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温热的阳光洒在眼睑上,林肆微微扭过头,虚弱地睁开了眼。
他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左手就猛地被抓住了:“你终于醒了!饿不饿?想喝水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去叫医生!”
“苏筱茉……”他头疼地皱起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真可怜,你的嗓子都哑了……快起来喝点水吧!”
“……”林肆吃力地翻个身,背对着她不想搭理,可筱茉却执着地绕到他面前,殷勤地把水杯伸到他唇边:“躺久了会头疼的,你想吃什么?医生建议清淡饮食,我特地为你熬了粥,你想加糖还是配小菜?”
林肆没辙地叹口气,认命地从病床上爬起来,“杯子拿来。”
“你还没痊愈,我来喂你!”
“……我只是不小心被捅了一刀,没有变成残疾人。”他一把抢过水杯,“咕嘟咕嘟”地全部喝光:“好了,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苏筱茉无视他的冷脸,喜滋滋地坐到桌边:“你的伤是怎么弄的,又去打架了吗?刚从表姐那知道时,我真是吓死了……”
“表姐?”林肆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她指的是洛晚:“你们两个为什么会有联系?”
“我们交换了电话啊!”她笑眯眯地弯起眼睛:“表姐人很好,见我担心你,就把住院地址告诉我了。”
“……”原来叛徒在这里。
“你还没回答,你的伤是怎么弄的?医生说只要再偏1寸,刀子就扎进心脏了!”苏筱茉后怕地拍拍胸口,她担忧地咬着下唇:“你以前从不参与械斗的……”
“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嘶!”林肆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低头看向胸前厚重的绷带,不满地嘟囔:“这玩意什么时候能拆掉?”
“听医生的!”苏筱茉把苹果递过去,顺势挨近他坐到床边:“你瘦了诶……还是黑发好看!”
“……离我远点。”林肆受不了地往后靠:“洛晚呢?”
“表姐要忙自己的事……”
“你总算醒了。”她的话还没说完,洛晚就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你昏迷了2天,现在感觉怎么样?”
“饿。”他摸摸肚子:“非常饿。”
“正好我带了粥!”苏筱茉兴冲冲地去拿饭盒:“这是我特地向厨师学的,他还夸我在烹饪上有天赋!”
林肆烦躁地闭了下眼,背着她冲洛晚做口型:快、赶、她、走!
洛晚瞪他一眼,没有理会,径自来到床头按铃叫医生:“筱茉一直守在医院照顾你,痊愈后记得好好道谢。”
“不用不用,不必客气,林肆之前也帮过我的!”苏筱茉不好意思地捧着饭盒:“可他总是躲着我,这一次要不是你,我依然找不到他……”
“这小子就是欠教训。”洛晚笑吟吟地接过白粥:“谢谢你的好意,我们想单独待一会儿……”
“噢,好的!”她识时务地背起双肩包,乖巧地招手道别:“我明天还会来的。”
“辛苦你了。”
目送她走远离开后,洛晚敛起笑容,刚要去关病房的门,一群医生又涌了进来。
林肆的恢复能力快得惊人,他们对此十分感兴趣,特意安排了细致的体检。眼见他被推走,洛晚无奈地摇摇头,走出病房后却发现陆哲正站在门外。
这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明明时隔不久,中间却发生了太多事。她顿了顿,神色自然地打招呼:“中午好,来巡视家族产业吗?”
“不,我来找你。”陆哲带着她走到一边:“我从没听说你还有表弟。”
“我们关系不近,所以平时很少联系。”洛晚随口胡诌:“这次谢谢你了,我准备请你……和你女朋友吃饭,你看哪天方便?”
陆哲没有被带偏,他正色道:“林肆受的是刀伤,对方显然想置他于死地,你不把他送到公立医院,是因为不想惊动警方吧?”
“……是的。”洛晚苦笑着皱起眉:“他天天游手好闲,好勇斗狠,这次受伤也算尝到了苦头。都是十八九的孩子,三观还没树立好,没必要把事情搞大,让人生背上污点。”
“你不是这种人。”
“人总是会变的。”她语气诚恳:“这是我的私事,你问来问去的不好吧?黄小姐会生气的。”
“洛晚,不要这样……我们起码是相处了4年的同学。”陆哲无声地叹口气:“我总觉得你正在做危险的事。”
洛晚眼皮微跳,故作镇定地耸耸肩:“你想多了,我能干什么?这一次是意外,以后我会管好他的。”
“好吧……”
“没别的事我先去吃饭了,下午还有其他安排,再会。”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陆哲下意识追了两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她会越走越远,最终无法再见……
“陆总!”候在外面的秘书恰巧在此时匆匆走来:“临时加了一场远程会议,一刻钟后开始。”
陆哲克制地顿住脚步,他黯然地垂下眼,转过身时已经恢复如常:“关于什么……”
……
林肆被兴奋的医生们翻来覆去地检查,在抽走数管血后,他终于被放走,有气无力地回了病房。
洛晚谨慎地锁好门,两个人总算能安静地说几句话。
“你前男友聘请的医生们过于负责了。”林肆揉着隐隐作痛的手臂抱怨:“我怀疑他们想把我送进研究院。”
“不要挑三拣四。”洛晚没好气地坐到床边:“要不是你的伤口太特殊,我也不会来找他,先前被困在半山疗养院时,我都没请陆哲帮忙!”
“好吧,对不起,都怪我。”他没什么诚意地低下头:“我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的伤看上去像是人为。”
“的确。”林肆疲惫地靠到软枕上:“我和你说过,上一次委托中有抑制液和刀,它们能杀死鬼魂,但同样也能杀死人。不知哪个蠢货把抑制液撒到了我身后,红色液体在白色制服上特别显眼,其他人因此认定我是鬼魂,一起追杀我……总之,万幸,有惊无险。”
“黄博坤的人没带你去医院?”
“没有,他一向看不上我,他的人把我扔到路口就走了。”
“……算你命大。”洛晚给他倒了杯水:“刺伤你的家伙毫不留情,只要再偏0.5cm,你就没救了。”
“看来我运气不错。”林肆无意间瞄到桌子上的饭盒,立即不满地抗议:“苏筱茉为什么会在这儿?别让她再看到我!”
“一个女孩子而已,见鬼也没看你这么紧张。”洛晚无语地撇撇嘴:“她喜欢你。”
“我知道。”
她难得八卦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事先声明,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但你们的社会差距实在不小……”
“我们曾经做过一年同学。”林肆面无表情地解释:“她爸是个人渣,做梦都想要儿子,后来一位情妇怀孕了,据说是为了安胎,她爸把那个女人接进家里,她和妈妈则被赶到了老城区。
“老城区不大,只有一所初中,大概是不想再折腾,她去了我们学校,和我分到了一个班。学校附近有许多混混,孤零零的富家女是绝好的肥羊,她遇到了麻烦,碰巧被我看见,然后我顺手解决了……”林肆懊悔地按住额角:“如果她拿出对付我的胆子去对付别人,也不会一直被欺负。”
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洛晚同情地感慨:“那她弟弟……”
“没有,那个女人意外流产了,不然她也不会被接回去。”
“之后你们就没再联系?”
林肆警惕地看着她:“这和你无关吧?”
“几天前,她在医院里看到你时的那个眼神……”洛晚停顿了几秒,“她没什么不好的吧?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林肆不解地歪歪头,冷淡的神色里莫名显露出几分天真:“女人太麻烦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上女人。”
“……一辈子还长着呢。”
“一眨眼就过去了。”他理所当然地喝了口水:“单身挺好的,我有兄弟就够了。”
“……”洛晚扭开头,转移话题道:“关于下一次委托……”
她的话音还没落,周围的一切突然迅速消褪,阳光、病房、林肆全都不见了,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暗处猛然睁开一双眼,它满含着诅咒与恶意,洛晚从没感受得如此清晰。
她牙关紧咬,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待到回过神时,它们早已不见了。
“刚刚……”
“刚刚……”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一愣后又同时闭上了嘴。他们拿出羊皮纸,果然,上面正写着最后一次委托:
[请于2022年9月9日9:00-18:00,到半山疗养院中做一天医生。委托完成后,将获得报酬:100年阳寿。]
“竟然是这里……”洛晚不自觉地攥紧双手,她抬眸望向林肆:“你……”
“我要去那里当一天保安。”林肆瞥了她的羊皮纸一眼:“为什么你是医生,而我却是保安?你大学读的医科?”
“不,我读的哲学……”洛晚重新将委托看了一遍:“9月9日……我们还有6天。”
他们必须要尽可能地搜集那里的资料。
——那个阴暗、神秘又恐怖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半山疗养院始建于清末,据说前身是个善堂,后来世道混乱,这里逐渐废弃,直到上个世纪的30年代才被再次征用。二战时,一批无国界医生来华国做志愿者,在某位海外华侨的赞助下,这里重建翻新,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由于它在70年代就停用了,因此保留下来的资料不多,倒是有几位探险up主来做过直播,可惜视频中充斥着故弄玄虚的计俩,毫无研究价值。
9月8日20:45,太阳完全落山,幽暗的夜幕笼罩大地。洛晚和林肆在山下找了家旅店,吃过饭后并排坐在长廊上休息。
这所疗养院位于市郊,没有直达的公交,稳妥起见,他们提前一夜来到这儿,以免明早发生意外。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整间旅店除了老板外空无一人,夜风穿过萧瑟的长廊,带起一阵呜呜的鸣泣。
林肆盯着院子中央造型奇特的枯树,沉吟着皱起眉:“你之前说那里没有人,那我们要给谁去当医生和保安?”
洛晚摇摇头:“我不清楚……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这一次的同伴还有谁。”
“姜妍也该第5次了。”
“嗯,但她换掉了所有联系方式,自打从医院消失后,我们就没再说过话。”
他们望向漆黑的夜空,同时叹了一口气。洛晚靠在廊柱上,回忆着先前在疗养院中做的噩梦:“……那里有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黑色长裙的修女和披着绿袍的保安。院长信奉圣母,经常在顶楼的祈祷室里祷告;病房里关着很多精神病,他们被注射各种试剂观察效果……它太逼真,我已经快分不出梦境和现实了。”
“或许……这是你的能力。”
“什么?”
“灵媒总该与普通人不同吧?可能你的能力就是回溯过去、展望未来……”林肆耸耸肩:“当然,我瞎猜的。”
“不要……这也太没用了。”洛晚不屑地撇撇嘴:“后来我特地查阅过,绿色在宗教中代表生命,由此联想,拿着木棍的绿袍人也许暗示着守护生命……在他们的认知中,守护疗养院的秩序就是守护生命。”
“守护的反义词是破坏,那么我的敌人……”
“该休息了。”
苍老的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林肆猛地回过头,“谁?!”
洛晚正在想事情,反应慢了一拍。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来人是旅店老板——一个身穿和服、盘着发髻的老太婆。
她似乎是侨居在华国的霓虹人,给他们提供的饭团、刺身、天妇罗和味增汤很有霓虹国的特色。眼下她正提着灯笼,幽灵似地站在长廊上,面无表情地重复:“该休息了。”
林肆敏捷地跳起来,警惕地后退两步:“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说话呢!”洛晚狠狠扯了他一下:“只穿足袋所以没有脚步声。”
“不……”
林肆皱起眉,但却没再反驳。洛晚轻咳一声,尴尬地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21:00,您这么早就要休息吗?”
“天黑了。”老人微微抬高灯笼,暗淡的光将她布满皱纹的面庞映照得丑陋而阴森:“天黑了,就该睡觉。”
“……好吧。”她拉着林肆上楼回到和室:“您为什么要把旅店开在这儿?附近没有景点,交通又不便利,很少有游客会过来吧?”
