喜悦早就消失不见,只想好好的带萧元尧回去看病。
马蹄踏雪泥飞溅,冰湖葬英雄镇月。
沈融的鹿皮手套都被缰绳磨破,柔软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终于,他看见了炊烟直上,是清晨大军驻地在烧火做饭。
于是一鼓作气,临近营地时高声喝道:“大将军回营,拉开马刺!”
巡逻驻守的将士连忙搬动,一匹马过,后头又跟了狂奔的几十匹马。
沈融在镇月湖隐匿了好几日,早就摸清楚了伤兵营阵地,最后一段路是他骑过最快的速度,及至营前紧急勒马,差点叫萧元尧摔下去。
沈融大声:“林大夫!林大哥!”
林青络已经起床在熬药,闻声连忙出来,他震惊地看着沈融:“你、你怎么在这?”
沈融解开披风下马:“快!萧元尧烧的神志不清了!”
林青络连忙往他身后看,沈融扶着萧元尧胳膊:“老大下马!我带你看大夫!”
萧元尧盖着沈融披风垂头不语。
赵树赵果萧元澄刚从马上下来,就见林青络和沈融一起要扶萧元尧下马,两人刚伸手过去,男人身影就卷着干净柔软的披风从马上跌落,沈融直接用身体接住他,被撞得整个胸腔都是疼的。
他急道:“林大夫,他发烧了,他——”
林青络却没看他,目光怔愣放在神霜身上。
神霜一路奔袭喘着粗气,它雪白无暇没有一根杂毛,阳光照在身上就像蚕丝缎子,但此时此刻,那缎子后半截被染了大片大片的红,大部分都已经干涸变褐。
沈融唇齿半张,嗓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一把掀开萧元尧身上两层披风,便见男人腰腹一片污色,缠在上头用来止血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
林青络反应过来一言不发立即接手,沈融愣愣放开,任由林青络和药童们将昏迷的萧元尧带进伤兵营。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也不敢跟着进去,他们站在沈融身后,明白若非神仙指路,他们将军早就已经死在了漫长路上。
沈融手指开始不住发抖,神霜带着后半身的血污在余光晃动。
我要神药。
系统沉默着。
沈融冷静重复:我不要矿山了,我这辈子可以不打铁,我要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草原神药。
系统:【十分抱歉,由于心动值爆表,二选一已经结束,单个奖品发放不能撤回,而且神药是古人愚昧解读自然现象,这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沈融额角青筋绷起,薄薄的指甲掐进被缰绳磨烂的掌心,他猛地甩开马鞭,对着伤兵营委屈哽咽大骂:“萧、元、尧,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说:
萧狗:不用这一波卖个大惨我就不叫赵大。[玫瑰]
融咪: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不打铁了呜呜呕![爆哭][爆哭][爆哭]
赵大:(愣.jpg)老婆连铁都不打了,失去所有爱情技巧(乖巧跪下.gif)[求你了]
第140章 缝合
沈融坐在伤兵营外,手中是破损的龙渊融雪。
身为刀匠,他锻造龙渊融雪的时候便视其为此生投入心血之最,将融雪刀交给萧元尧,更是暗含神刀护主,刀在人在的意味。
龙渊融雪从南到北征战,杀过无数敌人,饮过无数鲜血,这是第一次外壳出现破裂,连带刀鞘都已经不再美观好用,唯一庆幸木鞘并非全断,只是表皮伤痕深刻。
沈融看着刀身,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单纯地放空发呆。
伤兵营里有人进进出出,还有人低声说话,沈融都像是蒙着一层水膜一样,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直到林青络站在他身边摇晃他几下,沈融才愣愣抬头。
第一句话就是问“他还活着没有”。
林青络:“活着!你先吃口东西,我不想一会还要接着救你。”
沈融:“哦……行。”他脸色白得很难看,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饼子胡乱啃了一口,咽下时觉得像在吞刀片,又有点想吐,但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知道日头不断高升,照的整个镇月湖都在发光,营地升起的炊烟像是在这里牺牲的英魂一样,缥缈虚无的笼罩在上空。
他太了解萧元尧性格深埋一丝凶戾,所以当初在瑶城中毒的时候就极力劝阻萧元尧不要杀人,要先救人。
萧元尧也很了解他,爱则生悲,关心则乱,矿山附近什么都没有,沈融不知他伤重至此,是以一路骑马分外平稳迅速,比预想时间更快返回了镇月湖营地。
这个人在理智至极的自救,将沈融的心理状态都考虑了进去,就是叫人心中难受,一想到萧元尧可能会死,就觉得周身生寒孤独倍至。
萧元澄就紧紧蹲在沈融身边,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些力量。
沈融放下饼子问道:“他是在战场就受伤了吗?”
