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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6章 讨厌鬼


    楚明夷不解, 楚明夷迷茫,楚明夷震惊。


    楚明夷拆开信后带着三分不解三分迷茫三分震惊以及一分气愤追问,“东西又不是我砸的, 为什么要我来赔?”


    “而且你自己看看这玩意价格是对的吗,一个茶杯要三百两。”


    阿茗面不改色心不跳回答道, “我们家大人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将军既然在场,自然也是有责任的。”


    “……”


    相比于楚明夷对于邬辞云无耻行径的震惊,温观玉明显淡定得多, 他像是早就料到邬辞云会有这么一手,直接让侍从取了银票过来交给阿茗。


    阿茗一本正经地数了一遍, 提醒道:“温太傅, 钱多了。”


    既然邬辞云不来,温观玉也实在懒得在这里浪费时间,随口道:“多了就当赏你的。”


    阿茗闻言立马老老实实闭上了嘴,转头又看向了一旁的楚明夷。


    他们家大人说的果然没错, 梁朝人兜里都富得流油,不宰一刀实在是浪费。


    “……你们家主子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楚明夷轻啧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跟我来吧。”


    阿茗喜笑颜开, 立马跟上了楚明夷的脚步。


    楚明夷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做什么反应,他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欣慰的是邬辞云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放荡, 无语的是邬辞云不好色,但是贪财。


    怪不得人家都说花钱消灾,这么比下来,邬辞云还是贪财比较让人放心。


    “你把这个带回去给邬辞云。”


    楚明夷拿出了楚知临交代让自己转交给邬辞云的东西, 那物件装在玉盒之中,阿茗只是扫了一眼,并未直接打开,默默领了东西打道回府。


    瑞王一直提防着辅国公府,在附近都安插暗桩监视邬辞云的一举一动,阿茗出门讨债的时候是鬼鬼祟祟出去的,回去的时候也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平白耽误了不少时间。


    待到他带着东西回府之时,邬辞云已经喝了药歇下,只留下容檀还坐在外间百无聊赖翻着书。


    他见阿茗回来,随口问道:“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和温太傅楚将军讨回来的银票,还有……”


    阿茗停顿稍许,又小声补充道:“还有楚将军让我带给大人的东西。”


    容檀闻言顿时心生警惕,“什么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阿茗没动,对容檀的话一时有些犹豫起来。


    若是放在从前,容檀只是邬辞云身边的管家,递交给邬辞云的东西除了那些密信之外,旁的他自然可以随意检查,免得有人在里面偷偷下毒或是私藏暗器。


    可是现在容檀又多了一重身份,邬辞云对他的态度也极为模糊,阿茗一时倒当真不知自己该不该把东西交给他了。


    他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问道:“容管家,大人今日怎么歇得这么早?”


    容檀见阿茗不愿意把东西给他看,他心中更觉不对劲,只是面上仍看不出什么究竟,解释道:“阿云说近来夜里总失眠多梦,便让府医多开了一副安神药,刚刚才喝下睡着。”


    阿茗闻言了然点了点头,他看着正翻着书页的容檀,奇怪道:“那您怎么不进去陪着大人?”


    “……”


    阿茗不说倒也罢了,一说容檀便更觉伤心,他轻声道:“因为阿云说我呼吸声太吵了。”


    他有些委屈地向阿茗求证,“我的呼吸声真的很吵吗?”


