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幽暗的天光透过屋顶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将路之远的脸色照得发青。他怔怔地站在台阶上,不可置信地重复:“你说——大叔他已经死去好几天了?”
“对啊,”医生奇怪地看着他:“你没发现那个床位一直空着吗?”
“……也是。”他敛起惊惧的神色,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院长找我有什么事?”
“‘灰鼠’最近情绪不对,他想了解一下情况。”医生无奈地叹口气:“神经刺激素要求实验体的心情保持平稳,既不能大喜,也不能大悲。与上周相比,‘灰鼠’这几天悲观消极,严重影响了药剂的结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影响院长的实验。”
路之远淡定地点点头,快速分析着他话里的信息。听他的意思,刚刚那位老者代号“灰鼠”,是某种药剂的实验对象,因为心情起伏过大,所以院长想找他询问原因。
——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会露馅吧?
还有疗养院里的鬼魂……难道只有他看得见?
路之远心中惴惴,但脸上却分毫不露。医生把他带到7楼就离开了,他默默调整好表情,这才敲响面前的门:
“当”“当”“当”。
“进来。”
这间办公室非常大,朝阳从落地窗外照入室内,一切都笼罩在淡金色的柔光之中。院长正坐在窗边读书,看到他后客气地站起身:“你好,路,请坐。”
路之远微笑着坐到沙发上,他偷偷打量着院长,只见他身穿白大褂,个子不高,棕色的羊毛卷温顺地垂在肩头,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看上去十分温和。
“请问,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别紧张,放轻松。”院长和气地端来一杯咖啡:“我想与你聊点私事。”
——来了!
路之远暗暗打起精神:“您想知道什么?”
“听说你和‘灰鼠’交情不错。”
“我们都去过霓虹岛,因此他喜欢找我回忆旧事。”他面容诚恳,一副不会撒谎的老实相:“据我所知,他的妻子正是霓虹人,在附近开了一间和氏旅店。”
“附近啊……”
院长一下下地敲着茶几,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你应该听到过一点风声,我正在研究一种有关神经的新药。”
他抬眸看向路之远:“这种药能通过神经来调节身体状态,而且不会被察觉……总之,它很重要,而‘灰鼠’是目前唯一可观察的实验体,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路之远点点头,适时地表露出担忧:“可他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
“没错。”院长头疼地按住额角:“你知道具体原因吗?”
路之远思考了一会儿,谨慎地道:“可能是家人……”
“嗯?”
“他很想念妻子和女儿,他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我认为是这个原因。”
院长赞赏地看他一眼,接着低眉沉思了片刻:“其实,情绪是可以控制的。假如不停暗示自己必须要开心,那么大脑就会分泌多巴胺,不知不觉间变得快乐,反之亦然。‘灰鼠’眼下显然释放了过量的茶酚胺,而这于我的实验有害无益。”
路之远看过不少医学科普,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您想让他高兴起来?”
“是必须。”院长加重语气,温和的伪装慢慢褪去,毫无表情的脸孔显得淡漠而冷硬:“无论他兴奋还是难过,大脑都必须分泌多巴胺,即便是欺骗自己。”
路之远皱起眉,试探着问,“您……想强迫他高兴?”
“是的。”院长重新弯起唇角,斯文地喝了一口咖啡:“‘灰鼠’对我们心怀怨恨,如果他发现自己能控制研发进度,绝对会以此为要挟,逼我们退步。”
“……那您想怎么样?”
“夺取主动权。”他掏出一把钥匙:“你刚才说,他在意的家人就在附近——那么一夜够吗?”
路之远懵懂地接过钥匙,他心中生出一个模糊的猜测:“……您到底想干什么?”
“去找点只有他家人拥有的东西——”院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们必须让‘灰鼠’知道,他不能为所欲为。”
“……这不太好吧?”路之远额角微跳,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有着自己的底线。出卖素不相识的“灰鼠”已经是极限,他不想再参与更过分的事。
院长好似料到了他的反应。他拿出一个精致的喷瓶,里面装着不知名的粘稠液体:“若是你肯帮我,我就把这瓶抑制液给你。”
想到上次委托中能够克制鬼魂的抑制液,路之远双眼一亮:“它的作用是……”
“克制鬼魂。”院长蛊惑地摇晃着瓶身,血色液体在日光下反射着神秘的暗光:“疗养院里很危险,抑制液必不可少,不过我无法保护所有人……”
“我答应你。”路之远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给我抑制液,我帮你去挟制‘灰鼠’。”
“很好。”他大方地把抑制液推过来:“拿好钥匙,它能打开东门。今晚你必须在0点后从东门出去,天亮前回来,注意不要被塔伦发现。”
“塔伦是……”
“保安队长,穿着一身镶有金边的绿袍子。疗养院在上半月不该开启,但无所谓,我不在乎……如果你不小心被他发觉,绝对会被处死。”
路之远闻言皱起眉,瞬间觉得手中的钥匙有千钧重。他心头盘桓着许多疑问,可却不知要从哪里问起。
“除了你我外,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会有人来协助我吗?”
“不会,没有第三人知道。”院长笑眯眯地耸耸肩:“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才叫秘密,我不会把它告诉任何人。”
路之远并没被他的放松感染,他心事重重地点点头:“我要注意什么?”
“主要是别被塔伦察觉……对了,今晚神使八成要去111病房祈祷,长廊上可能会出现鬼魂,你注意点儿。”
路之远愣怔了几秒,随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他没想到“出现鬼魂”这种惊悚的事在对方口中会像“晚上吃披萨”一样简单:“……您说,鬼魂?”
“是啊,你应该知道吧,这里有鬼,太阳落山后不能轻易离开房间。”院长抬起下巴点点抑制液:“那可是神使今早提供的,比以往的浓度都要高,3滴就能使人恢复原样,真是便宜你了。”
“‘使人恢复原样’……是什么意思?”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院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每个人身上都有7分人气和3分鬼气,如果遭遇超自然的意外,可能会减少到5分人气和5分鬼气。但这所疗养院十分不祥,身处其中的活人阳气会自动衰减,以至于偶尔压不住鬼气——这时就需要抑制液来抑制鬼气,使他尽快恢复正常。”
路之远下意识攥紧喷瓶:“如果没有抑制液怎么办?”
“那太不幸了,他们会变成真正的鬼魂。”院长忧郁地叹息道:“很多病人就是这样消失的。”
看着他虚伪的样子,路之远不自觉地绷紧身体,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
601办公室。
洛晚听完姜妍的叙述后,十指交叠,沉吟不语。
姜妍盯着她严肃的脸,心中越来越不安,她惶恐地抓住洛晚的手,紧张兮兮地小声问:“有办法吗?”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洛晚反感地向后靠:“你身上……”
“很恶心,对吧?”姜妍抬起胳膊嗅来嗅去:“我洗过澡了,我尽力了,可恶……究竟要怎么办!”
眼见她自暴自弃,眼圈发红,洛晚温声安抚道:“别灰心,与我们相比,你起码掌握着主动权……再回忆一下,鬼魂出现时真的毫无异样吗?”
“其实我不太记得了……当时我的意识非常模糊,只感到有个东西挤占了我的身体……对了,林肆也在!我们去问他吧,说不定他有新发现!”
洛晚沉静地垂下眼眸:“我们早上见过,他没有发现异样。”
“真可惜……”姜妍沮丧地捂住脸,丝毫没有对此起疑:“他胆子大,又是难得的好人,我昨天去找他帮忙,听说他还因此被塔伦惩罚……”
“鬼魂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洛晚打断她,在纸上写下了几件物品:“从进入111开始,你接触过门、窗帘、蜡烛、镜子……”
她沉思了几秒,最终在“蜡烛”和“镜子”上画了个圈:“塔伦说那里与异空间相连,按照正常思路的话,应该存在着一道‘门’。如果‘门’始终无法开启,那么鬼魂也将无处可入。”
“异空间的门……是什么?”姜妍不解地看着她:“那里并没有多余的门。”
“‘门’只是媒介,它未必会以门的形式确切存在。”洛晚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她暗自评估了一番,而后转向姜妍:“今晚‘祈祷’吗?我和你一起去。我有一个猜想需要确认,必须亲眼看看‘祈祷’的过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519资料室。
石菲拿着体检报告疯狂往外跑。她脸色惨白,浑身发颤,“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长廊上,愈发显得此处静谧幽深。
眼下正是白天,她转过几个弯后很快就看到了步履匆匆的人群。尽管在她心中他们全是npc,可乍然见到活人,她依然激动得鼻子发酸。
——得、得救了……
“你怎么了?”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她刷地转过身连连后退,惊惶地抵到了廊柱上:“……蒂娜?”
“是我。”蒂娜高高挑起一边眉,狐疑地凑过来:“你怎么这副模样?谁欺负你了?”
不知脑补了什么,她气冲冲地抓起石菲的手:“我早猜到你的性格要吃亏!是哪个混蛋?走,我去帮你报仇……”
“不、不用,谢谢你。”石菲感激地回握住她,对方手上温热的力道让她心安:“我只是……没事。”
她抱紧体检报告垂下头,强迫自己扬起笑脸:“院长在顶楼吗?”
“嗯,是的,快去吧,我正要到2楼查房。”蒂娜不放心地松开她,一迭声地嘱咐道:“不要自己受委屈,有困难尽管和我说!……算了,待会儿我来找你,你就站在办公室外不要动!”
“嗯……谢谢。”
石菲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她用袖子擦掉额上的冷汗,强作镇定地向上走,很快就来到了7楼。
办公室里似乎有客人,门内隐隐传来交谈声。她在长廊上踌躇了几秒,正犹豫要不要先回去,房门却在此时凑巧地打开,路之远拿着一个瓶子走出来。
“……诶?”
石菲惊讶地瞪大眼,接着不由自主地露出喜色;路之远见到她后明显一愣,他不动声色地揣好抑制液,随后得体地点点头:“石医生,院长正在等你。”
“啊……哦!”
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石菲依依不舍地看他一眼,而后敛起表情敲敲门:“院长,这是体检报告。”
麦西对这位得力助手十分器重,见到她后立刻露出笑容:“正好,我们来商量一下下个阶段的目标……”
……
601办公室。
鉴于与姜妍没有利益冲突,洛晚对她透露了一点自己的情况。
“——所以,‘神父’让你阻止神经刺激素的研发,而你怕改变现实,打算阳奉阴违地帮助院长?”
“没错。”洛晚靠在沙发上,疲惫地用手遮住眼睛:“但我不清楚这对不对……如果能知道它的研发过程就好了。”
“下次回到大厅时我问问黄博坤,不过你不要抱希望。”姜妍同情地安慰道。自从洛晚提出陪她一起“祈祷”后,她的焦躁就奇妙地被抚平了,虽然知道两个人注定不会是朋友,可至少在此刻,她希望对方能活下去。
“我觉得‘神父’八成是鬼魂,它阻止你研究神经刺激素,可能是因为那会对它造成伤害。”
这是一个新思路,洛晚打起精神,但须臾又摇摇头:“不,没那么快,即便理论没问题,至少也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出半成品,他担心得太早了。”
“既然我们能回到过去,鬼魂说不定也可以……‘神父’有可能是未来的鬼魂,他想将神经刺激素扼杀在摇篮中,因而才出现在这个时候。”
这个猜测很靠谱,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是首席研究员,疗养院中的所有医生都要听我的,只有我能阻止这件事……不,不只是我!”