萧元澄:“没有,他是因为救我。”
沈融哦了一声:“我知道他,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救你,因为你是他找了很多年的亲弟弟。”
萧元澄不说话,过了一会,抱着脑袋眼泪大颗大颗掉。
“亲情”一词,以这样排山倒海凶残猛烈的方式将他淹没,待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早已不是空无一人,但他醒悟得太晚,需要萧元尧以这样的方式来敲碎他铸造多年的坚固外壳。
“我不是故意的,黑云救了我很多次,我知道那里要塌,我得找它回来。”萧元澄眼睛睁大面容扭曲,“我从小到大都在养马,马是我的一切,我把它们看做家人,从来没人告诉过我我还有父亲兄长,他那么厉害,我想追上他,想帮助他,我带着乌尤骑兵为他冲锋,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因我重伤。”
“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沈融语气很轻,“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他用几百人去打赤玕,可能那时候就会受伤了,之后再遇上雪崩,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萧元澄:“……为什么。”
沈融:“因为这是他的劫。”萧元尧再厉害,也会面对这个劫。
两人都不说话了,沈融看着手里的饼子,第一次意识到了何谓命运洪流人不可抗。
如果萧元尧注定会在草原受伤,那萧二及时赶到反倒阴差阳错为兄长留了一线生机,沈融脑仁胀痛,看着融雪刀又开始放空自我。
过了一会,里头有个小药童出来,沈融拦住他问:“大将军怎么样,到底是哪里流了那么多血。”
药童满头大汗答:“大将军伤在腰侧,是被树枝斜着刺入,刺入时应力道极大,断了一截在肉里,好在将军没有自行拔出,否则定会喷血而亡。”
沈融听到自己接着问:“那现在呢?拔出来了没有?”
药童紧张:“公子别急,此伤不在要害,大将军进去没多久就拔出来了,又撒了止血药粉灌了吊命汤药,但是冬日树木枯干,在表层肉里留了不少残片,主人正在不停挑拣,只、只是……”
沈融眼眸睁大:“只是什么。”
药童为难道:“这段时间草原一直打仗,主人的药草早就不够用,大将军伤口太深,主人愁于伤势血流不止,再这么下去恐怕……”
沈融二话不说,起身往里走。
萧元澄亦跟上,还有赵树赵果,其他人不敢多入,唯恐污了里头空气耽误林大夫救人。
越往伤兵营深处,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郁,掀开最里头一道帘帐,正看见林青络神色紧绷的用布料压着萧元尧的后腰,另一只手用扁平微钝的工具夹子在皮肉里不停翻找,旁边的白色纱布上,已经放了不少沾血的树刺。
沈融先是感觉周身被什么猛烈冲击了一下,只有几秒钟时间,又立即上前,第一次看清楚了萧元尧背后的伤口,很长,不知道多深,狰狞的盘在男人后腰。
萧元尧趴在床上,脑袋向里侧偏着,束起的长发一半窝在脖颈,一半洒在床沿。
林青络头也不抬:“我刚给将军灌了一小点麻沸散,此时应没有太痛苦的感觉。”
沈融嘴唇张合:“为何只有一小点,就不能让他全无察觉吗?”
林青络语气沉沉:“药不够了,这已经是最后的麻沸散,若是之后起烧,行军在外恐怕也不好处理。”
林青络抬头看了沈融一眼道:“将军能坚持到回来,已经非常人所能企及,他自己缠的伤口亦有效用,只是这口子太长,所以才流血不止。”
沈融觉得自己应该是往前走了两步,因为他看见了萧元尧伤口的全状,他心脏跳的像是要裂掉,整个人的神情都空了。
他下意识道:“要是没有伤及要害也没有贯穿,为什么不给他把伤口缝起来,到时候再加缠干净纱布,消好毒让身体自行恢复。”
林青络震住:“缝、缝起来?”
赵果急声问:“是缝衣裳那样吗?”