    “……”


    阿茗尴尬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您轻声些,小心吵醒大人。”


    容檀闻言默默又闭上了嘴,盯着自己面前的书徒劳生着闷气。


    邬辞云一向睡得浅,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时刻对周围的环境保持警惕,稍稍有点动静就会惊醒,大夫总说她这样不利于养身,隔三差五也会开些安神的汤药,不过邬辞云总觉得喝了之后昏昏沉沉不舒服,基本上都没怎么动过。


    【是药三分毒,一直喝药对身体没好处的。】


    系统难得对邬辞云的想法大为赞同,它自告奋勇道:【还不如让我给你做一点小小的催眠,保证你会睡得很舒服。】


    邬辞云不明白催眠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和系统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系统多半不会害她,对于系统说的新鲜玩意,她倒是勉强愿意一试。


    【你听我的,现在先慢慢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放轻松,想象自己现在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小公子……小公子。”


    “赶紧醒醒,我们已经到了。”


    邬辞云靠在车壁上打着瞌睡,听到动静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车夫掀开车帘,随口解释道:“兆封书院就在前面,这边是不许马车通行的,你就在这里下来吧。”


    “……好,有劳了。”


    邬辞云挣扎起身,拿出一吊钱交到了车夫的手里,这车钱比他们说好的价钱还要丰厚一倍,车夫顿时眉开眼笑,连带着对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他殷勤扶邬辞云下了马车,本来想帮她拿包袱,可是却被邬辞云微不可察地避开。


    车夫也不恼怒,反而是乐呵呵道:“小公子,我听你的口音,你应该不是梁都人吧?”


    邬辞云谨慎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说辞,小声道:“我是从南安过来的。”


    “南安,那确实有点远了,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也不带个书童小厮一起过来,兆封书院在京郊,比不得城中什么都有,你多带个人平日生活起居也方便些。”


    车夫眼睛咕噜转了一圈,试探道:“我家表弟今年刚过十六,从小跟着书堂里的夫子一起念书,也略识几个字。”


    面前这个小公子不过也就十三四岁,出手倒格外阔绰大方,一看就是个耳根子软的。


    车夫觉得这是个肥差,因而热情道:“小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


    “不用了,我有带书童。”


    邬辞云抿了抿唇,解释道:“只是他水土不服染上了风寒,现在还在客栈里养病,我怕耽搁了时间,所以自己先过来了。”


    车夫闻言应了一声,马上讪讪闭上了嘴。


    邬辞云担心自己说多错多,被人发现其中端倪,当即便打算拿着包袱离开,却不想刚刚迈出一步,一辆马车就疾驰从她面前掠过,飞扬起来的尘土直接把她弄得灰头土脸的。


    她恼怒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扭头看向车夫,皱眉道:“你不是说这里不让马车过去吗!”


    莫不是这车夫瞧着她年纪小,又是一个人从远地方来的,所以故意说谎话诳她的吧!


    “小公子,刚刚那是温家长公子的马车,温家你总是知道的吧。”


    车夫朝身后停着的马车指了指,没好气道:“可别觉得我骗你,不信你自己看,其他哪个不都是自己走过去的。”


    邬辞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慢悠悠下马车的世家公子,她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匆匆和车夫道了声谢就朝书院走去。


    兆封书院每年暮春三月开始讲学,邬辞云学着旁人将证明自己身份的牙牌和举荐信交给掌学,掌学翻着名册,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邬辞云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小声道:“南安,陈元清。”


    “你是南安人?莫非就是你和陈恺同宗?”


    掌学让邬辞云在旁稍稍等候片刻,吩咐人去书院里通传陈恺一声。


    不多时,有一个长相普通的胖学子匆匆走了出来,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纳闷道:“掌学,人在哪呢?”


    掌学闻言一愣,他指了指邬辞云的方向,奇怪问道:“你同宗的堂弟你都不认识?”


    邬辞云闻言下意识想要低头,可她还是硬生生忍住,转而大大方方看向陈恺,乖巧道:“堂兄。”


    “你是元清?”