“这是我丈夫开的。”老人慢吞吞地回答:“我要守在这里,等他回家。”
这听起来不像个轻松的话题,洛晚沉默了一瞬,转而问道:“关于山上的疗养院,您了解多少?”
“那里啊……”她怪异地笑了几声:“不要靠近,否则会死掉。”
“……什么?”
“大家都这么讲。”老人弯身鞠了个躬,而后提着灯笼慢慢走开,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念叨:“娃娃不出门,天黑要安睡,门外有恶人,扮作你亲人……”
怪腔怪调的歌谣随着夜风四散飘飞,洛晚与林肆对视一眼,各自起身关好前后两扇门:“霓虹人就给孩子念这些?难怪他们从小胆子就大。”
“……这明显是说给我们听的。”洛晚无奈地闭了下眼:“她在警告我们不要四处乱跑,不然后果自负。”
“你信她的话吗?等丈夫回家什么的……”
“反正我没打算去寻找真相。”
“我怀疑她有问题。”林肆严肃地坐到她身边:“即便不穿木屐,走在长廊上也会发出细微的响动,可刚刚除了风声外,我完全没听见其他声音……这不对劲。”
“正常人不会在这里开店。”
“什么意思?”
“我们是19:15过来的,下车后沿着公路一直走,直到20:05才找到这儿。”洛晚盯着面前的茶杯,仔细回想着一路上的细节:“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它孤零零地矗立着……我从没在锦安见过这么传统的木质楼房。”
“当时有3个选择,回去、在树林里过夜和来这里住宿,但事实上我们没得选……”她头疼地叹口气:“假如老板真的不是人,恐怕我们走到哪都逃不掉,还不如放下心来好好休息。”
“这让人怎么放得下心……”林肆烦躁地捶捶地面:“诶,所谓的‘和式风格’,就是打地铺?”
“别怕,榻榻米厚实防水,不会有虫子的。”
“谁怕虫子啊,嘁……我先回去了。”他笨拙地爬起身:“窝在地上太难受,夜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要抓紧时间睡个觉。”
“你真的不考虑和我将就一夜吗?事急从权,这里很宽敞……”
“不不不,绝对不!”他飞快地溜到门边,“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
市中心,黄氏旗下的酒店里。
姜妍整理好明早要带的背包后,靠在床头又翻了遍资料。
半山疗养院是一个带有宗教色彩的慈善机构,里面的病人几乎不用花钱,所有费用都由一位善良的海外华侨承担。那里守卫严密,很少流出奇怪的消息,最骇人的要数50多年前的一桩“越狱”案。
在病人眼中,疗养院等同于监狱,他们无时无刻不想逃离,其中有个中年人不知运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真的瞒过守卫,偷偷逃下了山。
市郊荒无人烟,方圆几里内只有一间霓虹人开的和氏旅店。他溜进旅店,趁夜杀死了老板娘和她的女儿,好在疗养院的守卫们动作迅速,不等天亮就把他逮回山上,并给予死者家属巨额赔偿,不声不响地平息了事端。
提起霓虹国,姜妍不禁想到了娃娃和鬼屋。她放下资料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地躺到床上,麻木地闭上了眼。
她必须要养精蓄锐,毕竟除了委托外,她还有其他任务……
……
“蹬蹬蹬”!
“蹬蹬蹬”!
地板传来轻微的震动,洛晚猛然睁开了眼。
室内黑漆漆的,四周静得压抑,她扶着额头坐起身,背上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她好像做了个可怕的梦,梦里有间和氏建筑,她急匆匆地往前跑,仿佛停下来就会发生恐怖的事……
“蹬蹬蹬”!
跑动声在门外一闪而过,洛晚惊惶地扭过头,隐约瞥见障子门上晃过一道人影。
她紧张地攥紧双手,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悄悄靠到了门边。
这幢2层的旅店不大,1楼有3个房间,2楼则有6个房间。他们办好入住后特意逛了逛,洛晚确认这里只有她、林肆和老板3个人。
那么,正在长廊上跑来跑去的……又是谁?
——“娃娃不出门,天黑要安睡,门外有恶人,扮作你亲人”……
老板怪腔怪调的歌谣忽地跳出脑海,她吞吞口水,一点一点地拉开门——
长廊上空荡荡的,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得纱帘飘飞鼓荡。她抬脚走出房间,慢慢在墙壁上拉出一道瘦长的黑影。
从高空俯瞰,2楼是个横放的“目”字,洛晚借着阴暗的天光,无声地转了一圈。一切都很正常,跑动声、人影宛如幻觉,她屏住呼吸快步往回走,径自来到林肆的房间外:“林肆,开门!是我,洛晚。”
她在门外等了半天,可房间里却毫无回应,细长的走廊上只有簌簌的风声。
“林肆,林肆!”洛晚急声呼唤,敲门的力道更大了些:“你睡着了吗?快醒醒,林肆……”
“该休息了。”
阴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一旁响起,洛晚猝不及防吓得倒退几步。她霍然扭过头,只见老板正提着灯笼站在几米外。
她无声无息,好似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连手中的暖黄色灯笼都透着一股死气:“该休息了。”
老人直勾勾地盯着她,浑浊的老眼黑漆漆的:“谁让你出来的?”
“我……我想和朋友说件重要的事,电话里不方便。”洛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对不起,我马上就回去。”
“夜里不要出来。”
“好。”
得到她的保证后,老人缓缓转过身,很快就消失在长廊上。她明明提着灯,可微弱的光线却照不穿黑暗,反而衬得夜色更加深沉。
洛晚注意到,她和服的下摆毫无起伏,这说明她的双腿没有动……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林肆八成是睡死了,这个不靠谱的混蛋,待会儿给他打几个电话试试……
洛晚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她不敢随意打量,低垂着脑袋回到自己的房间外,抬起手正要拉开门,却赫然发现米白色障子门上溅满了鲜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啊——”
洛晚低呼一声,惊吓得连连后退,却猛地撞上了一个人:“你在干什么?”
肩膀被对方用力按住,她惊魂未定地回过头,“……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听到了奇怪的跑动声,所以出来看看。”林肆皱起眉,他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你怎么了?独自在门前一惊一乍的,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他疑惑地打开手电,在明亮的光线中,米白色障子门半开半阖,飞溅的血迹仿佛是错觉。
洛晚警觉地望向室内,良久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扯着林肆快步走进房间,关好门后示意他关掉手电:“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概5分钟前。”
“你也看到了人影?”
“是的,我还特地来敲过你的门,但你没有反应。”
“我没听到任何敲门声。”洛晚摁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03,“我们两个房间相邻,应该是同时听到的跑动声,之后我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躲在门边观察了一阵。如果你这个时候来敲门,我没理由听不见。”
“我起码敲了10下,还喊了你的名字,我以为你睡着了。”林肆耸耸肩:“后来我绕着2楼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回来时就看到你一脸见鬼地站在门外。”
“我也在2楼转了一圈。”洛晚在脑中勾勒着这里的地形:“不对,我们理应相遇……”
“蹬蹬蹬”!
“蹬蹬蹬”!
她的话还没说完,跑动声就再次急促地传来。两个人一齐扭过头,障子门上清晰地闪过2道人影。
“我去看看……”
“别去!”洛晚一把拽住他:“安分地待在房间里,听老板的,不要出去。”
“……你确定?”
“她没必要骗我们。”洛晚语速飞快,来到旅店后的一幕幕迅速从脑中划过,她的思路此刻非常清晰:“刚才她在外面抓住了我,假如她真想杀死我,我现在已经不在了。”
“说不定她喜欢搞花样。”林肆依旧紧绷着身体:“不然我们离开这儿吧!”
“然后呢,到哪里过夜?爬上山去疗养院门口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烦躁地掀开一旁的被子,意外在地上看到一个娃娃:“诶,这是你的?”
“什么?”
“这个娃娃。”
“——娃娃?”
洛晚的夜视能力没他好,她摁亮手机屏幕凑过去,果然看到被子下有个巴掌大的娃娃。
那是个身穿红色和服的女孩子,长发垂在脸颊边,双眼黑漆漆的,五官呆板木讷,正面对着人时有种莫名的惊悚。
洛晚确定,它先前绝对不在房间里。
“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被子下,这不是你带来的?”
“当然不是……你看清楚,这是陶瓷制品,很容易碎裂。”她小心地把娃娃放回原位:“还记得老板的歌谣吗?‘娃娃不出门,天黑要安睡’……”
“‘门外有恶人,扮作你亲人。’”林肆接口道:“不过我没有亲人,我的亲人全死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蹬蹬蹬”的跑动声再次传来。这次黑影惊惶地停到前门外,“砰”“砰”地用力砸着门,“和子,开门,快开门!”
喊话的是个年轻女人,她急促而恐惧地带着哭腔:“和子,快,开门!”
洛晚和林肆悄悄躲到对面,他们警惕地盯着障子门,紧张地屏住呼吸,不敢随便动弹。
在放倒的“目”字形2楼中,洛晚的房间位于左上角,楼梯则位于左下角,前后两扇门都对着长廊,需要拐过一个弯才能下楼;老板睡在楼梯口的柜台后,那里有间小卧室。
“砰”“砰”的砸门声断断续续,女人的哀求凄厉不绝。林肆无声地拉开后门,外面一片漆黑,他把脸凑到门缝处向外张望,几秒后却“砰”地阖起了门!
洛晚警觉地偏过脸,“怎么了?”
“有只眼睛。”他声音微颤,惊疑不定:“我对上了一只眼睛,几乎与它脸贴着脸……”
——后门外有人!
脚底窜上了一股冷意,洛晚不自觉地抵住墙壁,她还没想出对策,长廊上突然传来女人的惨叫:
“啊啊啊啊——”
“噗嗤”!
钝器入肉的黏腻水声清晰地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停在房间外,前门“砰”地被撞飞,一股夹杂着血腥气的阴冷夜风猛然灌入室内!
两个人被吹得眯起眼,透过朦胧的视线,他们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慢慢走进来……
“快跑!”
林肆顾不得再纠结身后有什么,他拉起洛晚跑出后门,二人快速穿过狭窄的长廊,“蹬蹬蹬”地下到1楼,可整个1楼却黑暗死寂,暗淡的月光从窄窗透入,木质柜台后空无一人。
他们一口气跑到门边,林肆“咔啦”“咔啦”地摆弄着门栓,但大门却从里面反锁着,必须要拿到钥匙才能打开:“你去柜台后找找……”
“该休息了。”
苍老的女声忽然从后面响起,两个人倏地回过身,正对上老人没有表情的脸。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和服,手中提着昏黄的灯笼,深刻的皱纹在脸上留下一条条阴影:“谁让你们出来的?”
“外面有……”
“外面有小偷!”洛晚扬声打断他:“我们听到长廊上有脚步声。”
“不可能。”老人缓慢地侧过身,带着他们往楼上走:“这里不会有其他人。回去吧。”
“我们要出去。”林肆用力砸着大门:“把门打开,放我们走!”
“我的店,夜里不开门。回去吧。”
“为什么?”
“回去吧。”
无论他们怎么问,老人都是这一个回答。她目光冰冷,望向他们的眼神宛如在看两具尸体,冷漠而不祥。
通往院子的门被铁链紧紧锁住,窗子外也装着坚固的铁栅栏,他们被困在室内无计可施,只得暂时跟着她回到楼上。
“哒”“哒”“哒”……
3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足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微不可闻。洛晚示意林肆给她手机,她打开手电照向老人的背,只见她的衣服上有块深暗的污渍。
它在后心处晕开,就像是……鲜血干涸的痕迹。
她一直穿着黑色和服,因此这块血痕不明显,洛晚总觉得鼻端飘着一股血腥味,这才突发奇想去看她的衣服……
“你在干什么?”老人蓦地转过身,一把打掉她的手机:“这太失礼了!”