她猛地站起来:“除了我以外,石菲也是医生……你见过她吗?”
“诶?没有。”姜妍跟着紧张地站起身:“怎么了?我虽然没见过她,但和院长聊天时听说过,她是院长最重要的助手,专门从欧洲过来帮忙……”
“她很危险!”洛晚匆匆往外走:“鬼魂如果真想阻止,除了逼我让院长改变主意外,还可能会杀掉相关研究员……她是院长最重要的助手,对吧?”
“对……但你等等!”姜妍一把拽住她:“你要去哪里?”
“她的办公室,应该在5楼。”洛晚神色凝重:“我要提醒她,注意所有医生……最好能一直跟在院长身边!”
“可万一有鬼呢?”姜妍疾声道:“万一她现在正与鬼魂在一起,你也会被杀死的!”
“起码要去看看再说。”
洛晚挣开她,问清石菲的位置后,飞快地跑上了楼。
……
院长很忙,没空与她多说,石菲确定好阶段目标后就识时务地离开了。
七楼的长廊上空荡荡的,她本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可转念想到蒂娜的嘱托,又收回了迈出的脚,老实地等在门外。
日光透过老虎窗照入中庭,半空中多出数道明亮的光柱。她摩挲着栏杆上精致的天使雕刻,难得轻松地舒了口气。
——这就是1954年吗?
如果没有鬼魂的话,倒是可以把它当成一场奇幻的时空之旅……
“菲菲!”
蒂娜的喊叫打断了思绪,石菲循声转过身,温顺地任她拉住了手:“我特地从一楼跑上来,就怕你撇下我先回去……诶,陪我去下洗手间,我都没来得及上厕所!”
“没问题,不过洗手间在哪儿?”
“一直往前走,每一层长廊的尽头都有。”蒂娜拉着她拐入岔路:“你还没告诉我,之前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
“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她面孔真诚,感情丰沛,石菲为难地垂下头,犹豫半晌后小声道:“我在资料室里撞了鬼。”
“鬼?果然——我早就听说了!”蒂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里到处都是鬼,所以才需要抑制液……诶,你有吗?”
“抑制液?”石菲懵懂地看着她:“那是什么?”
“能够抑制鬼魂的特殊道具,我还以为院长会分给你。”蒂娜不屑地撇撇嘴:“瞧瞧吧,他连抑制液都这么小气,怎么可能会给我们巨额分红?”
“这不一样……”
“你总是替他说话!”她不满地扬高声音:“之前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石菲一愣:“你是指……中途退出?”
“没错。”
“抱歉,我还是决定继续跟着院长走下去。”她不好意思地咬咬唇,不死心地劝说道:“相信我,蒂娜,真的快出成果……”
“够了!”蒂娜不耐地甩开她,不笑的侧脸显得有些冷肃:“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
阴冷的风穿过半开的窗,窗扇被吹得“咯吱”“咯吱”乱响。厚重的乌云幽幽遮住日光,天色倏地暗淡下来。
空气中多出一股泥土的腥气,马上就要下雨了。
外面阴云密布,幽寂的长廊上一片灰暗,石菲胆怯地凑到蒂娜身边,“洗手间很远吗?不然我们回去……”
“呶,到了!”蒂娜反手拉住她,强硬地把她扯进厕所。
这里格局普通,男左女右,洗手台后嵌着一面大镜子,镜子两侧各有4个坑位,对面则是一扇细长的窗。
两人进来时,乌云愈发厚重,天空昏暗得与傍晚无异。蒂娜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可头顶的白炽灯却毫无反应。
“该死的,又坏了!”她不满地嘀咕着,随手拉开右侧第一间的门:“喂,菲菲,你不要悄悄溜走啊,我一个人害怕!”
“放心吧,不会的,我就在这里等你。”
石菲左右活动着脖子,一扭头恰巧与镜子里的自己对个正着。窗外,紫红色闪电刺破云层,在刹那的光亮中,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邪恶而诡异地竖起眼梢,奇怪地笑了一下。
“咔嚓!”
惊雷炸响,一瞬后四周重新归于幽暗。石菲的胸口怦怦乱跳,掌心渐渐沁出一层冷汗。
她僵硬地扭开头,“哐”地撞到身后的门板上,险些跌倒:“蒂娜,你……你怎么样?”
“我肚子有点疼,恐怕还要待一会儿。”隔着一道门板,蒂娜的声音有些闷:“对了,离最里面的坑位远点,那间死过人。”
“……死过人?”
“是啊,你不知道吗?听说以前病人可以随意乱走,有个人觉得天天打针太痛苦,于是偷偷溜进厕所里,用一根麻绳上吊了……这一层的卫生间很少有人用,所以这里才没有封闭。”
石菲张了一下嘴,喉咙发干。她不受控制地看向那个不祥的坑位,宛如被蛊惑一般,一点点向那里挪去。
“轰隆隆——咔嚓”!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落下。蒂娜似乎在述说着什么,可她的声音被雨声遮盖,一时间听不分明。
石菲着魔似地走到女厕底部,直勾勾地盯着最后一间。她抬起手,轻轻拉开了门……
“吱嘎——”
一双穿着白袜子的脚垂在半空,一下下地擦着她的鼻尖。
她木然地抬起头,目光掠过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只见一具女尸正吊在头顶,黑紫的舌头垂在胸前。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惨白的脸孔上布满了紫红色尸斑,暴凸的眼球充血发红,身子悬在半空,正在小幅度地前后摇晃……
作者有话说:
结尾厕所里的部分其实是没有发布过的初稿开头(和现在的版本截然不同),改一下正好,嘿嘿~
第93章
石菲惊恐地瞪大眼,手足冰冷地缓缓后退。她想放声尖叫,嗓子眼却仿佛堵了棉花,只能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一旁的蒂娜毫无所觉,依旧自顾自地嘟囔:“……虽然大家都说这里有鬼,但我一直把它当作传说怪谈,还有抑制液,听上去太扯了……真讨厌,外面又在下雨……石菲,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石菲脸色惨白,嘴唇不停颤抖,她双腿一软,惶恐地跌坐在地。
厕所里,吊在半空的女尸骨碌碌地转动眼球,她直勾勾地盯着石菲,慢慢抬起肿胀的手臂,指甲突然变长……
“啊啊啊啊——”
……
七楼的长廊上空荡荡的,潮湿的风从窗外卷入,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水汽。
石菲不在办公室,据说她最后出现在顶层。洛晚沿着长廊一直走,四周越来越暗,她正犹豫要不要先回去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尖叫:“啊啊啊啊——”
——正是石菲的声音!
她不假思索地朝前跑,循着叫声来到洗手间,“石菲!”
不大的女厕中窗扇半开,马赛克瓷砖上湿漉漉的,一眼望去空无一人。洛晚警惕地站在门口,“石菲?你在这里吗?”
她的喊声混在嘈杂的雨声间,淅淅沥沥的,若有似无。几秒后,隔间里响起“哗啦啦”的冲水声,一个白人女孩推门走出来:“洛?你是在找菲菲吗?”
洛晚谨慎地打量着她,她没见过这个人:“是的,我听到这边有尖叫声……石菲在吗?”
“我没看到,”女孩遗憾地耸耸肩:“大概是回5楼的办公室了。”
“你刚刚听到尖叫了吗?”
“尖叫?没有,你肯定是听错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她神色自然地洗着手,碧绿的眼眸清澈见底:“你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不会吧……难道谣传是真的?”
“什么谣传?”
“那一间里吊死过人——”她回身一指:“听说她的冤魂徘徊不散,经常在午夜小声哭泣。”
“有人听到过?”
“当然没有,”女孩失笑:“这只是一个无聊的传言。”
“几乎没人会来这里,居然还能传出这种流言……”洛晚镇定地走进去,一间一间地推门查看:“我对刚才的尖叫有点在意……不用顾忌我,你先走吧。”
女孩微微眯起眼,无声地来到她背后:“你和菲菲很熟?”
“还可以。”洛晚含糊道:“毕竟是同事……我有事要找她。”
“你们不是应该对立吗?”
“为什么?”
“你不赞成研发神经刺激素,而菲菲却是院长的得力助手——还是说,你改变主意了?”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洛晚眼皮微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你似乎对此格外关注。”
“因为我也觉得它很蠢。”女孩夸张地摊摊手:“我和菲菲不一样,我对院长没有那么迷信,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滚滚砸来,闪电刺破云层,周遭有刹那的光亮。
洛晚猛地瞪大眼,她紧盯着女孩的肩膀,脸色倏然变青。
“你怎么了?”女孩奇怪地扭过头,“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呵呵……被发现了吗?”
一只漆黑的手忽地攀住了她的肩。在暗淡的天光中,一道黑影渐渐从女孩的肩头探出来。
它比夜色更幽深、比黑暗更绝望,虽然没有眉眼,但洛晚却能感受到它满怀诅咒的邪恶凝视。她情不自禁地朝后退,无意间触碰到身后的门板,脑中立刻闪过数个零碎的画面——
吊在半空的女尸、惊惶无措的石菲,还有她被一把掐死,而后逐渐消失在原地……
“是你……”洛晚紧紧攥住冰冷的双手,一点一点朝门口挪:“石菲是和你一起过来的。”
“是……啊……”
黑影按着女孩的脑袋,此时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它的声音沙哑憋闷,仿佛直接从胸腔中发出:“你……也……要……死!”
不等它说完,洛晚就夺门逃了出去!长廊上光线阴暗,她凭感觉一路朝前跑,仓皇地拐过几个转角,但却猛然撞上一堵墙壁!
——这里之前明明不是这样……
她无暇细究,转身想换方向,可回过头后却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女厕里!
“留……下……来……”
“留……下……来……”
黑影控制着木然的女孩一步步靠近,洛晚反身往外跑,可大门却“砰”地在她面前闭合!
“留……下……来……”
它的身子怪异地拉长,洛晚贴在洗手台上瞳孔骤缩,她紧张地不断向后靠,就在绝望地等死时,房门却无声地打开了。
“呲——”
林肆拿着一个喷瓶对准鬼魂不停喷射,淡淡的血腥气迅速扩散开来。
接触到不知名的红色液体后,黑影不甘地一点点回缩,它越来越矮、越来越淡,最终退回到女孩背后,消散在空气之中。
窗外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昏暗,女孩“砰”地软倒在地,洛晚与林肆对视一眼,全都后怕地松了口气。
她无力地倚到洗手台上,后知后觉地感到掌心多出了一层冷汗。
“我是跟着石菲过来的。”林肆主动道:“我看到她独自站在7楼,本想问问神经刺激素的事,但这位……好像是叫蒂娜?却先一步拖走她,把她带进了这个偏僻的洗手间。
“我不方便跟进来,可又觉得她们很可疑,于是藏在附近的转角后,接着就看到你跑过去……”他耸耸肩,举起喷瓶:“这是抑制液,能够抑制鬼魂的行动,否则我也不敢贸然闯进来。”
——抑制液?