    陈恺有些惊异地打量着面前的邬辞云,半晌才开口道:“原来是你,以前一直没见过真人,只听伯母说你敦厚……”


    他们陈家人向来身宽体胖,他还以为陈元清也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但没想到他竟是这副模样。


    面前的少年身形清瘦,五官秀气,一双微圆的眼睛正有些局促地望着他们,身上也不知怎么弄的灰扑扑的,和他想象中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说是亲戚,但到底关系没那么亲近,陈恺在心里泛了几句嘀咕,倒也没有继续深究,只是开口道:“罢了,你先跟我来吧。”


    邬辞云闻言连忙拿着自己的包袱跟上陈恺的脚步,陈恺见她走得艰难,皱眉道:“你书童呢?我写信的时候应该提醒过伯母,让你带个书童或者识字的小厮来。”


    “我带了书童……”


    邬辞云抿了抿唇,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当真像是一个受到惊吓的富家少爷,结结巴巴道:“我住的客栈走水了,带过来的书童他……”


    “你住的是城东那家客栈?”


    陈恺身边的朋友闻言有些唏嘘,“那确实太可怜了,听说人都烧成黑炭了。”


    “那到时我再给你寻个书童吧,平时也好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陈恺随手接过邬辞云手里的包袱,倒是没怎么在意这种问题。


    看得出来,陈恺虽然在书院里出身算不得贵重,可他的人缘倒是不错,一路过来都有人与他打招呼。


    邬辞云好奇打量着面前陌生的环境,她远远看到有一名青衣公子自廊下走过,四周围了一圈讨好献媚的人,她脚步不由得微顿。


    陈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口解释道:“那是温家的长公子温观玉,你刚来还不知道,他性子冷,平日里你绕着他走就好。”


    邬辞云闻言恨恨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小声道:“讨厌鬼……”——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书院夫子说:“一般不让开车进学校的原因一是停车位短缺,二是不方便统一管理,校内行车需谨慎,请注意礼让行人,祝大家出行平安!”


    第27章 搬来与我同住


    陈恺详细为自己远道而来的“堂弟”介绍了一番书院里的情况, 例如何时早课,何时用膳,夫子严不严苛, 平日课业多不多,这种只需要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他几乎是倾囊相授。


    邬辞云默默把陈恺所说的话都记了下来, 而后侧头看向了陈恺身边的陌生青年,好奇问道:“这位学长便是堂兄之前提过的席桐学长吗?”


    陈恺闻言随口应了一声,邬辞云顿时像是打开了话匣,凑上前去叽叽喳喳问起来对方故乡何地, 年岁多大,家中几口人。


    对方明显被邬辞云这个架势给问懵了, 陈恺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 直接把邬辞云扯了回来,低声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书院里的人大多都出身名门,咱们这样的家世在人家面前连块泥都不是, 遇事能忍就忍,这里可不是南安,你真的出事了, 没人能护得了你。”


    他早就听说他这个表弟学业不精,嚣张跋扈,小小年纪就喜欢赌钱吃酒, 根本就是纨绔子弟一个,陈家在南安勉强算富甲一方,可在梁都便是连名号都排不上的平民。


    陈元清此番能来书院念书,光是打点关系便耗费了大半家财, 可谓是下了血本。


    陈恺到处不太在乎这种远房亲戚的生死,可两人到底也算是同宗,万一出了事,少不得他也要受连累。


    邬辞云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照陈恺所言默默闭上了嘴。


    席桐趁此机会悄悄打量着她,片刻后试探道:“你今日是一个人来的书院?难道你从南安到梁都没有其他人陪着吗?”


    “是舅舅带人一起送我来的,本来是打算在梁都暂住几日,可是听闻家中出了急事,舅舅便先赶回去了。”


    邬辞云垂下了眼睫,心有余悸道:“没想到舅舅刚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你说烧死的人是你的书童,官府可曾派仵作过去验尸?”


    席桐追问道:“如何是客栈走水,那为什么你却毫发无损?”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认真道:“因为我跑得快,所以没有被火烧到。”


    席桐立马反问道:“你跑得快,那你为什么不把你的书童一起救出来?”