“对不起!”洛晚乖顺地捡起电话,“我只是……”
“马上回去!”
“……好的。”
长廊上此时静悄悄的,夜风舞动窗纱,一切都恢复了宁和。老人将他们带到房间后,反复叮嘱道:“不要出来,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林肆扫视着空无一人的长廊,心有余悸地追问:“到底会发生什么?”
“会……”老人顿了顿,忽而疑惑地皱起眉:“会发生什么?对啊,究竟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忘了……”
她嘀咕着转过去,又念起了那首怪异的歌谣:“娃娃不出门,天黑要安睡,门外有恶人,扮作你亲人……”
低哑的声音在空寂的小楼里一圈圈回荡,两个人走进房间靠在门板上,借着微弱的天光,他们看到面前整整齐齐,之前的一切仿若从未发生。
林肆心里发毛,他下意识挨近洛晚,低声问:“刚刚……难道是我们在做梦?”
洛晚摇摇头,她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朝被子里摸去,果然找到了那个穿着大红色和服的陶瓷娃娃。
她摁亮手机,在屏幕幽暗的光线下,娃娃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边。她的肩上多出两道黑色伤口,整个身体几乎被劈成两截,惨白的脸颊上溅满血迹,黑漆漆的眼珠也变成了血红色。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晚盯着娃娃的脸,隐约听到了一阵哭声。
“它……它变了!”林肆凑过来,不安地提醒道:“还是放回去吧,别随便乱拿奇怪的东西。”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洛晚盯着虚空,自言自语:“‘娃娃不出门,天黑要安睡’……有东西闯进来,它杀死了娃娃……”
她把陶瓷娃娃揣进衣兜,顺势坐到了榻榻米上:“也许是受规则束缚,也许是其他原因,鬼魂没有杀我们……今晚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话音刚落,她立即感受到地面传来一丝细微的颤动,“蹬蹬蹬”“蹬蹬蹬”——急促的跑动声再次响起。
林肆扭头看向前门,障子门上清晰地闪过2道人影。
“这是循环。”洛晚轻声道:“这里死过人,而我们误入了她的死亡记忆……可能要天亮才能解开。”
有些鬼魂会机械地重复生前的最后一幕,一次又一次地不停死去。她曾在委托中遇到过,必须要创造意外才能脱离这个循环。
“老板一再强调‘天黑要安睡’‘夜里不开门’,这说明‘午夜’很重要。待到日出后夜幕褪去,一切可能会有所改变。”
作者有话说:
下午排队做核酸,明天继续= =
一更,晚上有二更
第74章
“那我们在天亮前要怎么办?”
“睡觉,休息。”洛晚看了眼时间,1:43,“最后一次委托就在7个小时后,我们必须要调整好状态……毕竟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肆头疼地按住额角,他无声地叹口气,“你先睡吧,我不困。”
“我们轮流守夜,你先睡。”洛晚把被子扔到他身上:“我还有些问题没想清楚,4:00会叫你起来的。”
“算了吧,还是你……”
“听话!”她加重语气:“难道我不是你的‘表姐’吗?”
“……”
长廊上依旧不时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林肆皱着眉头闭上眼,虽然没有睡意,但努力放松身体,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
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洛晚暗暗吐出一口气。她从衣兜里掏出娃娃,轻柔地抚摸着它和服的纹路,而后慢慢闭上了眼。
也许林肆说的没错,[回溯]就是她的特殊能力。
在摸到这个娃娃后,她的眼前总是晃过零碎的画面,就像是电影破碎的镜头,一帧一帧,毫不连贯。眼下难得有片刻安宁,洛晚握住娃娃放空思绪,纷杂的意识缓缓沉淀……
恍惚中,她似乎正躺在房间里,墙角的灯笼光线暗淡,与老板手中的一模一样,无声地守护着静谧的深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洛晚打个哈欠,困倦地阖起双眼,楼下却猛地响起女人的惨叫:
“啊啊啊啊——”
“妈妈!”
她不由自主地坐起来,想要开门跑出去,可外面却突然传来“蹬蹬蹬”的跑动声,障子门上快速掠过2道人影。
——是谁?
今晚只有她和妈妈在,她们早早就关了门,所以外面的第3个人……是谁?
她惊恐地向后缩,害怕地抱紧怀里的娃娃,“蹬蹬蹬”“蹬蹬蹬”……跑动声越来越急促,在“噗嗤”一下闷响后,女人踉踉跄跄地扑到房间外:“和子,开门,快开门!”
她一下下地砸着门,声音慌乱而急促:“和子,快,开门!”
——妈妈,是妈妈……
洛晚狠狠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她犹豫地握住拉手,正要开门,长廊上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哒”“哒”“哒”……
坏人,就是他,他一直在追赶妈妈……他就是闯进来的第3个人!
她浑身冰冷,双手发颤,一点一点恐惧地退到墙边,任凭妈妈在门外尖声求救,最后“噗嗤”一声戛然而止。
灯笼在屋角幽幽地旁观,障子门上只剩了一道影子。星星点点的血迹宛如花苞,一片片地绽放开来。
她抱紧娃娃蜷缩在角落,瞪大眼睛盯着门口一动不动,几秒后,“砰”地一下,夹杂着血腥气的夜风席卷而入,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年轻男人一步步走来……
“……不!”
洛晚猛然睁开眼,陶瓷娃娃“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胸口“扑通”“扑通”地剧烈起伏,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林肆警觉地爬起来,刚刚酝酿出的睡意立时烟消云散。他摁亮手机,只见洛晚脸色惨白,神色疲倦,“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鬼魂吗?”
“不……”她虚弱地摇摇头,抖着手捡起陶瓷娃娃,嗓子发干:“我经历了屋主死去的那刻……我被一个病人杀死了。”
“……你在说什么?”
“这个房间以前住着老板的女儿,名字叫和子,她看着妈妈被身穿病号服的歹徒杀死后,自己也死掉了……”洛晚怔怔地盯着虚空:“你说的没错,也许这真的是我的能力……”
——[回溯]。
经历过去,预见未来。
……
6:23,太阳跃出地平线,山间升起一层朦胧的雾气,金色的朝霞驱散了夜幕。
林肆和洛晚总算走出旅店,心事重重地爬上了山。
洛晚琢磨着自己的能力,林肆则安静地跟在她身边。他觑着她平静的侧脸,忍了又忍后终于开口:“你的能力有什么用?”
“我暂时也不太了解。”洛晚沉吟道:“大概……在接触到某个重要物品后,能够亲身经历物主生前最后的时刻……并且感受到他的死亡。”
她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灵媒的缘故,但我不会随便使用……我怕自己真的死在过去。”
“嗯……”林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人呢?”
“什么?”
他颇为郑重地伸出手:“来。”
“……来什么?”
“摸我。”
“……抱歉,我没有这种癖好。”
林肆额角微跳:“我的意思是——你摸摸我的手,试试看能不能读到我的过去。”
洛晚眉梢微扬,她盯着面前骨节凸出的手,相当严肃地握了上去。
晨风穿过树林,带起一片簌簌的轻响,麻雀在枝头啁啾鸣叫,林肆紧张地屏住呼吸,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
“嗯……”洛晚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你从小就和人打架,多数揍人,很少被揍,但实际上却讨厌暴力,崇尚和平,团结友爱,乐于助人。”
他双眼一亮:“没错!”
“你不喜欢读书,不过却非常听话,因为从不影响其他同学,同时又对别人有震慑作用,你们班的纪律一直不错,老师们全都很喜欢你……同学们也意外地不讨厌你。”
“就是这样!”
“你从不和女生说话,因为觉得她们又烦又聒噪,不过某些女生却总是主动来找你。”
“对!”
“你可能会成为一个杰出的语言学家。”
“诶?”他愣了几秒:“不是吧,我讨厌外语……”
“无所谓,因为这些全是我编的。”洛晚甩开他的手,“我就知道你会上当。”
“……你耍我!”林肆慢半拍地开始生气,他倏然敛起所有兴奋:“你调查我?”
洛晚摇摇头,她伸出食指指指自己的脑袋:“我有这个,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有。”
林肆闷着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沿着公路向上爬,在即将到达目的地时,他忽然目光犀利地瞪过来:“你内涵我没脑子?”
洛晚愣了愣,无语地闭了一下眼:“我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她放慢脚步,疲惫地捶捶后腰:“如果你的脑子能像跑得那么快……看来我们来晚了。”
在迷蒙的白雾中,不远处的半山疗养院前站着4个人,姜妍远远地冲她招手:“洛晚,这里——”
她穿着一身红风衣,如同一团热烈的火,林肆盯着她的手臂小声感叹:“国内的医术真高明,义肢居然安装得如此逼真……”
“那不是义肢。”洛晚受不了地打断他:“义肢没有这么灵活,她绝对利用交易长出了手臂……八成是黄博坤,他分了她100年寿命。”
“不可能。”他断然道:“那个老头子决不会如此大方。”
“先前他到处购买寿命,应该积攒了一大笔,而想要长寿的原因无非有二:贪恋权柄、绵延子嗣,但这两样他似乎都不占——”
洛晚顿住话头,他们此刻已经来到了近处,姜妍热情地上前抱住她:“我一直想联系你,亲口对你说声谢谢,可之前不太方便……对不起。”
“没关系。”洛晚拍拍她的背,心中颇为意外,从前的姜妍可不会向她低头:“你的手……”
“黄先生帮了我。”她感激地笑了笑,转而为她介绍其他人,“这三位是石菲、李兴和路之远,他们是这一次的同伴。”
彼此客气地打过招呼后,林肆与路之远握了一下手:“路大哥,真好,我们又见面了。”
路之远熟稔地拍拍他的肩:“上次的伤怎么样,痊愈了吗?”
“已经好了。”说着,他扭头对洛晚解释:“上次我们一起参加了抓鬼的委托,在最后关头,有个委托者想杀我,幸亏路大哥及时推开他,刀子才没刺中心脏。”
“谢谢你关照我的表弟。”洛晚真诚地望着他。路之远的经济状况显然不错,他穿着一套低调但昂贵的休闲西装,戴着褐色镜架的方框眼镜,面皮白净,温和儒雅。
她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忽然问道:“请问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你说这里?”路之远一愣:“没有,我是海城人,只在几年前来锦安旅游过一次。”
“那可能是认错了……”洛晚抱歉地垂下眼:“你长得很像我一位学长,他同样姓路,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路之远闻言摊摊手:“可惜我是独生子。”
“路大哥是检察官,上一次多亏他找出鬼魂,我们才能活下来。”林肆为他们互相引见:“洛晚是我的……远房表姐,她帮过我很多次……”
“行了吧,你们有完没完?”李兴不耐烦地走过来:“能不能别在这儿假客气?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快点进去吧。”
“现在只有8:21,要进你自己进。”姜妍不屑地瞥他一眼,亲热地挽住洛晚的手:“你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臭娘们!”李兴低低地咒骂一句,语气不善地恐怕道:“别走太远,不许离开我的视线,不然你就死定了!”
姜妍没理他,她径自拉着洛晚躲到大树后:“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黄博坤分给我100年寿命,帮我恢复完整的身体,但这是有条件的。”她警觉地环顾四周,戒备地压低声音:“他说你身上有鬼魂,和普通人不一样,迟早会成为大家的威胁,命令我在这次委托中杀掉你!”
洛晚微微瞠目,马上与她拉开距离:“所以,你打算现在动手?”