洛晚狐疑地皱起眉:“可以给我看看吗?”
林肆把喷瓶递过来,只见里面装着鲜红的浓稠液体,喷口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这是血?”
“不是吧……我不知道。”他纠结地挠挠头:“这是姜妍给我的,提供抑制液是神使的职责之一。”
“谢谢你。”洛晚把喷瓶还给他:“石菲目前十分危险,我来给她示警,结果听到了尖叫声……你听到了吗?”
“尖叫?没有,我只听到了风声和雨声。”
“所以只有我……”她疲惫地闭上眼:“如果石菲活着,我可以带她离开;如果她不幸死去,那么会出现‘安全期’,我也不会有危险……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石菲不在吗?”林肆环顾室内:“不可能,我明明看到她们来了这里……”
“她死后消失了。”洛晚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应该是回到了现实,没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再出现。”
“那就好。”
林肆说完这句话后就闭紧了嘴。室外风声呼啸,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沉默无言。
“关于早上的事……”洛晚无声地叹口气:“或许,我们该考虑的是究竟要如何活下来……”
……
石菲惊惧地缩在地上,她浑身颤抖,呼吸困难,好半天后才慢慢恢复。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里黑漆漆的,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现在是11:22,周围一片幽寂,她看着项链上碎裂的晶体,心中忽而生出强烈的厌恶。
——假如停留在长廊上,不进入房间会怎么样?
委托内容是[请于2022年9月9日9:00-18:00,到半山疗养院中做一天医生],上面并没要求一定要进入房间……若是她不进去呢?
石菲紧张地咬紧唇,胸口“扑通”“扑通”地不停乱撞。她小心翼翼地爬起身,犹豫半晌后,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5分钟很快就到了。她在501前盯着秒针转过一圈,不禁畏惧地屏住呼吸——
长廊上静悄悄的,细小的灰尘在溢满阳光的暖黄色空间中飞舞,四周毫无异样。
石菲长出一口气,捏着项链靠到门板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看来她猜得没错,纸条上的指示是在故弄玄虚……接下来只要捱到18:00就自由了!
她振奋地直起身,不自觉地露出喜色。眼下是11:29,差不多该吃午饭了,石菲揉着肚子走下楼,去门口找自己的双肩包。
她带了面包、香肠、巧克力和纯净水,足够解决一顿午饭。
疗养院里空荡荡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大厅中不断回响。她哼着歌来到大门口,弯身捡起双肩包……
“中午打算吃什么?”
“面包和香肠……谁?!”
石菲“刷”地转过身,可背后却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印着一串漆黑的脚印。
刚刚那句问话实在太自然,以至于她条件反射地答了出来……但那是蒂娜的声音!存在于1954年的鬼魂,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
石菲脸色惨白,双肩包从手中滑落,“砰”地摔到了地上。她狠狠咬了下舌尖,迟疑几秒后观察着脚印,顺着它一路朝上走。
她想搞清楚,蒂娜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螺旋形楼梯盘旋而上,石菲一层层地来到顶楼。脚印在办公室前拐了个弯,继续向远处蜿蜒,看不到尽头。
她站在楼梯口看向脚印延伸的方向,心中莫名有些发冷。
每一层尽头的公共洗手间就在那边……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在sh,吃了半个月绿叶菜,昨天买米面粮油花了1200,不过大家都这样,现在买东西是抢到再看买的是啥……家里没囤肉,只能炒青菜的时候每次放一点,不过现在还追求啥呢,起码没饿肚子,虽然也不算饱……幸亏我和姑姑住一起,我家吃的算是比较多,不然我这种不会抢菜的废物怕是会狗带。
从3月初到现在看到了种种操作,不便细说,也算开眼了。有人怕给志愿者添麻烦,有人要买可乐啤酒,每个社区群里大概都有个四十多岁逼逼歪歪指手画脚的大叔(懂的都懂)【狗头】我最近吃了去年买的过期饼干过期巧克力过期能量棒和过期奶粉……感谢以前的自己!幸亏以前还(乱花钱)囤过两箱护肤品和一箱姨妈巾,以及5瓶伏特加(难喝的狗都不喝)……反正是比没有好。
5月或6月(我猜)能出去以后一定要去吃烤肉!我想吃肉!
第94章
毕竟几分钟前刚在洗手间中死去,石菲对那里心有余悸。她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转身向下走。
人应当趋利避害,或许她不该对某些异常太过好奇……
正午的阳光温柔明亮,可石菲却越来越不安。不祥的阴云笼罩在头顶,她无意识地加快速度,“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宛如急促的鼓点,一下下地敲打在心间。
就在她走下7楼、即将转入6楼时,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胆小鬼,你在躲什么?”
——又是蒂娜!
石菲霍然扭过头,脸孔吓得隐隐发青。她疑神疑鬼地环顾四周,可背后却空无一人,只有扶手上多出一个黑漆漆的手印。
手印距她约有5步远,在石菲惊恐的注视中,它一点点下移,越来越近……
石菲惊惧地张开嘴,但却没有发出声音。她连滚带爬地往下逃,仓皇地躲入一个偏僻的房间,而后“砰”地锁紧了门。
“啪嗒”“啪嗒”“啪嗒”……
长廊上响起规律的脚步声,有什么一步一步走过来,最终停到了门前。
石菲哆哆嗦嗦地缩在窗下,她屏住呼吸盯着木门,一动也不敢动。
房间不大,室内只有一扇正对着门的窗。沉寂几秒后,“砰”“砰”“砰”……剧烈的撞门声震响在耳畔,木门随着撞击不断颤动,脆弱的门栓摇摇欲坠!
石菲惊惶地左右四顾,可周围空荡荡的,实在无处可躲。房门已经撞出了一道缝隙,她绝望地委顿在墙角,摸索着寻找物品防身,无意间却扯出了那条项链——
不辨材质的细链上,2颗碎裂的晶体暗淡无光,仅余的完好晶体闪烁着细碎的光。
她怔怔地盯着项链,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把它捏碎会怎么样?
如果每颗晶体都代表一次重生,那么……捏碎呢?
“砰”“砰”“砰”……
撞门声一次比一次大,眼看门栓就要断裂,石菲无暇多想,她用手抠、拿牙咬,终于在房门被撞开那瞬弄碎了仅剩的完好晶体——
“啪”!
细微的破裂声后,身周忽地归于寂静。
房门大开,门栓彻底断裂,门外印着一串漆黑的脚印。
——捏碎晶体有效果?
外面的东西……消失了?
她紧盯着门口一眨不眨,好半天后才脱力地靠到墙壁上,脸色苍白地舒了口气。
稀薄的阳光照入室内,窗扇在地面上映出几块明亮的光斑。石菲四肢发软地爬起来,却突然感到不太对。
这里……好像变暗了。
正午阳光充沛,疗养院中难得不显得阴森,可此刻不知是怎么回事,四周的天光较之前忽而昏暗了许多。
她情不自禁地看向窗外,只见树林间飘荡着一层白雾,天边晨光熹微,太阳正躲在云层后,金色的朝阳缓缓驱散了雾气。
石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她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8:47,2022年9月9日。
8:47,她、她竟然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委托还没开始时!
石菲愣愣地盯着屏幕,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她纠结为难时,“啪嗒”“啪嗒”“啪嗒”……
长廊上再次传来催命般的脚步声!
大门早已撞坏,房间里避无可避,她慌张地转过身要往外冲,余光却瞥见窗下走来一个人——
那赫然正是她自己,8:47时的“石菲”!
石菲惊愕地贴近玻璃,她“啪”“啪”地用力拍打窗户,可楼下的“石菲”却完全没反应。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石菲无处可逃,干脆不再躲藏。假如楼下的“石菲”能在平行时空中活下去,那么也能算作是她生命的延续……反正她已经没了活路,她一定要给对方示警,保证她能活到最后!
石菲大声喊叫着拍打窗户,空气中却仿佛竖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将她与外界完全隔离。她眼睁睁地看着“石菲”转到树后,灵机一动,连忙在微信上给自己发送消息:
“回去,记得回去,一定要回去!”
她有很多话想说,她想告诉“石菲”不要单独去资料室、不要去顶楼的洗手间、不要相信蒂娜……可在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中,她思绪混乱,脑中一瞬间闪过千百种想法,最终只打出这句语焉不详的话——
回去,回到过去,回到1954年,不要待在2022年9月9日……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楼下,解决好个人问题的“石菲”总算是发现了异样。她惊讶地看着手机,不经意间望向楼上,随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受惊地倒退几步。
“回去,一定要回去!”石菲死死盯着她,声嘶力竭地大声提醒。她用力掰开生锈的铁窗,挣扎着往外探:“不要留在这里,记得要……啊啊啊啊——”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来到室内,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脚踝。石菲猝然被向后扯,她惨叫着狠狠磕到凹凸的窗框,在玻璃上擦出一道新鲜的血痕。
“啊啊啊啊放开我……救命啊——”
楼下的树林里,“石菲”呆呆看着“自己”被拖走,背脊窜上一股微妙的冷意。她僵硬地握着手机,又惊又怕又疑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同样听到尖叫声的洛晚和林肆匆匆跑过来:“怎么了?是你在呼救吗?”
“她和我的声音的确一模一样……”
“谁?”
“石菲”定定神,四肢冰冷地指向3楼:“那里……”
……
1954年9月10日。
窗外暴雨滂沱,洛晚和林肆在顶楼尽头的女厕里等了一刻钟,石菲却依然没有出现。
“或许她像我一样推开其他门,跨入了不同的时间。”林肆看了眼表,11:52,“我们先去吃饭吧,下午再来找她。”
洛晚无奈地点点头,她有股不祥的预感。蒂娜仍旧晕倒在地,不过二人没有挪她出去的打算——反正她不会有危险,醒来后自然会去该去的地方。
食不知味地吃完饭,洛晚回到了办公室。下午,111病房再次死了人,姜妍与她约定午夜一起祈祷,其间她抽空又去找了石菲,可对方却依然没有音信。
似乎真如林肆所言,她去了不同的时空。
就在洛晚替石菲担忧时,511病房里,路之远正在套“灰鼠”的话,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他性格果决,自从决定与院长为伍后,就彻底抛弃了道德与良知。“灰鼠”认为自己主动搭讪给他带来了麻烦,心怀歉疚,他以此为借口,顺势打探他家人的消息。
不大的病房里,老人靠在软枕上回忆:“我妻子啊……晴美她虽然外表柔弱,实际上却是空手道高手,获得过大赛冠军。有她在我不担心,她一定会守护好和子的。”
提到女儿,他沮丧地叹口气:“我这副样子,今年是不能给她过生日了,唉……好在我提前送了礼物,和子非常喜欢。”
路之远随口问:“是什么礼物?”