    此话一出,不仅是邬辞云,就连旁边的陈恺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席兄,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恺不明白席桐为何如此愤慨,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奴才舍命救主是忠心耿耿的忠仆,当主子的舍了自己的命去救奴才,那十有八九是个傻子。


    不过就是一个书童而已,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就换个新的,这和换一方砚台,换一只湖笔几乎没什么区别。


    席桐讪讪闭上了嘴,解释道:“我就是有点好奇罢了……”


    陈恺对此并未多想,他把邬辞云带到了住处,开口介绍道:“书院里两人一个院子,里面四间房,两件小的是留给下人住的。”


    “书院每月十五十六这两日可以归家,平日若无要事,是不能随便下山离开的。”


    陈恺说到此处,有些不自然道:“我在京中置办了一个小宅子,你若是需要暂住,也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他嘴上虽然说的大方,可实际上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他的确在京中有一方小宅不假,可那是他为了养外室偷偷置办的,这种有悖礼教又秘不告人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他必然会被家中长辈和书院夫子训斥责罚。


    邬辞云将陈恺脸上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顺势说道:“我来书院已经承蒙兄长照顾,如何还敢再多叨扰,我开蒙开得晚,读书识字也比不得兄长,平日还是留在书院里温书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强求。”


    陈恺明显对邬辞云的回答很是满意,他唤来了自己的书童帮忙整理东西,叮嘱道:“我今日说的话你千万要记住,不要出去招惹是非。”


    邬辞云刚要点头应下,外面却传来一阵喧闹,陈恺闻声一愣,连忙快步走出院子,和路过的同窗打听到底出了何事。


    “没事,就是镇国公府的小霸王闹腾着要回去,听说差点把夫子都给打了。”


    对方轻啧了一声,低声道:“要我说还是回去得好,要是不回去,往后还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事来。”


    镇国公与夫人统共也就这么两个孩子,偏偏长子还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对于唯一能继承家业的次子,他们几乎是百依百顺,说句无法无天都算是委婉的了。


    陈恺对此大为赞同,他看到怯生生在院子里打转的邬辞云,感叹道:“罢了,这样看来都算乖觉了。”


    好歹他这位堂弟还知道在这里夹着尾巴做人,勉强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邬辞云不知道陈恺为什么看着自己笑,她静静待在原地任由对方打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破绽。


    席桐的眼神一直若有若无落在她的身上,邬辞云似有所感,突然间回过了头,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席桐下意识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


    邬辞云似乎对他奇怪的举动有些疑惑,她歪头看着对方,小声开口道:“席学长,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席桐点了点头,温声道:“你的脸有些脏。”


    “还不都是因为路上碰见的那辆马车。”


    邬辞云抱怨着从自己的袖中翻出了帕子,她胡乱在自己的脸上摸了几把,嘟囔道:“怪不得书院让那些马车停那么远……”


    要是人人都和那个讨厌鬼一样那还得了,过来念个书还要弄得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下田插秧去了。


    席桐对于邬辞云的反应有些诧异,可是邬辞云却恍若未觉,她此番进入书院虽然一波三折,但好歹没出什么大差错。


    与她一起同住的是位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来的时候光是伺候他的书童小厮就带了四个,邬辞云见他穿得富贵,当机立断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最舒服的南向屋子。


    小公子带着他的四个书童大摇大摆过来找事,开门见山便是铜臭气。


    “我要住这里,给你五十两,你赶紧滚出去。”


    邬辞云闻言不为所动,冷淡道:“谁稀罕你的银子,我不搬。”


    小公子摇扇冷笑,鄙夷道:“给你一百两,你搬不搬?”


    “不搬。”


    邬辞云不屑一顾,硬气道:“一百两?你打发乞丐呢?”


    小公子大怒,扬声道:“我给你二百两,我就要住这里!”