“不,真想动手的话,我也不会告诉你。”姜妍诚恳地看着她:“你救过我,假如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四方井了。我知道自己以前很讨厌,但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失去了周扬……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好了。”
她黯然地低下头,憔悴的面容在晨雾中看起来十分可怜。洛晚心头微动,语气不由缓和了许多:“可这是交易,失败的话,你要受到惩罚吧?”
“没关系,反正他不会让我死。”姜妍重新抬起脸,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他已经为我花了100年寿命,沉没成本太高,在没收回利息前,决不会允许我轻易死去。”
洛晚谨慎地盯着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干掉李兴。”她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是黄博坤派来监视我的,如果我不行动,说不定他会对你出手。”
洛晚点点头,并没立刻答应:“石菲和路之远呢?”
“听说石菲是锦安大学的辅导员,而路之远……他确实是海城的检察官,特地坐飞机过来的。他们好像不受黄博坤雇佣,我们是在半路上相遇的。”
洛晚低眉沉思了片刻,最终向她保证道:“我相信你,必要时我会考虑干掉李兴。”
“一定记得防范他!”姜妍再次叮嘱道:“我不清楚你和黄博坤之间有什么仇恨,但他既然明言要除掉你,肯定会留有后手……你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去时,林肆正与路之远相谈甚欢。他很少会和陌生人聊这么多,洛晚不禁多看了路之远一眼:“走,我们去探探周围的路。”
林肆还没回答,李兴先不满地指责道:“探什么探,附近全是树林,有什么好探的!”
他上前几步,刻意炫耀着魁梧的身形和健壮的肌肉:“听姜妍说你很聪明,曾经救过她的命,那么与我合作怎么样?只要乖乖听话,为我出谋划策,我保证能让你活到最后。”
路之远、石菲和姜妍全都后退几步,林肆皱起眉想上前,却被路之远拉住了:“他从小就学武术,听说还获得过格斗大奖……别给自己找麻烦。”
洛晚听到他不算小声的提醒,心中顿时有了底。她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不卑不亢道:“据我所知,这一次每个人的委托都是不同的,我要来做一天医生,请问你也是医生吗?”
“我是,我是医生!”石菲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接口,却被李兴不爽地瞪了一眼:“我让你出声了吗?”
“你管得太宽了。”林肆挣开路之远,刻意撞开李兴来到洛晚面前,“走吧,去探路。”
“等等——小子,你想搞事?”李兴阴鸷地盯着他,“咔嚓”“咔嚓”地活动着手腕:“你好像没搞清,谁才是这次委托的老大。”
林肆皱起眉,不想与他在这里动手。他环目四顾,走到一棵手臂粗的小树前:“我觉得是你没搞清。”
语毕,他狠狠砸了树干一拳。树叶扑簌簌地乱颤,枝干“嘎吱”“嘎吱”地摇晃两下,而后“噼啪”断裂。几人慌忙避开,险些被倒下的树干砸到——
“哐”!
树木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姜妍和路之远捂住口鼻,石菲则惊讶地瞪大眼;李兴不善地盯着他,面容阴晴不定。
手的力量通常弱于脚,他那么瘦,没想到却力大无比……
路之远摘下眼镜擦了擦,暗自刷新了对林肆的认知。他原本以为他和洛晚的亲戚关系是假的,但现在看来……不是亲属的话,似乎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尽管这矮子不聪明,但能捱过4次委托,果然有些过人之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我不清楚谁是老大,但如果有的话,肯定不是你。”
林肆冷淡地瞥了李兴一眼,抬腿跨过树干,扬长而去。眼见他和洛晚转入树林,逐渐消失在薄雾中,石菲努力忽略李兴难看的脸色,鼓起勇气小跑着追上去:“诶,等等,带我一个……”
半山疗养院周围林木茂密,树枝间挂满了蜘蛛网,地面上纠结着藤蔓植物,一不小心就会绊倒。眼见与其他人拉开了不短的距离,洛晚凑近林肆,低声警告:“我见过路之远……”
“林肆、洛晚,你们等等我——”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洛晚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只见一个短发微胖的圆脸女生踉踉跄跄地跟过来。
她记得这个人叫石菲,是锦安大学的辅导员,在这次委托中同样是医生,似乎与黄博坤没有联系。
“我、我来和你们一起探路!”石菲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红润的脸庞上渗出一层薄汗。她草草抹了两把脸,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从没到过这里,原本想早点来逛逛,可李兴……他不让我们乱走。”
“他确实不太好相处。”洛晚耸耸肩,亲切地挽住她的手:“我上周碰巧来过一次,这里只有一条公路蜿蜒到山下,由于周边没有住户,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小路。我过来时看到公路上停着三辆车,那是你们的吗?”
石菲点点头,“红色那辆是我的,白色那辆是路之远的,黑色那辆是李兴的,姜妍搭了他的车。”
“路之远不是海城人吗,他在锦安为什么会有车?”
“听说是临时租借的。”石菲羡慕地叹口气:“检察官的脑子就是灵活,不像我……总是笨手笨脚的。”
说着,她感激地看向一旁沉默的林肆:“幸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办。”
“我也没做什么。”林肆谦虚地摆摆手:“我只是……动手能力比较强。”
洛晚额角微跳,她轻咳一声拉回石菲的注意:“我在这次委托中要当医生,林肆是保安,你也是医生,其他人……”
“据我所知,姜妍是修女,李兴是保安,路之远是病人。”
“病人?”洛晚意外地扬起眉:“病人也需要扮演?”
“当然了,疗养院里有病人很正常吧?倒是修女……她们要替病人向神祈祷吗?”石菲不解地摇摇头,转眸望向身侧高大的深灰色建筑:“足足7层啊,里面肯定没装电梯,唉……我最不擅长爬楼梯了!”
洛晚没有接话,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不禁想起了之前的梦。
被当成试验品的病人、手执木棍的绿袍守卫、一身黑裙的修女、信奉圣母的院长……
难道那一切全是真的?
“嘶——”石菲突然握紧她的手,捂住肚子倒吸一口冷气:“洛晚,我、我……”
她不好意思地瞥了林肆一眼,低垂着脑袋小声道:“我想上厕所……”
飘飞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洛晚以眼神示意林肆走开。她环顾四周,最终把她拉到一棵大树后:“暂时在这里解决一下吧,你有纸吗?”
“有,我有!”石菲支支吾吾地看着她:“你、你能不能……”
“我去那里等你。”洛晚善解人意地眨眨眼,伸手指向不远处:“放心,我不会走开,也不会让别人偷看的。”
“谢谢!”
……
清冷的晨风吹散雾气,朝阳给树林披上一层金纱。洛晚无意识地摆弄着手指,半晌后冲林肆招招手。
林肆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她在那边……那个什么,我站在这么近的地方不太好吧?”
洛晚没理会他的窘迫,她满脸凝重,直奔主题:“我见过路之远。”
“……哈?”
她从衣兜里掏出身穿红色和服的陶瓷娃娃:“昨晚摸到它之后,我经历了屋主的死亡……我看到他了,那个凶手……他戴着褐色镜架的方框眼镜,和路之远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林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是不是认错了?毕竟房间里那么黑……”
“他亲手用短刀杀死了我。”洛晚一字一顿地打断他,心有余悸地按住胸口:“他在长廊上杀了老板,接着又闯进房间杀了她女儿……我看得非常清楚,那绝对是路之远,不会错!”
“可……这怎么可能……”林肆震惊地拧起眉:“路大哥确实是海城人,而且那个老太婆早就死掉了……除非他能穿越时空去杀人。”
“刚刚看到他后我一直在思考,他会不会是鬼魂……”
“啊啊啊啊——”
她的话音还没落,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恐惧的尖叫。两个人对视一眼,立即迅速向声源跑去。
……
解决好生理问题后,石菲长舒一口气,轻松地从树后走出来。
她想去找洛晚,但却看到后者正在和林肆说话,表情相当严肃。她不愿去打扰他们,因此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在附近随意乱转。
半山疗养院的外观大气精美,每块砖石上都刻着不同图案。石菲凑近墙壁仔细打量,发现内容几乎全是圣母、天使和信徒,宗教色彩十分浓重。
这说不定会成为重要线索,她拿起手机打算拍照,解锁屏幕后却看到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咦?”
她奇怪地点开,只见消息来自[文件传输助手],而发送人正是自己的手机:
“回去,记得回去,一定要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给自己发过这样的话?
石菲困惑地皱紧眉,她习惯性地抬起头,余光却瞄到3楼的窗前站着个人。
那人身材偏矮,圆脸,微胖,留着短发——赫然正是她自己的模样!
“回去,一定要回去!”楼上的“石菲”死死盯着她,神色惊悚,面容惨白。她用力打开生锈的铁窗,挣扎着把身子往外探:“不要留在这里,记得要……啊啊啊啊——”
房间里有什么大力拖走了她,“石菲”惨叫着被拽下窗台,额头重重地磕上窗框,玻璃上立刻擦出一道血痕。
石菲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拖走,背脊窜上一股微妙的冷意。她僵硬地握着手机,又惊又怕又疑惑,一时间顿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了?”同样听到尖叫声的洛晚和林肆匆匆跑过来:“是你在呼救吗?”
“她和我的声音的确一模一样……”
“谁?”
石菲定定神,她四肢冰冷地指向3楼,“那里,我看到……我自己正站在那儿,然后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洛晚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在金色的阳光中,3楼的窗口黑漆漆的,窗前空无一人,玻璃上留着一道干涸的血迹。
林肆用手机拍了张照:“走吧,我们先回去。”
尽管委托还没开始,但怪事已经出现了,这种时候还是凑在一起比较好。
洛晚心事重重地点了下头,她下意识挽紧石菲的手臂:“你看到的‘自己’,她说了什么?”
“‘回去。’”石菲脸孔雪白,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她好像看见我了,不停地冲我喊‘回去’……她想让我回到哪儿?回家吗?是不是……是不是我会死在这次委托里?”
“不要乱想。”洛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依照相对论的时空观,即便平行世界是真的,同一时空同一时刻也不会同时存在两个你,更别说相遇了……那或许是鬼魂假扮的,而它的目的正是恐吓你。”
“……真的吗?”石菲紧张地盯着她,仿佛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不会死在这儿,我会平安地回到家,从此过上宁静的生活……对不对?”
“当然!”洛晚坚定地点点头:“不要怕,只要还没发生,就存在着无数可能。”
“对,没错……谢谢你。”
石菲擦擦眼睛,情绪渐渐恢复了平稳。她反复回忆着先前那幕,却对那句“回去”百思不解:“‘回去’……究竟是回到哪里?也许她在对我示警,让我回到去过的某个地方……”
见她没有惊恐得失去理智,洛晚暗暗松了口气。眼下是8:51,他们回到了疗养院前,姜妍与路之远正在聊天,李兴则把大门推开一道缝,探头探脑地朝里望。
大概是他们三个面色太差,路之远关心地走过来:“怎么回事,你们遇到麻烦了吗?”
石菲胆怯地握紧拳,她把自己刚才的经历讲了一遍,众人闻言全都沉思起来。
“这应该是一种警告。”路之远推推眼镜,沉稳的语调令人莫名信服:“虽然也可能是鬼魂的伪装,但听你的描述,我觉得她尽力了……鬼魂是不会这样对待我们的。”
“没错,石小姐,你最近都去过哪些地方?”
“我请了年假,一直在家……除了今早。”
石菲烦躁地抓抓头发,她无助地看向姜妍:“我真的没去过哪里,这种时候我哪还敢到处乱跑!”
“别急,冷静点,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姜妍宽慰地握住她的手,她不自觉地看向洛晚:“你怎么想?”
