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物业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沙沙声。


    保安队长正一手抓着脚趾头，一手抓着指甲钳，见到邱语进来，他立刻收脚站好，还用免洗消毒凝胶搓了下手。


    “邱小姐，有什么事吗？”


    邱语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了，保安队长就是这么尽职尽责，对每个业主都是态度周到。


    她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眉头始终不能放松，嘴巴动了好几下，才组织出语言，“我住的那间房子不对劲。”


    保安队长大惊失色，“怎么会不对劲？我们幸福地产的房子质量都很好的！您有什么问题，请说，只要是符合规章内的，我们都会尽力为您解决。”


    邱语说道：“我感觉半夜身旁有人……”


    第一天夜里的时候，她只是隐约听到声音，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碰了她一下，醒来后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只当是自己半梦半醒间的错觉。


    第二天夜里的时候，这种感觉又来了，声音比之前更大，她醒来后依旧没有任何人。


    第三天夜里，她闭着眼睛一夜未睡，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四天夜里，那种声音又来了。


    “我闭着眼睛，清晰听见有个声音在喊我……女朋友。”邱语的嘴唇有点抖，“它拍了我的头。”


    如果是在和平年代，这种事情足够把邱语吓得再也不敢回到那间房子，但现在的邱语，经历过太多事情，她被囚禁虐待过，在废墟里挣扎求生过，还跟怪物面对面撕咬过，只是这种程度，还不足以叫她放弃那间能给她温暖安全的小房子。


    但邱语心知，自己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情况再恶化下去，她绝对无法应付。


    这几天她只能在半天的时候睡一会儿，有时候太累了，不小心在店里睡着了，周康平还会轻轻拍醒她，问她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


    周康平的提醒让她十分警惕，之前周康平在业绩上超过她，她凭着套房设计图纸和期房贷款，才把周康平远远甩开。如果她再因为这件事懈怠了工作，被周康平抢走新房贷款业务怎么办？


    这份工作是她绝不能放手的！


    因而思来想去，邱语还是决定来找保安队长。她不确定保安队长会不会帮她，更不确定自己的业主身份能占到多大便宜，只能尽量尝试。


    邱语放软了语气，“保安队长，之前你提醒过我的，是我当时不识好人心，当初我要是听你的建议，再忍耐刀大明一段时间就好了。但现在后悔也晚了，他已经缠上了我。从以前只是隐约触碰，到现在他已经开始抱我了，我怕再过段时间，他就要……”


    她郑重请求道：“保安队长，请您救我。”


    保安队长听完，一脸严肃道：“邱小姐，我觉得您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邱语愣住了。


    保安队长道：“从您的描述来看，我没发现房子的任何问题，倒是您自己，可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邱语嘴唇抖了抖，“您是不愿意帮我吗？因为我之前不听建议，执意退房杀了刀大明？”


    “邱小姐，不是我不愿意帮您，我们这边只是物业，不是医院，更没有精神科，这方面实在帮不了您啊！”保安队长仿佛人机，反反复复地重复要她去看病这样的话。


    邱语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比她一开始发现刀大明的鬼魂还要冷。她竭力维持镇定，但是苍白颤抖的嘴唇已经出卖了她。


    “是因为我在没退房之前就企图杀害刀大明，违背了情侣恩爱的规则是吗？”


    保安队长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随即皱眉不悦道：“邱小姐，我们幸福小区是正常小区，没有什么规则，更不会有什么灵异事件，您真的应该去看看医生了。”


    见邱语面色不好，他退了一步，满脸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有怀疑您有病的意思，这样，晚上我带人去二期那边巡逻，看看是不是有不轨之徒半夜进了您家里……”


    邱语：…………


    邱语起先以为保安队长在敷衍她，但是保安队长真的在行动。他在业主群里发布了“疑似有人潜入业主家里”的消息，提醒所有业主居家要留意门窗之后，就组织了人手来小区二期来回巡逻。


    凌晨两点时，邱语拉开窗帘，还能看到保安队长晃着个手电筒，在小区里走来走去，其他保安则在小区各个楼层走动，负责监控的人也是隔一段时间就在业主群里发布“一切正常”的消息。


    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一切……


    如果这是在末世之前，邱语会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小区，物业很认真负责，但这里可是在希望废墟里屹立不动的幸福城啊！


    这样的正常，在幸福城里，才是最不正常的。


    业主群里安安静静，偶尔才有个别业主冒头，说一句“知道”。


    邱语的手机里传来消息提醒，来自“友爱邻居群”，群主张凤发了条消息：小区二期出啥事了？有人潜入了？


    保安老张：听说是有个业主半夜发现有人碰她，现在是怀疑家里进贼了。我们在她家里排查了一番，没发现人，正在小区里找呢！


    刘大运：很奇怪，小区大门最近没开门禁，但每栋楼的门禁开了的，就算是趁着收房这些天混进去的，也进不了楼栋啊！


    小宋：敢在小区里犯事，胆子真大啊！


    张凤：会不会不是人呢？


    小宋：张阿姨你别吓俺啊！


    ……


    邱语没有发言。她关掉手机，转身走进客厅，家里所有灯都开着，卧室、厨房、厕所，到处都亮堂堂的，厨房没有拧干的抹布在滴水，墙上的秒针走动时发出细微的滴答声，风吹过窗帘，是布料细微摩擦的动静……


    安安静静，清清爽爽，看起来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现在，邱语就是能感觉到，另一个东西的存在。


    她心里细微的恐惧，逐渐转为愤怒。她手里攥着枪，恶狠狠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周围喊道：“你想干什么？你出来！”


    “你想杀了我是吧！来啊！”


    “有本事直接来！少这样天天阴暗地恐吓我！”


    “来！活着的时候我能杀了你，你现在换个样子，我照样能！”


    邱语不是文盲，她清楚所谓鬼魂，也不过就是次元混乱后降临到人世的次元生物。


    不管这是从异次元里出来的，还是受次元力量影响后异变的，用新型武器都能杀伤！


    她从刀大明那儿夺来的枪里只剩下三枚子弹，但她不怕！


    邱语抬起枪指向周围，手指微微发抖，因为她只能感觉到周围有东西，但她无法确定那玩意儿究竟在哪里。直到墙上穿衣镜微微一闪，她睁大眼，看清上面扭曲浮现的水纹……


    砰的一声，邱语一枪打空，她清楚自己没有伤害到那玩意儿。


    她走到穿衣镜前，镜面破碎，中间一个漆黑的弹孔，还有疑似“一”的一划，这是被她一枪打断的一个字。


    “也不过如此。”邱语冷笑。


    她的心情稍稍平复，手里攥着枪躺到了床上。


    不过如此。她想，大不了像在废墟里那样，睁着一只眼睡觉，至少现在，她不缺食物。


    次日，邱语挂着黑眼圈走进店里，在借贷商行门口贴了张告示：收新型子弹，价格美丽。


    周康平问她收子弹干什么，邱语说道：“总要有点东西防身。”


    周康平点点头，说现在子弹不好收，自己也会帮忙打听，他知道她有枪。


    邱语点头道谢，其实心里并不相信周康平。现在这个世道，有了武器当然是紧着自己，谁会傻得给别人？周康平又不是那些急需换取钱财的。


    她觉得周康平心里恐怕盼着她出事，他才好接手她的业务。那她更不能露出疲态。


    邱语不知道的是，周康平对小区不信任，一直想着攒资源离开这里，所以他也在打听新型武器的事情。


    这附近怪物的等级低容易对付，几个人加上棍棒，胆子够大就能杀死，但想要往外走，没有新型武器，是绝对不行的。


    一开始张凤等人就是因此才被困在这一带，无法前往避难所。不过他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而周康平很理智，没像之前的蠢人一样以为可以占到幸福城的便宜。目前为止，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在规则内，小心翼翼从不触犯。


    上班时间到了，两人投入工作当中，没再说话。


    邱语试图给大老板发邮件，但想到保安队长的态度，她又删除了内容，抹把脸，将心思放回工作上。


    ***


    黎明基地，特调处，内容分析部。


    小赵是内容分析部的一员，日常就是看各种漫画、小说、动画视频、短故事集等等。


    外人都觉得这活很轻松，这是个享福部门，只有小赵这种内部人员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苦，毕竟，那些故事真的挺难看的，她都得要看吐了。


    想想也知道，要真是好故事，那早就火了，就是不火，在希望计划的那十年里，也该有些名气，像这种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作品，不给你投毒就不错了。


    这天她听说有个调查员在野外找到一个装满了小说的硬盘，下意识感到害怕。


    “这日子也太难熬了吧！”小赵喝了杯咖啡，重新振作精神。最近外面的形式挺严峻的，希望废墟的救援计划并不顺利，一开始成功营救出几千号人。但他们好像长期受到精神折磨，情绪器官出了问题，很难产生喜怒哀乐等情绪，需要长期的休养恢复。


    再然后就是后续的营救计划，听说希望废墟现在多了一些来自永夜之城的高等次元怪物，先后折进去好几支先遣队。


    目前救援计划几乎是半放弃的状态了。


    想起外面的世界，小赵叹了口气，她振作精神，重新翻阅小说。


    那种太浅显的小说，早就被ai识别出异常，然后送进影视化部门进行集中拍摄了。


    分析部门现在的工作，主要是从书中获取情报，整理情报，比如《深山少女》的情报，就是出自分析部门。


    现在，《深山少女》被封存进机密档案中，所有相关人员都被封口了。


    小赵摇摇脑袋，不让自己再去想跟《深山少女》有关的事情，她翻开一本短篇故事集，开篇的第一个故事——看不见的爱人。


    小赵看清内容的时候，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有个看不见的爱人，会在午夜凌晨时分，在她耳边轻轻唤她，“女朋友……”


    第32章 双更合一


    幸福小区二期正式建设完成，迟予调高音量，如愿听见了从小区里传来的热闹声音。


    说话的声音，搬家的声音……


    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游戏里的音效跟现实小区里的声音重叠了。


    迟予再度感叹了一下这个游戏的真实。现在游戏里正是晚饭时间，他挨个点开小人的房子，围观小人的饭桌。


    最近他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就是看小人的菜单做饭。比如昨天，他在幸福小区一期的某户人家那里学到了蒜蓉粉丝虾的做法。


    从超市买的鲜活河虾，挑出虾线后和泡好的粉丝码放在一起，用蒜蓉和酱油、蚝油等调出酱汁，然后将酱汁淋上，上锅蒸熟。


    出锅的时候简直了，又鲜又香，虾肉又嫩又滑，粉丝充分吸收了虾的鲜甜和酱汁的美味，迟予干了三大碗米饭，最后菜吃完了还把盘子里的汁水拌进饭里吃了。


    直到现在，迟予嘴巴里还能回味起那个滋味，也忘不了自己抱着吃太饱的肚子客厅和阳台来回散步消食的囧状。


    你问迟予为啥不下楼走走？废话，下楼就要换衣服，下楼可能还要和小区邻居打招呼，下楼可能会遭遇高空抛物……总而言之，迟予有充分的不下楼理由，并且十分正当。


    不过他最近下楼的次数确实比以前多了，都怪这个游戏做得太好了，尤其是在美食方面太到位了，基本他跟着学就不会有错。一次又一次勾引着他下楼采购。


    不过迟予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毕竟，谁能不喜欢美食呢？一想到每天可以跟小人学做饭，既能获得成就感又能享受美食，他玩游戏的热情更高了！


    “话说这个游戏为什么把做饭的动画做得那么精致呢？而且重复的很少，难道是提前知道会有我这样无聊的玩家？”


    不过身为一个建房经营游戏，把功夫花在小人做饭上总是更好的。反正对于那个末世设定，迟予是很看不顺眼的，觉得是策划脑抽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迟予已经连续点开了五家小人的餐桌。


    因为资金更充裕的关系，迟予对二期的建设是更有信心的，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官方设计师提供的灵感。迟予已经准备好好欣赏小人们在里面热热闹闹的生活了。


    谁知道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二期小区目前卖得最好的是单身公寓，还是价格最低的单身公寓。


    因为在设计时，迟予构思了不同家庭的生活模式，在装修上花费的精力和金币并不相同，比如为了让一家三口蜗居，隔出两房两厅的单身公寓肯定比简单装修那种要更贵一些。


    当然，他在标价售卖的时候，也是有做人数限制的，普通单身公寓最高入住两人，家庭公寓最高入住四人。


    而正式的家庭套房，则最高入住六人。


    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单身公寓爆满，家庭套房少有问津，而且单身公寓家庭蜗居版还出现了四个壮汉这种组合！


    迟予瞪大眼睛，惊讶得差点把脑袋钻进屏幕里。


    “什么鬼？四个不同姓氏的男的，你告诉我这是一个家庭？”他打开详情，发现这四人中有两个登记的角色是“儿子”。


    迟予：……


    这个游戏有问题！


    他仔细观察，越看越辣眼睛。


    这个家庭中登记为“夫妻”的两个男人正在搂搂抱抱，登记为“儿子”的两个男人正在写作业。


    迟予：……


    “游戏出bug了吧！怎么安排四个壮汉住一个家庭？还是说，这是某种奇怪的play？游戏里就是设定了这种爱好奇怪的小人？要不找客服咨询一下，要是真出了bug，也好让他们赶快修一下。”


    虽然这个游戏很好，但他是个正经玩家，他花了钱买了游戏，他的要求很正当。


    继而他又想起了这个游戏惨淡的销售现状，想到了可能已经破产的游戏公司，顿时觉得自己的合理要求也变得强人所难了。他开始为这种情况找借口。摸着鼠标沉思起来，迟予自言自语，“虽然我不能理解，但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世界上就是有一些爱好奇葩的群体，我不能因为自己见识浅薄，就否认这种情况的合理性。”


    尽管已经为游戏公司找好了借口。但那四个男人的互动，在迟予眼中还是十分别扭。


    太过辣眼，他不忍再看，打算关闭这一户人家，谁知一抬眼，就发现那几个男小人刷出了一连串对话。


    哦，原来是他刚才找借口的时候，鼠标在里面停留太久，对话自动刷新出来了。


    迟予原本是随意瞥一眼，谁知道这一眼获得的信息量直接让他睁大眼，控制不住露出惊讶来。


    ***


    孙元亮、关建业、李平、赵老三……这四人本是住在铁皮屋的邻居。


    幸福小区二期落成之后，看着周围人都在赶着买房，正好贷款月供有优惠，他们也跟着去了。


    但考虑到幸福城里金钱的重要性，他们觉得不能将所有钱都耗在房子上。


    本来幸福城里的工作机会就少，万一哪天出事断供了怎么办？被收走房子还是小事了，万一触犯了未知的规则怎么办？


    毕竟现在还没有人断供过，谁也不清楚断供后是不是真的只有合同上的那些风险。


    于是这四人决定合买一套，分摊风险。


    签约买房的当天，保安队长听说他们四个要登记进一套公寓里，露出吃惊的神色，还劝他们分开买，旁边的邱经理也是这个说法，她给他们推荐了可以入住两人的公寓，告诉他们可以分别登记成兄弟云云。


    四人觉得太麻烦，既然有能让四个人入住的蜗居，为什么不让他们入住？登记成兄弟跟登记成四口之家，他们觉得没什么分别。


    孙元亮还盯着邱语想，这个女人是不是想多赚一份提成？


    他有些嫉妒，觉得这女人运气好，先进了小区一期，先做了业主，才能拿到这么好的工作，每天那么多人去办贷款，她提成得拿到手软吧！


    赵老三谨慎了一下，询问登记成四口家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邱语和保安队长只道：“没问题，就是分开入住更适合你们。”两人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标准微笑，看久了还有点瘆得慌。


    四人没有多想，觉得是他们没有赚到提成不满意，所以冲着他们假笑。


    他们越发认为自己做对了，于是果断选择四个人供一套家庭公寓。至于登记成什么身份，他们不在乎，毕竟他们也不是没有观察过小区其他业主，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给他们登记的时候，保安队长似笑非笑，邱语叹了口气。


    四个人当时觉得这两人真过分。入住后他们明白了一切。


    现在，他们就是后悔。


    孙元亮：为什么我要登记成爸爸？现在我要早出晚归卖力干活，晚上还得给两个“儿子”辅导作业？最可怕的是，我每天都要亲赵老三一口，赵老三的胡茬好久没刮，扎死我了！


    赵老三：为什么我要登记成妈妈？现在我不但要出去干活，要回来做饭，还要每天抱着孙元亮撒娇。骟他爹的，被他亲一口老子得做半宿噩梦！


    关建业和李平：为什么我们要登记成儿子？现在每天得早早起来去上学，问题是根本没有学校，只能一直在屋子里打转，傍晚还得准时去小区玩滑滑梯！他爹的那滑梯给小孩玩的，他们俩的体型坐上去憋死了！