“一个娃娃——”老人在半空比划着:“它大概有巴掌大,是个身穿大红色和服的女娃娃,长发垂在脸颊边,一眼看过去有点惊悚,但霓虹岛的孩子们很喜欢。”
——巴掌大的小娃娃?
这个听上去很合适,体积小且方便携带。路之远心中有了打算,他故意道:“女娃娃?这种东西夜市上多得是,你可真敷衍。”
“胡扯!夜市上的木头娃娃不穿和服,这是我特地托人从霓虹岛买来的!”老人不服气地扬高声音,冷不防被口水呛住:“咳咳咳……它、它是陶瓷的,独一无二、咳咳咳咳……”
被他剧烈的咳嗽惊动,医生匆忙跑进来:“怎么了,您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你?惹蔡先生生气!”
他惊怒地瞪向路之远:“出去,以后别再过来了!”
“不,与他无咳咳……咳咳咳……”
“这的确怪我!”路之远自责地垂下头,他表情懊恼地道了歉,接着迅速下楼回到110病房。
他决定了,今晚就去山脚下的旅店中偷走那个大红色和服的陶瓷娃娃!特别得一眼就能认出主人的东西,再也没什么比它更合适了。
希望那个擅长空手道的女人不要添麻烦。
……
大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天地间一片阴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就滑过了23:00。
由于今夜有祈祷,疗养院中静悄悄的,大家全都早早回了房。确认外面没有响动后,洛晚悄悄地打开门,借着微弱的夜光,一层层地走下螺旋楼梯。
111病房隐藏在偏僻的角落,她在一楼转了2圈才从小路拐入目的地。
姜妍正焦灼地走来走去,听到开门声后立刻迎上来:“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失约!”
只见室内空荡荡的,病床被挪到了墙边,房间中央立着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镜子,两侧燃烧着2支白烛。
这种布置实在太诡异,洛晚警觉地皱起眉,“这是……”
“这是塔伦布置的,和昨天一样。”姜妍走到镜子前:“0点后,我站在这里,异空间的鬼魂就会降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幽暗的病房里,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天光,烛火明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洛晚走到镜子前,停在姜妍身边:“你看到了什么?”
“……你和我。”姜妍不安地偏过脸:“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摇摇头:“别担心,我只是想找出我们的不同——”
“不同?”
“嗯。”洛晚轻柔地抚过镜面:“既然只有‘神使’能盛装鬼魂,那么你肯定与其他人不同。鬼魂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它需要一个契机,或许是某人看到了什么、或许是有谁做了什么……我想找到那个契机。”
姜妍闻言垂下眼,犹豫了几秒,没有说话。她隐瞒了自己的灵媒身份,除了塔伦外,没人知道她有[抑制]和[容器]的能力。在她看来,鬼魂出现的契机是“灵媒”——只要她存在,它们就一定会降临。
洛晚并没在意她的沉默,她此时正凝神盯着镜子,努力用[回溯]专注地感知。
虽然她[回溯]用得还不熟练,但碰到某些特定物品时,脑中必然会闪出零碎的画面。这面立在房间中央的大镜子很可疑,她本以为会借此窥得些线索,然而[回溯]后却只看到一团漆黑,此外毫无他物。
——这算什么?
洛晚不死心地进一步查探,可这面镜子却毫无过往,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浓稠的黑暗。就在她想继续深入时,黑暗中忽然睁开一双眼睛,恶毒的诅咒与嘲讽穿过重重时空,准确而阴森地落到她身上!
“怎么了?”姜妍一把扶住她,“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在昏暗的烛火下,洛晚面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不停颤抖。她四肢冰冷,目光发直,好半天后才冷汗涔涔地道:“我感觉到……有东西在看这里。”
“……是什么?”姜妍不自觉地凑近她,她警惕地环视四周,心里发毛:“它在房间里?”
“不,离我们很远……”
洛晚难以描述那种感觉,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存在于遥远的异空间,它高高在上,对生灵满怀恶意,就像是……
神。
仇恨着所有生者的邪恶的神。
现在是23:48,想到即将要进行的祈祷,姜妍焦躁地咬紧唇瓣,她无意识地攥住洛晚的胳膊,无暇再关注她提到的“东西”,“待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思路骤然被打断,洛晚神情不属道:“放心吧,我就站在这儿——”她往旁边走开几步:“——这里,既不会被镜子照到,还能第一时间唤醒你。”
姜妍深吸一口气,皱紧双眉点点头。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洛晚肯这样帮助她,她都很感激。
然而这却不能消除她的恐惧。
想到自己很可能像昨夜一样去吃人,她忐忑地挪动着脚尖,“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被附身后做出了可怕的事,你会迁怒我吗?”
“……嗯?”
洛晚疑惑地扭过头,散乱的思绪终于回笼。这句问话的暗示意味实在太明显,她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姜妍:“比如,你会做什么?”
“没……我怎么会知道!”姜妍回避地垂下头,不与她对视:“我只是有点害怕……身为人类,我与鬼魂完全对立,可万一鬼魂用我的身体做出什么,以至于让大家误会我们同流合污,那该怎么办?”
——原来她是想要个保证。
洛晚心里有了数,她毫不犹豫道:“假如你真的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做了什么,我会为你作证的。”
姜妍悄悄松了口气:“谢谢你。”
……
0:01。
星光从顶壁的老虎窗中投入,暗淡的夜色几近于无。大厅里黑漆漆的,路之远无声地躲在廊柱后,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缠有铁链的东门。
0点已过,他该抓紧时间出去以便尽快回返,可此刻事到临头,路之远却罕见地犹豫起来。
他的委托内容是[请于2022年9月9日9:00-18:00,到半山疗养院中做一天病人],那么他离开疗养院,算不算是违背委托?
但他已经答应了院长,如果阳奉阴违,那个伪善的家伙决不会轻易放过他……
路之远烦躁地轻撞廊柱,摇摆不定,十分为难。然而眼下必须要做出选择,最终他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拿到“灰鼠”女儿的娃娃再说。
疗养院的一楼大而空旷,星辉静谧,耳畔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东门前,用力解开紧绕的铁链,链条相互摩擦碰撞,发出阵阵“叮里当啷”的噪音。
路之远加快动作不断朝后瞄,生怕它引来保安查探。好在今夜大家全都格外安分,直到他拿下铁链、打开大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显然有些反常,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阴冷的夜风灌入室内,路之远被吹得眯起了眼,在朦胧的视线中,他隐约看到成片的树木群魔乱舞般地在夜空下摇曳。
室内与室外仿佛是两个世界,假如走出疗养院的行为违背了委托,那么在他迈出的那一瞬,立刻就会怪异地死掉……
路之远紧张地吞吞口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做好心理建设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试探着跨过门槛……
“沙沙”“沙沙”——
四周风声呼啸,蒿草被吹得伏低了身子,枝叶间摩擦出细碎的响动。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浅灰色楼梯通入树林,远处一片幽黑。
路之远愣了几秒,而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万幸,他还活着,没有因为违背委托而消失,这说明短暂地离开是规则允许的,恐怕他们先前以为的活动区域要重新划定……
不过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路之远辨认好方位后,跑下楼梯打开手电,转眼就消失在树林中。
……
111病房。
姜妍忐忑地站在镜子前,脸孔发白地再次确认:“你会帮我的,对吧?”
“对。”洛晚耐心地安抚她:“我不会旁观你陷入危险,因为那样我也逃不掉。”
“好……那我就开始了。”
姜妍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慌。她回忆着昨夜的流程,专注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某一瞬间,镜面忽而如水纹般波动起来!镜子里的“姜妍”妖异地竖起眼睛,渐渐模糊成一个腐烂的鬼魂……
洛晚在一旁聚精会神地观察,在跳跃的烛火中,她看到姜妍的双眸倏地变成了血色!
她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慢慢伸出两只手,就在它们将将碰到姜妍时,洛晚果断地推开镜子——
“砰”!
在巨大的倒地声中,镜面碎裂,鬼魂消弭,白烛剧烈地闪烁着,室内幽幽暗暗,明灭不定。
姜妍猛地颤抖几下,如梦初醒般地眨眨眼。双眸中的血色迅速褪去,她茫然地环视四周,在看到洛晚后,之前的记忆逐渐复苏,迷蒙的双眼也恢复清明。
“怎么样,鬼魂出现了吗?”她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受惊地远离身侧破碎的镜子:“怎么回事?它……它从镜子里出来,然后你打碎了它?”
“嗯。”洛晚神情镇定,可胸口却“扑通”“扑通”地不停起伏。刚刚她做好了被杀的准备,好在……
与她猜测的一样,果然,镜子就是通往异空间的“门”!
她定定神,沉声解释道:“你是‘神使’,拥有普通人没有的特殊能力,而镜子是‘门’,能够使鬼魂从异空间中走出——简而言之,你与镜子是‘祈祷’成功的两个必要条件。”
姜妍厌恶地踢开迸溅到脚边的镜片,“也就是说,如果我不照镜子,‘祈祷’失败,鬼魂就不会附着到我身上?”
“理论上是这样……”洛晚沉吟着皱起眉,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毕竟除了你以外,没人知道这里具体发生的事,但假如鬼魂附着在你身上与不附着在你身上会产生明显的差异……”
她狐疑地盯着姜妍:“你真的不清楚鬼魂附着到身上后,自己会做些什么吗?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更何况我那时已经没了意识,又怎么会了解曾经做过什么?”姜妍故作轻松地摊摊手,她没告诉洛晚鬼魂会吃人,更没告诉她自己会代替鬼魂吃人——这是她一生的耻辱,她要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决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而且,一旦被人发现她吃过同类,就算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进行的,她身为人类的立场与身份也绝对会被质疑……
洛晚看出她有所隐瞒,可姜妍不松口,她也没办法。她看了眼时间,0:21,“我们要马上出去吗?”
“等等,先把这里收拾好。”姜妍用扫帚扫起破碎的镜片,“明早塔伦一定会过来检查,到时……到时我就坚称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反正他不能拿我怎样。”
“那我也说不知道好了。”洛晚耸耸肩:“如果他来问我,我就说夜里从没出过房间,也没见过你。”
“好!”姜妍轻轻呼出一口气:“要是明天还需要‘祈祷’……”
“我不会再陪你过来了。”洛晚冲垃圾桶扬扬下巴:“不想被附身的话,你只要打碎镜子就可以,关键要有合适的理由。”
“嗯,的确,我必须好好想一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新月之夜,星子稀疏,幽暗的夜幕笼罩大地。路之远裹紧衣服小跑下山,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身周有无数双眼睛在恶意地窥伺。
手电照不穿密林,单薄的白光在狂风中摇摇晃晃。树木张牙舞爪地伸展枝杈,耳畔满是“扑簌簌”的摩擦声,他径自低着头往前走,嘴唇紧抿,脸色苍白,不敢朝左右随意乱看。
自打离开疗养院后,路之远已经走了将近一小时,可却仍然在下坡,山脚与旅店毫无踪影。他心中惴惴,紧张得不敢大口喘息,明明身周空无一人,但潜意识却告诉他,这里远比疗养院内更危险。
——“灰鼠”提到的旅店究竟在哪儿?那个老东西……他不会是在糊弄人吧?