“我没什么想法……委托马上要开始了。”
——的确。
8:57,太阳早已升上树梢,日光明亮,这是个美好的艳阳天。
“我们提前进去吧!”李兴不耐烦地再次提议道:“她不是在3楼见鬼了吗?我们先去3楼找找看,在这儿猜来猜去的也得不出结果!”
“我同意。”路之远拎起地上的包:“反正也不差这3分钟。”
“那就走吧!”
“好,等等我……”
6个人毫无异议,最终分作3批踏上石阶。李兴和路之远打头,姜妍拉着石菲轻声细语地说着话,洛晚和林肆则慢吞吞地落在最后。
林肆望着洛晚过分平静的脸,悄悄地压低声音:“你在想什么?”
“不正常。”
“你指?”
“每个人——除了你我外,他们全都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前文做了部分细节调整,但不影响阅读(*^▽^*)
第76章
8:58。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被染成了白金色。屋顶的天使雕像高昂着头,仿佛正在沐浴圣辉。
洛晚盯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向上走,“他们4个——路之远杀掉了旅店中的母女、石菲意外地看到了‘自己’、姜妍突然性情大变,而李兴……毕竟是完成过4次委托的人,他决不像表现的那么鲁莽。”
“姜妍……”林肆困惑地歪歪头:“我以为你们已经成了朋友。”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一见到你就扑过来拥抱,亲热地拉着你到一旁说话,而你没有拒绝,看上去还很高兴……”
“那是客气。”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维持着表面的友好关系总比撕破脸要好。”
“啧,虚伪的成年人。”林肆感慨地摇摇头:“那你到底相不相信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想不出她示好的原因……”
“喂,你俩嘀嘀咕咕地磨蹭什么呢!”早已推开大门的李兴瞪着他们,不满地竖起眼睛:“瞧那一脸奸相,是不是在合计怎么坑我们?”
“你才一脸奸相……”
“我弟弟还小,我要嘱咐他一些事。”洛晚好脾气地笑了笑,不经意间转移话题:“我上周碰巧带朋友来过这里,1楼是个空旷的大厅,顶楼好像有间院长办公室。”
众人的注意瞬间被拉开,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小心地迈进了疗养院。
8:59。
疗养院里黑漆漆的,1楼的厅堂极为宽广,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与上一次相比,大厅中多出了4条长桌。几人打开手电走过去,只见桌面上分别贴着“医生”“保安”“修女”“病人”4个标签。
“这是……衣服?”姜妍来到“修女”的桌子前,上面整齐地叠着一套黑裙;她转向其他桌子,发现“医生”的位置是白大褂,“病人”的位置是病号服,而“保安”的位置则是绿袍。
翠绿的保安服非常罕见,林肆下意识看向洛晚,后者冲他微微点点头。
——一切隐隐与梦境相同。
“这是要我们穿上吗?”石菲拿起白大褂,冷不防“啪嗒”一声掉出个东西:“咦?衣兜里……有串项链。”
它看起来十分普通,不知材质的细链上坠着3块暗淡的银色晶体,捏上去就像放硬了的水晶泥。
洛晚看了眼时间,9:01,她穿上白大褂,顺便摸了摸衣兜——果然,她也有串相同的链子。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把项链缠在手腕上:“这应该是给我们准备的,接下来……”
“我这里还有东西。”姜妍从修女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系着黑丝带的小纸卷。她看了众人一眼,解开丝带,紧张地将纸卷徐徐展开:“‘修女请去701,医生请去501,保安请去201,病人请去101。注意,2022年9月9日,不要在房间外停留超过5分钟。’”
她把纸条递给身边的李兴,几人依次传看了一遍:“现在是9:03……没时间了!”
顾不上去看3楼有什么,6人迅速跑向自己要去的房间,洛晚和石菲在9:05时惊险地冲入室内:“幸好幸好,吓死我了!”
石菲后怕地拍拍胸口,她伸手去拉洛晚,却抓了空,“……诶?”
房间里空荡荡的,她环视四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半山疗养院已经荒废了半个世纪,本该寂寥的室内此刻却摆满了书。空气里弥漫着药剂的怪味,厚重的窗帘挡住天光,壁灯与顶灯将杂乱的房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石菲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惊恐地掏出手机,可却怎么也打不开。她攥紧双拳深吸几口气,胆怯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夕阳西下,弯月高升,黑夜逐渐侵袭而来。
这决不是9月9日的9:05。
——是幻觉吗?
她狠狠掐了自己两把,尖锐的疼痛立刻清晰地传来。石菲愣愣地看着手臂上的红印子,她还没想好怎么办,房门就一把被人推开:“菲菲,丹尼尔找你!”
石菲霍然扭过头,受惊地退到墙边:“你、你……”
来人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孩,她年轻漂亮,此时正俏皮地冲她眨眼:“丹尼尔,还记得吗?最帅的那个,听说是这里最厉害的医生!”
眼见石菲依旧没反应,她叹口气,走进房间拉起她的手:“亲爱的菲菲,我们上周刚从国外过来,我知道你还没习惯这里,不然也不会整整一周不出门。”
石菲不可抑制地颤抖一下,“你……我……”
她感受着对方温热的肌肤,又看看地面上拉长的影子,最后迷茫地望向女孩,她碧绿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呆愣的脸。
“人生就要不断迎接新挑战,只不过是换个环境而已,我相信不会有问题的!”女孩鼓励地拍拍她的肩,接着又狡黠地压低声音:“别怕,我们可是院长亲自调来的,跟着他的时间远比其他人更久,你懂我的意思吧?”
石菲张了一下嘴,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她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就被女孩推出房间:“走吧,丹尼尔正在602等你。”
……
姜妍在9:05的最后一秒冲进了6楼的某个房间。
按照纸条上写的,修女要去701,可她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跑上去,只好就近撞入室内——
“砰”!
一瞬的晕眩后,姜妍晃晃脑袋,猛地感到腰间多出一双手。
她惊愕地抬起头,正撞上男人微低的下巴:“嘶——神使小姐可真是热情。”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股暧昧的调笑,姜妍用力推开他,白着脸紧贴到墙壁上:“你是谁?”
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棕发蓝眸,五官深邃,是个典型的白人帅哥。他穿着一身白大褂,闻言单手解开顶端的纽扣:“我是谁?——哈,这个问题可真让人伤心。虽然你的职责是聆听神谕,但偶尔也要低头看看身边的人。”
——聆听神谕?那是什么?
是修女在疗养院中的工作吗?
姜妍惊魂未定地绷紧身体,她环目四顾,发觉这里相当奢华。宽敞的房间中铺着柔软艳丽的地毯,长桌上放着红酒和高脚杯,顶壁悬挂着繁复的烛台式吊灯,夕阳的余晖洒入室内,窗边还有个注满了温水的按摩浴缸。
玻璃窗外天空高远,夜幕将至……可怎么会这样?现在明明还是早晨!
姜妍僵硬地靠在墙壁上,大脑一片混乱。大概是她的神色太怪异,男人不禁又多看了几眼:“怎么,你也在我身上看到了鬼魂?”
“……没有。”姜妍吞吞口水,努力摆出自然的表情:“我只是……随便转转。”
——眼下她什么都不清楚,还是不要露出异样为好。
“随便转进我的办公室?”男人玩味地挑了下眉,抬手拿起铭牌戴在胸前:“丹尼尔,医生、药剂师兼研究员,下次别再问我是谁了。”
“……好的。”
姜妍拉开房门走出去,她看着眼前明亮忙碌的景象,忍不住震惊地瞪大了眼。
——这怎么可能!
医生推着病人匆匆穿过长廊,手执木棍的绿袍人警惕地走来走去;紧闭的病房里不时传来崩溃的喊叫,路过的修女们纷纷冲她点头示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妍茫然地站在丹尼尔的办公室外,连门都忘了关。她狠狠咬了下舌尖,正要故作镇定地离开,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姜妍!”
她双眼一亮,果然看到石菲匆匆跑过来:“石菲,你……”
猛然想起周围还有其他人,她轻咳一声,敛起激动的神情:“我正要随意逛逛。”
“逛来了丹尼尔这里?”跟在石菲身后的金发女孩颇有敌意地走上前:“如果我没记错,研究员的办公室不能擅自闯入吧?”
姜妍镇定地回视着她,迟疑几秒后谨慎地问:“你是谁?”
“蒂娜,和石菲一起从欧洲调来的研究员。”说着,她拍拍石菲的背:“丹尼尔正在等你。”
“……噢。”
石菲不舍地看了姜妍一眼,不得不转身走进办公室。蒂娜“砰”地关紧门,随后一把将姜妍按到墙上。
“喂——”姜妍条件反射地奋力挣扎,“你要干什么!”
“离丹尼尔远点。”蒂娜一手捏住她的脖子,一手轻佻地拍拍她的脸:“我不管你是神使还是骗子,总之,给我记住——离、他、远、点!”
语毕,她退后几步,嫌恶地擦了两下手,昂着头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对了,院长找你。”
……
姜妍记得洛晚说过,院长办公室似乎在顶层。她顺着楼梯爬上去,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地点。
“当”“当”“当”——
“进。”
心脏惧怕得怦怦乱跳,她尽量镇定地推开门,“院长,您找我?”
“是的。”身穿白大褂、有着棕色羊毛卷的中年男子忧心忡忡地从堆满资料的办公桌后站起来:“最近经常有人半夜见鬼,疗养院里的鬼魂好像又变多了……我们需要你,神使,今晚再祈祷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尽管姜妍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若无其事,可听到院长荒谬的言论后,她依旧难以抑制地流露出震惊:“你说什么?驱鬼?……抱歉,院长,但你刚才说……‘祈祷’?”
“没错。”院长沮丧地走到窗边,夕阳将他紧蹙的眉头渲染得温和而悲悯:“我明白这很为难,毕竟上个月才进行过,但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拜托你了,神使!”
“不……”姜妍连连摇头,心惊胆战地拒绝道:“我不行……我的能力还没恢复,今晚绝对不可以!”
——去他的祈祷!起码也要过几天,等她摸清情况再说!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院长绝望地叹口气:“我们没得选。”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屋角,按住墙上的下行键:“你和我来。”
“叮”,金属门滑开,姜妍这才看到那里有部电梯。她不愿与他在狭窄封闭的空间中独处,可还没想出借口,对方就催促:“快点,神使大人,再晚就看不见了!”
“……来了。”
姜妍硬着头皮走过去,昏暗的顶灯在四壁上模糊地投映出他们的身影。电梯缓缓启动,她紧张地拢紧手指,没话找话道:“我们要去哪里?”
“111,与以前一样,死的是个身体衰败的老家伙。”
她盯着缓慢跳跃的红色数字,莫名地感到不安:“他是怎么死的?”
“就是那样——”院长慢慢地偏过头:“老实讲,我总觉得……下一个会轮到我。”
他面容愁苦,眼窝凹陷,法令纹刻板而深邃,看上去毫无生机。
某一瞬间,姜妍看到他的肩上多出一只枯瘦的手。她惊悚地后退几步,用力揉揉眼睛,再去看时,那只手却消失了。
错觉吧……绝对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焦灼地握紧扶手,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这部电梯也太慢了!”
“它已经改良过一次了,起码不需要再手动驾驶。”院长难受地捂住胸口,他的脸孔忽地褪去血色,“神使,我、我突然不太舒服……你带抑制液了吗?”
“抑制液?那是什么?”姜妍顾不得继续伪装,她急切地上前扶住院长,他的面色此时一片灰白,简直与死人无异——如果他真的死在这里,那她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你怎么了,有心脏病吗?”她惊慌地按压他的胸口,胡乱地摁亮所有楼层:“等等,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去叫医生!”