    最最关键的是，他们四个现在成了全小区的笑料，每天都有人来围观他们！每天都有！


    其中孙元亮和赵老三尤其憋屈，居然有人来问他们晚上过不过夫妻生活！


    两人只有上班时间可以自由行动，于是一恢复自由就上去给人揍了一顿！


    那人挨了凑不服气，到处散发谣言说他们每天晚上那啥那啥，把孙元亮和赵老三气得不行。


    可是一到时间，他们就不得不回到那间房子里，不得不像一家四口那样相亲相爱，每天都是噩梦！


    狭窄公寓里挤了四个男人，孙元亮觉得赵老三胡子扎还有口臭，赵老三觉得其他人脚都臭，两个儿子又嫌孙元亮有腋臭。


    小小的公寓里每天都弥漫着臭味，身为“父母”的孙元亮和赵老三还得耐着性子打扫，这日子真是太憋屈了。


    四人都没意识到，如果是在成为业主之前，他们遇到这种情况，会觉得恐惧诡异，但在成为业主后，他们看自己只有憋屈和不忿，小区里其他业主，看他们则只有搞笑。


    也许所有人潜意识里都清楚，他们只是某一时间段被限制在一个框架里，他们的人身安全，并没有遭受威胁。


    ***


    “我去，这也太厉害了吧！”


    迟予抱拳对着游戏界面敬了个礼，“制作公司牛逼！”


    此刻迟予感到深深的歉意，为自己之前的自以为是感到抱歉。


    原来这个游戏的末世背景不只是背景啊！这些小人并非进了小区就全走模式化了，原来他们之前还有丰富的经历，而这些经历会影响他们进入小区后的选择，原来他给房子设定什么模式，入住的小人就会按照什么模式生活！


    感天动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精良的游戏！它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啊！游戏公司的实力恐怖如斯！


    迟予产生了给游戏公司打款的冲动，虽然他并没有多少钱，但还是要聊表心意啊！


    然后他冲进了游戏下载的地址，发现竟然没有任何打赏的选项，游戏公司连个邮箱号都没留。


    迟予叹气，“想必是成绩不佳，太沮丧了吧！”


    迟予能理解这种心情，创作者普遍有这种毛病。曾经他有个同学做了网文写手，她还挺有天分，第一本就赚到了钱，但毕竟是第一本，读者的评价褒贬不一，差评还占多数。


    那本书连续几年，每年都给她一些收入，数据也不错，但他的同学从不点进评论区，迟予问为什么，同学就说，写得太垃圾了，不敢去看评论。


    迟予觉得同学对自己的要求未免太高了，他觉得那本小说写得很厉害啊！只要有人喜欢，能给读者带来快乐，那就有存在的意义，那么多人花钱买v章，难道还不能说明它的价值吗？一些差评又算得了什么呢？人家虽然差评，但是花钱啊！


    但她就是摇头，说自己不是曾经的自己了，哪怕是好评，也只会让她脚趾抓地，每看一次评论都要直面一次黑历史。


    评价褒贬不一的作家同学都是如此，这个游戏的制作公司一看销量如此惨淡，怎么有勇气回头看呢？怕是每看一次都要心痛一次吧！


    迟予双手合十，默默感恩制作公司，“为了不辜负你们的期待，我一定会更认真地玩这个游戏！”


    然后他就扬起灿烂笑容，仿佛突然发现新奇玩具一样，两眼发光地拿起鼠标并拉出了键盘。


    一个小区几百套房子，并不是每一套他都精心装修，其中有许多他都是一键复制，或者套用系统给的模板，但只要是他精心装修的房子，他必然会在备注里增加他幻想过的设定。


    比如这套四口家庭蜗居房，备注里就有一条：父母相亲相爱、携手奋斗，爱护孩子，孩子懂事孝顺，学习用功。


    如果入住的真是一家四口，那想必十分美满，然而现在住进去的是四个为了省钱拼房的男小人，但他们竟然完全按照他给的设定相处，而且他们还为此饱受苦恼，真是十分有意思！


    让迟予忍不住想探索更多可能性。


    不过迟予认为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相当牛逼了，如果他输入的设定太复杂，恐怕没法被程序识别运行，于是他删除了原先的设定，试探地往里面输入：【一到夜晚，爸爸就会撕开衣服，绕着小区裸奔。】


    ***


    幸福小区二期，四口之家蜗居房


    又到了该睡觉的点，一想到又要和赵老三亲完脸颊亲嘴唇，然后再搂抱着一起睡觉，孙元亮就觉得人生黑暗。


    单身公寓为了挤出两房两厅，房间都隔得很小，中间的客餐厅行动面积有限，两个“儿子”一转身就能回房间。他们照例同情地看了眼二人，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孙元亮和赵老三则在互相提醒。


    赵老三皮笑肉不笑道：“亲爱的，我先去刷牙，你把胡子刮掉吧！”


    孙元亮也皮笑肉不笑道：“亲爱的，有胡子才是男人的魅力所在。”鳖孙，你自己怎么不刮？就不刮，扎死你！


    赵老三“温柔”地瞪了孙元亮一眼，凶残地将往嘴里塞了一团芥末。


    孙元亮脸色骤变，哼了一声，去刮胡子，赵老三这才吐掉芥末刷牙洗脸。


    这是他们在这套房子里摸索出来的生存规则，只要他们不过分，只要他们维持一种“恩爱”的假象，那种操控他们的力量就不会太明显。但如果他们胆敢不亲亲就去睡觉，半夜绝对过不了那一关！


    一想到之前差点被操控着跟赵老三“水乳交融”，孙元亮就呕了一声。


    就在他即将刮完胡子时，他忽然浑身一震，一种不妙的预感降临，果然，下一秒，他又被操控了……


    赵虎买的也是单身公寓，毕竟这是小区里最划算的房子，单价虽然高了点，但总价低，是他最好的选择。


    有了干净亮堂、水电齐全的正经房子，他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重新回到了真正的文明当中，现在每天回家，他的心情都无比愉悦。然后不文明的事情，就在他面前发生了。


    一个男人，一个皮肤粗糙，五五分身材的四十岁男人，光溜溜从他面前嚎叫着冲了过去。


    赵虎：……


    他揉了揉眼睛，张着嘴巴回头望去，就见这个光溜溜的男人，开始在小区里兜着圈跑步。


    赵虎：……


    小区里的其他住户。


    无论女人还是男人，都有不好意思去看，也有大咧咧观看还点评的，嗡嗡嗡的议论声就响了起来。


    “这是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


    “是不是脑子被病毒入侵了？”


    “有病吧，小区里还有孩子呢！”


    “他不就是那个四个人入住家庭房的？他家又出事了？”


    “这不是活该吗？当初保安队长可是劝了的，他不听劝能怪谁？”


    “人家都这样了，你们就少说两句吧，不是小区业主，能知道的事情不多，人家没领会到有什么办法？”


    孙元亮起初还算冷静，但围观的人越多，他越崩溃，跑着跑着就开始嚎了，一边嚎一边哭。


    在废墟里时，为了生存下来，他再羞耻的事情都做过，但是进了小区以后，那层文明的外衣又穿到了他身上，现在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裸奔，让他听着所有人围观议论，比砍他一刀还要难受。


    而他家里的另外三个人，也没能逃脱被上帝捉弄的命运。两个“儿子”被迫从床上下来，在楼道里玩起了追逐游戏，“妈妈”赵老三则被迫披着床单，在家里唱大戏似的跳起了舞……


    每一个人脸上都苦大仇深的。


    ***


    迟予盯着自己刚刚制造出的东西，感到十分震撼。


    “哇，这个游戏也太智能了吧！竟然真的能按照我输入的设定展现出来！牛逼大发了！”


    迟予十分激动，一瞬间想到无数种新玩法，而且是和盖房融合起来的玩法。


    比如建造一个恐怖屋，进去的人全都会异变成怪物。


    比如建造一个剧本杀围城，进入的人会根据各种剧本进行各种演绎……


    不一定会完全按照他编写的设定运行，但只要能展现出十分之一，对于迟予来说也是十分惊喜了。


    他跃跃欲试，脑子里已经冒出了无数种点子，然而就在这时，音箱里传出了一阵阵痛苦的嚎哭声。


    迟予愣住，注意力回到游戏界面，就看见那个被他设定出去裸奔的小人，正一边跑一边嚎哭。他的哭声太悲怆了，围观的小人渐渐停止了议论，静静看着他，还有人试图往他身上披衣服，但无一例外的都会被小人扯下来，因为他现在的设定是裸奔。


    迟予知道，这是个游戏，里面的小人只是代码，他们的一切都是程序设定，但这个游戏做得太好了，伤心嚎哭的声音做得太逼真了。


    他听了没几秒，就产生了恻隐之心。


    鼠标停在那个小人身上，一行行文字刷新了出来。


    【孙元亮：我咋这么倒霉，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在希望基地首付了个房子，谁知道希望基地没了。】


    【孙元亮：我咋这么倒霉，我辛辛苦苦，就是想在幸福城有个安全的住处，谁知道它要我出来裸奔。我以后怎么活下去啊啊啊……】


    这个小人一边跑一边嚎，一边哭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把迟予愧疚得不行。


    自己真是该死啊！他只不过是个游戏里的小人，他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折腾，他作为一段数据被创造出来，生来就要成为玩家取乐的玩具，本来就很可怜了，自己还为了探索更多玩法，让他这么丢人……


    迟予知道这只是游戏，但是……哪怕家里的盆栽长了黄叶，他都要安慰两句，问问它是不是病了。这个游戏里的小人会说会动，还会哭，他还有自己的人生轨迹。


    而自己凭什么这样捉弄他呢？就凭自己是玩家？是这个游戏里的主宰吗？


    迟予摇摇头，他将那套房子里的所有备注都删除了。


    同一秒，裸奔的孙元亮，唱戏的赵老三，追逐着的两“儿子”，全都恢复了原样，四人一下子还没法立刻停下来，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面色都怪怪的。


    迟予看他们呆呆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一看小区里还有四套单身公寓空着，于是鼠标点了点，将这四套房子作为赔礼分别送给他们了。


    反正这一次房子盖得多，送几套也不会影响升级，反正对于他来说也就是鼠标点点的事情，反正……自己高兴呗！


    做了补偿后，迟予自觉安心了。然后他开始打开列表，将之前备注过的房子一一拉出来查看。


    既然知道游戏里的小人们是这种情况，那他就不得不把之前卖出去的每套房子都重新看一看了。


    像四个壮汉被迫相亲相爱这种事，以后还是算了吧！


    幸福城是幸福的地方，他不愿意看到这种被强迫过日子的小人。


    迟予忙着检查房子，没注意游戏里的时间还在倍速运行，更没发现，第二天小区里多了一群排队裸奔的小人，他们等着裸奔后，免费获得一套房子呢！


    第33章


    迟予半点都不嫌费事，他将之前有过备注的房子都找了出来。


    这个游戏在操作上还是很方便的，菜单栏旁边有个“搜索”框，他输入“备注”之后，眼前弹出一个新的界面，所有被他备注过的房子都出现在列表当中。


    迟予备注过的房子，他基本都有印象，毕竟但凡是加了备注的，都是他精心装修、设想过小人要如何生活的地方，其中有几家他还经常去抄菜单呢！


    迟予打开一间家庭套房。


    这一家的户主是一家三口，夫妻和他们的女儿。


    妻子张凤正在书桌上写写画画，丈夫刘大运正在打扫厨房，女儿则在看绘本。


    迟予的鼠标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


    张凤：【这两天二期那边可真热闹啊！业主群里都把视频传遍了……】


    迟予：……


    什么视频？小人裸奔的视频吗？


    这游戏的智能程度再度刷新了他的认知。


    小人的话还在吐出来。


    张凤：【唉，我现在可没功夫看热闹，最近人越来越多了，大家该有更多消费需求了，可以做点小生意了……】


    至于什么生意，迟予没看下去，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抠搜的小人是不会去买商铺的。


    他又转向另一个小人，刘大运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喋喋不休。


    【女儿的学业得继续了，但是这里没有学校啊，该怎么办呢？】


    迟予点了下他们的女儿，冒出一窜对话。


    【这些书我都能背下来了，好想看新的书啊！】


    【好想我的同学啊，不知道他们现在流浪到哪里去了。】


    【希望他们还活着，能到幸福城来……】


    迟予离开张凤家，又点开其他家庭，他耐心将所有备注过的房子都看了个遍，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四个壮汉那种，应该是游戏彩蛋，出现的概率并不高。”他检查了几十间房子，也有几个小人抱怨被控制什么的，他们跟四壮汉一样是拼房的，但并没有那么极端。


    游戏里的小人，大多数是像张凤家那样的，原本就是和谐家庭，住进去之后还跟原来一样，并没有感到被控制。


    那些抱怨被控制的，他就删除了备注。那些看起来好好的家庭，他就原封不动。“偶尔回来看看应该还蛮有意思的。”


    不过他是不打算再送房子了。他毕竟不是来玩慈善游戏的。先前送房，是因为对捉弄小人感到抱歉，现在他可没有再捉弄人。


    这样想着，他点开最后一间房子，也是一个家庭套房，夫妻两人和一对儿女。


    妻子：【他以前总是打我和孩子，现在他变好了，自从住进来，他再也没有动手打人了，还变得很温柔。】


    儿子：【这个新爸爸我们很喜欢。】


    女儿：【原来的爸爸我们不要了。】


    迟予鼠标顿住，一些不好的回忆突然扑面而来。他垂下肩膀，晃了晃脑袋，神情一时有些萎靡。


    迟予出身的家庭，贫穷又糟糕，可它并非是因为贫穷才变得糟糕的，它是因为没有爱。


    人们总说，贫穷的土壤开不出有爱的花朵，仿佛要将没有爱的原罪归咎于贫穷上，仿佛有了钱，就会滋养出爱。但事实真是如此么？


    如果父母有爱，为什么要在生活水平无法保证的情况下生育子女？哪怕他们想一想子女的未来呢？


    如果一对男女有爱，为什么要在无法保障彼此生活的前提下结婚？他们有认真设想过婚后生活吗？哪怕一天？


    所以不是贫穷无法生出爱，而是因为本来就没有爱，所以越来越贫瘠……


    爱是人类的本能需求，就像婴儿生来就知道要吮吸乳汁。那种将人类逼到断绝爱欲的绝境，也不是他们这两代人会经历的。所以一切都只是敷衍他的借口罢了。


    迟予回神，不让自己沉没在往事里。他抬眼，认真观察这个家庭。


    看起来很和睦，很好。只是那个“爸爸”，明显是被备注里的设定影响了，偶尔会飘出来一句脏话以及诅咒小区，诅咒妻子儿女的内容。迟予调高倍速，发现脏话飙出的频率越来越低，很明显，这个小人逐渐被“改造”了。


    迟予欣赏这种改造，不想爱护家人，就不要成立家庭，既然成立家庭，那就应该负起责任，你自己没法负责，就让别的力量帮你负责。


    到这里，迟予终于想起来，自己一开始为什么将重点放在家庭套房上，为什么要精心装修，又为什么要特意加备注了。


    他将自己无法得到的、希望看到的，一并寄托在了这个游戏里。


    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可实际上，仍然有部分的他，被困在过去。可他已经是个大龄青年了，还纠结年少时的事情，会不会有些幼稚啊？


    “唉……”他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但那种略有些沮丧的心情，已经消解完毕了。


    迟予重新振作精神，毕竟这个游戏切切实实带给他惊喜和快乐呀！


    这是唯一一个有小人充满抱怨，但他完全不想删除备注的家庭。


    他关掉列表，开始思索下一步。


    这段时间他只关注怎么建房子，并不怎么留意小人的生活，今天趁这个大检查的机会，倒是看到了很多小人的需求。


    比如学校、医院等等配套。


    这让迟予有点犯愁。甘木头工厂算是他绑架过来的，学校和医院他去哪里找？


    难道像对付甘木头工厂那样，把人家医院和学校直接连根拔起挖过来？


    按照这个游戏的自由度来看，还真能做到啊！


    迟予心动了一瞬，不管原来是谁的，只要挖过来了，不就是自己的吗？


    有了配套以后，还怕小人不来买房吗？话说游戏里的时间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吧，那些被黎明基地救走的幸存者该养出十斤肉了吧！


    迟予心里盘算着各种好玩的操作，鼠标连连点击几下，将幸福小区二期提交审核。


    【幸福小区二期审核中……】


    【幸福小区二期评级中……】


    【评级结束，结果如下：


    在房屋品质上，“幸福小区二期”房屋结构稳固，能抵抗大部分冲击，外观普通、防水性能良好，能无视风风雨雨，保温隔热隔音效果良好、电气及排水系统运转正常，评级四颗星。


    在配套方面，“幸福小区二期”拥有停车场，但并不是地下停车场，也没有规划人车分流；公共设施普通，只拥有运动公园和儿童滑滑梯，缺少公交站台、学校医院等；生活设施缺乏，只有一间小超市，评级三颗星。


    在物业服务方面，“幸福小区二期”当前物业服务人员数量足够，能提供常规服务，但难以满足24小时安保、紧急响应等服务。评级两颗星。


    在绿化方面，“幸福小区二期”当前绿化面积少，但绿化质量良好，还有运动公园加成，评级两颗星。


    在居民素质方面，小区居民素质过低（出现集体裸奔行为）扣除一颗星。】


    【综上所述，您的“幸福小区二期”总计获得十颗星。另外，您的“幸福小区一期”以拥有12颗星，当前您拥有星星数量为22颗。】


    【当前幸福城累计居民数量不超过七百人，仍未满足升级要求，请您继续努力。】


    迟予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惊讶不是因为不满足升级条件，而是因为被倒扣的那一颗星星。