沈融:“对,你们都不知道吗?”所有人目瞪口呆,沈融忽地反应过来:“……对,你们都不知道,这不是这里该有的法子,伤口这么大,药又不够,不缝起来真的会死。”
林青络越想眼睛越亮:“此法或可一试——只是缝合人的皮肉,又要拉扯伤口,恐怕不亚于生加酷刑,再加上麻沸散不够用,我怕缝到一半将军就会醒来。”
萧元尧后腰被清理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丝,沈融呢喃:“没有时间了,就这么做,要是他抗不过这一劫,我……”
我干什么,沈融没有说。
他看见林青络将银针尾部烧红弯折,这里没有什么专用缝合线,林青络便将沸水煮过的干净麻布抽出细丝搓成一缕,又浸泡酒精中等候几息,紧接着穿针引线,脸上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着和一点暗藏的疯狂。
沈融半蹲床边呆呆盯视,萧元澄浑身发抖偏过头去,赵树赵果也目不转睛的看,似是已经神魂出窍。
林青络深吸一口气:“树刺已经挑完了,所幸扎的不是很深,伤口缝好许是会起高烧,只要不再流血熬过高烧,将军就能活下来。”
沈融咬牙:“你缝吧,我看着他。”
林青络不再等待,眼神盯紧那骇人伤口,手指极稳地下针,不出两三下,新出的血就染红了他的手指。
沈融察觉萧元尧的身体细微颤抖,便知麻沸散的作用在逐渐失效,但此时伤口缝合才刚刚开始,沈融回头:“找个能咬的东西来,快。”
萧元澄便从里衣撕了一大块干净料子,卷成厚厚一条递给沈融。
沈融再回头,心猛地一颤,因为萧元尧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眼帘半掀看着他,额角鼻尖都是豆大汗水。
他抬手下意识往后面探,却被沈融一把抓住,青年语带命令:“不要停,继续缝,把所有伤口都缝起来,不许漏一丝一毫。”
沈融将厚布条递到萧元尧唇边低声劝道:“老大,咬住。”
萧元尧没动,沈融不得不用指节撬开他的唇齿,林青络不知道缝到了哪里,萧元尧鼻音闷哼,沈融手腕猛地一抖,硬生生克制住想拉扯出来的念头,就这么任由萧元尧咬着,但很快,齿间力道就松开,任林青络在背后飞针穿线,萧元尧却不再动作。
他舌尖缓缓抵出沈融破皮的指节,脑袋幅度极小的后撤,沈融趁机将布条塞入他唇缝,萧元尧轻咬几下,确定这不是沈融的手,才齿间合紧,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滴落。
林青络在身后低声道:“麻沸散失效了,还剩最后一点伤口,还请将军忍一忍。”
帐中无人说话,唯有或浅或深的呼吸起伏,缝到最后,萧元尧眉头锁紧眼眸紧闭,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融以为他又失去了意识,正要起身去寻帕子,手腕就被萧元尧扣在床边,男人手指缓缓收紧,是一个他跑不脱又不会痛的力度。
萧元澄忙上前,跪在地上扯着袖子给萧元尧擦汗,时间漫长的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沈融再三往萧元尧身后看,终于,林青络如释重负道:“缝好了,再用干净布条包起来,要是不再渗血就算我们成了一半。”
赵树赵果忙跑出去和外面的人通信,萧元澄跪在床边,小声嗡嗡喊着“大哥”。
大哥眉头越皱越紧,吐出嘴中布团,几不可闻道:“出去。”
萧元澄晕晕乎乎的滚出去了。
沈融绷了太久,觉得眼前也有点发晕:“那我也……”出去喘口气。
他话还没说完,萧元尧就埋头过来,沈融掌心全是湿漉漉的汗和血,一时间不敢乱动,任他埋着,林青络在背后忙活给萧元尧缠纱布,盖住那骇人至极的伤口。
林大夫算是长见识了:“古有医者刮骨疗毒,伤者还能面不改色喝酒下棋,今日见大将军意志非凡,居然能一声不吭挨住这穿针引线——”
沈融正也要夸,他心底还酸痛倒吊着,就看见萧元尧侧头,嘴唇微微动了动。
沈融忙凑过去,听见男人面色苍白意识模糊道:“……好疼。”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老婆……老婆……[爆哭][爆哭][爆哭]
融咪:人都走了你开始哭了是吧(帅哥落泪)[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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