“不、不……抑制液,快……抑制液!”
院长的眼球渐渐凸起,眼白上布满了夸张的血丝,他死死攥住姜妍的手,五官痛苦得扭曲而狰狞:“抑制液……给我、给我……”
“抑制液、抑制液……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它是、是……”
在姜妍惊恐的目光中,他的下巴被迫高高仰起,整个人一点一点被拔高,脚尖也徐徐地脱离地面。
一双穿着绿色尖头鞋的男人的脚逐渐暴露出来。
他紧贴着院长站在后面,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却紧紧抓着他的脖子,诡异地将他不断向上拎。院长的头撞在顶灯上,脑袋与身体几乎窝成了直角,他眼白充血,嘴巴大张,临死前仿佛依然在呼唤“抑制液”。
“抑……制……液……”
沙哑的男声忽然“咯咯”地响起,院长“咔嚓”“咔嚓”地转动头颅,毫无感情的冰冷双眼直勾勾地盯向姜妍:“给……我,抑……制……液……”
“不、不……我不是神使,我也没有抑制液!”姜妍“砰”“砰”地砸着电梯,她抠住门缝用力往两边掰:“有人吗?救命,救救我!”
电梯好像停到了两层之间,她用尽力气大喊大叫,外面却毫无回应。她惶恐地缩到角落,冷不防院长高悬的尸体“啪嗒”一声掉下来!
“抑……制……液,给……我,给……我……”
他一点一点朝前爬,一把抓住了姜妍的脚,姜妍尖叫着甩开他,惊惶地抬起脸四处环视,可面前除了院长外却空空如也。
那个贴在他身后、把他高高举起、穿着绿色尖头鞋的鬼魂消失了。
姜妍深吸一口气,鼻端满是血腥味。院长脸朝下地趴在地上,身下缓慢地渗出一滩鲜血。
——死、死了吗?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她怔怔地盯着尸体,蹲下身想去探脉搏,可电梯却“哐当”“哐当”地倏然摇晃,顶灯“滋啦”一下,熄灭了。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姜妍重心不稳地跌到地上,她抖着手掏出手机,但怎么按都没反应。
“该死的……可恶,混蛋!”
她气恼地摔开手机,却不小心碰到了院长的头发,顿时受惊地抵住金属壁:“来人啊,救命……救命!”
尖细的呼救声在轿厢内回荡,姜妍喊得嗓子发干。她痛苦地捂住脸,崩溃地把头往门上撞,就在绝望无措时,身后忽而幽幽地亮起一团光。
“你、是、在、找、我、吗?”
阴沉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她的汗毛乍然倒竖,背脊窜上一股森寒的冷意。
姜妍僵硬地撑着地面,她想起身逃离,可四肢却虚软地不停颤抖。
“呵呵呵呵……”
伴随着阵阵阴森的怪笑,一个脑袋缓缓从肩上探出来。她惊惧地偏过头,猛然对上一张腐烂的脸!
“啊啊啊啊——”
……
姜妍惨叫着仓皇倒退,可一不小心踩到裙角,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恐慌地环顾四周,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初的大厅。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里黑漆漆的,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她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后怕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手机刚刚被扔掉了,姜妍虚弱地抬起手,腕表上清晰地显示着9:11。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狼狈地爬起身,一串小东西“啪嗒”掉落。
是那串项链。
但与之前不同,细链上坠着的银色晶体明显碎裂了1块,眼下只剩2枚。
她若有所思地捡起项链,委托开始后的种种异样快速从脑中划过,所有线索总算是串联到了一起——2022年9月9日,委托者们不许在半山疗养院的房间外停留超过5分钟,而进入房间则会回到过去,每在过去被杀死一次,晶体就会碎裂1块,同时回到现实。
那么,现在……
她攥紧项链,来不及去看时间,猛地向楼上跑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急促的脚步声在疗养院内一圈圈回荡,转眼就到了9:15。
姜妍在最后一秒“砰”地撞开了701的门。
“噢,神使,我正要找你。”身穿白大褂、有着棕色羊毛卷的中年男子忧心忡忡地从堆满资料的办公桌后站起来:“最近经常有人半夜见鬼,疗养院里的鬼魂好像又变多了……我们需要你,神使,今晚再祈祷一次吧!”
——果然!
她暗暗平复好紊乱的心跳,镇定地看向院长:“你还有抑制液吗?”
“只剩这一点——”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喷瓶,里面的鲜红色液体在明亮的夕阳下璀璨生辉:“大概还能用一次。”
“给我。”
“什么?”
“把它给我。”姜妍紧盯着小喷瓶,漆黑的眼珠被其中的血色液体映成了怪异的暗红:“你要违反神使的命令吗?”
“……不,当然不。”院长犹豫了几秒,最终绕过办公桌把瓶子递给她:“我明白这个要求很为难,毕竟上个月才进行过,但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拜托你了,神使!”
姜妍接过喷瓶攥在手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平静地摇摇头,冷淡道:“我办不到。”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院长绝望地叹口气:“我们没得选。”
他走到屋角,按住墙上的下行键:“你和我来……”
“走楼梯。”姜妍推开办公室的门:“我讨厌电梯。”
院长愣了愣,依言调转方向朝外走:“好吧……老地方,111,死了个身体衰败的老家伙。”
7楼的长廊上空旷寂寥,虽然不是狭窄的压抑空间,但附近却空无一人。姜妍探出身子朝下望,只见1-4层人来人往,5-7层却安静得冷清,极少有人在外面走动。
院长忧郁地叹口气,顺着她的视线偏过头:“老实讲,我总觉得……下一个会轮到我。”
姜妍霍然回过身,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对方肩上搭着一只枯瘦的手,一颗腐烂的头颅渐渐从院长背后探出来……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条件反射地举起喷瓶:“滋滋——”“滋滋——”
轻薄的水雾从喷口散逸,空气中多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鬼魂在接触到水雾后,探出的动作立即顿住了。
——有效!
姜妍眼睛一亮,卖力地对准鬼魂不断喷射,鬼魂不甘地瞪着她,却不得不一点一点向后缩。
“滋滋——”
“滋滋——”
瓶子里的液体越来越少,在喷完最后一滴后,鬼魂终于退回到院长体内,而院长木然的双眼也逐渐恢复了神采。
“神使大人,刚刚……”
他看向空荡荡的喷瓶,了然地闭了一下眼:“谢谢您。”
姜妍脱力地靠到廊柱上,手心里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攥紧瓶子,哑声问,“还有吗?”
院长愁闷地摇摇头:“没有了,这是最后一点,原本我打算用到月末的……”
“去哪儿能弄到?”
“……什么?”
“抑制液,怎样才能获取抑制液?”
院长皱起眉,茫然而怀疑地望着她:“抑制液……一直以来不都是由您提供吗?”
作者有话说:
又快周三了,要努力更新了【吸氧.jpg】
第78章
601。
宽敞的办公室中明亮整洁,夕阳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温柔。洛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抓紧时间翻看着面前的资料。
由于上周有过类似经历,因而再次回到过去时,她并没有太过震惊。手边放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清晰地标明了她的身份:洛晚-医生/药剂师/研究员。
在这间充满了西方医生的疗养院里,她竟然还叫洛晚……这很奇怪。
桌子上摆着几本医学专著,书页上密密麻麻地满是笔记。洛晚一页页地快速翻过,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个时空的“洛晚”,实在是与她太像了。
她们有着相同的书写习惯、笔迹完全一致,此外还喜欢贴便签,在书桌的一角粘好长期目标与短期计划,并根据完成情况标注只有自己才懂的特殊符号……
洛晚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一切,难以抑制地生出一股惊悚。这里宛如存在着另外一个自己,某一瞬她甚至有些混乱,分不清委托与现实。
——不要信,不能信,这些全是假的,是迷惑她的障眼法!
她用力拍拍脸,轻轻吐出一口气。夕阳慢慢沉没,屋子里渐渐暗下来,洛晚起身打开灯,顺便去侧间转了一圈。
与院长办公室旁的祈祷室不同,这里没有窗,空荡荡的,房间尽头突兀地矗立着一个双开门的深色大橱柜。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凑近后才发现柜门上分别挂着两把锁,左侧的锁头上雕刻着圣母,右侧的则是绑在十字架上的罪人。
洛晚拿出从抽屉里找到的钥匙,试探着打开了右侧的锁。她无声地拉开门,一个只容一人端坐的狭窄空间立刻出现在眼前。
柜子里有一块竖放的隔板和一个木凳,顶部装着一盏灯。她摸索着摁下开关,昏黄的灯光悠悠洒落,照亮了隔板上散落的短信。
洛晚犹豫了几秒,大着胆子弯下腰坐进橱柜中。从这个角度看,与柜门垂直的隔板更像是一张矮桌,右手边放着一支蘸水笔,眼前则是细密的木格子,格纹栅栏阻隔了她的视线。
幽暗的灯光无法照清对面,她把脸贴在栅栏上,目之所及是一团漆黑。
这个结构、这种设计……
它像是一间忏悔室。
在某些西方宗教中,信徒为了赎罪,会进入忏悔室向神父忏悔。为了保护隐私,同时也便于更好地倾诉,忏悔室中通常光线暗淡,双方不可见。无论信徒的罪行多么离谱,神父都不能将其公开,警方也无权在此取证。
可这里怎么会有忏悔室?谁会来忏悔?医生“洛晚”吗?
那么在她忏悔时,又是谁来充当神父?
洛晚的心中疑虑重重。她拿起短信,上面赫然是自己的笔迹:
“1954年9月3日
院长想进行神经方面的新实验,似乎与神经激素对大脑的刺激有关……它太抽象了,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们劝他不要浪费精力,他却认为我们缺乏学术热情。
他要把欧洲的助手调过来……随便吧,我不在意,我也想看看拥有‘学术热情’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
“1954年9月4日
‘灰鼠’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要求单独进餐。大家全都讨厌他,只有新来的保安林肆愿意和他说话。
我觉得他们两个不对劲。”
“1954年9月5日
院长心心念念的2名助手终于来了,她们一个活泼热情,一个呆板木讷。院长本想开心地叙叙旧,可111又死人了……诸神保佑,幸亏有您派来的神使在,但听说抑制液快用完了。
没关系,神使大人一定有办法!我像信赖您一样,深深地信赖着她。”
“1954年9月6日
‘灰鼠’与林肆聊了半小时的天,他们看起来十分亲密。
丹尼尔说院长准备开始进行神经刺激素的研究,而主要研究员是石菲和蒂娜。”
“1954年9月7日
今天有群病人企图逃离,幸好被保安及时发现。他们有些被打断了腿,但腿不是脑子,即便断掉也无所谓。为了表示惩罚,我决定让他们试验13号药剂,不过院长似乎不同意,可最后依然妥协了。
院长总是对这些罪人充满了不该有的慈悲,这群黑发黑眼的东方恶魔!”
“1954年9月8日
13号试剂不但使人痛苦,还会令人产生绝望的幻觉。听说昨晚的住院部鬼哭狼嚎,今天大家都很萎靡。
我知道,我全知道,这也是当初给它标号‘13’的原因。”
“1954年9月9日
111又死了人。”
好似日记的短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泛黄的纸页上留着几滴仓促的墨痕。9月9日这封显然没有写完,不知什么原因,“洛晚”刚开个头就停住了。
——剩下的需要她来补全吗?