    “居民素质过低？什么鬼，我的小人很努力上进的好吗！”然后他就看清了后面跟着的一句话——集体裸奔……


    呃……


    迟予罕见地沉默了。


    ***


    保安队长这两天真是烦死了。自从裸奔那家被补偿了房子以后，消息传来的当天，二期小区里就出现了排队裸奔的。


    他们裸奔也就算了，光天化日居然比赛遛鸟！


    良心了？廉耻呢？公共道德呢？


    饶是保安队长脾气再好，对业主们再尊敬，也被惹毛了！


    “我都没有脱光，你们凭什么都脱光！”


    这一句话一出，物业办公区集体安静了，大家假装很忙的样子，其实都在用眼角余光偷看保安队长，八卦的消息在群里刷得飞快。


    ——难怪最近队长不撅屁股了，他改变策略了？


    ——那天孙元亮绕着小区裸奔，本来就不对劲，肯定是被操控的啊！


    ——保安队长太可怕了吧，他竟然想……


    “你们在聊什么？”保安队长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锋利的眼刀扫了过来。


    老张忙摆手，说什么，大家在聊工作。


    保安队长哼了一声，微微昂起下巴，“我知道你们私底下在议论什么，只要不拿到明面上来说，我都当不存在。”


    老张没想到保安队长竟然有一颗宽宏大量的心，一时被他高尚的品德所震撼，忍不住坦白道：“队长，我们只是太惊讶了，不是故意在群里议论你。”


    保安队长瞪眼，“好啊！原来你们真的私底下建群议论，果然被我诈出来了！”


    老张：……


    物业群里一时间鸡飞狗跳。


    没多久，群里就出了公告，严厉呵斥裸奔这种不良行为，上面还提到这件事已经影响了小区的形象，让大老板很不高兴，如果有人再犯，后果自负。


    这句“后果自负”让所有业主脑补过度，毕竟谁都知道，幸福地产的大老板控制着这里的一切。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们这些业主在群里的讨论是不受限制的，什么神奇的身份，他们都在大老板身上套过。


    于是再发现有人裸奔，不等物业行动，立刻就有人自发去阻止。


    而企图以裸奔换房这种行为，在发现没有效果后，也自然而然地停歇了。


    幸福城很是安宁了几天。


    不久后，小区外风雨交加的夜色中，走来一个步履蹒跚的女人。


    她满身是伤，身上只有一个小挎包还是完整的，那上面有一个属于调查员的隐秘徽记。


    她是被黎明基地派遣来调查幸福小区的，也是从那只怪物手底下，唯一一个活着逃出的人。


    第34章 双更合一


    “姑娘，姑娘……能清醒过来吗？”


    师敏言昏昏沉沉中，只感觉有个声音由模糊变作清晰，她本能般睁开眼睛。


    眼前是个戴着口罩、满眼关切的妇女。H


    师敏言第一反应是自己运气好，被救回了基地，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眼前妇女虽然戴着口罩，但她身上没有穿着护士的衣服，周围的环境，也显然不是基地。


    师敏言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妇女就庆幸道：“还好醒了！”她冲远处喊道：“老太太，这姑娘醒了，劳烦您过来看看。”


    很快，一个老态龙钟的奶奶走了过来，她对着师敏言观察了一番，又拿出一个自制听诊器探了探，说道：“这姑娘身上的伤都在好转，只是身体爆发过后太虚弱，躺着休息两天就能缓过来了。”


    “那就好。那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不？”


    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师敏言一边听一边留心周围的环境。


    她此时躺着的，是一间有些陈旧的房子，但收拾得很干净，周围除了她，还有几张病床，上面的病人跟她情况差不多，都是已经脱离危险的病人，由同样戴着口罩的女性照顾着。


    师敏言注意到这些人的口罩，以及清理伤口所用的碘酒绷带都是崭新的，而且他们对病人使用时并不吝啬，很显然，这种物资并不短缺。


    没多久，一个女人拉着装满了药剂的推车进来，那上面的药……全是战时最急需的药剂！有让伤口快速恢复的，有恢复身体机能的、有清除污染的……


    师敏言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些物资在基地内的医院并不少见，但这里显然不是基地，他们是怎么搜集到这么多干净物资的？


    难道希望基地还有一处没被天灾覆灭的净土？


    “姑娘？”


    师敏言回神，对上眼前妇女关切的眼神，她声音沙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妇女就是张凤，每一个被救下来的幸存者都会问这种问题，她已经习惯了，耐心道：“这里是幸福城外边的临时救护点。”


    “幸福城？”出于调查员的直觉，师敏言瞬间联想到任务上重点标注的“幸福小区”。


    张凤见她一脸茫然，说道：“别担心啊，幸福城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人都很热心，你来了这里，就不用再担心生命安全了。”


    旁边有人忙碌着准备药剂，确定剂量，张凤则翻开一本册子，在上面一边写一边问她信息。


    师敏言编了一套说辞：“我叫闫敏，之前一直躲在一个临时避难所里，后来有怪物来了，我和其他人就跑散了。”


    张凤点点头，幸存者的经历都差不多，她没有多追究，反正来了幸福城，以后都是打工人。


    她对师敏言道：“姑娘啊，我们是幸福城救护队的人，救护队主要负责搜救附近的幸存者，但我们的救护不是免费的，等你身体好了以后，医药钱还是得付的……你要是同意，你就在这里签字，保证以后会在幸福城里打工还钱，我们才能给你用药。”


    其实对于任何一个幸存者来说，只要能活下去，再贵的代价都愿意支付，更何况是打工还钱呢？尤其是在这样的世道里，能找到一个金钱可以流通的地方，才是最幸运的事情，这说明这里还有秩序。


    师敏言看了眼张凤递过来的账单，上面列出的价钱很公道，跟三个月前相比是贵的，但比起如今基地里的药剂却要便宜一些。


    师敏言心里有些惊讶，但她没有立即签下账单，哪怕她报出的是一个假名。但身为调查员，常年行走在野外，与各种次元生物和次元界域打交道，谨慎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她试探道：“我手机里有钱，能不能……”


    张凤顿时一乐，“你有钱你早说呀！”她拿出一个二维码，“你扫码付款就好了。”


    师敏言瞥了一眼她无懈可击的表情，从挎包里拿出手机。


    手机在野外是没有信号的，她想要和黎明基地联络，必须赶到没被破坏的通讯基站附近，才能将信息传递回去。然而这会儿她打开手机，那上面满格的信号震了她一下。


    师敏言恍惚了一瞬，很快扫码付款。张凤则利索地帮她上了几支恢复药剂。


    恢复药剂是次元研究所出品，上面还有次元研究所的标志。


    张凤一边给她注射一边絮叨，“你有钱就好咯，不过你手机藏好一点，现在有些人就盯着手机抢，幸福城现在又没有警察，秩序都是靠大家自觉维护的，城里还好，城外面就难咯，就之前，有个人说自己捡到了个手机，第二天人就没了……”


    师敏言套话，“啊，手机在这里很重要吗？”


    张凤郑重告诫道：“手机里的钱，能在幸福城里购买物资，还能买房落户，你千万看好自己的手机，有时候日子过成什么样就看你的手机了。”


    张凤不知道师敏言手机里有多少钱，她也不会去看。但有手机总比没有好，就是去商行贷款，有个手机都会方便很多，否则贷款出来，一大包现金藏都没地方藏，太显眼了。


    师敏言全程乖乖任她动作，也适当地表现出了一些经历过末世之人会有的警惕，没叫张凤起任何疑心。


    午休时间到时，张凤走到病房外的休息室，女儿正趴在那里读一本破旧的绘本。


    窗外则时不时有幸存者走过。


    这个救护点离铁皮屋那边有点远，是之前雷富仁藏人的地方。


    张凤以前想发动大家组建业委会，但没能搞成，之后又和邱语等人组织施粥救人的活动，邱语出钱，她们出力。


    在借贷商行出现后，施粥停了，张凤又捣鼓着搞个新事业。她是不想去甘木头工厂的。工厂虽然稳定，但是工资也就那样。自家还有些余粮，之前借钱的邻居们也陆陆续续在还钱，因此张家现在并不急需用钱，所以她就想搞些有意义的事业。


    要是和平年代，这事业还真不好找，但在这样的世道，根本是想都不必去想的。


    于是张凤又发动了她的社交本领，说动几十个邻居和她一起搞事业。


    相比起组建业委会，成立救护队这样的事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更容易接受的。


    毕竟成立业委会意味着要和小区物业对抗，而救护队不但不会跟物业有任何冲突，还能救助废墟里的同类。


    人类就是如此，有了安定的生活后，同情心就有了落地生根的温床。


    找到合适的人手之后，救护队就热热闹闹搞起来了。杨老太太负责培训新人，刘大运负责去超市进购需要的药剂，超市货架上的有些药品是战时特供，每人每月都有限购的分量，他们就发动更多人去买。


    而大部分普通药品资源，比如绷带碘酒、葡萄糖一类，都是不限量的，这些也是救助幸存者时需求量最高的物品。


    为了节省成本，张凤还去了甘木头工厂，找了齐秀帮忙进工厂的不合格产品，面包、蛋糕、矿泉水和五谷罐头都要。


    齐秀这个女孩子沉默寡言，但是很有良心，听说他们是要准备拿去救助幸存者的，就以成本价给她们带货。


    救护队就这么轰轰烈烈搞起来了。


    张凤现在每天早出晚归，也就中午午休的时间有空带带女儿，女儿张克元最近跟着她，胆子大了不少，也学了不少救护常识。


    见妈妈过来，张克元拿出保温盒，“妈妈，爸爸刚刚送过来的。”


    张凤心里熨帖，笑道：“你爸爸真好，是不是？这下好了，咱娘俩今天不用啃面包了。”


    张凤打开保温盒，保温盒好几层，里面除了米饭，还有两菜一汤，够她们母女吃个痛快。


    但张凤发现女儿的兴致不高，她觉得不对，女儿平时可不是文静的性格。


    张凤问了半天，才从女儿嘴里问出来。


    张克元道：“王胖和李妞说，妈妈是在赚黑心钱，根本不是真心救人。他们还说以前的救护队都是免费救人的。”


    张凤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王胖和李妞是小名，是一期小区邻居的孩子。


    希望计划的十年里，许多人本能地断绝了生育，生育率每一年都在惨跌。孩子本来就少，经历过末世后还能来到幸福小区的孩子，那就更少了。


    一期小区那么多户人家加起来，孩子还不到十个指头。


    因此张克元只能跟有限的那几个玩耍，然后就被两个玩伴嘲笑了。


    张克元很难受，因为她没法反驳，因为她看到的是，妈妈的确从超市里进了货，然后高价卖给本来就很困难的幸存者。


    自己带大的女儿，张凤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想啥，她表情严肃，但其实心里还有点高兴。


    小孩子嘛，三观还没健全，很多事情想不明白，需要家长引导，这个时候就是好机会嘛！


    张凤立刻给她分析利弊。


    “克元啊，你仔细想想，救护队救人的时候，又不止需要药品和食物，还需要人手，你看看妈妈还有其他阿姨，每天忙进忙出地救人，如果我们把这些时间拿去工厂打工，是不是每个月都能拿到工资？”


    张克元点头。


    张凤继续道：“竟然这样，那么救护队是不是应该把购买这些时间的工资算给她们？”


    张克元继续点头。


    张凤接着道：“还有啊，废墟里是很危险的，大家帮忙去废墟里搜救幸存者，是不是应该把工资加高一些，是不是应该能药品从匀一份给他们作为保障？”


    张克元点头，她明白了，“所以妈妈是把这些成本都加上去了，所以价格才跟超市里不一样，妈妈不是在赚黑心钱！”


    张凤笑道：“也不止是这样，咱们虽然是救护队，但咱们不是国家组织，咱们没有上面拨款，也没有任何补贴保障，能靠的就只有自己，想要救人，得先保全自己才行。”


    张克元想了想，“那要是他们没有钱呢？就不救了吗？”


    张凤摇摇头，“当然也要救，但必须要让他们签借据和保证书才行。”


    张克元：“为啥，不是先救人要紧吗？”


    张凤：“还是那句话，想要救人，得先保全自己。咱们也不知道救的是人是鬼，会不会恩将仇报不是？”


    张克元听懂了，脸上的沮丧没了，重新露出笑容，“那我以后还跟他们玩吗？”


    张凤知道小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也不会关心她卖给幸存者的药剂多少钱，多半是背后家长嘴碎。


    但她没有直接说，而是问女儿，“那是你的玩伴，你自己想。”


    张克元想了想，露出嫌弃的表情，“他们年纪比我大，还笨，不会算数，又说妈妈坏话，他们犯了错误，我以后都不跟他们玩。”


    张凤没有赞许更没有否定，而是低下头吃菜，嘴里嗯嗯两声，“你自己决定就好。”


    张克元就露出开心的表情，母女俩将保温盒里的饭菜都吃光了。


    转眼三天过去。


    师敏言的伤势恢复大半，自由行动已经不受阻碍。


    此时她已经离开那个临时救护点，住在幸福城马路边一间“豪华”铁皮屋里。


    所谓的豪华，也就是有门有窗，更加稳固而已，哦，除此之外，屋子里还有日常所需的一些生活物品，稍显破旧，但很干净。


    房费也相当便宜。


    师敏言丝毫不嫌弃，对于常年在野外行走的调查员来说，这样的环境已经很不错了。


    此时正是清晨六点钟，她推开一角铁皮窗，凝视着不远处那笼罩在晨雾中的新净小区，心里默念十个数。


    十个数念完的同时，一个小小的玩偶人从窗外跳了进来。


    玩偶人通体呈现泥土的棕黑色，手脚纤细，头上戴着帽子，身上裹着披风。披风的形状巧妙，可以助它在风中顺利的滑行。


    它跳到桌上，对着师敏言鞠了一躬，然后开始吐露情报。


    这个玩偶人，来自漫画《情报屋》，它的设定跟传统志怪小说里的耳报神相似，可以获取各种情报，但它获取的情报未必有用，有时还很混乱，还需要自行解答。


    这需要使用它的调查员足够耐心细致。


    但玩偶人有一个其他情报道具难以比拟的优点，在故事设定里，它不受限制，也就是说，无论次元界域或者次元生物的等级有多高，都无法阻止它获取情报，前提是你能猜对它所要表达的意思。


    师敏言对此没有任何抱怨，这世上没有完美的道具，即使真的有，也不是她能驾驭的。


    在玩偶人吐露情报的同时，她拿出一个纸人挡在了窗前，这是她的另一件道具——替身纸人，来自一个民俗怪谈类界域。


    她在野外发现那个界域后，很快就上报基地，由基地派遣特殊人才将之剿灭。


    在特调处的规矩里，民俗怪谈类的界域绝不能留，一旦遇到，必须扫灭。


    但当时这个替身纸人道具，却被她私心昧了下来。这是唯一一件她能触及到的保命道具，哪怕冒着被特调处处罚的风险，她也不能放手。


    事实证明这点私心救了她，半个多月前让她从那个怪物手中逃脱出来。


    用替身纸人助自己逃脱后，她一路只顾着跑，情报玩偶人会帮她选择相对安全的地点，她就这么一路挣扎着来到了如今更名为幸福城的幸福小区。


    不，说是更名并不对，因为原来的“幸福小区”显然扩张了，比原先情报中的范围更大，力量也……更强。


    替身纸人每次触发后要冷却三天，现在也是可以使用的时间。


    她从挎包里翻出特殊纸笔，开始记录情报玩偶的情报。


    本来记录在基地配发的手机上会更好，但师敏言试验后发现，这个地方网络能正常使用，但仅限支付与通话，向基地发送消息会失败。


    而一旦离开幸福城的势力范围，网络立即失效，她担心这里的网络有问题，因此手机已经关机。


    在她的注视下，玩偶人吐出第一句情报：今天的天气跟昨天一样好呢！


    师敏言这三天也不是瞎的聋的，她也打听了一些事情，“你的意思是，现在是幸福城昼夜于外界同步的时间。”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点点笔尖，“这次同步的规律是什么？”


    玩偶人摇头。


    师敏言：“没有规律吗？”


    玩偶人继续摇头。


    师敏言：“有规律，但时间太短，你还无法摸清是吗？”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笔下飞快记录，口中则道：“下一句。”


    玩偶人吐出第二句话，“有房就是好呀，爸爸变得更温柔了呢！”


    师敏言有些疑惑，“这是在告诉我小区落户买房的规则吗？”


    自从师敏言向张凤透露自己手机里钱比较多以后，张凤就反复劝她买房落户，师敏言觉得古怪，多问几句后，张凤就跟人机一样反反复起来，令师敏言不寒而栗，更加不敢轻易踏进幸福城。


    玩偶人摇头。


    师敏言继续问，“买了房之后，人就会变是吗？”


    玩偶人继续摇头。


    师敏言想了个严谨的说法，“买房落户后，人会变，但要看情况？”


    玩偶人还是摇头。


    师敏言想了想，“再来一句。”


    玩偶人：“有了房子以后，姐姐还是那个姐姐。”


    师敏言沉吟良久，询问，“你的意思是，买房落户后，有的人会变，有的人不会变。变不变，要看具体条件是吗？”


    这次玩偶人终于点头了。


    师敏言缓了口气，继续追问，“什么情况会变，什么情况不会变？”