想到“灰鼠”不同于其他人的学识与见地,他越走越怀疑,脚步不知不觉间慢下来。
路之远性格多疑,他认为自己被“灰鼠”耍了,正犹豫要不要先回去时,狂风止歇,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不远处挂着两团朦胧的光,一座二层和风的木质小楼无声地矗立在路边。
路之远双眼一亮,立即把回去的念头抛到脑后。他快步走过去,只见这幢小楼风格淡雅,以白色与原木色为主,简单素净,富有禅意,正是典型的霓虹岛建筑。
屋檐下坠着两盏白灯笼,它们随着夜风轻飘飘地摆动。大门紧锁,墙上挂着“蔡家”的木牌,乍一看不像旅店,反而更像是简约的私宅。
窗子里模模糊糊地亮着光,路之远整理好仪容后,走上前去礼貌地敲敲门:
“你好,我想投宿,请问有人在吗?”
大门很快被打开,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中年女人客气地请他进来:“你好,半夜赶路很辛苦吧?”
“是啊。”路之远环顾室内,故作惊讶道:“这里居然是旅店?看上去一点也不像!”
“我丈夫也经常说应该在外面挂个牌匾,但我认为那样会破坏美感。”女人笑眯眯地走到柜台后:“你想住一楼还是二楼?”
“一楼吧。”路之远佯装无意地问:“客人多吗?我喜欢安静,讨厌有人在门外走来走去。”
“放心吧,今晚只有你一个。”女人毫不设防道:“这里位置偏僻,几乎没人过来,只有山上的疗养院义诊时会热闹一些,我丈夫就在那里治病。”
她把钥匙递过去,殷勤地引着他往里走。一楼呈“回”字形,围绕小院有3间和室,路之远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暗暗把地形记在脑中:“这里只有你一位吗?”
“还有我女儿,她的卧室在楼上。”女人提着灯笼为他推开门,在昏黄的光线下,不大的房间一目了然:“这里,怎么样?”
“非常好。”路之远感激地点点头,但接着又皱起眉:“请容我再多问一句——晚上有人守夜吗?我有点担心人身安全……”
“我会守夜的。”女人回身指给他看:“我就睡在柜台后的小房间里,外面有响动的话,第一时间就会发现。别看我这样,曾经可是空手道冠军——”她曲起手臂,活泼地摆了个展示力量的滑稽姿势:“放心吧,我一定会保障您的安全!”
“谢谢,拜托你了。”
路之远锁好门后躺到榻榻米上,卸下伪装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他看了眼时间,1:17,可以先睡2小时,等到3点再动手。
3点时人体的血压偏低,全身处于休息状态,骨骼、肌肉与关节完全放松,身体的力量比较弱。大部分人那时在熟睡,他成功的概率更大。
调节音量定好闹钟后,路之远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他必须要恢复体力,偷到娃娃,在天亮前尽快赶回去。
……
疗养院内。
洛晚住在6楼,姜妍住在7楼,二人顺着螺旋楼梯悄悄溜上去,最终在6楼的楼梯口分别。
顶层的光线相对明亮,透过老虎窗向外仰望夜空,颇有一番别致的浪漫。姜妍思考着镜子碎裂的借口,慢吞吞地爬上了楼,她刚刚拐过转角,却与一个男人撞个正着!
她惊恐地倒退几步:“谁——”
“嘘!”男人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是我。”
他上前几步,整个人暴露在夜光下,左半边脸颊的蛇形胎记极其醒目。
姜妍一把挣开他的手,她后怕地捂住胸口:“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没有祈祷。”塔伦言简意赅:“确保神使如期祈祷是我的义务之一。”
“……你在说什么?”姜妍心里一惊,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你怎么知道?不……我才没有!”
塔伦没有和她废话,他把姜妍拖到电梯边:“你必须再去一次。”
“为什么?我不!你放开我!”姜妍奋力挣扎,可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喂,你不能无缘无故地这样,你听我说……”
电梯很快到站,金属门“叮”地滑开,塔伦把她拽进轿厢:“我似乎说过,我能看透一切伪装,对我撒谎没有用。”
“神经病!”姜妍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她又慌又怕,语气也不由得软下来:“我真的祈祷过,我没必要骗你……”
“可能吧,但你失败了。”塔伦面无表情地坚持道:“‘祈祷’的目的是减少疗养院中被鬼魂吃掉的人,不过今晚鬼魂并没附着在你身上,否则你现在不会恢复。”
眼见自己骗不了他,姜妍自暴自弃地靠在门上:“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你不必管。”塔伦盯着跳跃的红色数字,声音毫无感情:“你必须要成功地进行‘祈祷’,这是你的义务,你无法欺骗我。”
“异空间的鬼魂是通过镜子进来的,对吗?”
“我没对此研究过,大概是吧。”
“可镜子已经碎了。”姜妍恶意地弯起唇角:“没有大块的镜子了!”
塔伦不以为意:“其他病房里还有多余的,这你不用担心。”
“但我不会再干!”她神情坚定:“随便你怎样,即使把我锁在111,我也不会再祈祷了!”
“是怕死么?”
电梯到达1层,金属门开启,塔伦粗暴地拖她出去:“天亮时如果你还没祈祷,我会亲手杀掉你,到时你一样会死。”
姜妍闻言怨毒地盯着他,她甚至想干掉这个男人,可周围没有合适的武器。
夜风从窗缝溜入长廊,宛如鬼哭,发出悠长而尖细的呼啸。塔伦强行把她推入111病房,又去其他房间搬来了大镜子:“我会看着你的,别耍花样。”
今夜是第2次祈祷,按照他的说法,下一次自己必死无疑。姜妍焦躁地攥紧拳,她压下愤恨,哀求地扯住塔伦的衣袖:“等等——你不是保安队长吗?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只对院长负责。”塔伦冷漠地拂开她:“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祈祷就是你的全部意义。”
“不!”姜妍崩溃又无奈,她发狠地赌气道:“我会砸碎这里的所有镜子,绝对!”
塔伦垂眸盯着她,突然怪异地笑了一下:“你真以为那样做没有惩罚?”
“……什么?”
他摇摇头,“上一个打碎镜子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结果。”
……
山下的旅店中,2:47。
路之远枯躺了一个多小时,可神经紧绷,实在没有睡意。他打开手电看了眼表,接着揉揉眼睛爬起来。
——他等不下去了,还是提前动手吧!
长廊上零星挂着几盏灯笼,暗淡的白光勉强能照亮地面。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柜台后没有人,老板娘应该正在小房间里睡觉。他轻缓地走上2楼,哪知刚迈出2步,腰后就抵住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别动!”
是老板娘的声音。
她警觉地用木棍顶着路之远:“你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我……只是想四处走走。”路之远声音干涩,心里暗道糟糕。这个女人出乎意料地敏锐,他根本就没察觉到有人靠近:“我有点失眠,想看看2楼是什么样。”
“真的么?”
“当然!”他舔舔嘴唇,由于背对着女人,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因此也无法判断她的想法:“其实我来找过你,可柜台后没人,我还以为你睡熟了。”
“我夜里不会熟睡。”女人半信半疑地收回木棍,事实上,她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可疑——附近荒无人烟,他穿着一身病号服,难道是疗养院中偷跑的病人?
她本打算天亮后把他送回山上,顺便带着孩子去探望丈夫,但显然……对方不怀好意。
不过她对自己极有信心,毕竟空手道冠军的名头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才一直没戳穿。
路之远不清楚她的想法,还以为对方相信了自己的说辞。他脑筋一转,侧过身体,友好地问:“可以带我上去转转吗?”
“上面没什么好转的,我女儿和子正在睡觉。”
“但我想去看看。”
女人谨慎地审视着他,她想弄清这家伙的目的,于是点点头,松口道:“好吧,那就简单转一圈,声音轻点,不要吵醒和子。”
作者有话说:
我出息了,昨天居然抢到肉了!买完才看到买的是羊后腿,不太会吃……但它是肉诶!
现在的日常就是起床后和朋友交流一下,身边xxx羊了/隔壁小区羊了,拉走没(顶多一半一半吧),抢菜没/团没,吃饭没,顺便去微博把该赞的都赞一遍……身边的轻症/无症状都会高热,自愈的过程很受苦,以为无症状=没感觉纯属想多了……再看一下晚会的消息,感叹一下好日子还在后头。
本地(没啥钱的普通)居民一起来当大冤种,也没心思干其他事情……不必看新闻,各自强身健体吧。
各位团长太厉害,大部分全是女生,男的一般问“能不能帮我带包烟”/“谁家有酒”……虽然知道可能不安全但也没办法,放宽心,女生永远可靠!
第97章
旅店的2楼静谧无声,虽然长廊不宽,但却有种空旷的感觉。路之远注意到女人在路过左上角的房间时明显放轻了脚步,他当即判断出她的女儿和子就住在这里。
老板娘显然对他非常防备,他未必能找到机会再上来,而对方毕竟是个女人……
“这就是2楼了,你还想看什么?”
带他逛过一圈后,女人盯着他,态度谨慎。
路之远闻言摇摇头,他装出观察格局的模样,故意落后几步:“这里风格简约,我很喜欢,不过木质建筑会不会容易发生火灾?你们是如何防火的?”
“平时细心一点,而且这也不是纯木……”
话题自然地被引开,女人不知不觉间被带偏,逐渐放松了警惕。路之远一直用余光盯着她手中的木棍,眼看她随手把木棍竖到墙边,他立即大步上前抢走凶器,同时一把推开了女人!
“——呀!”
老板娘猝然撞在栏杆上,险些仰倒坠落。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想到不远处的女儿,立刻又闭上了嘴。
路之远抓住这几秒的空隙,“啪嗒”“啪嗒”地跑向和子的房间。他“砰”“砰”地用力砸着门,可这扇木门却颇为结实,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滚开!”
见他想去靠近女儿,女人气得双眼发红,她顾不得自己受伤的腰,尖叫着冲过去一把扑倒了路之远!
“砰”!
路之远没料到她会突然发疯,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起木棍,整个人就重重地跌倒在地。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倒吸一口冷气,瞪向老板娘的眼神也变得凶狠。
木棍随着冲击脱手飞出,就落在二人身畔不远处。他伸长手臂勉力去够,但女人却敏捷地先一步拾起,顺手给了他肩膀一棍:“老实点!——说,你想干什么?”