洛晚拿起蘸水笔,迟疑一瞬后又放了回去。她迈出忏悔室关掉灯,试着去拧左侧的锁,意料之中地打不开。
她回到办公室,在书柜里找到一本纸架台历。没错,今天是1954年9月9日,星期四,而短信最开始的那天——1954年9月3日,则是上周五。
洛晚虽然不信奉任何宗教,但她知道“星期四”在某些地方很特殊。假设忏悔室里的“神父”会定期阅读短信……
“当”“当”“当”,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飞散的思绪。她警惕地放下台历,快步坐回办公桌后:“进。”
一个相貌俊朗的白人医生笑眯眯地推开了门。
洛晚不自觉地攥紧手指,面容却极为镇定。她看到男人胸前的铭牌上刻着:丹尼尔-医生/药剂师/研究员。
……
夕阳的余晖洒入室内,食堂被切割得半明半暗。林肆和李兴混在绿袍人间,心不在焉地盛了两个菜,接着端好托盘坐到长桌边。
他们进入201后,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眨眼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因为洛晚先前提醒过,林肆很快就反应过来,从容而自然地夹入人群中;李兴第一次遇见这种怪事,疑神疑鬼地四处环顾,还冲动地打伤了2个绿袍人。
不过,周围人对此见怪不怪,仿佛他原本就是这样疯狂的性格。
林肆学着其他人坐到桌边,但却没人来搭话。他的身边出现一块怪异的真空,大家全都刻意避开了他。
看着餐盘里的土豆牛肉,他冷静地拿起筷子,刚刚低下头张开嘴,头顶的光却被挡住了。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钟,而后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感受到附近若有似无的窥探,他烦躁地皱了一下眉:“你是蠢货吗?”
“我看是你把我当成了蠢货。”李兴“啪”地把餐盘摔到桌子上,冷笑着坐到他对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肆装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压低声音,表情阴沉:“是不是洛晚和你说了什么?”
“这和洛晚有什么关系?”
“别装了,黄先生已经告诉我们了,她身上有鬼。”李兴警告地威胁道:“鬼魂与人类绝对对立,你最好别坏我们的事。”
林肆无奈地抬起脸:“你的脑子是二极管吗?”
“你说什么?”
他摇摇头,正要好好讲道理,一个脸色煞白的绿袍人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111……那里、那里又出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的死寂后,食堂里猛地闹开了:
“不会吧!”
“这次死的是哪个?”
“疗养院里难道真的有鬼?”
“之前可没人和我说过这些……”
林肆和李兴对视一眼,“怎么他们看上去比我们还惊讶?”
后者迷惑地皱起眉:“我还以为这里有鬼是大家的共识……”
“安——静——”
巨大的喇叭声骤然震响,林肆难受地捂住耳朵,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门口多了一个瘦高的男人。
他黑发黑眸,五官深邃,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左半边脸上蜿蜒着一块丑陋的蛇形胎记。
眼见众人闭上了嘴,他随手扔开喇叭,一把将引起恐慌的家伙拎到半空:“你违反了第3条规定。”
“对、对不起!”男人滑稽地划动着四肢:“我、我忘了,原谅我……求求你,就这一次!”
“依照规定,待会儿和李兴一起去111搬尸体。”
突然被点到名的李兴愣了愣,他下意识看向林肆,随后扬声站起来:“为什么是我?”
这句话问得相当不客气,但男人好似早就习惯了他的无礼,他冷漠地冲这边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忐忑,可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必须是你。”
尽管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李兴直觉这不是好事。他迅速思量了一下,蛮横地坐回椅子上:“我不管,我不干!”
“你没得选。”
男人冷淡地环视了一圈,粗暴地拖着被罚的家伙转身离开。直到他彻底走远消失,食堂里才逐渐恢复热闹。
“他应该是保安的老大。”林肆小声猜测:“虽然同样穿着绿袍子,但他的领口和袖口有金边,与我们明显不一样。”
“比起这个,我更想了解点儿别的——”李兴伸长脖子,随手拦住一个落单的绿袍人:“喂,111房间是怎么回事?”
“这可不能说!”对方慌忙摇摇手,又讨好地缩缩脖子:“听我说,伙计,不要试图违抗塔伦队长,否则你会遭殃的。”
——塔伦?队长?
他是在说刚才的男人吗?
两人满头雾水地吃了饭,之后随着大流回到宿舍。保安们统一住在2楼,门上贴着居住人的名字,林肆的房间正好紧邻电梯,他惊讶地按住上行键:“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电梯……我还以为这是哪个古老的时代。”
“别跟没见过似的。”李兴嫌弃地扭开头:“我们最好尽快找到其他人,也不知目前是什么状况……”
“李兴,林肆。”神出鬼没的塔伦队长不声不响地来到他们身后,吓了两个人一跳。他拍拍李兴的肩,“你,和我来。”
“去哪里?”
塔伦没理他,他转向林肆,面无表情地陈述:“‘灰鼠’要见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林肆警惕地盯着塔伦,他不敢贸然问“灰鼠”是谁,又不知应该去哪里,只好站在原地与他僵持。
李兴没有那么多顾忌,他一把拂开肩上的手:“你要带我去哪里?”
“111。”
“不,我不去!”他后退两步,连连摇头:“你爱找谁找谁,我才不去搬尸体!”
“只能是你。”塔伦毫无感情地望着他,冰冷的眼珠宛如某种剔透的晶体:“你不去的话,尸体今晚复活,我们大家都要死。”
事关自身安危,长廊里的所有人都停住动作。他们齐齐地看过来,目光逼迫,暗含威胁。
在幽暗的灯光中,世界好像按下了暂停键,李兴骤然被无数双眼睛盯住,紧张地舔了一下唇,脚底倏地窜上一股冷意。
刚刚还在食堂里说笑的家伙此刻犹如一群假人,他们表情阴沉,满怀恶意,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
在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
即便这里看上去再正常,即便他们的举止再像活人,可假的就是假的。
“嗨,别这样——”他强迫自己拉起嘴角,故作轻松地摊摊手:“开个玩笑而已,我怎么会违抗塔伦队长呢?”
“很好,”塔伦冷淡地笑了一下:“和我来。”
他们穿过长廊,走下楼梯,脚下拖出一高一低两道黑影,逐渐交汇重叠。
林肆目送着两个人走远,直到他们拐过转角彻底消失,这才暗暗地松口气。
刚才如果李兴继续拒绝,对面那群“人”绝对会做些什么……他甚至按下电梯,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林肆,‘灰鼠’找你。”住在隔壁的绿袍人友好地提醒他:“我听说他要挟医生,见不到你就不吃饭。”
“……噢,”林肆慢半拍地点点头:“他在哪儿?”
“511。原本是在110的,可后来……”对方冲他使个眼色,心照不宣地压低声音:“他可是目前最重要的实验体,听说默克院长的药剂曾给20人试用,但现在只有他依然活着。”
林肆反感地皱了一下眉,不过立刻又敛起神色:“好的,我马上去。”
在目睹过李兴的反抗后,他决定暂时安分些,尽量低调,见机行事。
……
半山疗养院内有2个环形楼梯和2部电梯,每部电梯都位于楼梯旁。李兴跟在塔伦身后向下走,他偷偷打量四周,然而这里实在太大,他只能大致判断出医生办公室位于左手边,病房的编号则是从小到大按逆时针排列。
塔伦带着他横穿大厅,走过2扇月亮门又拐了2个弯,“到了。”
标有深红色“111”的病房孤独地位于东北角,附近的墙壁上没有窗,门灯“滋滋”地闪烁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先前在食堂里大喊出事的绿袍人早已等在门外,他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哆哆嗦嗦地靠在墙壁上,见到塔伦后猛地扑上来:“队长,饶了我吧,就这一次……求求你了,队长!”
“你违反了第3条规定。”塔伦冷漠地拂开他,掏出钥匙上前去开门:“没有人能违反规则,你必须要付出代价……”
“等等!”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起,李兴循声回过头,只见一个棕色羊毛卷的中年人带着姜妍快步赶来。
难得在这种地方遇到同伴,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一亮,他们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各自偏过脸假装不认识。
“院长,神使。”正要开门的塔伦闻声转过身:“太阳落山后十分危险,你们不该来到这里。”
“我们过来看看尸体。”院长愁苦地叹口气:“抑制液全用光了,最近的鬼魂又一天天增多……如果能再祈祷一次就好了。”
塔伦闻言看了姜妍一眼,接着把钥匙交给院长:“不要停留太久。”
院长点点头,“咔嚓”一声打开门,一股暖风“呼”地从病房里刮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姜妍难受地屏住呼吸,抬起手紧紧捂住口鼻。她在病房外迟疑了一瞬,最终跟着院长走入室内。
李兴好奇地探过脑袋,可塔伦却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我还以为你早就看够了。”
被他直勾勾地注视着,李兴不安地动动脚尖:“这一次……味道有点大。”
他本是随便找的借口,哪知对方却忧虑地应道:“院长的话你也听见了……如果神使没办法,接下来只会更严重。”
——神使?姜妍?
她能有什么办法?
李兴满头雾水,但却不敢多问。他们安静地等在门外,不过半分钟,院长就拉着姜妍匆匆而出:“马上把他烧掉!”
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仿佛是受到了巨大刺激;姜妍扶着墙壁不断干呕,硬是被他拖着离开了。
李兴怀疑地挑高眉,心底升起一股不祥。他想转身逃跑,可塔伦虎视眈眈地守在一旁,左半边脸上的蛇形胎记在闪烁的灯光下愈发狰狞。
“该我们了。”
他推开门,浓烈的腥臭味冲鼻而来。李兴不自觉地涌出一阵恶心,连忙抬手紧紧捂住嘴,
——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瞥了身边摇摇欲坠的绿袍人一眼,紧张地吞吞口水,抬步走入室内。
大片的鲜红色顿时闯入眼帘。
不大的病房里到处是鲜血,墙壁、地面、天花板,目之所及全被染红,桌角还在“滴答”“滴答”地渗落血滴。
病床上躺着一具灰白的尸体,他双眼紧闭,皱巴巴的皮肤贴在骨头上,仿佛是包裹着人皮的骷髅,勉强能通过身形辨认出是男人。
李兴怔怔地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没见过这种惨烈的景象,半晌后猛然倒退几步,虚软地靠着墙壁不停呕吐。
塔伦对此好似司空见惯,虽然眉头紧皱,但却没有流露出震惊。他去洗手间拿出拖把,清洁出一条干净的路,而后转向他们,严肃地命令:“把他抬到老地方,彻底焚烧。”
李兴此时已经把晚饭吐个精光,他脸色铁青地摆摆手:“不……我做不到……”
“你必须去。”塔伦强硬地塞来一把匕首,它的手柄相当华丽,上面镶嵌着数颗宝石,正中间还刻有缠绕着橄榄枝的十字架图案:“拿着它,如若尸体半路睁开眼,立刻刺进他的胸口。”
李兴下意识接过匕首,他四肢冰冷,所有不满全被这间浸泡在血水中的病房吓没了:“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每个人都背负着不同使命,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少扯这些故弄玄虚的话!”他恶狠狠地瞪向塔伦:“我不管,我不干,大不了就一起死!”
“别、不要这样……”胆怯地缩在一边的绿袍人见状,颤巍巍地拽住他:“塔伦队长不会错的,他说是你,就只能是你……”
“滚开!”李兴一把挣开他,“你们这群……”
“因为你是被憎恨的人。”
“……什么?”
“你身上背负着人命。”
他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手:“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塔伦淡漠地盯着他,平淡地陈述着自己看到的事实:“你被一个女鬼憎恨诅咒,你的性命必须由她来收取。在此之前即便遭遇危险,你也总能逢凶化吉。”
李兴惊疑不定地垂下眼,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是的,女鬼,他知道……是她,一定是她!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死去,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快点,否则来不及了。”塔伦看了眼时间,18:52:“天色越晚,尸变的概率越大,你们也就越危险。”
李兴攥紧匕首,硬着头皮走上前,“我要把他搬到哪里?”