    邬辞云叹了口气,指了指外面的一丛翠竹,温声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是君子不可居无竹。”


    小公子眉头紧皱,恶声恶气道:“三百两!你在不搬我就让下人把你扔出去。”


    邬辞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见他们一行人人多势众,一时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小公子得意洋洋的笑声中含泪收下三百两银票,马不停蹄又搬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她仔细摸了摸那张薄薄的银票,心里暗道果然京城里的钱就是好赚。


    装模作样一刻钟,轻轻松松三百两。


    原来京城里也并不都是聪明人。


    邬辞云夜里抱着包袱细软安稳睡去,第二日特地起了个大早,提前去书堂给自己找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陈恺说教授策论的郑夫子是当世大儒,从前还被陛下钦点去教导珣王,性格严厉古板,一向最重规矩。


    邬辞云生怕自己哪里不小心露了破绽,所以努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待在自己的小角落里。


    郑夫子课上对众人发问:“执其鸾刀,以启其毛,何解?”


    满室学子寂静一片,对此低头不语。


    被邬辞云坑了三百两的小公子就坐在她的身旁,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才后知后觉发现被骗,他直接扭头看向邬辞云的方向,扬声道:“夫子,陈元清说他会!”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点到,她从前虽然作为陈元清的书童跟着他念过两年书,但会的不过只是皮毛,对于郑夫子的问题,她讷讷接上了下半句:“取其血膋……”


    郑夫子见此叹气道:“当真朽木不可雕也。”


    堂下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邬辞云有些不太高兴地扁了扁嘴,只觉得自己面前漂亮的砚台和柔软的宣纸都没那么稀罕了。


    坐在她身后几个学子小声议论,“没念过几本书还敢这么狂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怪不得夫子说他是朽木,瞧着便不聪明,我要是他,估计早恨不得钻地缝里去了。”


    邬辞云回头看向他们,对方立马略带挑衅地朝她挑了挑眉,邬辞云也没吭声,只是当夜回去抱着书一直读到外面晨光熹微。


    她肚子里的拿点墨水糊弄糊弄没什么学识的乡野村夫可能还够用,真的来了书院才发现是真的睁眼瞎。


    不过她从不是轻易服输的性子,今日受此屈辱,更是让她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


    夫子讲解经书,她听不懂,那便干脆埋头苦读。


    夫子教习君子六艺,她一窍不通,所以只能努力去学。


    夫子说她写的字毫无风骨,她别无他法,只能绑着重物在手腕上,一日复一日地去练。


    陈恺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位表弟为何要这么刻苦,偶尔他和席桐提起时也有些纳闷,感叹道:“蠢材开窍好比铁树开花。”


    路过的邬辞云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毫不在意。


    陈元清是蠢材,可她却不是,她坚信自己是块美玉,只要雕琢得当,必然价值连城。


    对于自己埋头苦学的结果,她没有张扬,而是理智选择了藏拙,努力让自己毫不起眼,这样才会减少被发现真实身份的可能性。


    暮春之时,夫子说她朽木不可雕。


    行至盛夏,夫子偶尔提起她是感叹她大有进步,已非昨日之朽木。


    深秋时节,她把自己写好的策论假装成从外面找代笔买来的文章,悄悄卖给了其他同窗,借机大赚特赚


    陈家有半年多未曾来过信,邬辞云害怕露馅,一直不敢送信回去,当初带来的盘缠已经所剩不多,如此倒还能有一二富裕。


    陈恺刚开始的时候还和她有来往,后来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两人也便渐渐疏远,直到寒冬将至,邬辞云准备跑路离开,本来应该和外室和和美美的陈恺却匆匆赶了回来。


    “元清,出事了。”


    陈恺脸色苍白,被身旁的席桐扶着才不至于直接跌倒,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邬辞云,同情道:“陈家遭难,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全部都……”


    邬辞云闻言下意识攥紧手中的书页,她下意识抬起了头,猛然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元清,你一定要节哀,其实你的父母从四月的时候就已经过世……”