    玩偶人说道：“你今天给我做的衣服，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玩偶人只有时间充足的时候才能使用，要是需要紧急情况，非得把人急死不可，好在师敏言的耐心和现在的时间一样充足。


    她继续猜，“你是说，变不变都没什么区别吗？”


    玩偶人摇头。


    师敏言：“变不变区别很大？”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想到什么，但没立刻猜，而是先提问，“爸爸以前很粗暴是吗？”又问：“姐姐以前也是好姐姐？”


    玩偶人都点头又摇头。


    师敏言：“姐姐以前不太好？”


    玩偶人摇头。


    师敏言：“姐姐以前就好，现在也好。区别并不大？”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总结：“也就是说，这个小区有一种规则，什么身份就要做什么事，如果身份是家长，以前坏，买房后就会变好，因为普世概念里，家长就应该爱护家庭。如果身份是姐姐，本来就爱护妹妹，入住后也不会改变是吗？”


    玩偶人点头又摇头。


    师敏言继续抛出一个，“和世俗身份相差越大，变化越大。但如果入住前尽到了责任，入住后就不会受规则影响，是吗？”


    玩偶人用力点头，表示你说得对极了。


    师敏言笔下刷刷刷写，又问，“小区只有这条规则吗？”


    玩偶人：“你这么说，是想和我捉迷藏吗？”


    师敏言没听懂，这句话她一直听不懂，她没有理会，换了个问题，“幸福城是否有主人？是那位地产大老板吗？”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那是什么身份？来自小说还是漫画？”


    玩偶人都摇头。


    师敏言：“还是动画短片或者故事集？”


    接下来师敏言抛出了十几个可能诞生次元界域的猜测，可无论她怎么问，玩偶人都是摇头，可怜那纤细的脖子都要摇断了。


    师敏言不是太意外，“也就是说，那个大老板的真实身份，是我不能知道的？”


    玩偶人点头。


    幸福城的确是个很诡异的次元界域，目前为止她探知到的规则恐怕还不到十分之一，她必须问明白这个次元界域的极限在哪里，才好在申请救援的时候描述准确，不至于因为情报失误损失惨重。


    眼前闪过这一趟过来时死在她面前的同伴，师敏言神色里有些悲伤，她问到：“如果将你带到次元研究所所长和国家元首面前，你能说出大老板的身份吗？”


    玩偶人摇头。


    师敏言：“为什么？难道连元首也没资格知道吗？”


    玩偶人重重点头。


    咚的一声，师敏言的心重重坠入谷底。


    第35章


    黎明基地，特调处


    于本默带着辛不贰来到会议室的时候，将门打开，这个可容数百人的会议室已经满满当当，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数人都低头翻阅着手里的资料，只有少数靠近门口的人余光瞥过来一眼。


    于本默带着辛不贰朝他们的位置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向她介绍，“这是一号会议厅，也是特调处最大的会议厅，通常只有重大事件才会在这个会议厅召开。能来参加的，要么是身份级别足够，有权限知道更多资料、要么是被上级重点提拔的人。”


    辛不贰属于特殊人才，座次列在前排。


    两人在第五排坐下，辛不贰抬头看了会儿前面的人。


    第一排是基地的高官，第二排到她所在的第五排，全是所谓的特殊人才。


    而第六排及往后，则是特调处各个部门的人，除此之外，还有黎明基地其他部门前来学习的体制内人员，比如次元研究所。


    见辛不贰关注前面的特殊人才，于本默一个个给向她介绍，最后宽慰道：“他们的能力未必都比你强悍，能坐前排，是因为进入黎明基地的时间比你长，完成的任务比你多。以你的能力，要不了多久，你的功勋就能跟他们并列。”


    于本默内心其实想说，以辛不贰的能力，她的功勋会超过前排的特殊人才，但顾及到场合，顾及到那些特殊人才稀奇古怪的能力，他不好把话说得太满，免得给辛不贰招来麻烦。她毕竟进入基地不久，根基还不扎实。


    好在辛不贰并不在意这个，她只是点点头，就安静地抬头看向前面。


    会议厅天花板上的的灯灭了好多个，只留下两边一圈灯带。


    紧接着，一段影像被投影到巨大幕布上。


    影像中，冰霜像是生命力旺盛的藤蔓，在车窗上不断攀升。几秒的功夫，透明车窗变得模糊，大自然凝结的美妙花纹冰冷地长在了车窗上，寒意由外而内蔓延……


    镜头晃动一下，接着是仓促的声音和喘气声。


    一瞬的黑屏后，镜头外传来车胎打滑的尖锐动静，很快，视线转到车外，荒凉的废墟被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包围，冰雪像海啸，无可阻挡地从远处无声奔涌而来。


    几秒的功夫而已，大地已经被冰雪覆盖，而那席卷冰雪而来的，正是一头挥舞着肉翅的黑色类人怪物。那怪物的翅膀类似蝙蝠，四肢细长，头颅呈椭圆形，面部有三只眼睛，两个鼻孔和一张嘴巴。


    它的嘴巴很大，咧开能到耳根处，嘴巴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三角形牙齿，十分锋利，也十分渗人。


    一开始人们还无法判断这个怪物有多大，直到它落在地面，一辆改装车在它脚边像个儿童玩具时，人们终于能明白这种体型差距，不禁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但这种惊呼声，很快就被更大的声音掩盖了。影像当中，装甲车上的士兵训练有素，飞快抬起武器进行扫射，然而射击到那个怪物身上的子弹，就像一根根弹到衣服上的小刺，不说破防，甚至根本没能让那怪物皱一下眉头。


    在会议室所有人沉默的注视下，那怪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甚至不算多狰狞的笑容，在场所有人类都能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是一个充满喜悦的笑容，仿佛……孩童找到了心爱的玩具。


    接下来的场景很荒谬，那怪物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人类的枪炮和车辆，就像被儿童推倒的玩具一样，哗啦啦散了一地，而那些被他手指擦到的士兵，就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瞬间重伤倒地，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力。


    要知道这些先遣队的士兵可都是体能极佳且经过身体改造的，身上的防护服也是基地最好的，竟然都遭不住那怪物轻轻一扫！


    参加这次会议的，有一些是被重点培养的新人，在亲眼见证这一幕后，脸上的从容被苍白取代。外面的世界，竟然已经这么凶险了……


    最后的场景，是那个怪物将士兵一个个垒起来，把他们的身体随意弯折，就像孩童搭积木一样，用他们来搭造一个人肉方形盒子……


    那怪物表情兴奋，搭了又拆，拆了又搭，而那些人扭曲的肢体和抽搐痛苦的表情，令在场不少人生理不适，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发出干呕声。


    而见识更多的人，则是满脸冰冷，盯着怪物的眼神恨之入骨。


    特调处处长站在台上，目光扫过那些不适干呕的人，她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播放影像。


    现在不是十年前，这样残酷的画面，这些人不但要经常观看，以后甚至还要亲自经历，先提早适应，总好过将来被吓得连逃跑本能都丢掉。


    影像又过了几分钟才结束，结束时，全场寂静，没有人发出声音。


    辛不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于本默发给她的资料。


    于本默：这段影像并非录像设备拍摄，当时那种情况，没有人可以拍摄画面并将录像送回基地。这是一种传输道具，嵌在人眼当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主人经历的重要事件上传终端。


    辛不贰刚刚看完，处长的讲话就开始了。


    “一个月前，基地派遣一支千人先遣队，以及五名调查员前往希望基地废墟，调查消失的甜梦罐头工厂。令人遗憾的是，这支队伍出发几天后就断了消息。”


    王处长语速缓慢而清晰，隐隐透出沉重，“直到三天前，这段影像上传终端，我们才得知这支队伍已经遭遇噩耗。”


    投影变了，怪物消失，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那支先遣队以及五名调查员的头像信息。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强悍怪物，生还的希望渺茫。


    悼念的音乐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沉默低头哀悼。


    静默的三分钟里，辛不贰清晰地听见会议厅里不同地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刚刚于本默已经发信息跟她说过，这样残酷的画面，不会被亲属看到，因此但凡与那支队伍有亲属关系的，都会被特意隔开。


    既然非亲非故，为什么哭泣？是物伤其类，还是恐惧未来？辛不贰想。


    三分钟过去，会议厅里传来频繁翻页的沙沙声，像是在掩盖方才的失态。


    影像内容又变了，这一次，是一段用cg制作的怪物视频。


    王处长说道：“收到这段影像后，特调处很快从它的形体和力量以及行事作风判断出其来自永夜之城，是永夜之城中被称为顽劣恶魔的难缇力。”


    “它的特征是黑色、冰寒以及顽劣。喜好将人类作为玩具。据说它在永夜之城的城堡里豢养了上千人类……”王处长耐心地讲解着这个怪物的资料，“在特调处的评定中，它位列S级，是相当难以对付的存在，而根据我们的探测，难缇力目前还徘徊在希望废墟当中，目的不明……”


    接下来，会议厅陷入了长久的讨论当中。


    主要分为三派，一派认为应该为这些死难士兵复仇，派遣强力队伍将难缇力围杀在希望废墟当中，如此才能震慑怪物，如果这一次放任，那么以后基地派遣出去的队伍，都会成为怪物扑杀的目标。


    一派认为难缇力在永夜之城相当有地位，如果对难缇力动手，会招致永夜之城的报复，对黎明基地相当不利。目前基地不宜招惹这样的强敌，先隐忍下来，以后再徐徐图之。


    还有一派则认为，放任不行，会让士兵寒心，也会让下面民众失去对国家和基地的信任，更会让野外的怪物猖獗；但围杀也不行，会招致永夜之城疯狂的报复，应当派遣强力队伍将难缇力重伤，甚至俘虏，以此跟永夜之城谈条件……


    会议厅不算吵闹，无论哪一派，都有人整理出恰当的观点，条分缕析地说明情况。


    辛不贰静静听着，旁边于本默低声对她道：“管理基地是很难的，无论哪一方说得都有道理，都是从基地出发进行考虑，基地长又没有预测未来的本领，无从得知做出哪种选择更加恰当。”


    “第三派看起来更合适，但想要俘虏一头s级的怪物太难了，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可能折进去几倍的人手，最后却血本无归……”


    辛不贰回应他，“所以这个时候只能看基地长的决断？”


    于本默点头。


    辛不贰：“这件事要讨论多久？”


    于本默道：“不会很久，现在又不是谈判，基地具体是什么情况，基地长都很清楚。况且现在各方面资源都很短缺，不会为这件事耽误太久浪费时间。”


    于本默的话很快应验，一个小时的讨论过后，基地长做出决定，派遣强力队伍扑杀难缇力，为无辜死难的士兵报仇。


    “这是做好跟永夜之城硬刚的准备啊！”于本默低声说道。


    辛不贰眨眼，“基地现在难道有力量对抗永夜之城吗？”


    于本默点点头，有些高兴，“之前希望基地覆灭，国家损失惨重，但基地长不会昏头害基地的，既然这样决定了，肯定是有手段应对永夜之城的报复。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了。”他脸上有期待，也有好奇。


    辛不贰则露出个沉思的表情，片刻道：“我也要参加这一次行动。”


    于本默惊讶，“可是s级！你现在……”


    辛不贰：“你去帮我争取这个机会。”


    于本默这段时间已经算是很了解她了，闻言也不劝，反而说服了自己，“也好，你可以跟着去历练。”


    一天后，名单确定，辛不贰赫然在列。


    队伍很快出发，根据情报组的消息，难缇力在希望废墟徘徊一阵后，往西南方向去了，而那个位置，正是情报中“幸福小区”所在的地方。


    第36章


    难缇力已经在希望废墟上徘徊一个多月了。


    前半个月，他还能玩玩人类，他有两种喜欢的玩法，第一种玩法，是把人类抓起来当积木，搭建出他想要的形状，人类的身体柔软得恰到好处，可以折成他需要的各种形状，而其他生物要么太硬要么太软，根本不符合他的审美需求。


    第二个玩法是让人类按照他编造的剧本，进行角色扮演，杀人游戏、爱情游戏、背叛游戏等等，都是他喜欢的。


    来到希望废墟后，他又有了第三种玩法，那就是追逐游戏。希望废墟很大，无论什么地方都有可能冒出人类，难缇力的耳朵能让他听见许多细微的动静，他观察着那些躲躲藏藏的小老鼠，当它们自以为安全并放松警惕时，难缇力就会突然出现吓它们一跳。


    他会用翅膀掀起飓风，在它们的惊恐尖叫中慢吞吞追逐，观赏它们自以为有希望逃脱、抱着侥幸拼尽全力的样子。


    看着它们跑到脱力，在他面前恐惧求饶的模样，难缇力感到难言的喜悦。


    从这些游戏里，他获取了丰厚的情绪回报。


    可惜人类真是太脆弱了，哪怕是从基地里出来的人类士兵，哪怕他小心翼翼地玩，它们也还是很快就死了。


    半个多月的时间，难缇力走过的地方，人类越来越少，他开始感到无聊。无聊之后，他才终于想起了出门之前被交代的任务。


    “对了，我还得去找罐头工厂提货。大哥怎么不提醒我……”难缇力嘀嘀咕咕地将身上摸了摸，这才想起来用于联络的东西，早在半个多月前就被他捏碎了。


    “好吧，这不能怪我，谁让大哥冤枉我偷吃罐头呢！”虽然如此，但难缇力自认是个大方的，他还是决定去寻找消失的罐头工厂。


    没几天他就发现了蜘蛛姐妹留下的指引蛛丝，顺着指引蛛丝，他一边走一边拖延症发作，时不时停下来挖挖藏在地下的人类，或者在废墟里翻翻垃圾，戳戳人类遗留的工业品……又晃荡了半个多月，才抵达目的地。


    “那什么地方？”难缇力三只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一个石碑上，那上面有三个字——幸福城。


    “好浓郁的人类气息。”难缇力吸了吸鼻子，“应该有六七百个人类。”


    ***


    「受东北气流影响，近日冷空气变得异常活跃，新一股强冷空气将在今明两天抵达，市民出行，请记得添衣防寒……」


    一大早，迟予还赖在床上玩手机刷小视频，手指一划，就出现了早间天气预报。


    他停了几秒，心想时间过得真快，明明感觉夏天才刚过去没多久，冬天就已经到来了。


    他慢腾腾地床上爬起来，一边刷牙一边回忆早上那个梦。


    那个梦真的是太可怕了，他梦到自己还要去上学，但是睡过头了即将错过火车，于是兵荒马乱地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心慌，毕竟学生时代他没有钱，错过火车就要白花好多钱。


    然后正心慌，忽然想起自己早就毕业了，不用再去上学了。


    迟予一瞬间轻松了，然后又是一觉睡到十点。


    今天他得出门锻炼身体。


    话说刚刚开始独居的时候，他给自己制定了完美的作息表，但是，坚持不到一周就报废了，现在他唯一还能自律的，就只有三餐和睡觉了。


    昨晚玩游戏的时候，看见几个小人沿着人行道跑步锻炼，他感到些许羞愧，终于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有外出跑步了。


    这么久没锻炼，身上的肉都松了，再懈怠下去，以后自己不会变成大街上那种露出大肚子的油腻中年人吧？


    迟予想象着那个画面，就打了个哆嗦。他决心一周下去跑一次步，就选在十一点的工作日，这个点人应该很少，很多人都在上班，孩子也没有放学，路上应该会很清静。


    当然，他没忘记装备。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衣黑裤黑鞋，黑色卫衣兜帽拉上，戴着口罩的人来到了楼下。


    走出单元楼之前，他满意地想，自己这副打扮，一看就是那种很孤僻很阴森的人，肯定不会有人主动过来打招呼吧！


    一下楼，冷空气真是迎面扑来，迟予打了个喷嚏。


    他没有在意，等会儿跑步热起来就好了。


    他走出小区，沿着运动公园外圈跑步。蓝牙耳机里播放着音乐，他时不时瞥周围一眼，觉得小区对面那个影壁有点眼熟，上面好像还有字。


    迟予一百度近视，但是散光度数比较高，他眯着眼盯了一会儿，也没看清那上面是什么字，索性不盯了，反正不是小区名字，就是类似文明和谐之类的宣传标语。


    他平时不怎么戴眼镜，进行远眺运动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出来跑步就更不会戴了，反正不会很影响他生活，万一遇到认识他的邻居，还能假装自己看不清没认出来，这样就不必打招呼了！


    完美！


    跑了两圈，迟予感觉差不多了，身上也热了起来，正要慢慢走回家，忽然发现小区里不少人往外走，还朝着东北方向聚集过去。


    一看到人多，迟予就下意识闪避，他回头瞅了一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黑色的巨大……玩偶？


    哦，原来是附近搞活动吗？


    迟予调高了耳机音量，他不爱凑这种热闹。


    商家不会免费做活动，这么大个玩偶值不少钱呢，肯定会想办法收回成本的，要么是趁机发传单卖东西，要么就是促销会员卡。那些销售老热情了，比超市收银可热情多了，迟予觉得自己肯定招架不住，干脆躲远点。