“不记得了吗?-1层,所有尸体都在那里焚烧。”
他盯着面前干枯的脸,不断催眠自己这只是一个道具。违规的绿袍人也磨磨蹭蹭地挨过来,他磕磕巴巴地自我介绍:“我叫比尔,今年21岁,来到疗养院后第一次踏入这里……您、您如果需要帮助,请尽管吩咐!”
李兴不屑地撇撇嘴,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你去抬他的脚。”
“噢……好。”
他把匕首揣进衣兜,做好心理准备后,忍住恶心搬起尸体的头——
大概是鲜血流干的缘故,死者的皮肤柔韧粗糙,就像是蟒蛇褪下的皮。他的分量并没有因此而减轻,整具骨骼沉甸甸的,比尔费劲地搬着双腿,呼吸粗重,显然很是吃力。
塔伦侧过身,眼见他们一点一点走出病房,不放心地再次叮嘱:“记住,万一尸体睁开眼,立刻把匕首刺进他的胸口!”
……
111病房是疗养院的禁地,周边空无一人,非常冷清。阴冷的晚风透过窗扇吹入,李兴贪婪地深呼吸,胸口的滞闷总算散去一些。
他们搬着尸体来到电梯前,金属门“叮”地滑开,比尔抬着脚走进去,按下-1后明显松了口气:“还差最后一步……”
李兴盯着尸体的脸,后知后觉地问:“为什么不用病床推着走?”
“你不知道吗?111病房的床是罗素家族特制的,据说能镇鬼。一旦上面的人死去,就需要活人用阳气镇压……具体的我也不了解,这是塔伦队长说的。”
李兴对那个能够看透秘密的男人颇为忌惮:“他是什么人?”
“队长?他是院长找来的……”
“哐当!”
电梯忽地重重顿住,顶灯阴森地闪烁了一下。两个人随着惯性倒向一边,恰巧金属门在这时滑开,他们“砰”地跌出了轿厢。
手肘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李兴倒吸一口冷气。尸体早已脱手摔飞,他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发现他依然紧闭着眼,这才放心地去扶比尔。
然而就在李兴转过身后,尸体却倏地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没有眼珠的血色眼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比尔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想坐起身,试了几次却又无力地躺倒,好半天都没恢复力气。
李兴活动着肩膀走过来,嫌恶地用脚尖踢踢他,“喂,没死吧?”
“我、我腰疼……”比尔难受地蜷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刚刚电梯晃动时,我被狠狠踢了一下……”
“放屁!”李兴扬声打断他:“这里只有咱们两个,哪来的第三人去踢你?”
“是、是他……”他胆怯地瞄向尸体:“当时我正搬着他的脚,在灯光灭掉的那一瞬,他踹了我一下……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撒谎!”
李兴被他说得心里发毛,他回身看了尸体一眼,一把将比尔揪起来:“少废话,赶紧烧掉,尽快回去!”
比尔一瘸一拐地扶着腰,为难地嗫嚅:“可我用不上力……我抬不动了。”
“什么?”
“我腰扭了……”他羞愧地垂下头:“不然、不然我回去找塔伦队长,让他再安排一个人来……”
“你真是个废物!”李兴气恨得咬牙切齿,“天色越晚,尸变的概率就越大——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吗?”
比尔苦恼地挠挠头:“那要怎么办……”
他闭上眼,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去把尸体的双手搭到我肩上……”
……
疗养院的5-7层全是办公室,除了“灰鼠”外没有其他病人。林肆摸索着找到511,他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木棍,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不大的单人间中,桌子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一个老人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开门声后,他温和地抬起脸:“哟,小林,你来啦。”
“……蔡爷爷?”
林肆呆呆地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用力揉揉眼睛,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是我,你怎么忽然一副不认识的模样?”老人好笑地放下书,和蔼地冲他招招手,“来,我特地给你留了吃的,保证比食堂做的香。”
林肆怔怔地点点头,梦游似地走进病房,他机械地坐到桌边,听着蔡爷爷久违地在耳边絮絮,大脑一片混乱。
——世界上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吗?
真的有前世今生的轮回之说吗?
死而复生,亡者重现……就算是梦,他也从不敢如此奢求。
在林肆短暂而灰暗的人生中,阿婆与蔡爷爷是难得的亮色。前者收养他,后者教育他,对他而言,他们是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没人知道蔡爷爷究竟从哪里来,老城区里每天都有很多流浪汉,他们四处为家,林肆对此习以为常。他和阿婆在垃圾站旁的平房里相依为命,等注意到的时候,对面早已搬入了新住户。
那是个体面的老头子,他粉刷房屋、购置家具,与周围醉生梦死的混混们截然不同。听说他读过很多书,阿婆特地请他来取名,“林肆”这个名字正是由此而来。
大家只知道这位老人姓“蔡”,附近的孩子全称他为“蔡爷爷”。他斯文儒雅,性格温柔,不过精神似乎不太好,经常称自己来自五十年代。邻居们纷纷在私下议论,可能就是因为痴呆,他才被家人抛弃到这里。
林肆从小就觉得蔡爷爷对自己格外好,他每天都耐心地帮他温习功课,借着讲故事的由头教他做人的道理,此外还承担了他的医药费,不时给他买新衣服……亲爷爷也不过如此。
在他心中,蔡爷爷和阿婆都是难以割舍的至亲家人。
蔡爷爷偶尔会喝点小酒,醉后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胡话。林肆记得他总提起妻子,依照他的说法,他妻子是霓虹人,在市郊开了一间极具特色的和氏旅店,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但他的家人却从没到老城区来找过他。
——霓虹人、和氏旅店、女儿……
他的脑中快速划过什么,但还没抓住,手臂就被老人轻轻拍了拍:“想什么呢,你今晚怎么魂不守舍的?”
林肆回过神,下意识摇摇头:“没……”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看向老人:“您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了!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是林肆吗?”
“……那您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你被一位好心的阿婆收养,在你之前,她收养过3个孩子,可惜他们患有严重的遗传病,不到5岁就先后死去。你是她收养的第4个,‘四’与‘肆’同音,因此名字叫林肆。”
老人推推眼镜,疑惑地盯着他:“这些是你上周告诉我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突然奇奇怪怪的……”
林肆敷衍地找了个借口,心中疑窦丛生。上周委托还没开始,他确定自己决没见过这位老人,可这套说辞却是对外的标准回答——总有好事者问他为什么会叫这种狂野的名字,他一贯用这个理由来搪塞。
“你是不是被111的吓着了?”老人望向空荡荡的门口,而后神秘地压低声音:“别怕,离那儿远点,记得夜里巡逻时不要乱走。”
“不过是死个人而已……”林肆故作镇定地耸耸肩,他把话题拉回来,不死心地追问:“您真的姓蔡吗?您是不是还有一位来自霓虹岛的妻子在市郊开旅店?”
“是的,她就在这座山下。”老人幸福地弯起眼睛:“这间疗养院的医生定期举行义诊,我先前夜夜失眠,于是赶着义诊来开药,没想到医生说我的病情很严重,必须要住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离开,晴美和和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不,你再也回不去了。
林肆神情复杂,他头脑一热,冲动地想告诉他所有真相。
“您有没有想过……”
“嗯?”
对上老人温雅的脸,他喉结微动,最终纠结地扭开头:“没什么。”
他草草吃了几口蔡爷爷特地留的饭,接着收好餐具站起来:“身体是自己的,以后不要不吃东西了,我会抽空来陪您的。”
“嗯。”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台灯下的面孔显得格外慈祥:“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很面善,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大概因为你是这里唯一肯搭理我的人?”
林肆张了一下嘴,良久后酸涩地垂下眼睫,暗暗下定了决心。
——即便是假的,他也要帮蔡爷爷离开这个鬼地方!
……-
1层。
鼻端满是混合着油脂的焦臭味,地面上铺着黑白相间的马赛克瓷砖。李兴咬紧牙关背着尸体,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地底共有3个焚化炉,其中一个正在维修,一个只焚烧正常死亡的病人,最后一个才是111的干尸专用。他一口气把尸体扔到焚化炉前,拄着膝盖喘息了一阵:“然后呢,要怎么办?”
“不知道,我第一次过来……您已经来过了那么多次,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少废话!”李兴凶狠地瞪向比尔:“这一路你像个废物一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比尔理亏地缩缩脖子,顺从地跑到墙边的控制板前:“好吧,让我看看……哈,找到了,3号焚化炉!”
他按下[open],焚化炉前的厚重铁壁立即“轰隆隆”地上升,露出一个足以容纳3人的黝黑炉膛:“你把尸体拖进去,之后炉膛预热5分钟,800度的火焰会自动燃烧……我们就可以走了!”
这听上去很简单,李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弯下腰拽起干尸的手,正要把他往炉膛里拖,余光却瞄见尸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眸!
他心下一惊,马上从衣兜里掏出匕首,正要刺向尸体的心脏,头顶的灯却“滋啦”“滋啦”地闪烁几下,熄灭了。
“……我艹!”李兴被干尸的手臂绊倒,狼狈地摔到了他身上。他手忙脚乱地翻过身,拄着地面爬起来,可原本躺在旁边的尸体却不见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腔,他一瞬间汗毛倒竖,连声音都变了调:“比尔,你在哪儿?比尔?”
“咳咳咳,我……咳咳咳……我在这里。”
黑暗中响起一串剧烈的咳嗽,比尔哑着嗓子回应他:“刚刚忽然有人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咳咳……李兴,是你吗?”
“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怎么可能会是我!”李兴又气又怕,他循着声音去找比尔:“你小心点儿,那具尸体不见了……”
“叮”,电梯声忽而在不远处响起,他霍然扭过头,可视线却被墙壁挡住了。待他摸索着找到电梯时,轿厢早已上行,红色数字停留在“7”,随后一层一层向下降。
“艹,md,被他跑了!”
“咳咳,咳咳咳……什么跑了?”
“干尸乘电梯跑掉了!”李兴骂骂咧咧地按住上行键,他身上没有手电,偏偏地底又一片漆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听觉就变得异常灵敏:“你在发什么呆?快点过来和我一起上去……诶,你在鼓捣什么?这是什么声音?”
焚化炉的方向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闷响,他警觉地转过身,“比尔?你在干什么?”
“炉膛开启后会自动预热,大概是焚化炉在升温。”“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比尔慢慢地靠近他:“你先别急,我认为尸体不一定会上楼,这也许只是一个障眼法。”
“什么意思?”
“疗养院里曾经发生过尸变,那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刚变成鬼魂的尸体动作很慢,而焚化炉到电梯有段距离,他应该很难移动过去……咳咳,咳咳咳……谁!”
比尔突然惊惶地大叫一声,接着就再也没了声息。李兴攥紧匕首,警惕地摸回焚化炉前:“谁?——比尔,你还在吗?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比尔!”
他的喊叫在地底发出沉闷的回声,许久后,一旁终于传来微弱的呻吟:“我、我在这里……”
——是比尔的声音!
李兴大步走过去,忽地却觉得有些不对。“轰隆”“轰隆”的预热声越来越大,他骤然升起一股浓重的不安,凭借直觉顿住脚步,转身就跑!
但已经太迟了——
一双手用力握住他的脚踝,李兴猛地被扯倒在地。对方像拖布袋一样用力把他扔进炉膛,他挣扎着往外爬,铁壁却“铿”地扣紧!
800度的火焰“腾”地自动燃烧,焚化炉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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