    陈恺努力想要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委婉些许,低声道:“你舅舅为了私吞家产,便对外宣称他们是搬到了梁都,对外大肆招摇撞骗,后来不知怎的惹上了山贼……”


    他的话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多说,只是干巴巴叹气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邬辞云怔怔愣在原地,似乎是还没有从这番好似平地惊雷一般的话中反应过来。


    也难怪陈家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陈家父母于陈元清而言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可是与她而言不过是两个喜欢苛待下人的主子。


    邬辞云不知道失去父母和惨遭灭门的人应该是什么反应,她只知道现在世上为数不多知道她不是陈元清的人突然间死了大半。


    她觉得自己实在哭不出来,甚至还有一点想笑,好不容易才装模作样挤出几滴眼泪,登时便断了要离开的念头。


    陈恺主动提出要带回陈家本家,邬辞云婉拒了他的提议,来到梁都的第一个新年,她在书院之中与笔墨纸砚一起度过。


    又是一年暮春三月,书院再度开始授课。


    邬辞云没了顾虑,开始试着一点点展露头角,私底下继续悄悄卖自己写的策论文章,一时供不应求。


    席桐知道她私底下的所作所为,提醒她这样早晚会出事,可邬辞云对此不以为意,丝毫不打算收敛。


    直到六月时,她卖给一位世家公子的策论被郑夫子大加盛赞,甚至无意之中说出此文见解独到,远胜于温观玉墨守成规。


    只这一句话,便惹出了诸多是非。


    温观玉当场并未说什么,只是将那篇策论反反复复看了数遍。


    可是那位世家公子异常心慌,他生怕自己无意抢了温观玉的风头与他结下仇怨,所以硬着头皮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郑夫子本以为自己是发现了一个不世出的好苗子,却不想所谓的“好苗子”竟是花了二十两请的代笔,他盛怒之下,直接将此事告知了山长。


    这种事本来就经不起细查,查来查去绕了一圈,最后直接查到了邬辞云的头上。


    “你从何处把这些文章夹带进来的?”


    书院掌德把搜集到了一沓代笔文章甩到了桌上,冷声质问道;“书院严禁在外另寻代笔,夫子平日布置下去的课业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邬辞云意识到自己实在躲不过去,干脆咬牙承认,“不是偷带进来的,是我自己写的。”


    “你写的?”


    郑夫子闻言翻了翻面前的百余篇文章,皱眉道:“你几斤几两我心中还是有数的,少在这里胡诌,这么多怎么可能都是你写的。”


    邬辞云没办法,只能随便拣了一篇背出了上面的内容。


    在场所有人一时面面相觑,倒是当真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


    按规矩,邬辞云的所作所为是该被直接赶出书院的,可是郑夫子惜才,接二连三为她求情,这才让她勉强多了几日喘息的时间。


    “净学了些歪门邪道。”


    郑夫子私下将她拉到一旁,痛心疾首呵斥道:“你若当真有这才学,何不用心考个功名出来,就为了赚这几两碎银给人代笔,他日江郎才尽,你又如何自处?”


    “夫子,我实在无奈。”


    邬辞云垂下了眼睫,小声道:“我家中去岁遭了事,若不如此,怕是连束脩都凑不齐……”


    郑夫子闻言捻须动作微顿,他思及书院里的流言,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也是不得已,只是山长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你还是回去收拾一下行李细软,以后莫要再行此事了。”


    如此的意思,便是她这回非走不可了。


    邬辞云见郑夫子有所动容,她也不为自己多加辩解,而是旁敲侧击打听起了事情的起因,得知自己是因为策论压过温观玉一头才被人出卖,几乎差点被气笑了。


    山长还有两三日才能回来,邬辞云这两三日也不能去书堂,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闭门思过。


    次日一早,她专拣了一个人多的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便拦下了温观玉。


    “温公子。”


    温观玉闻声随意侧头看去,见到对方面容陌生,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只当做对方是想要攀附权贵之人,抬脚便要离开。