    于是他毫不迟疑地往回走，小区里的邻居有不少往活动地点跑，迟予看见他们嘴巴张张合合，心里摇头，唉，这些大爷大妈，不常网购，肯定不知道这种商家活动有多险恶。


    迟予很快回到家，坐到电脑前，继续愉快玩游戏。


    ***


    这是师敏言停留在铁皮屋的第七天，她依旧不敢进入幸福城。这些天她的食物，都是从张凤那里购买的。但她依旧每天都让玩偶人进入幸福城打探情报，再从它那里推测出更多规则。


    师敏言并不急躁，没有人能比调查员更有耐心。曾经她为了获取玩偶人，在情报屋里打杂七个月才得到情报屋主人的信任。


    现在她依旧有耐心。但是今天获取的信息，让师敏言感到很不安。


    她在这里调查到了雷富仁事件。


    雷富仁：一个贪婪又愚蠢的废墟幸存者，他骗取幸福城的物资，用物资拉拢了百号幸存者，企图离开废墟，前往基地换取职位。


    结果雷富仁与他拉拢的百号幸存者，都被幸福城操控。不得不从事重体力劳动，以此偿还贷款，但究竟何时偿还完毕，是不是永远沦为了清醒的傀儡？师敏言不得而知。


    她询问玩偶人，“我接受了幸福城救护队的治疗，吃了幸福城的食物，我也是幸福城锚定的猎物吗？”


    玩偶人摇头。


    她接着询问，“这么说我很安全，不必担心受到幸福城的操控？”


    玩偶人点头，却又摇头。


    师敏言心下微微一沉，“我有危险吗？”


    玩偶人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吐出一句话，“来自情报屋的情报，需要你付出一定代价。”


    师敏言：“意思是说，我不一定会有危险？”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这个不能确定的危险来自幸福城吗？”


    玩偶人摇头。


    师敏言：“难道是……大老板？”


    这一次，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攥紧了手里的笔，“大老板要操控我？”


    玩偶人摇头。


    师敏言用上了更严谨的表达，“我不一定会有危险，因为大老板不一定会操控我，但只要祂想，祂就能操控我？”


    玩偶人重重点头。


    师敏言神情焦虑起来，“因为我接受治疗，享用过食物，就跟幸福城建立了联系？就像那些跟着雷富仁吃过食物的幸存者一样，他们没有签下保证书，但依然被标记成为了失信人。”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手指不觉攥紧，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她没有想到，幸福城的规则居然这么霸道。哪怕她再谨慎小心，也依然着了道。


    但这个规则她根本无法避开，因为她是受伤晕倒在幸福城附近的，她想要活下来，就必须接受幸福城的治疗和食物，这根本无法避免。


    等等！真的无法避免吗？


    师敏言回忆起自己跟玩偶人的全程对话，她冷静下来，“我虽然被锚定了，但我并不是猎物，对吗？”


    她目光紧紧盯着玩偶人，能感觉到玩偶人那双塑料眼睛微微一亮，用力点头。


    师敏言肩膀一松，劫后余生般大喘了口气。


    她面上慢慢有了血色，重新恢复冷静。情报很重要，但什么都比不过自己的性命。师敏言苟活到今天，靠的就是惜命。


    她追问，“我该怎么做？请你告诉我。”


    玩偶人摇头晃脑吐出一句话，“小伙伴们一起玩吧，这是一个多人游戏哦。”


    师敏言：“让我找人帮忙？谁能帮我？”


    玩偶人摇头。


    师敏言自言自语，“也对，大老板这种层次，什么人都帮不上我……等等！”师敏言忽然想到了关键。


    “你的意思是说，在大老板眼里，我和幸福城周围所有的人都一样，并不特殊，祂不会特意来操控我，但我依然有小概率被操控，可如果我到了人更多的地方，去到人口千万级别的黎明基地，就像水汇入大海，祂看不到我，就不会再操控我了？”


    玩偶人点头，又摇头。


    师敏言继续猜，她极有耐心，抛出一个个她认为可能的答案，最后终于确定，在大老板眼里，自己就是一只蚂蚁，如果这只蚂蚁出现在祂家洁白的瓷砖上，祂也许会留意，但如果她回到蚂蚁窝，和一群蚂蚁呆在一块，大老板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更不会有兴趣操控她。


    得到苟命的正确方法，师敏言想也不想，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她胆子小，不敢冒风险，这让她与许多机会失之交臂，但也正因为她胆子小，才能活到现在。


    和她同期的调查员，有许多早就死在了野外。


    然而师敏言的希望落空了，刚刚走出铁皮屋不久，一股冰冷的气流迎面袭来，她浑身僵硬，这股气流叫她想起了一个恐怖的存在。


    地面微微震颤起来，她僵硬地仰头，就见东北方向，一头黑色的巨大怪物，越来越近。


    “是高等次元生物！”广播里传来一个妇女声嘶力竭的吼声，“所有还在野外的人，立刻进入幸福城！幸福城有结界，怪物进不来！”


    此时此刻，在肉眼可见的生存威胁面前，师敏言忘却了她对幸福城的忌惮，她脑子里回想起的，只有同伴们扭曲的肢体和痛苦的神情。


    这头怪物，它不会放过任何出现在视线里的人类！


    师敏言一咬牙，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幸福城！


    双脚踩在幸福城的马路上，旁边全是惊慌失措冲进来的幸存者，师敏言耳边的尖叫声都不明显了，因为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动静，那怪物在咆哮，一边咆哮一边敲打着幸福城的结界。


    幸福城的居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结界的存在，他们仰头看那有五层楼高的怪物，看着它狰狞凶残的头颅，眼中满是恐惧。


    人类本能中就有对巨物的恐惧，更何况这个巨物正在攻击他们赖以生存的幸福城。


    幸福城能坚持住吗？他们会落入这个怪物的胃袋里吗？


    张凤组织的救护队因为总在野外进行搜救，还模仿军队分了个探路的岗位出来，因此在怪物距离很远的时候就发现它了，毕竟这头怪物的体型太大了，它走过来的时候，就像一艘巨轮开上了马路。


    这样的怪物冲着幸福城过来？谁敢不警戒？


    张凤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打开喇叭呼唤大家回城，也幸好提前准备了这么个喇叭，附近的幸存者基本都回了城，她这一喇叭还把小区里的邻居，工厂里的工人全都喊了出来。


    所有人聚在一起，仰头看着那怪物，没一个不心惊胆战的。


    有几户人家搜罗到新型枪械，站在幸福城里尝试扫射怪物。他们早就试验过，幸福城的结界挡着怪物进来，却不会挡着他们的攻击，子弹的确落到了怪物身上，却连它一层皮都没能打穿，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发白。


    张凤喊人，“这该怎么办？去找保安队长过来看看。”


    师敏言盯着难缇力摇头，“没有用的，这东西的等级至少有s级，根本不是人可以对付的。”那个保安队长的情报她也有收集，力量强出普通人一大截，应该比基地里接受改造的士兵更强一些，也许是幸福城里本来就有的次元形象，但也不可能是这怪物的对手。


    除非，基地出动最高等级的特殊人才。


    师敏言目光焦虑，根据玩偶人的情报，幸福城的等级很高，大老板的身份更神秘，可是大老板厉害，不代表幸福城一样厉害，幸福城能挡得住这怪物吗？


    随着怪物扇动翅膀，一阵冰冷的大风呼啸而来，一些体弱的人直接被刮倒在地，能勉强站着的，也被这阵风冻得直接冒出了鼻涕泡。


    恐惧像病毒，迅速蔓延开。


    “怎么办？”


    “它真的进不来吗？”


    “咱们是不是要躲回房子里去？”


    “要是结界都挡不住，房子有什么用？”


    人群中传出了啜泣声。


    就在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的时候，眼前忽然一花，这头巨大而狰狞残暴的怪物忽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玩偶。


    所有人：……


    这一幕真是相当滑稽。怪物还是跟原来差不多的形态，依然是类人型，依然有着两个大翅膀，但它狰狞的三只眼，忽然变成了Q版泡泡眼，狰狞的躯壳也变了，变成了粗糙的棉布，还鼓鼓囊囊的，疑似里面棉花要爆出来了。


    所有人：……


    师敏言：……


    怪物好像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又张嘴发出了一声咆哮，它之前的咆哮是轰隆隆的，震得人耳膜发疼恐惧不已，而它现在的咆哮……


    “嗷呜~~”像幼兽撒娇。


    怪物刷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它似乎僵硬了三秒，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咚咚咚转身逃跑了。


    来的时候，就像山岳移动，撼天震地。


    跑的时候，就像巨偶出行，左摇右晃。


    张凤眨眨眼，怀疑那个大玩偶再跑快一点，身上的线就要崩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一定是大老板发力了！”


    “哈哈哈，什么怪物，在大老板面前，也就是个小玩意！”


    “哈哈哈看它跑得多滑稽！”


    感觉劫后余生的人们破涕为笑，然后就开始调侃刚刚的一幕，还有人录了下来，呼朋引伴一起观看。


    只有师敏言呆立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她周围的人，全都只是普通民众，他们根本不知道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调查员受到了巨大震撼，好比十年前，国家公布次元混乱那一天。


    第37章


    甘木头工厂内，蜘蛛客厅中。


    蜘蛛三姐妹窝在蛛丝床上，八条蛛腿上密密麻麻的细毛抓附在蛛网上，这些蛛网与她们留在外界的蛛丝相通，每一次颤动都仿佛计算机里一次数据上传，实时为她们带来外界的风吹草动。


    因此难缇力到这儿来的消息，她们第一时间就知晓了！


    “啊哈，是难缇力！那个顽劣恶魔！”蛛大惊喜道。


    “哈哈哈，永夜之城居然派了他过来，城主难道不怕一批货带回去只剩下一堆罐头壳吗？”蛛壮掐腰大笑。


    “难缇力可厉害着呢！就算他拿大老板没办法，肯定也能给大老板找一大堆麻烦！”蛛强喜滋滋道：“到时候我们再出面说和，让大老板答应我们的条件！”


    “难缇力好，难缇力棒，难缇力真是姐姐们的大宝贝小心肝！”


    三姐妹越想越美，齐齐发出张狂的大笑。


    不久后，蛛丝客厅里的风向变了。大笑变成了恼羞成怒的咒骂。


    “该死的难缇力！”


    “废物！”


    “窝囊废！”


    “不中用，居然就这样被吓跑了！”


    “永夜之城都是这样的孬种吗？”


    “我们以前真是太高看永夜之城了！”


    “果然，雄性，呵。”


    一通咒骂中，蛛强的一句话让客厅里一下安静了，“你们说……大老板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引来了难缇力？”


    蛛大和蛛壮：……


    温暖潮湿的蜘蛛客厅里，蜘蛛三姐妹在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


    “幸福城到底是什么邪恶所在！”


    “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难缇力正发了疯一样远离幸福城。


    一开始循着浓郁的人味找到幸福城的时候，难缇力以为那是希望基地遗留的人类聚居地。


    这些渺小的人类啊，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能在那场浩劫中留存这么一块地方，难缇力又是吃惊，又是喜悦。


    他是一路跟着蜘蛛姐妹遗留的蛛丝来到这里的，他认为这个幸福城，就是蜘蛛姐妹献给他的礼物，她们想贿赂他在城主那边说些好话。


    难缇力理所当然这样想。毕竟蜘蛛姐妹只不过是开工厂的，哪里能跟永夜之城的势力相比较？她们还需要永夜之城照顾生意，当然不可能得罪永夜之城。


    那么他难缇力就看在这件礼物的份上，把蜘蛛姐妹拖延订单的事情给揽到自己身上吧！


    在难缇力眼里，幸福城里没有任何强能量波动，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武器，也就那个拦住他的屏障有点意思，不过这些在恶魔的伟力下，都会化作泡沫。


    然后，他就变成了玩偶。


    没有人能比难缇力更明白自身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的钻石身躯，变得柔软轻薄，他体内繁复通畅的血管，变得越来越堵塞，好像有很多棉花塞了进去，不但堵住了他体内血液流通，也堵住了他的力量源泉……


    他的力量、他引以为傲的视力和吼声，通通都在消逝……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他什么时候中招了？他怎么不知道？


    这个幸福城太邪门了！


    难缇力再也没有了任何玩弄人类的想法，此时此刻他只想远远离开幸福城，离开这个令他丧失力量的地方！


    可是啊，往日里他强壮可比山岳的身躯，变得柔软脆弱；往日里他敏捷可比飞鸟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他仿佛忽然老去，从最盛年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者，每迈出去一步，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来稳住这副摇摇欲坠的身体。


    难缇力第一次产生了恐惧。


    必须要离开幸福城，必须要离开那个地方，否则……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难缇力心中发出疯狂的警报。


    他艰难地迈出去一步、五十步、一百步……躯体的棉花化终于暂停，他欣喜若狂，更加发了疯似的往远处逃。


    离幸福城越远，他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束缚越小，血管里堵塞的棉花好像也要融化了，他就要快获得自由了。


    可是不够，不够！幸福城对他的影响太大了，现在的他还是很弱小，如果这个时候再来一支人类士兵，他甚至无法保证自己可以活下来。S


    他需要补充能量，能量，能量……


    难缇力鼻尖耸了耸，嗅到了人类的气息。他低下头，看见了躲躲藏藏的一个人类。


    他从它身上嗅到了，很甜美的灵魂气息……


    ***


    邱语是出来搜集物资的。


    幸福城虽然好，却无法满足她的所有需求。超市里没有武器，也不会有驱邪的物品。


    最近幸福城附近太平了许多，邱语又通过交易的方式获得了充足的子弹，于是她决定冒险走远一些，前往她记忆中的驱邪一条街。


    希望计划公布后，官方权威频道上每天都会更新一些与次元混乱相关的消息。


    而在次元混乱中降临现实的次元形象当然不止是怪物，还有国内传统民俗志怪里的怨魂妖怪。


    给人类世界带来危害的并不只是那些邪恶的次元形象，还有它们出现后随之降临的奇诡力量。


    这些诡异力量会影响现实，造成人间磁场混乱……有一段时间，医院、墓地和火葬场频繁发生事故，就是受这种力量影响。


    官方一再要求人民不要胡乱尝试民间驱邪办法，要按照官方指导文件进行防护，必要时请报警处理。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去看新闻，也不是每个人都相信官方指导，除此之外，还有那种认定官方的指导办法没有用、官方只是在□□的人。


    相比起官方的宣传指导，他们竟然更相信来历不明的符纸和作法。因此导致的事故层出不穷。


    后来还是官方请到了一位玄学界的泰山北斗，公布了权威性的道观和寺庙，在每个城市设立了驱邪点，才慢慢平息了这些乱象。


    驱邪一条街，正是围绕驱邪点慢慢发展起来的。


    当然，这是七八年前的说法了，现在可没有什么驱邪不驱邪的说法，次元研究所将所有力量整合定义为次元能量，将所有容纳了次元能量的武器命名为新型武器。


    对付怪物的和对付怨魂妖怪的，就是不同型号的武器和道具。


    只不过已经发展起来的地方不会随便散掉，因此这座被纳入希望基地的城市里，依然留存有所谓的驱邪一条街。


    那个东西还一直跟着邱语，邱语能感觉到，一开始只在家里，后来是甚至跟到了商行里。邱语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力量越来越强，再这样下去，恐怕子弹都不能起到威慑作用。


    可她没有渠道得到次元研究所的高端武器和道具，思来想去，只能来寻找记忆里的驱邪一条街。


    算她运气好，居然在废墟中翻到了几盒没有开封，未被污染的驱邪物品。邱语有些激动，虽然这盒物品的品质恐怕还要比手里的子弹低一个档次，但子弹是用来对付实体怪物的，这几盒东西专业对口，没准真的能驱散那个一直跟着她的东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大地微微的震动，这股震动有些熟悉，好像不久前感受过。她再抬头，就见远远的，一个庞大的东西过来了。


    邱语心神剧颤，她立刻将东西收进背包，然后想也不想就爬进旁边一个铁皮桶里，同时伏下身体，捏爆一颗自制的香薰球。


    这是一种刺鼻的气味，十分难闻，而大部分怪物的嗅觉比人类更灵敏，它们受不住刺激，就会自动避让开。邱语曾经就是凭着这个东西在废墟里度过了好几次危机。


    但这一次，她失算了。


    香薰球没有起效，那个巨大的怪物，一步步靠近了她。


    邱语浑身的汗毛都警惕地竖起，她从铁通中滚出来，险险从怪物拍下来的一掌擦身而过。


    砰的一下，铁皮桶完全瘪了下去，她头也不抬地往远处翻滚，起身后毫不犹豫连发几枪。


    砰砰砰，都是闷响。


    邱语听声音不对，定睛看去，愕然发现这个怪物长得很奇怪，它庞大的身躯半边是狰狞危险的形态，另外半边，则好像用棉布玩偶拼起来的。而她刚刚开枪射中的，正是玩偶的那半边。


    邱语心惊胆战，觉得那几枚子弹白费了，却在这时，那怪物捂住破了几个洞的棉布身躯，嘴里发出凄厉的痛叫。


    攻击那个地方有用！


    邱语连忙继续射击，然而这个庞大的怪物十分灵活，也十分聪明，它另一只手抬起，挡在了她每一条射击路径上。


    叮叮当当，子弹像打在最厚的钢板上，直接被弹了开去，连一点浅浅的凹痕都没能留下。


    邱语震惊到失语。她并非一线战士，最艰难最辛苦的时候，也就是末世后在废墟里挣扎的三个月，她从未想过，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强大可怕的怪物。