路之远疼得皱紧眉,他绞尽脑汁地寻找借口:“我、我想看看你女儿……”
“还想撒谎!”女人又狠狠给了他几棍,她用膝盖死死顶着他的胸口,路之远顿时呼吸不畅地憋红了脸:“说,你怎么知道和子住在这里?”
“刚刚……咳咳、刚刚你走到这儿时慢下来了……咳咳咳……”
路之远哀求地拍着她的腿,他视线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放开我,求求你,我喘不上气了咳咳咳……”
女人手执木棍站起身,她严厉地盯着路之远,扭头示意他走在前面。直到远离房间来到楼梯口,她才小声问:“你想做什么?”
“我来找一个娃娃。”路之远硬着头皮道:“你丈夫姓蔡,对吧?我和他在山上的疗养院中相识,是关系不错的病友。他很想念女儿和子,曾经送过女儿一个娃娃,我想给他个惊喜,所以悄悄溜下来,打算把娃娃偷上去送给他,以方便他睹物思人。”
女人狐疑地扬起眉,她紧盯着路之远,一个字也不信:“明早我会带着娃娃和女儿上山求证,至于你……”
她用木棍捅捅他的背:“下去!”
路之远顺从地垂下眼,不甘心地抿紧唇。他认为自己被压制纯属意外,如果双方堂堂正正地比一场,还是自己要更胜一筹。
木质楼梯窄而陡峭,暗淡的灯笼在墙壁上拉出修长的黑影。女人始终用木棍抵着他,路之远一步步地走下去,他注意着墙上的影子,在拐过转角时,机会终于来了——
由于木棍不能弯曲,因而老板娘在转弯时落后了几米。他抓住时机反身扑向女人,想要抢走对方的武器,可老板娘的身体快于大脑,她条件反射地踹出一脚,路之远立时惨叫着滚下了楼。
他的后脑不幸地磕上台阶,剧痛后瞬间没了意识,身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
……
半山疗养院内,601办公室。
洛晚随手打开灯,皱紧眉头坐到了沙发上。
——“祈祷”真会这样简单地结束吗?
她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坚持与姜妍同住,起码过完今夜再说。
额角一跳一跳地疼,她疲惫地捂住脸,脑中纷乱如麻。顶楼厕所中消失的石菲、111病房里的鬼魂、虚弱的实验体蔡爷爷、神秘而惊悚的“神父”……一桩桩怪事闪过脑海,她既困倦又清醒,一时间头大如斗,难受得厉害。
洛晚无声地叹口气,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神经,她情不自禁地哆嗦一下,整个人重新打起了精神。
她能肯定,姜妍隐瞒了关于“祈祷”的重要线索,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隐瞒对她有利,或许是真相对她不利……
洛晚拄着洗手台关掉龙头,心中生出一些模糊的猜测。她决定天亮后再去找姜妍聊聊,争取问出些有价值的信息。
洗手台上挂着一面方形镜子,她擦干脸后习惯性地照了照。镜面中映着一张女人的脸,洛晚神思飘忽地盯着自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111病房内的全身镜——
假如镜子真是异空间的“门”,那么鬼魂会不会从其他“门”中涌出?
如果那样的话……所有镜子岂不是都很危险!
她心里一惊,试探着对镜子眨眨眼,镜子里的女人同样眨了眨眼。
一模一样,毫无二致,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洛晚暗暗松口气,无奈地闭了一下眼。她暗道自己真是越来越多疑,弯身又洗了两把脸。
可冷水扑在脸上后,洛晚却猛地僵住了——
刚刚她弯下腰洗脸时,镜子里的女人根本没有动!
阴森的冷意倏地窜上背脊,她汗毛倒竖,僵硬地关掉了水龙头。她保持着弯身的姿势慢慢抬起脸,果然,镜子里的女人依旧挂着与她如出一辙的和煦微笑,直挺挺地盯着这边!
洛晚猛然瞪大眼,面色发青地连连后退。见她发现了端倪,镜子里的女人诡异地翻过眼球,她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在洛晚惊恐的注视中,猛然从镜子里跨出来!
“滋滋……滋啦、滋啦!”
头顶的灯光闪烁几下,忽地熄灭了。
周围立即陷入浓稠的黑暗。
洛晚紧紧抵住墙壁,一点点无声地向外挪。她手足冰冷,掌心发潮,尽管知道自己难以逃脱,但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微薄的期望……
——绝对不能自我放弃!
四周静悄悄的,办公室里自带的卫浴呈梯形,洛晚摸索着去找门框,冷不防却抓到一只干枯的手。
一颗头颅缓缓从她肩上探出来:
“你……是……在……找……我……吗?”
……
山脚下的旅店内。
路之远站在长廊上,表情阴沉,目光怨毒。
他死了……宝贵的重生机会又浪费一次,他居然因为这个瘦弱的女人死掉了!
项链上只剩最后一颗晶体,路之远愤怒地捏紧拳,他想冲上去把老板娘撕碎,但却强行忍住了。
不能小看任何人——这是他在上一次死亡中得到的教训。
他回到了5分钟前,自己已经溜出房间来到长廊上,此刻与柜台只有3步远。
虽然柜台后空无一人,但他知道女人正躲在某处暗中观察,他必须要为自己的行动找出合理的借口。
路之远冷静地垂下眼,很快就有了主意。他揉着肚子走到柜台前,“砰”“砰”地砸着柜面,扬声呼唤:“老板娘,你睡了吗?请问还有吃的吗?我好饿啊!”
生怕楼上的女儿被吵醒,女人小跑着走出来:“有的有的,你想吃什么?饭团可以吗?”
“没问题,真是麻烦您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斯文的模样十分纯良:“除了饭团外,请问有刺身吗?我之前去霓虹岛留学时经常吃……我可以额外付钱!”
“你去霓虹岛留过学?”女人双眼一亮,看向他的眼神顿时温和了许多:“真巧,我是霓虹人,正是在丈夫留学时和他认识的。”
“我知道。说起来,其实我隐瞒了一件事……”路之远愁苦地叹口气:“你丈夫姓蔡,对不对?我们在山上的疗养院中相识,是关系不错的病友。”
“真的吗?他还好吗?”
“他的情况很复杂……他病得有点严重,是医生们的重点治疗对象。”
“怎么会……”
女人不可置信地扶住柜台,无暇再顾忌他的来历,她一迭声地追问:“老蔡到底怎么样?他究竟是什么病,不只是失眠吗?疗养院中的条件好吗?你们天天吃什么、一天有几顿饭?”
“一日三餐都很好,老蔡被照顾得非常妥帖,你放心吧,他这个月应该就能出院。”路之远温声宽慰她,他再次揉揉肚子:“我的饭……”
“哦,我这就去准备!”
“我和您一起!”他快步转过柜台跟到女人身侧,后者果然没再拒绝:“麻烦您半夜做料理,这太不好意思了……请别客气,让我也出一份力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旅店中的开放式厨房位于楼梯后,与外界以门帘相隔。厨房不大,目测只有20平,路之远跟在女人身后挤进去,本就不宽敞的空间立刻显得有些拥挤。
女人从冰箱里拿出三文鱼,不自在地侧过身:“我不需要帮忙,你先出去……噢!”
鲜血迅速浸透和服,滴滴答答地流到地面,三文鱼从手中滑落,女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水果刀正狠狠插在自己的肚子上。
生怕她还有余力反抗,路之远又握住刀柄旋转了几圈:“呵,你不是很厉害吗?跳起来打我啊,臭婊子!”
他骂骂咧咧地抽出刀,红着眼睛又捅了她几下:“你害我死掉,就把命赔过来吧……去死去死去死!”
长久的压抑、深藏的恐惧与流淌在血液中的暴虐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路之远恶狠狠地咬紧牙,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地:“臭娘们,我让你厉害……和你的死鬼老公一起到地府相见吧!”
“地……府……”女人痛苦地蜷起身子,她无力地扯住他的裤脚:“蔡、老蔡死了吗?”
“是的,死了,早死了,现在已经化成灰了!”
路之远欣赏着她悲痛的模样,他快意道:“我和老蔡的关系的确不错,看在我们同为病友的份上,我就替他把你和女儿送下去团聚吧!”
“和子……和子……”
女人难过地闭上眼,虚弱地把手伸进怀里:“也、也罢……来,我、我给你钥匙……二楼、房间的钥匙……”
她脸色惨白,透着死相,路之远毫无防备地弯下身:“早这么听话不就……啊!”
女人用尽力气一拳砸向他的脸,他捂住眼睛疼得胡乱扭动,“砰”地撞在柜子上:“死娘们,你敢耍我!”
女人不理他,她拖着残破的身体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出厨房,在长廊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路。
路之远恼恨地破口大骂,他晃晃脑袋,眼前却一阵阵发黑,好半天后才缓过来。
“你等着——”
随手从平台上抽出菜刀,他气急败坏地跟出去,顺着血路大步上前,“啪嗒”“啪嗒”地追到2楼。
女人此刻正在狠砸女儿的房门:“和子,开门,快开门!”
听到脚步声后,她慌张地扭过头,神色顿时更加惊恐:“和子,快,开门!”
“砰”“砰”的砸门声在长廊上回荡,可门内却毫无动静,房门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路之远狰狞地一步步走近,她吓得连连后退,不得不绕过转角向另一侧跑去。
从高空俯瞰,旅店2楼呈放倒的“目”字,岔路极多,但每一段都不长。二人如猫戏老鼠般在长廊上追逐,最终女人体力不支,一刀被削掉了脑袋。
无头的身体“扑通”倒在地板上,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四壁。路之远粗暴地扔开头颅,一步步朝和子的房间走去。
门内静悄悄的,小女孩似乎吓坏了。他一脚踹开门,伴随着“砰”的巨响,夹杂着血腥气的夜风倒灌而入,紧抱着娃娃的瘦小女孩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
路之远早就杀红了眼,他不停告诉自己这些全是npc,是应该死去的人,不必为此而愧疚。他来到和子身前手起刀落,“噗嗤”——女孩的惊惧凝固在脸上,陶瓷娃娃骨碌碌地滚落到地。
——“它大概有巴掌大,是个身穿大红色和服的女娃娃,长发垂在脸颊边,一眼看过去有点惊悚……”
所有特征都对得上,他抹掉娃娃上的血迹,心满意足地把它揣进衣兜。
任务完成,该回去了。
……
1954年9月11日。
日光熹微,清爽的晨风灌入长廊,驱散了浓郁的血腥气。
姜妍木然地走出111病房,她满脸血迹,身上又酸又臭,嘴里、鼻端全是血腥味,整个人宛如从血水中捞出。
——她又吃人了。
“呕——”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条件反射地感到恶心。胃里空荡荡的,姜妍只吐出几口黄色的胆汁,她双腿一软,委顿在地。
“祈祷”已经进行过2次,如果今晚继续的话……她绝对会死!