    难道，以前基地外边，他们国家的战士，面对的都是这样的东西吗？


    她一直将手里的枪当做安身的资本，当发现子弹没有用，而她又无法攻击到怪物的弱点时，她的心里防线隐隐崩塌，握着枪的手指开始发抖。


    头顶落下了巨大的阴影，怪物的巨手拍了下来，邱语想躲开，却动不了，恐惧像一个魔咒，完全禁锢了她整个身躯。


    可就在这时，她眼前微微一亮，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那是个模糊的男子身影，他健壮高大，五官轮廓隐约像刀大明，但又完全是另一个人，他张开双臂，低头挡在她面前，眼神深情又复杂。


    他挡在了怪物落下的巨掌之下，阻了它片刻。


    也就是这两三秒的功夫，邱语终于回神，她踉跄着起身，朝着幸福城的方向奔去，一次也没有回头，连辛苦搜集来的驱邪盒子遗落在地都没有发现。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在今天之前堪称疯狂的念头。


    那个午夜触碰她的东西，那个令她万分防备又厌恶的东西，也许根本不是刀大明的亡魂，也许对她根本没有恶意……


    难缇力觉得自己巴掌下面多了一层凝胶一样的东西，他的巴掌慢了三秒才拍下去，而那个人类已经趁这空隙跑走了。


    难缇力想要追，但是他现在的身躯远没有从前灵敏，而那个人类逃往的是幸福城的方向。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小会，那个人类跑得离幸福城更近了一段，叫难缇力更不敢回头了。


    躯体差点被完全玩偶化的恐惧，令他畏怯不前。


    他只能暂时放过那个漏网之鱼，心里积攒的怒气却越来越盛，这一波太亏了，他只能从那个人类身上得到一点点能量，却付出了数倍的代价。


    他继续努力远离幸福城。


    慢慢地，他的身躯有三分之二恢复了正常，现在只差半边腹部半条大腿和一半翅膀没有复原了。


    可是，那个该死的人类，往他腹部射中了三枪！次元能量制作的子弹在他体内化开爆炸，难缇力体内现在翻江倒海一样难受。


    换做平时，那种垃圾武器根本无法伤害到他。


    换做平时，这点小伤他不到两秒就能痊愈！


    跑动间，伤口处又有棉花漏了出来，这不是棉花，这是他的内脏他的血肉！


    难缇力一只手捂着不让棉花漏出来，双腿还在继续往远处扑腾。


    就在他的大腿恢复正常时，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冲击而来，瞄准的正是他的棉花腹部。原本的难缇力能轻易躲开，然后现在他没有以前敏捷，未复原的翅膀无法带动身躯冲上天空躲避，只能扭过肩膀，硬生生用完好的身躯接下了这一次攻击。


    轰的一声，难缇力倒退了几大步，完好的肩膀上皮开肉绽，却没有流血，伤口处几乎已经被烧焦了。


    他瞪大凶恶的三只眼睛，盯住了不远处浮在半空中的飞行器。


    那艘飞行器上坐着一个一头黄毛的男性飞行员，红眼瞳、薄嘴唇，一脸桀骜。


    见难缇力只是受了点轻伤，他遗憾地啧了一声，“一发能量炮能轰死一群中等次元怪物了，居然只让你受了这么点小伤，你这家伙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啊！”


    难缇力发出一声咆哮，“叛徒！”


    飞行员对着耳麦道：“这家伙有病吧！我是一个人，他一个怪物，他说我是叛徒？还是怪物的语言系统不发达，这么久了也没学会说人话？”


    耳麦里传出特助冷淡的声音，“不要废话，注意，它的攻击来了，往八点钟方向去……”


    “遵命！”飞行员念头一动，飞行器就如同他的半身，迅捷灵敏地飞掠而去，令难缇力的一抓扑了个空。


    ……


    “有点问题。”


    两千米外，这次扑杀行动的指挥官目光沉着注视远方，“难缇力的状态不对。分析组和情报组，数据分析跟上，难缇力之前的行动轨迹再调出来。”


    指挥官身后，数百名人员听从安排指挥，有条不紊地行动。


    而于本默则跟着辛不贰站在一旁，一边观看一边为她讲解，“这位指挥官姓姜，曾经是一位很出色的调查员，那个飞行员就是她在野外发现并引入基地的特殊人才。”


    辛不贰：“你之前介绍过了。”


    于本默没在意，他担心少女忘记，毕竟原著漫画里，辛不贰有健忘的毛病，偶尔会发作，因此每次他都要多讲一下。他继续道：“姜指挥和她的队友并肩作战好多年了，默契很高，很少失手。这一趟我们跟着他们，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他眼神中有些憧憬，显然很希望自己和辛不贰也能走到这一天。


    辛不贰：“难缇力的状态不对。”


    于本默点头。他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奇怪道：“它的身体好奇怪，怎么有部分是棉花？”


    “你们过来看看。”姜指挥抽空看了一会儿飞行员，就招手让他们过去。


    两人走到近前，发现姜指挥手里握着的，是一颗水晶球，水晶球里倒映出的，是难缇力不断往前奔跑的画面。


    于本默低声为辛不贰解释，“这是占卜道具，付出一定代价，可以观测过去的某段经过。”


    某些时候，观测过去可比预知未来有用得多，毕竟未来也许会变，过去却早已注定。


    所有人都能看到，随着难缇力越往前走，它身躯的玩偶化就越浅淡。


    姜指挥手指按在水晶球上，画面往后快速倒退，这个现象更加直观，直到它遇到邱语前，画面彻底黑了下去。这是这件道具的极限了，更多的就占卜不到了。


    姜指挥判定，“在难缇力来的那条路上，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存在，对难缇力使用了某种手段，令它几乎变成了一个毫无威胁的玩偶。连一把普通的能量枪都能射穿它的躯壳。”


    于本默十分吃惊，“它可是s级的怪物！”


    旁观之人脸上都少不了吃惊和憧憬，如果能弄到那样东西，那么以后基地不用忌惮s级了，通通变成玩偶，这样再普通的士兵也能绞杀怪物！


    姜指挥对着耳麦道：“将难缇力往七点钟方向引。”


    黄毛飞行员立刻照做，然而难缇力明显有什么顾忌，并不敢往那个方向去。


    姜指挥彻底肯定了心中猜测，下令道：“全军开炮，将难缇力逼向西南方向。”


    ***


    幸福小区，迟予咬着苹果坐在电脑前，发现系统出了个通知。


    【尊敬的玩家您好，游戏发布了新资料片，资料片中有全新玩法，是否立刻下载？】


    迟予哇哦一声，“太良心了吧！居然免费更新！”


    哪怕新玩法他不感兴趣，可是游戏里免费的东西他无法抗拒啊！


    迟予果断下载。


    第38章 双更合一


    等待资料片下载的时候，游戏还是可以继续玩的。


    迟予的幸福小区二期还没卖完，升级所需的2000人口也没有达成，现在幸福城里的小人还不到七百。


    他托着下巴盯着屏幕沉思，“去哪里再勾引小人过来呢？”


    小广告打了这么久，希望废墟里能看到广告的小人差不多都赶过来了，赶不过来的应该就是被黎明基地的军队救走了。


    “难道要去黎明基地打广告吗？”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迟予怀疑，如果自己去黎明基地打广告，恐怕会被黎明基地视为怪物的挑衅，然后直接派军队过来围攻幸福城。


    身为玩家，他当然是不怕被围攻的，要是真有小人军队过来围攻，想必会很有意思。但是那样一来，就打乱他对幸福城的规划了。


    万一打起来没完没了，误伤了他的家养小人怎么办？


    他最近可是经常看到他的小人跑去野外搜集物资什么的。


    “要不然直接去黎明基地绑架一批小人过来？”迟予觉得这个操作还挺有可行性的，“游戏里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上次黎明基地救走的几千号小人，应该养肥了吧！”


    “但是不行，万一那些小人没有钱怎么办？和那些买不起房子的流浪小人一样搭铁皮屋吗？”


    他在游戏里可是要做房产大亨的，房子卖不出去，他哪儿来的资金继续盖房子啊！而且附近住铁皮屋的流浪小人太多，可是会影响社区评分的！


    况且现在仍然有小人没有贷款买房。


    迟予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钱的问题，尽管他的房子卖得已经很良心了，但是小人手里钱太少，不舍得买房更不舍得贷款，所以还是要在幸福城里多创造就业岗位，让小人有足够的收入才行。


    “对了，之前大检查的时候，小人提到过他们的烦恼和需求，好像是要求有学校、医院和书店吧！”


    迟予差点忘了之前绑架学校和医院的计划。


    然而他在希望废墟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合适的，倒是看到好几家学校和医院的残骸，孤零零地立在废墟里。拉近一看，里面破破烂烂，别说工作人员了，连个完整设备都没有，迟予嫌弃得不行。


    “这还不如我自己手搓一个。”


    问题是手搓一个真的很费钱啊！迟予没想过找mod，只有那种无聊地游戏才需要mod增添光彩，在他看来，《房产大亨》这款游戏可玩性非常高，是十年难得一见的良心大作！


    这样的游戏他肯定是要凭借自己的本事通关的！


    说到钱的问题，迟予又翻看了甘木头工厂最近的产能和营收，微微皱起眉头。以前尚且满意，但现在想到自己处处要用钱，也就不是很满意了。


    蜘蛛三姐妹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找到销售渠道？每次仓库里的货都要他提出来卖给系统商城。


    真是一点也不主动！


    就在这时，系统提醒，蜘蛛三姐妹发来对话请求。


    迟予顺手点开。


    蛛大：【尊敬的大老板，我们三姐妹经过慎重考虑，决心向您献上一份礼物。】


    蛛强：【这份礼物就是一条非常优秀的销售渠道，对方财力雄厚，一定能让大老板日进斗金！】


    蛛壮：【难缇力就是我们为您找来的！他是永夜之城的贵族，永夜之城豢养了大批人类，他们肯定需要饲料，工厂生产的饲料都可以卖给他们！】


    蛛大：【没错，就是这样！您随时可以跟难缇力交涉，难缇力一定会同意这笔生意的！】


    迟予没注意到难缇力，他只注意到“饲料”两个字，“什么鬼？难道在蜘蛛三姐妹眼里，我让她们工厂生产的食品都是饲料吗？”


    迟予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惊奇，因为这完全符合三姐妹的人设。


    看吧，这果然是个良心游戏，时刻不忘巩固人设，对于拿人类当下蛋鸡的三姐妹来说，人类食品可不就是饲料吗？


    “这游戏还挺上道的啊，我才纠结销售渠道的问题，npc就立刻来发任务了！”


    迟予不觉得这是游戏听到了自己的吐槽，才及时给了他反馈，一个游戏上架之前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道测试，文案内容也不知经历过几次修改，哪怕再先进的技术也不可能根据玩家的心意调整。


    君不见ai对话都被嚯嚯成什么样子。


    只能是游戏策划早就算到玩家在这个时候会缺钱，所以早就设计好了触发机制，比如某抽卡游戏，系统检测到玩家非到一定地步后，就会发放抽卡券，还会补偿一个盒子让你选择想要的角色。


    因此他高兴过后，很快就打字输入对话，【好，我同意了，你们去找难缇力交涉吧！】


    要迟予自己去交涉？怎么可能！他又不爱做生意，他只喜欢盖房子卖房子，然后看小人在他建造的社区里如何生活。


    甘木头工厂内


    难缇力走后，蜘蛛三姐妹就脑补了一通大老板会如何发落她们画面，自己吓自己，蜘蛛心差点吓得不会跳了。


    很快，识时务的蜘蛛们就决定编一套说辞，把这件事圆过去。反正，难缇力那个家伙菜得很，并没有对幸福城造成什么破坏，那废物拍打结界的行为，也可以解释成在向大老板问好嘛！就说这是永夜之城那边的风俗！


    要是以后大老板问起，这风俗怎么没在永夜之城那儿看到，她们就把锅推给难缇力！


    对，就是这样！反正难缇力脑子不好使！一切都是难缇力的错！


    跟蜘蛛才没有关系！


    三姐妹迅速行动，生怕大老板的惩罚比她们的嘴巴张得快。


    果然，销售渠道是大老板最关心的话题，祂没有惩罚她们，令蜘蛛松了口气。只是蜘蛛们没想到，大老板居然把交涉的权力交给她们，而不是那些受祂庇护的人类。


    三姐妹嘀嘀咕咕一阵，没多久就得意地迈开蛛腿，在蛛丝床上快乐地蹦来跳去。


    “哈哈哈哈，这可太好了！”蛛大叉腰大笑，“大老板把这项权力给我们，是不是意味着已经开始信任我们了呢？”


    蛛强也意气风发，“一定是这样！大老板半点没有怀疑，祂完全相信了我们！”


    蛛壮发出嘻嘻嘻的笑声，“我们已经得到大老板的信任了，以后是不是就能把大老板耍得团团转呢？”


    蛛大振臂高呼，“那就把这件事情做得尽善尽美，让大老板将信任彻底交给我们！”


    蛛强积极呼应，“就是这样没错！”


    三姐妹躲在蜘蛛客厅里，发出高亢而张狂的笑声，在她们幻想出的画面里，幸福城已经是她们为非作歹的乐园了。


    那么问题来了，难缇力跑哪儿去了呢？


    ***


    把任务交给三姐妹之后，迟予吃完苹果，去做了个午饭。今天小人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心不在焉的，他打开小人们的家一一看过去，发现他们餐桌上不是昨晚的剩饭剩菜，就是简单吃了一些超市买的熟食，并没有什么新鲜的。


    看一堆堆小人们聚在一起商量事情，迟予就起身离开了。


    吃饭时间不能错过，他没再关注游戏，自己做饭吃饭去了。


    今天出去跑那几圈，仿佛把他一天的能量耗光了，他懒得做晚饭了，干脆把午饭的分量加大一倍，打算晚饭就热中午的剩饭剩菜，这样省事儿一点。


    吃完饭，他看资料片还没更新完，就去看书看番去了。话说自从玩了这个游戏，他已经很久没有追番了，正好补上。


    这么一追番就到了晚上，他到点吃饭，吃着热好的饭菜时，他忽然一愣。


    他回忆起这是他过去三个月的日常，而现在，他居然有点不习惯了。


    不习惯什么呢？是不习惯吃热好的剩饭吗？还是不习惯没有惊喜呢？迟予觉得两者都有。


    毕竟吃到美食，大脑会分泌多巴胺，吃到期待的美食时，成就感和惊喜感会加倍分泌多巴胺。


    而吃着热好的剩饭，惊喜就没了。尤其，中午他做的是普通饭菜，并不是跟着小人学来的菜谱……


    “这感觉真的很不一样啊！”迟予仔细回想，发现这两天小人们的餐桌并没有之前丰富了，幸福小区二期更明显一些，小人餐桌上吃得都很简陋。


    “还是缺钱的问题啊！”迟予思索，“没有钱，小人们的菜篮子就没法丰富。我就蹭不到更多菜谱了啊！”相比起之前，迟予帮小人们提高收入的愿望变得更加迫切了。


    迟予没有全指望蜘蛛姐妹口中的销售渠道，虽然他只想盖房子不想搞管理，但他有基本常识啊，他清楚一个地方的经济任由一家企业独大，是有隐患的。


    “希望资料片更新后能有新的来钱渠道吧！”靠卖房子和食品工厂来钱太慢了。


    迟予早上才夸过《房产大亨》的策划，但他现在又要骂了，他觉得策划真的有问题。


    “我是卖房子的啊！医院学校这种配套，不应该由政府提供吗？政府在哪里啊！”


    只听说过房产商蹭政府规划的配套，给自家房产升值的，就没见过房产商为了让房产升值，自己出钱建医院学校的！至少也得拉来政府投资才行吧！


    迟予发着牢骚洗着碗，等他坐回电脑前时，他发现自己又心平气和了。


    “唉，虽然你有很多缺点，但你还是一个很好的游戏，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像个老父亲一样把你原谅。”


    资料片还有最后百分之五才算更新完成。迟予不着急，反正这游戏更新一直不快，跟他的网速可没有关系。


    然后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中午离开时忘了开时间倍速，现在游戏里的时间跟他现实时间一样，只过去了一个下午。


    迟予：……


    好吧！


    这没关系。


    系统发来通知，蜘蛛三姐妹请求对话。


    蛛大：【大老板救命！难缇力要死了！】


    迟予：啊？


    蛛大：【难缇力在野外被黎明基地围攻，请您捞他一把！】


    迟予：……


    哦。他终于想起来，难缇力就是蜘蛛姐妹口中的永夜之城对接人。


    他退出对话，缩小地图看了眼，很快就发现了一圈红点聚集在距离幸福城几公里远的地方。恰好是他下午探索的时候没注意的地方。


    毕竟家附近他太熟悉了，找医院学校也不会注意那里啊！


    点击放大，激烈的战斗画面映入眼帘，迟予哦哟一声，“哇，3D动画大片啊！”


    ***


    废墟上，炮火轰鸣，激起的烟尘仿佛巨浪席卷，拍起五层楼高。


    姜指挥穿着防护作战服，戴着防护头盔，镜片下自带监测仪器，穿透遮蔽视线的雾气，清楚看见那个正与飞行器纠缠的巨大怪物身影。


    在她的视角中，那怪物是个巨大的红影，而飞行器则散发着绿光，像一只轻盈灵巧的飞鸟，在难缇力的扑腾拍击中闪避，时不时就朝着难缇力的弱点发射能量炮弹。


    嗖嗖嗖几声，能量炮弹被难缇力双手挡住，然而下一刻，一枚小型追踪能量弹绕到后面，直穿难缇力后腰。轰的一声，能量弹炸开，表层棉布瞬间撕碎，白花花的棉花漏了出来，在爆炸的冲击下，散得到处都是，宛如下了一场柔软的雪。


    巨大怪物骤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明显十分痛苦。


    姜指挥眼睛发亮，继续下令，“将它再往西南方向驱赶，火星，保存能量，争取最后一击。”


    “得令！”名为火星的黄毛青年比了个手势，飞行器骤然上升，避开难缇力的暴怒还击，与此同时，数不清的炮火朝着难缇力轰击过去，将这个早就精疲力尽的怪物又往西南方向推去了几十米。S


    怪物还存有意识，死死抵挡不肯往那个方向去，但并没有用，随着它离幸福城更近一些，它身上玩偶化再次加重，这意味着，它的弱点更多了。


    于本默见状兴奋道：“比预想中顺利太多了，这是可以将它活捉了吧！”


    姜指挥摇头，“不行。s级怪物的恢复能力很强，直到如今，研究所都没有明确探知到极限。这一次我们能轻松重创它，是因为借助了这股不知名的力量。不要贪心，将它击杀后立即撤退。”


    于本默点头，辛不贰则在旁观察，她盯着远处，手里一直转动着长棍。


    于本默低声劝她道：“这次出乎意料的顺利，看来没有立功的机会了，你不要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辛不贰点头，“你说得对。”她盯着难缇力身上玩偶化的部分，松开了长棍。


    “最后一击！”火星一个指令，飞行器的炮口散发出点点银芒，最大攻击力的能量炮正在蓄力。


    然而蓄力到一半，气温忽然下降，整个空间仿佛都被冻结。


    火星拧眉抬头，就看见难缇力张大狰狞的嘴巴，口中迸射出一束冰蓝色光柱，直冲飞行器而来。


    飞行器跟火星是意识相连的，他一个念头，飞行器就带着他飞速退开，光束于是冲破烟尘，直直扫向了两千米外助攻的士兵。


    即使姜指挥及时意识到问题，下令让士兵舍弃大炮和武器退开躲避，然而还是迟了，十几名士兵没来得及撤退，眨眼间就成了冰雕。


    风一吹，冰雕碎裂，连鲜血都成了锋利的形状。


    姜指挥眼神骤冷，吼道：“立刻杀了它！”


    火星也是暴怒，他们对难缇力的情报还是不足，没想到它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搏命一击。


    光束所过的地方，全是冻结的冰层。


    难缇力这蓄力一击用力过猛，身后一半玩偶化的翅膀被反震得撕扯断裂。


    它仰面摔倒在地，躯体残缺不全，棉花纷纷扬扬盖了它半边。


    这个怪物喘息着，盯着火星的目光嗜血又冰冷。


    火星的飞行器炮口受冰寒影响，发动失败，他一跃从飞行器上跳下，飞行器在他身后变形成一只火箭炮，他肩膀一抬，扛着火箭炮对准了难缇力。


    难缇力嗬嗬喘息着，竟然对着他说了两句话，“卑鄙下贱的背叛者。”


    “永夜……不会放过你。”


    轰的一声，火星一炮轰碎了他的头颅。


    姜指挥彻底松了口气，但她没有就此放心，提醒火星补刀，在火星把难缇力轰得只剩下碎片时，又立刻指挥部下在它泡沫化之前，将能量收集起来。


    这种能量，也就是次元研究所制造各种新型武器所用到的次元能量。


    一开始，人类只知盲目攻击，只待次元怪物变作泡沫就觉万事大吉。但后来，陈教授认为，能量不会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也许那些泡沫，也是一种可以捕捉的能量呢？


    之后历经数年，陈教授研究出了能量捕捉仪器，证实了那些看着轻盈无力的泡沫，是一种可以应用于研究当中的能量。


    人类方这才有了战胜次元天灾的信心，基地才有了足以跟次元怪物战斗的新型武器。


    于本默一边为辛不贰解释，一边兴奋道：“这可是一头s级怪物，一定能获得很多能量，基地又能添两件大型武器了。”


    他没有注意到，辛不贰的握着长棍的手指紧了紧。下一瞬，辛不贰耳朵一动，她忽然抬头看向西南方向的虚空，出口提醒道：“火星躲开！”


    火星下意识往后一跳，下一瞬，眼前的难缇力开始泡沫化，而那些密密麻麻的泡沫并未被他们的能量吸收器吸引，反而席卷着冲向天空！


    “那什么玩意儿？黑洞吗？”


    天空西南侧，的确出现了一个黑洞，像一个扁扁的黑色太阳，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挂在那里，短短几秒的功夫，一个s级怪物死亡后产生的泡沫就被这个黑洞吸收殆尽，一丝一毫都没有浪费。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难缇力的尸体已经完全消失了。


    火星盯着暗沉沉的天空，咽了咽口水，刚刚要不是有人提醒，站在泡沫中间的他，是不是也已经被黑洞吸走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洞太诡异，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姜指挥眉头紧锁，她下令道：“收拾东西，立刻撤退。”


    这个地方太古怪了，情报不足的情况下，他们不能涉险，尤其这里还有两个潜力无限的特殊人才。


    训练有素的士兵飞快收敛同伴尸身，他们甚至来不及为同伴的逝去难过一秒，就已经爬上了装甲车。


    所有车辆启动，沿着来时的道路，将片刻前还经历过一场激烈战斗的地方远远抛在后头。


    天空灰蒙蒙的，太阳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


    幸福小区


    迟予叹了口气，“唉，看动画大片看得起劲，忘记这个怪物就是蜘蛛姐妹说要捞的难缇力了。”


    不过迟予也不是很在意，难缇力死了没关系，永夜之城还在就行，反正渠道又跑不了。


    “都交给蜘蛛解决就好啦！”


    而这个时候，资料片终于更新完毕，系统跳出提醒。


    【全新玩法开启。系统奖励金币五千。】


    【新增玩法1：游戏增加“吸尘器”功能，玩家点击按钮，将出现黑洞，吸收怪物死亡后所产生能量，能量可转换为金币。转换比例一比一。】


    【新增玩法2：异乡的魂灵。在漫画《安魂曲》的设定里，战死异乡的魂灵，会遇到好心的神灵，吹奏安魂曲指引他们回归亡魂的天国，指引他们走上轮回的道路。】


    【但《安魂曲》降临现实后，由于力量弱小，无法构建轮回道路，更无法指引亡魂进入天国。英魂们没有容身之所，就会在长久的飘荡中消散。】


    【玩家可以招募这些异乡的英魂，作为免费npc……】


    迟予没有仔细看介绍，不管什么内容，他都只能看见几个字在闪闪发光，“免费npc”！


    “我去，这次更新太值了啊！游戏也太大方了吧！”


    迟予十分兴奋，他都没去看吸收的怪物能量有多少，能转换多少金币，免费npc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


    毕竟之前买一个npc可是要五千金币呢！


    游戏肯定不会脑残地主动破坏平衡，这些免费npc可能有一定缺陷，但它……免费啊！


    为此，迟予可以原谅一切！


    “话说，如果招募到一定数量的免费npc，那升级的人口数量要求是不是就能满足了？”迟予决定试试。


    第39章 双更合一


    太阳已经落山，房间里亮起了灯。


    迟予坐得笔直，堪称庄严地对待这份免费npc的介绍。


    【免费npc，由曾经战死异乡的英魂转换而来。玩家设定身份后，可成为辅助幸福城运转的工作npc。备注：由于是新增玩法，与商城收费npc有所区分，收费npc具备不断成长的潜力，综合实力远远强过免费npc。】


    【玩家可使用能量点调整免费npc的数值，请注意，最高不可超过其生前最高值。】


    能量点是由新增的“吸尘器”玩法获得，一个能量点能转换一个金币。


    “那这跟花钱买有什么区别？”迟予嘀咕了一句。他仔细看，发现还真有区别。五千金币买的npc可以不断成长，将来实力有多强还未可知。


    迟予记得一开始保安队长只能徒手拎起两个壮汉，现在都能手撕怪物了。（当然，能被他手撕的怪物等级并不高）


    而免费npc，如果它生前是个普通士兵，哪怕他投进去五千金币，也不可能变得跟保安队长一样厉害。


    对于这一点，迟予没什么意见，毕竟人家都免费了，他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一开始图的，不就是钱包温饱吗？


    “让我看看能拉出多少个npc。”


    迟予数过去，“哇塞”了一声，只见界面上展开的，密密麻麻全是npc，一页就有上百个了！


    “发了发了！”不要钱的npc，不用白不用。


    “本上帝还是头一回如此富裕！”竟然有了挑挑拣拣的余地。


    迟予理所当然想要挑一些长得好看的，提升幸福城的形象。


    他点击第二页，一个奇怪的东西就冒了出来，由于头颅过大，占了好几行的面积。


    迟予一愣，“这不是那谁吗？”


    那个横在白色背景上的头像，可不就是不久前被人类军队击杀的难缇力？


    他有些惊讶，鼠标一点，难缇力一整个瞬间钻了出来，在屏幕上呈现3D立体模型的效果。


    迟予的鼠标往哪里滑，模型就转向哪边，相当丝滑，没有丝毫卡顿，足够他看清难缇力那对肉翅上细细密密的鳞片，还有黑色身躯上一层软钢铁似的盔甲……


    “还挺酷的啊！”迟予鼠标一点，屏幕上的难缇力就单膝跪地，吐出一句臣服的话语，【听候您的差遣。】


    迟予啧了一声，心想这游戏真是越玩越中二了。


    旁边跳出一行提醒，【是否雇佣英魂难缇力为工作npc。备注：难缇力生前数值过高，如需正常使用，请先填入能量点。】


    迟予还挺想用用这大家伙的，一看就很有威慑力，摆在幸福城当门神，多有排面啊！


    末世里的小人一看幸福城有这大家伙镇守，肯定觉得安全感倍增，通通都来买房落户。


    但当他看到需要填充的幸福点时，他嘴角抽搐，严重怀疑游戏设置这么拉风的大家伙，是想加大肝度。


    想让这个大家伙干活，居然得把吸尘器吸收来的能量点翻两倍注入！


    “抢钱啊这是！”其他npc可是能直接免费用的！


    迟予盯着屏幕上的难缇力，无奈作罢，“算了，等以后本上帝阔绰了，再用你吧！”


    屏幕上的难缇力已经起身了，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


    迟予鼠标一戳，它就点点头，仿佛是在回应。迟予鼠标再戳，它再度点头。


    迟予：“难道只会点头？”


    难缇力又点了一下头。


    迟予点叉，难缇力又回归了平平无奇的头像标签，它的头像比其他头像大三圈，摆在一群人类npc头像里非常显眼。


    迟予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游戏提示的是英魂，又没有框定是“人类英魂”，那么里面有怪物不是很正常。


    “根据蜘蛛三姐妹的说法，这个难缇力是永夜之城的贵族，背景设定里，永夜之城是次元生物的地盘，是人类的对立面。难缇力打不过人类军队，死在废墟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客死异乡的英魂了。”


    可惜就是太贵了。


    迟予继续对着npc头像挑挑拣拣，足足挑选了一个小时，挑到后面他眼睛都花了，连npc长啥样都分不出来了。


    获得免费npc的喜悦彻底散去，迟予渐渐有点烦了，他发现自己只是图一时新鲜，他最爱的果然还是盖房子。


    如果是在盖房子，别说一个小时了，没有闹钟提醒，等他回神的时候，连一天都过去了。


    “现在小区里刚满七百人，那就凑到两千个人，先升级再说。”


    迟予直接填入数字，一键勾选，给所有工作npc都上了幸福城户口。


    下一秒，眼前的屏幕微微一暗，而后涟漪般散开，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是个皮肤微黑、穿着兽皮，背负弓箭的少女，她手中握着一枚短笛，正在徐徐吹奏。


    与此同时，音箱里传出一段悠长宁静的笛声，听着还有些催眠。


    在她身后，跟着一连串飘飘荡荡的亡魂，他们神志不清、迷迷糊糊跟在少女身后，笛声急，他们就飘快一点，笛声缓，他们就飘慢一点……仿佛被一根风筝线系着的纸片人。


    镜头的聚焦点主要在兽皮少女身上，旁边跳出一行提示：【牵引亡魂的神灵，短笛是她安抚魂灵的乐器，弓箭是她守护魂灵的武器，但在这个没有天国与轮回的国度，恪守职责的神灵只能将自己拖入深渊。】


    笛声逐渐放缓，少女微微吸口气，神情中透出几分疲惫。


    就在这时候，她身后暗淡的亡魂忽然微微发亮，而后他们挣脱了风筝线的牵引，朝着屏幕这边冲了过来，如同一群回归家园的鸟群，有序地列成了优雅的弧形。


    那周身散发着光芒、却也透露着疲惫的兽皮少女惊愕地抬眼看向屏幕。随即她放松了神色，冲着屏幕做了个感谢的手势……


    “哇，这动画整的，还挺有代入感的。”迟予啧了一声，“这游戏，总在这些细节的地方花功夫。”


    要是不做末日背景就好了。


    菜单栏微微一震，新的消息提醒跳出，神灵少女牵引亡魂的动画也被覆盖了。


    【恭喜，幸福城的人口数量已经超过两千，且拥有星星超过20颗。满足最低升级需求，是否进行升级？】


    迟予点击确定。


    游戏边缘瞬间亮起布灵布灵的彩光，柔和又不刺眼，流水一样缓缓变换，中央砰砰砰绽放烟花和礼炮，为玩家庆祝升级。


    【恭喜您升级成功，您当前等级为-进阶。】


    【您距离“房产大亨”更近一步了，期待您登顶的那一天。】


    【升级奖励已发放，社区内容已增加，请注意查收。】


    迟予升级了当然高兴，但他没急着去查看新增内容，而是返回免费npc界面，想将免费npc退回去。


    这些免费npc是来给他干活的，按照游戏的套路，干活就要满足他们的温饱和日常生活需求。但迟予的幸福城现在哪儿有多余的工作岗位，一个扫马路的活还有好几个小人争抢呢，放这一千多个npc进去那还得了？


    而且这些免费npc赤条条来，身上半毛钱都没有，也没法买房给他增加收入，所以迟予决定暂时退回去，等幸福城建设到需要更多工作人员了，再弄回来。


    谁知道，他退不回去了。


    迟予：……


    【请注意，用于升级的npc是幸福城的居民，不可撤退，不可回收。】


    “哦，那好吧！”果然这个游戏不会这么简单就让他钻空子啊！


    迟予只好把这一千多npc放在空地上，然后暂停游戏时间，准备先搞出一些工作岗位。


    “幸好吸尘器吸了不少能量点，可以全都转换金币，要不然现在资金都不够用。”


    他下意识点开了菜单栏上的红点，对话框跳出，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被“免费npc”冲昏了头脑，居然忘记把更新日志看完！


    【新增玩法3：引入政府职能，助力玩家更快更好打造幸福城市。详细内容如下……】


    “哇哦。这个不错！”迟予老早就想甩掉管理这个活儿了！


    他按照日志上的提示，打开社区功能，眼前跳出几段对话。


    【一个健康的社区，不仅需要住房与人口，还需要与之配套的公共设施，经检测，您的幸福城已满足最小社区要求，请及时向政府报备，为您的社区发展再增加一层保障吧！】


    迟予觉得这介绍有些眼熟，“据说以前刚刚建国的时候，有一些不在登记内的村镇，需要主动向国家部门登记，才能被并入管辖，国家才会派人给他们修桥修路接通水电……这个游戏应该也是这么玩没错。”


    迟予有些感动，他觉得自己以后终于能做个正常的房地产商了，他终于不用一边盖房一边修马路了！


    他按照游戏助手指引，点击开通“市政管理”。


    【“市政管理”已开启，请您选择一位市长。】


    眼前又跳出npc界面，让他选择。当然，也可以不让，房地产老板自己做市长，游戏也不会有意见。


    迟予：……


    啊？还要我自己选？难道不是开通以后，直接就有一个市政团队过来接管吗？


    迟予发觉自己好像误会了游戏的意思。


    他略一思索，嘴角一抽，“难道是游戏销量太惨淡，游戏策划痛定思痛，觉得这样就能吸引新玩家？所以引入了城市经营玩法？”