——可该怎样反抗呢?
她不甘地捏紧拳,怨毒地咬住下唇,打起精神扶着墙壁站起来。
时间还早,太阳尚未跳出地平线,天边隐隐有白光驱散夜幕。姜妍轻手轻脚地穿过大厅,余光却瞄见廊柱后立着一道黑影。
——是谁?
她犹豫片刻,最终躲到楼梯背光的转角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
呼啸的冷风席卷入内,东门被吹得吱嘎作响。廊柱后的人安静得仿佛与影子融为一体,良久后才慢慢走到天光下。
他面向敞开的东门,穿着镶有金边的绿色长袍,手上拿着一根木棍。从姜妍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灰暗的背影,然而她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塔伦。
疗养院里没有第二个保安的绿袍会镶金边。
——他来这里干什么?
姜妍疑惑地皱起眉,她调整角度想观察他的表情,探出的身子越来越多,整个人逐渐暴露在幽蓝的天光下。
就在她遗憾此处视野不好时,塔伦忽然敏锐地侧过身,直直向这边看来!
姜妍“刷”地蹲下去,猛然失去重心摔在台阶上。身体疼得厉害但却不敢出声,她捂住嘴,胸口惊吓得怦怦乱跳。
想到塔伦冷酷的脸,她抑制住好奇不敢再围观,一步一步地爬上石阶,悄悄溜上了楼。
……
塔伦是凌晨发现东门被打开的。
他赶到一楼时,路之远恰巧刚刚溜走,二人完美地错过。锁头上缠绕的符纸早已破碎,阴冷的风从外面灌入,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眸低垂,若有所思。
——“锁好疗养院,上半月绝对不能开门,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脑中有道声音在如此告诫,尽管他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可潜意识却催促他尽快行动。
不过,该怎么办呢?
塔伦直直地盯着地面,双眼慢慢失去了神采。预设好的记忆渐渐复苏,他机械地转过身,径直来到2楼李兴的房间前。
“砰”“砰”“砰”……
“谁啊!”李兴嘟嘟囔囔地打开门,见到塔伦后愣了愣,“你来干什么?”
他警惕地后退几步,自以为隐蔽地抄起墙边竖立的木棍:“我什么也没干,我可没再碰过你的宝贝匕首!”
塔伦冰冷地盯着他,“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什么?”
他一把扯住李兴的衣领,轻松地把他拎出房间,顺便化解了他小儿科般的攻击:“我曾说过,如果日后必须要有人牺牲,我会优先选择你——现在到了兑换的时候了。”
电梯到站,他将满头雾水的李兴推入轿厢,“你去活祭吧。”
“我才不去!”李兴白着脸往外冲,虽然他不知道“活祭”是什么,但这听起来就不像好事:“放我出去,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的!”
狭小的轿厢内,他疯狂地对着塔伦又踢又打,可后者却悠闲地避开了他的所有进攻:“放心,一点也不痛苦,只有一瞬间,你会死得很快的……”
“放屁!”李兴拿他没辙,绝望地捶打着铁壁:“放我出去,谁爱死谁死……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吗?”
一楼到站,金属门“叮”地滑开,他想趁机逃跑,塔伦却敏捷地拉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地把他扯到东门前。
狂猛的风吹得李兴眯起眼,他的膝弯被踢中,不得不狼狈地跪到地上:“艹,塔伦,神经病,我艹你祖宗……”
塔伦从怀里掏出匕首,对他的咒骂充耳不闻。他阖起双目念念有词,而后快速划过李兴的喉咙——
粗俗的叫骂戛然而止,李兴“砰”地软倒在地。
鲜血被匕首诡异地吸收,李兴的尸体迅速干瘪,眨眼就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灰色干尸。塔伦淡定地掏出火柴,火苗“刺啦”“刺啦”地舔舐尸体,几秒后干尸被烧光,地上多出了一道黄符。
他弯身捡起符纸,用力锁紧半开的东门。“咔哒”一下落锁后,门外忽地响起“砰”“砰”的敲门声,似乎有谁正在奋力砸门。
塔伦神色严峻地抿紧唇,他小心地把符纸缠到锁头上,敲门声立即消失了。
周围恢复了寂静,一切仿佛从未发生。他无声地举高匕首走到天光下,只见手柄上镶嵌的绿色宝石中多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小的“x”。
——[隔离],又少了一次啊……
心中莫名其妙地涌出这句感慨,他不解地愣了愣,迷惑地皱起眉,珍惜地把匕首揣进衣兜。
这把匕首上嵌有6颗宝石,它们流光溢彩,价值连城,但更重要的是每颗宝石都具有一次[隔离]的作用。[隔离]需要生命来献祭,它能有效地隔绝鬼魂,使自己处于安全地带,只要符纸完好,[隔离]就不会消失。
而现在,所有[隔离]都被用掉,假如再有人打开门,他就无法阻隔外面的鬼魂了……
塔伦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但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外面很危险,这里是最安全的,他莫名存在着这样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2022年9月9日。
洛晚惊魂未定地站在大厅里,数秒后终于慢慢平复。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里黑漆漆的,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她看了眼时间,12:35,距离委托开始过去2个多小时,而她在异时空却已经待了2天2夜……
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目前难以换算,洛晚小跑上楼,顺便拨通了黄博坤的电话。
对面接通得非常快,“你好,洛小姐。”
是秘书林牧的声音。
“我需要帮助,但这并不意味着同意交易,你可以选择拒绝。”洛晚语速飞快,开门见山:“我想知道神经刺激素的研发过程,它是‘20世纪最伟大的脑科学家’麦西·默克主导的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在一个世纪后还没上市?还有,麦西·默克是怎么死的?”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洛晚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打字声:“‘神经刺激素’的概念的确是麦西·默克提出的,但默克集团并不看好这款药剂,在他死后就冻结了所有成果,研发团队也被遣散了。
“在本·默克去世的10年后,继任者无意间发现了它,对此很感兴趣,研发才于2000年重新启动,并于2006年初见雏形……之所以没有投入市场,好像是遵循了本·默克的遗言,永远不许它见光。”
洛晚闻言皱起眉:“为什么?”
“让我找找……没有记录。”林牧遗憾地叹口气:“但我听说过一点谣言,好像与麦西·默克胡乱试药有关……”
时间紧迫,洛晚来到7楼催促道:“长话短说,我只有2分钟。”
“好吧,众所周知,麦西·默克47岁就去世了。他脾气古怪,无妻无子,只有哥哥一位亲人,而本·默克宣称弟弟是因病辞世的,实则不然——坊间谣传,麦西·默克拒绝找志愿者,自己偷偷试用未经检验的药剂,不幸地被毒死了。”
“他1954年时在干什么?”
“1954年?……在欧洲实验室,带队研发抗抑郁新药,这款药剂为默克集团抢占了不少市场。”
“好,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顺便——我原本不该告诉你这些,毕竟你不打算与黄先生交易。”
洛晚一愣,冷静地反问:“所以你想获得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趣……”对面轻笑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这是什么无聊的恶趣味?
洛晚无奈地闭了下眼:“谢谢,方便的话未来请你吃饭。”
“不必了,记得别告诉黄先生,不然我会有麻烦。”
“没问题,谢谢你。”
挂掉电话后,洛晚攥紧项链推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按照字条上的指示,医生应该去501,不过了解到林肆的经历后,她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回到委托即将结束时,提前窥探到最后的真相,那她是不是能预先防范?
身周倏然变幻,洛晚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发现周围黑漆漆的,昏暗的灯光从侧面洒落,她正坐在狭小的忏悔室里。
面前放着几张泛黄的短信,她拿起信纸,一目十行的快速扫过:
“1954年9月10日
院长最器重的得力助手消失了,神经刺激素的研发不得不因此暂停。
‘灰鼠’的身体非常衰弱,他胆小怯懦,需要营养,我认为应当放他离开。”
“1954年9月11日
抗抑郁药剂初见雏形,真是可喜可贺。
‘灰鼠’今天莫名打起了精神,虽然我觉得他在强颜欢笑,但院长却很高兴,因为这有利于他的实验。”
“1954年9月12日
院长写了一篇关于神经刺激素的详细说明,他拜托我转交给您,希望您能改变主意……我没办法,不得不照办。
如有冒犯,请原谅我。”
短信到12日戛然而止,内附一张专业的医学论文。洛晚心事重重地走出祈祷室,径自去书架上找日历。
果然,今天正是1954年9月12日,星期日,与短信上的日期相同。
她确定那三封短信全部出自她手,因为里面提到了放出“灰鼠”——“灰鼠”与林肆感情深厚,未来的她大概改变了主意,想要帮助“灰鼠”离开这里。
洛晚皱起眉,总觉得脑中模模糊糊地蒙着一团雾。出于谨慎,她拉开了所有抽屉,意外找到一封匿名信:
“事实上,神经刺激素有严重的副作用,它会让使用者……
嘻嘻,你想了解它的副作用吗?想的话,就在23:00独自去面向东门右手边的第一根廊柱后等我。”
洛晚拿起这封信反复研读,但却毫无收获。信纸很普通,字迹歪歪斜斜,明显是用左手写出来的,根本就无法以此猜测身份。
而且……23:00?
她看了眼时间,眼下是23:44,弯月斜坠,窗外一片漆黑。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她究竟有没有与匿名人见面?神经刺激素的副作用是什么?
洛晚推开门来到长廊上,只见外面灯火幽暗,值夜的保安正在楼下走动,周围一片静谧。
看来今夜没有“祈祷”,她快步跑下楼去找林肆,“砰”“砰”“砰”……
后者不耐地打开门:“怎么又……咦,是你?”
“进去说。”
洛晚把他推进房间,她背靠房门,神色严肃:“我是从9月11日凌晨来的,也就是说,我是属于过去的人,没有昨天和今天的记忆——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
林肆怔怔地反应了一会儿:“同一时空不会出现2个你,所以……你死了?”
“……嗯?”
“你能从9月11日过来,不就意味着现在的你不存在……过去的你之所以能来到此时此刻继续活着,是因为本该存在于此时此刻的你已经死掉了!”
洛晚一愣,脱口道:“那这就是我的未来!”
“……什么?”
“我们每人能重生3次,我在9月11日凌晨死掉后重生来到9月12日的现在,而我之所以能来到现在是因为本该存在于此刻的自己死掉了……所以,我其实正在书写自己的未来,除非永远不再回到正常时间的过去……否则,在未来既定的情况下,我必将经历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
林肆被她绕得头晕,他迷惑地皱起眉:“我只知道,现在你是活的。”
洛晚被自己的推断吓得面色发白。她紧张地握紧双手,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对,你说的没错,我要相信自己……这两天发生过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林肆回忆道:“石菲一直没出现,路之远认为她死掉了;蔡爷爷突然打起了精神,但我总觉得他不开心;李兴整天疑神疑鬼,恨不得时刻与我黏在一起,甩都甩不掉;姜妍……哦,对了,姜妍今天中午忽然晕倒了,医生说她营养不良,需要卧床静养。”
洛晚把它们一一记在心里:“我呢?我做了什么?”
“你?我不知道,我们从没独处过,李兴一直跟着我……”
林肆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响起“砰”“砰”的砸门声,“开门,林肆,是我,我拿好被子了!”
他头疼地按住额角,丢给洛晚一个无奈的眼神,认命地上前打开门:“再说一遍,我决不和你睡一张床。”
“我知道,没关系,我不介意!”李兴自来熟地走进来,发现洛晚也在后,目光瞬间变得警惕:“难道你也要睡在这儿?”
“你乱说什么!”林肆没好气地踢他一脚:“我们随便聊两句,她有事找我。”
作者有话说:
为了完成榜单,这章短小一点。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第100章
李兴怀疑地看着他们:“你俩有什么好聊的?”
林肆又踢了他一脚:“与你无关。出去,待会儿再进来。”
“我才不!”他警惕地抱紧被子,低声道:“外面有鬼,而且塔伦会杀人!你撵我走是想害死我吗?”
“你们说的‘塔伦’,到底是哪个?”洛晚疑惑地皱起眉,她从没接触过这个人:“我听姜妍提起过,他是保安队长,很受院长器重,似乎还拥有奇特的能力……”
“他穿着镶有金边的绿袍,左半边脸颊有一大块蛇形胎记。”林肆言简意赅道:“他来自世代驱魔的罗素家族,还有一把能够伤害鬼魂的匕首,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还会杀人!”李兴想到自己的惨死,又怕又气地咬牙切齿:“就在昨天早上,他突然把我拽到东门前,莫名其妙地杀了我!”
“罗素家族啊……”洛晚垂下眼睫,若有所思:“我在查找羊皮纸的起源时,偶然读到过他们的传说。”
“它居然是真的?”林肆意外地扬起眉:“驱魔家族什么的……我还以为这是委托捏造的虚假背景。”
“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这个家族在14世纪的猎巫行动后就从历史上消失了。”洛晚回忆着古籍中的内容:“中世纪的欧洲盛行‘魔鬼说’,但凡发生重大的天灾人祸,人们就判定有魔鬼作祟,而教会则借此清除异端。
“14世纪中期,黑死病蔓延,欧洲大约1/3的人口死于瘟疫。大家普遍认为这是魔鬼作祟,在教会的鼓励下,大量‘女巫’被处决,罗素家族也被打上‘魔鬼’的烙印,饱受迫害后销声匿迹。”
李兴快手快脚地在地上铺好被褥:“那他们真的会驱魔吗?”
“不清楚。”洛晚耸耸肩:“但罗素家族与罗贝尔家族一贯是西方传说中著名的驱魔世家。与前者不同,罗贝尔家族的政治嗅觉非常灵敏,一直屹立到20世纪,最终随着哈布斯堡王朝一起消失。”
她看了眼时间,23:54,“既然没有重要的事,我就回去……”
“对了!”林肆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今天要联系老板。”
“……什么?”
“午饭时你提起过,院长让你今天联系老板,也就是他的哥哥,本·默克。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你应该已经办完了吧?”
洛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她来不及回答林肆的话,拔腿冲出房间,快速跑回了601办公室。
23:58,她坐进忏悔室里打开灯,四肢冰冷,气息粗重。
如果猜测没错,那么“神父”应该就是这所疗养院的幕后老板、院长的哥哥——本·默克……不,确切地讲,它应当是本·默克的鬼魂。不知为什么,两兄弟不能相见,而她的任务则是利用忏悔室来充当传声筒,在目的完全相反的二人间寻求平衡。
“神父”本·默克要求她阻止神经刺激素的研发,而院长麦西·默克则逼她阳奉阴违,暗中支持。无论违背哪一方,恐怕她都会得到死亡的惩罚。
——该怎么办?
一定存在着两全其美的妥善方法……可那到底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洛晚狠狠咬着下唇,嘴里满是血腥味。疼痛使人清醒,她盯着面前的短信,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没时间了,她必须先稳住“神父”,否则连天亮都捱不到!
“神父”要求她阻止神经刺激素的研发,所以要把相关部分模糊掉。洛晚重新审视着9月11日和12日的信件,删删改改后,总算是潦草地确定了初稿。
她快速誊抄着短信,手指发颤,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撒了谎,她骗了“神父”,万一对方识破……
“刷拉——”“刷拉——”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拖沓而缓慢的脚步声。
洛晚笔尖一顿,面色发青地继续誊抄,丝毫不敢停歇。
“刷拉——”“刷拉——”
“刷拉——”“刷拉——”
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了忏悔室外。“咔嚓”,有什么打开隔壁的锁,无声地坐进了另一端。
一只干枯惨白的手从格纹栅栏下伸了过来。
洛晚匆匆写完最后一个字,来不及检查,直接把短信递了过去。
她攥紧汗湿的双手,紧张地屏住呼吸,无意间瞄到桌上的信纸,整个人忽而顿住了。
面前是9月11日与12日废弃的初稿,但却没有院长拜托转交的论文……她忘了抽出那份论文,她把院长写的关于神经刺激素的详细说明与信纸一起给了“神父”!
“你……骗……我……”
沙哑压抑的沉闷男声缓缓从对面响起,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仿佛从破碎的胸腔里发出:“你……要……死!”
“滋滋……滋啦……”
身边的灯光闪来闪去,渐渐变成了诡异的绿色。洛晚用力去推柜门,可忏悔室却被人从外面反锁,无论怎样都纹丝不动。
“你听我说,我没骗你,我正打算放‘灰鼠’出去!”她“砰”“砰”地敲着木栅栏,慌乱地对“神父”解释:“我会劝院长打消主意的,我保证!默克先生,请相信我……你不想让弟弟死去对不对!”
林牧对她透露的内幕从脑中划过,洛晚急中生智,脱口道:“麦西教授为了维护你的形象拒绝寻找志愿者,偷偷服用神经刺激素,结果意外身亡,而你为了掩饰这里发生的一切,对外宣称他染了重病,在欧洲去世……”
“吱呀——”
门轴摩擦出尖细的噪音,身边的柜门慢悠悠地打开了。
洛晚惊恐地扭过头,正对上一张眼球掉落的腐烂的脸——
……
2022年9月9日。
洛晚无力地拄着桌子,脸孔惨白,神色绝望。
麦西教授在47岁死去、神经刺激素最终研发成功,蔡爷爷的妻女八成被路之远以某种原因杀害,而实验体蔡爷爷肯定也出了意外……
想要改变的一切全都以曲折的方式呈现出与未来一致的结果,这说明既定的未来不可更改……那什么又算是“既定的未来”呢?
——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她在旅店中利用[回溯]看到了凶手路之远,所以路之远一定会动手;而刚刚,她错误地回到1954年9月12日,并且在那一天的23:59死去,这可能同样意味着她会死……
因为她提前经历了自己不可更改的未来。
洛晚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想到自己注定在这次委托中死去,她不可抑制地生出倦怠,甚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日光慢慢西移,中庭的光柱越来越稀薄。她无声地叹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5楼。
推开501办公室后,身周倏然变幻,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日历上显示今天是9月11日,洛晚沉思片刻后,径自出门下了楼。
她要确定一件事——
……
路之远把陶瓷娃娃交给院长后就溜回了病房。朝阳撕破夜幕,天很快就亮了,听着长廊上嘈杂的人声,即便知道他们全是假的,他依然感到心安。
疲倦上涌,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就在将将睡熟时,“咔嚓”——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路之远警觉地睁开眼,顿时睡意全消。他防备地坐起身,意外道:“是你?”
洛晚谨慎地锁紧门,她来到床边,开门见山:“山下有间和氏旅店,对吧?”
路之远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这个,“我没注意……怎么了?”
毕竟几小时前刚杀过人,他第一次行凶,没办法做到声色不露,洛晚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
她本来不太确定路之远有没有动手,可眼下看到他的反应,她立刻就有了答案:“你杀了她们。”
这是陈述句。
她没有提“她们”是谁,不过两个人心照不宣。
路之远没与洛晚打过交道,可他认为对方是个难得的聪明人。迅速在脑中衡量取舍后,他坦诚地直视着她:“是的,我为了自保,杀了她们。”
——果然!
洛晚机械地点点头,脱力地坐到了身后空置的病床上。对她来说,“既定的未来不可更改”这个事实得到验证远比对方杀了人的冲击更大。
所以,她会死……就在明天!
路之远还以为她被自己杀人的行径吓到了,他解释道:“‘灰鼠’最近情绪不好,严重影响了院长的实验,所以他想要挟……”
在他解释完因果后,洛晚终于勉强压下了消极与沮丧。她站起来,平静道:“我知道了。”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路之远好奇地追问:“当时我仔细观察过,周围绝对没有人。”
“我躲在楼上,你看不到很正常。”洛晚随口敷衍:“白天保安们不停巡逻,不方便行动,我想探探这里的地形,于是特地等到了午夜。”
路之远半信半疑,“那旅店呢?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那里?”
“你要出去,而附近只有那一幢建筑,你只可能去那里。”
她草草地结束谈话,客气地嘱咐一句“多加小心”后,就心不在焉地离开了病房。
现在是9月11日7:42,直到明晚的23:59,她必须要避免2次死亡。
——她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简单解释下这个副本的因果,涉及时空要素好像总是不可避免的有点混乱……
1.在委托开始前,洛晚说过,“依照相对论的时空观,即便平行世界是真的,同一时空同一时刻也不会同时存在两个你”(75章),这是时空规则,所以林肆能够回到1954年9月3日,因为那时委托者们还没来到过去的时空,那个时空只存在着一个“林肆”。委托开始后,在平行时空的过去对应的时间是1954年9月9日,委托者们也是从这时开始存在的。
2.因为同一时空不可能存在着两个相同的人,所以洛晚能去未来,证明未来的她死掉了——她在9月11日1:00死掉后,打开顶楼的门,去了9月12日的23:00,这意味着本该存在于9月12日的她在这之前死掉了。
3.未来不可更改。她经历了9月12日23:59的死亡,又知道自己在9月12日23:00前会死一次,所以觉得自己在这次委托中死定了。
4.石菲为什么会在同一时空中看到自己?这个可以开放式理解,灵异恐怖故事不是悬疑解谜,我觉得需要适当留白……可以理解成石菲在捏碎晶体的那一刻就死掉了,也可以理解成她在违背指示、没有进入房间时就死掉了,反正她看到“自己”的时候并不是“人”的状态。
这个副本一直在暗示“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与目的”,所以想要活下去,大家的应对方法是不同的。洛晚要在院长与“神父”间寻求平衡,但她害怕自己的行为会影响现实,所以一直在犹豫;姜妍需要在“祈祷”的同时保证自己能活下去;林肆要在完成委托与拯救亲人间做出选择……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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