    游戏从“房产大亨”变成“模拟市长”，怎么说呢，也是一种有趣的尝试。


    该夸夸，该骂骂，迟予向来恩怨分明，看在免费npc的份上，今天迟予会给世界上的一切以好脸色。


    他耐心选择了“市长”等等城市管理人员后，眼前立刻跳出提醒，【请尽快建造市政办公楼。】


    迟予点叉。


    【市政办公楼已隐藏。】


    【请选择消防站站长……】


    【消防站长已选择，请尽快建设消防站。】


    【消防站已隐藏。】


    【请选择……】


    迟予鼠标点点点，然后他发现一个有趣的地方，这么一番操作后，被他标记为市政人员的npc从地图上消失了。


    不对，他们也不是消失了。他们的身体变透明了，像幽灵一样在幸福城里随意走动。


    迟予戳了戳，就见他们冒出一窜对话，【啊，幸福城还在成长中啊！】


    【现在已经建设得很好了。】


    【幸福地产公司真是个好企业啊！】


    ……


    迟予：……


    莫名有点爽。


    他继续勾选点击，空地上的npc又消失了一大串。


    【请建设警察局。】


    这次点叉失败，系统跳出提示，【您的幸福城已经是一个最小规模的社区了，警察局、诊所、图书室等为必备配套，无法隐藏。】


    紧接着，屏幕上又跳出一封邮件。


    【尊敬的幸福地产大老板，我是幸福城的市长，因为您将幸福城小区建设得非常完美，所以我决定将警察局也交于您建设。由于市政现在缺乏资金，您建设警察局所需资金，市政承诺以等额未来税收支付。】


    眼前接着跳出一份证明文件，上面还有一个“幸福城市政”公章，做得相当像模像样。


    迟予哇哦一声，有点懂更新后的玩法了。


    也就是说他还是可以继续盖他的房子，但现在还接上政府的单子了，而且看起来真的不用他继续干管理了！这个市政功能自己会做规划！


    迟予又点回之前任命npc的界面，发现他可以随意更换包括“市长”在内的npc，心里给这个游戏点了个赞。


    “不错不错，想要当市长的玩家也可以满足了！”


    不过他对当市长没有兴趣，他只想盖房子卖房子，然后围观小人的生活啊！


    于是迟予利索地接下了“警察局”的单子，账户上当即多了一笔资金，不过颜色发灰，跟他本来的资金区别开，旁边还有备注：只能用于建设警察局。


    接下来他又接了好几个市政的单子，包括但不限于学校、图书馆、体育中心等等，资金也是秒到账。


    “这个市长，这么自信将来能收上来税收吗？”迟予嘀咕一句，不过很快就抛到脑后，反正他又有钱盖房子了！


    拿别人的钱，给自己的家养小人盖公共配套就是爽啊！


    至于这些配套是要用小人们未来的税收偿还的，迟予毫不在意。


    他打开设计模式就是干，已完全沉浸在盖房子的快乐当中了。


    ***


    自那怪物变成玩偶后逃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这两天调查员师敏言一直租住在幸福城里。


    也许是因为房子卖不完，幸福小区二期现在允许租住了。


    师敏言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排查了房子里外，又找玩偶人问了一遍，没发现异常后才作罢。


    她原先怎么也不敢进入幸福城，被难缇力逼得不得不进入幸福城后，反而有种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索性，她也已经进来了。


    这两天她耐心观察，发现幸福城的水比她预想得还要深。她深居简出，比原来在铁皮屋的时候谨慎无数倍。


    “您有新的委托哟，赶快接收吧！”


    听见玩偶人吐出的话语，师敏言意识到什么，询问道：“你是说，外面有新情况，要我出去看看？”


    玩偶人点头。


    师敏言：“会有危险吗？”


    玩偶人点头又摇头，还冲她招招手。


    师敏言已经相当了解它，“你的意思是，有危险，但很小，建议我出去？”


    玩偶人点头。师敏言于是带上玩偶人出了门。


    走出来一看，才发现小区里现在有点热闹，不少人站在门口朝一个方向张望，有人好奇有人惊讶，还有人神情僵硬，隐约有些惊恐。


    师敏言走出去，循着大家张望的方向看去，下一刻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幸福小区二期旁是一片规划中的平整空地，而这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地上，多了大约一千人。


    他们整整齐齐一动不动站着，像一排排分外逼真的人偶。


    可师敏言清楚，那不是人偶，那就是真人！因为其中有许多她眼熟的面孔，都是这一趟死在半路，死在那个怪物手中的同伴！


    她还记得他们被难缇力随意弯折，身躯扭曲，眼球暴突，五官流血，身体内脏出血渗出皮外的凄惨模样，可现在，他们完好地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目视前方，胸膛甚至有呼吸起伏。


    “哎呀，那些人怎么一动不动？”


    “他们也是大老板派来的员工吧？”


    “一动不动还怪渗人的哈！”


    “没事的，等他们干活了，打个招呼就好了。”


    ……


    旁边传来小区业主们的声音，师敏言僵硬地转头，就见业主们脸上没有半点惊讶与害怕，全是理所当然的口气，仿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这正常吗？


    也许是因为他们不认识这些人，他们不清楚这些曾经都是死人！


    然而当师敏言视线移到旁边那些非业主的人身上时，她又被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在想什么，自己刚才居然企图认同他们！


    这明明很不正常！


    师敏言抬脚站到了非业主的那群人当中，这群人脸上那种惊疑和不安，反而令她感受到了安全。


    这才是正常的！


    师敏言心下暗嘲，没想到自己一个经验丰富的调查员，有朝一日居然要躲在人群里才能获得平静。


    回到房间后，师敏言询问玩偶人，“幸福小区是不是在企图同化我？”


    玩偶人摇头。


    师敏言：“你是不能说吗？”


    玩偶人继续摇头。


    师敏言：“所以，幸福小区没有在同化我？”


    玩偶人点头。


    于是师敏言感受到了今天的第二波震撼。


    ***


    希望废墟出口。


    曾经希望基地跟所有基地一样，都被高高的围墙挡住，只剩几条主要出口连接内外。


    大浩劫之后，希望基地变成希望废墟，所有出口都坍塌了，唯一的出口还被沼泽影虫占据。


    如今任何人进出希望废墟，都要从这个出口进出。


    “好在之前你把那些虫子都清理干净，要不然我们进出还没这么方便。”


    改装车上，摘掉防护头盔的姜指挥温声说道：“你很厉害。”


    辛不贰刚摇头，就见黄毛青年正阴恻恻盯着她。


    辛不贰：“我不厉害。”


    黄毛青年的表情并没有转好，而是去看姜指挥，姜指挥揉揉眉头，有些头疼地样子，“我当她是妹妹，我没有要爱上她。”


    在辛不贰无言的视线中，黄毛青年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我盯着你，你会这么说吗？”


    姜指挥：……


    她接了个通话，通讯内容采用特殊加密方式，同在车内，大家只能看见她的嘴唇无声在动，却跟本读不出唇语，也就无从分辨她说了什么。


    姜指挥说的是，“是，基地长，我们即将走出希望废墟，通讯时间宝贵。我只简单汇报：难缇力已经消灭。我方折损人数十五。”


    “火星？他很好，一直很听话。但是……你知道，他有个恋爱脑的设定……好的，我都明白。”


    通讯很快挂断，姜指挥熟练地安抚了火星一通，车内忽然一阵急刹，司机喊道：“前面有人拦路！”


    姜指挥脸色严肃，火星也戒备起来，“确定是人？”


    司机不能肯定，“应……应该吧！”


    拦在前方的是个高大白皙的女人。


    她站在道路中间，左右不远处都是荒芜废墟，而她一条长袖红裙垂到地面，肤白貌美，还拎着个巨大行李箱，与周遭格格不入。


    姜指挥微微皱眉，“这看着就不像人。”


    “诸位，有兴趣谈一笔生意吗？”女人声音极具穿透力，竟然穿过特制车窗玻璃，清晰传入他们耳中。


    火星跃跃欲试，“要打吗？”


    姜指挥怀疑摇头，她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友好的二次元形象，一切以试探为主，如果真是友好方，那么基地就能再添一员猛将。


    她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与友好下车接近，“什么生意？”


    高大女人唰一下展开行李箱，乱七八糟的食品饮料飞了满地。


    她叉腰站在一堆食物中间，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意味，“甘木头工厂出品，保质保量，允许你们前来求购。”


    第40章


    “这女人好大的口气。”火星有些不忿，“她这是做生意的态度吗？”


    他要冲出去，却被辛不贰一棍子按住，“看看再说。”


    于本默有些吃惊地看了辛不贰一眼，辛不贰一直是比较冷淡的性格，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她这么主动。


    难道特殊人才之间，有比较奇妙的牵引吗？


    于本默接触的特殊人才不多，无从做出判断，几人在车内等待，同时做好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就在这时，只见那红裙高大女人手指虚空一抓，接着就是啪啪啪几声脆响，旁边几辆车上发出道道惊呼，那些士兵架起来对准女人的枪口居然炸膛了！


    于本默几人吃了一惊，立刻推门下车，姜指挥也警惕地侧头。


    却见那几辆车上的士兵完好无损。


    这相当骇人，那女人隔着很远就能操控枪械，还能将尺度把握得刚刚好，既彰显了实力，又没有祸害到人，这可不是简单的力量能办到的！


    姜指挥看向红裙女人的眼神更深沉了，面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位小姐，我相信您有谈生意的态度了。”


    她回头对身后道：“你们都干什么？这位是来好好谈生意的，怎么能拿枪指着客人？都收起来。”


    又转头对红裙女人道：“到我车里坐坐？”


    红裙女人嫌弃地瞥了一眼他们的车子，摇摇头，“不了，你们赶紧下单，我赶紧安排送货。”


    姜指挥低头看她随意撒在地上的货品，起先只是想着，先笼络住这个实力高强但态度暧昧的女人，再慢慢部署将她引入基地，然而当她看清地上的东西时，她瞳孔震了震。


    是面包、蛋糕、糖果、薯片、饮料等等从前再常见不过的零食。


    在末世前，这是很常见的东西，希望计划之下，为什么希望基地被命名为希望基地呢？因为这里是部署中最大的粮仓，所有基地粮食的供应仓，希望基地有许多家食品工厂，最高新的生产设备，能同时满足所有基地的食品需求。


    三个月前那场浩劫后，又为什么有了末世论？因为粮食就是希望，粮食没了，希望也没了。


    而基地外的土地都含有高污染，根本无法出产粮食。现在黎明基地还有食物短缺、供应减少的问题。基地长甚至一度想要联络神圣之乡求助。


    现在黎明基地当中，基本不会浪费资源生产这种零食，因为产能要用到更有用的东西上，比如生产营养液和各种压缩饼干等等。


    可现在，这个女人要卖给他们的是各种口味的零食？


    姜指挥开头还以为这是红裙女人从希望废墟里掏出来的，然而她捡起几包蛋糕细看，发现上面的日期非常新鲜，标签打的是“甘木头工厂”。


    甘木头工厂？从未听说过的厂家。


    「滴，检测通过，污染值0.08，可正常食用。」


    手腕上佩戴的检测表将信息传递入耳麦中，姜指挥手指哆嗦了一下，眼中蓦地涌起了一点水光。


    如今基地评定的污染值最高100，污染值0.08，相当于没污染，甚至这点微末污染，可能还是因为被扫到地上才沾到的，将包装打开，完全可以无措施食用。


    姜指挥蓦然抬头，语气控制不住有些热切，“你们甘木头工厂在哪里，产能足够一直生产食品吗？”


    红裙女子微微一点下巴，“我们是幸福城唯一正式工厂，产能比你们所想的最高还要高，赶紧下单，我赶着跑下一趟生意。”


    姜指挥看她随意将食品撒在地上的行为不似作假，况且也没必要作假。也对，二次元形象那么多，什么脾气都有。她这样反而不奇怪。


    幸福城吗？也许是一个新降临的次元界域。一个生产人类食品的友善界域？


    姜指挥跟红裙女子签订了合同，订单量一般，只有一百吨，这是她现在的位置能自己做主的最高份额，再高就要向上面打报告了。而现在可来不及打报告。


    这份订单显然让红裙女子很满意，她神色舒缓了许多。当场要求收取全款。


    “全款！她怎么不直接去……”火星的话还没说完，又被辛不贰用棍子按住了。


    于本默也冲她嘘了一声。


    红裙女子声音微凉，“全款又如何？我家的厂子经营多年，生意遍布全球，向来都只收取全款，不先付全款，还没资格在我家下单。”


    姜指挥在火星眼里像是完全变了个人，脾气好得不得了，竟然完全任由那女人狮子大开口，她温和地询问，“请问怎么付款呢？”


    红裙女子拿出一个手机，“人民币，转账。”


    姜指挥：……


    她利索地转账过去，生怕女人反悔。红裙女人看着倒是很满意的意样子，点点头，“三天后，希望废墟门口取货。”


    “我是工厂的销售经理，记住我的名字。”


    下一刻，她的身影扭曲一下，飘散消失了。


    这一手又震撼了几人一下。


    姜指挥蹲下身，亲自将散在地上的零食装回行李箱里。每拿起一个，她手腕上的检测表就滴一下，污染值最高不超过0.1。


    等回到车上，她自己撕开一个小蛋糕品尝了一下，甚至比记忆里的味道更好。


    她垂眸盯着包装纸，陷入沉思。


    众人屏气凝神看着，不敢打扰她的思考。


    半晌后，姜指挥终于开口，“她为什么说自己的名字是销售经理？”


    众人：……


    由姜指挥领头，车里的人确定零食没问题后，一一品尝。


    于本默吃完后，神情还恍惚了一下，随着味蕾一同复苏的，还有十年前的记忆，那个时候，这种零食根本没有限额，随便吃随便买。


    唉，回不去了啊！


    短暂的放松后，车内的气氛重新严肃起来。


    姜指挥：“你们觉得，销售经理的等级有多高？”


    火星和辛不贰对此不了解，只静静听着。


    于本默道：“我觉得，至少是s级。她看起来有两种能力，像是隔空控物和瞬移。”


    “而且，她想要交换的不是能量也不是武器，竟然是货币。也许她与她身后的次元界域，是个拥有人类秩序的地方。如果能吸纳进基地，对我们非常有利。”


    姜指挥点头，“回去后通知特调处，让他们筛查出拥有类似能力的次元形象。”


    姜指挥与于本默毫不避讳在火星和辛不贰两人面前提起这些事，除非自我觉醒，否则次元形象无法意识到自己的来历，哪怕你亲口告诉他也一样。


    车子飞速开出希望废墟，带着一份也许虚无缥缈的希望。


    在他们离开的那段路上，红裙女人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她手指轻轻一点，几根蛛丝自空气中显形，落入她手中。


    “愚蠢的人类啊，表现得强就是等级高吗？你们自己评定的等级还真是可笑。”


    “难缇力那样的大块头是等级高，还不是死在废墟里。”


    红裙女子裙摆摇曳，露出下面毛茸茸的大长腿。


    红裙女子八条腿跑起来比汽车还快，不多时就回到了幸福城。


    她一回到工厂，就得意洋洋地冲两个妹妹炫耀自己卖出去了一百吨货物！


    不错，红裙女子正是外出寻找销售渠道的蛛大！


    她撕掉那层肤白孱弱的伪装，恢复她黝黑粗壮的美丽相貌，意气风发地在蛛丝客厅里来回迈动着八条腿。


    “难缇力是个没用的东西，永夜之城又太远，为了完成大老板的考验，我只好忍辱负重，披了一层人类的伪装，噢，那惨白的肤色，那丑陋的五官，简直是我毕生的黑点。”


    “当然，你们的姐姐我充满智慧，对他们说我的名字是销售经理。瞧这名字，多有特点与韵味，是不是跟保安队长、超市经理一个格式？”


    两个妹妹非常捧场，“大姐真是厉害！这样一来，就不会有外人知道我们亲自出去跑渠道了。”


    蛛大：“不错，以后销售经理就是我们所有人的马甲！这下，大老板应当不会怪罪我们了。”


    在三姐妹看来，大老板冷眼看着难缇力遇难，是给她们的警告，这是杀难缇力儆蜘蛛！


    蛛大说完，见两个妹妹的兴致没有她预想中高，不禁疑惑，“你们怎么回事？”


    蛛强憋着火气：“幸福城里有了新的工厂。”


    蛛壮咬牙忍耐：“而且是大老板亲自建的。”


    蛛强越说越气，“还是个服装工厂！”


    蛛壮两眼冒火，“而且已经开工了！”


    两个蜘蛛异口同声愤怒道：“我们再也不是幸福城唯一的工厂了！”


    蛛大：……


    她的天，塌了！


    三姐妹越想越气，最终一致决定上门找场子，“是哪个贱货，趁我不在谄媚大老板！我八条腿抡死他！”


    ***


    蜘蛛上门找场子的时候，迟予已经在建医院了。


    原本想着直接挖一个，不过希望废墟里是没指望了，去黎明基地挖，又怕他们惊恐之下大炮轰过来弄伤他的家养小人，想来想去，他决定手搓一个。


    不过黎明基地的医院不错，在这个末世背景下别有特色，迟予毫不犹豫决定仿造一个。


    他开着创造模式，旁边多开了一个窗口放着黎明基地医院的景象，慢慢对照着建。


    黎明基地不是他的地盘，他没法暂停黎明基地的时间，才刚盖到第三层的时候，黎明基地医院三层的灯就灭了。


    他有些不满，直接鼠标一点，把等打开。


    过一会儿，灯又灭了，迟予继续打开。


    再过一会儿，灯再度熄灭，迟予再次打开。


    他只顾着盖房子，没有发现医院里的小人正在瑟瑟发抖。


    主任医师：……


    救命，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