    可邬辞云却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一边哭一边喊,“温公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夫子会说我的策论比您的好……”


    温观玉猝不及防被她拉住,一时进退两难,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他身边的侍从想要把邬辞云赶走,可是邬辞云死死拽着温观玉的衣衫不撒手,他们投鼠忌器,怕不慎伤到自家主子,也不敢把邬辞云硬拉开。


    一时间路过的众人都议论纷纷,从邬辞云的只言片语里胡乱拼凑真相。


    温观玉莫名其妙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缠上,他气得面色都有些发白,冷声道:“你的策论做的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还不赶紧放手!”


    邬辞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会儿说自己死去的爹娘,一会儿又说自己平时吃不饱穿不暖,下定决心今日一定要将这口黑锅扣在温观玉的身上。


    若是山长真的把她赶出书院,那到时候温观玉也得背个忌恨同窗不容贤才的名声。


    温观玉若是不想自己名声受损,怎么着也得想法子让她暂时留下,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至于她之后会不会被温观玉暗中使绊子甚至下毒手,邬辞云目前并不在乎。


    她的身份本就就是偷的,去南安一查便知她不是陈元清,她只是想在这里再多念几天书,大不了日后远走他乡,改头换面去盛朝做官,照样能派上用场。


    正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是此事成了,那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此事不成,温观玉也得和她一起遭殃。


    温观玉好不容易才从邬辞云颠三倒四的话里听懂了她的来历,他垂眸盯着邬辞云半晌,神色复杂道:“你就是给唐兴代笔之人?”


    邬辞云眼眶通红点了点头。


    她本以为温观玉会装模作样糊弄她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却不想下一刻温观玉直接把她薅了起来,当众扯着她的后衣领要把她拖走。


    邬辞云吓了一跳,就连温观玉身边的两个侍从也神色大变,下意识想要开口制止。


    “公子,您这样……”


    温观玉没理会他们,他冷着脸把邬辞云拖回了自己的院子,直接把她按在书案前,命令道:“写。”


    “……写什么?”


    邬辞云一脸茫然,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下意识就想要跑,可是刚刚起身就又被温观玉按了回去。


    “写策论。”


    温观玉面无表情,冷笑道:“你不是说你写的好,现在就写。”


    “我……我带回去写……”


    邬辞云是当真有些害怕了,她本来以为温观玉和其他那些名门公子一样,重名声好面子,可看他今日直接把她当众拖回来的行为,明显是对此毫不顾忌。


    万一温观玉今日气急之下直接把她弄死了,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邬辞云想跑,可是却跑不了。


    温观玉让侍从去找夫子告假,自己则是拿了卷古籍坐在不远处,稍稍抬眼就能看到邬辞云的一举一动。


    “去给他磨墨,什么时候能写出来了什么时候再走。”


    温观玉让书童给她磨墨,邬辞云没办法,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写,好不容易写完了一篇,可温观玉看过后不满意,便让她再写。


    如此循环往复,邬辞云同一个题目写了不下十篇。


    温观玉翻了翻邬辞云做的策论,他神色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淡淡道:“怪不得能给人做代笔。”


    同一个题目写出了的十篇策论,每一篇侧重的角度都不同,甚至连行文的辞风都大不相同,前面质朴简单一针见血,他打回去让邬辞云再写,她便又改了风格大段用典辞藻华美,若不是字迹相同,单看里面的内容,确实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东西。


    他把那几张纸搁到了桌上,随口道:“以后你跟着我住,束脩我会替你补齐。”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讷讷道:“可是郑夫子说要等到山长回来之后……”


    温观玉平静道:“我会去和山长说。”


    邬辞云小声问道:“那我能回自己的院子住吗?”


    “你听不懂我方才说了什么吗?”


    温观玉抬眸看了她一眼,冷淡道:“你今日平白无故给我泼了脏水,便暂时先住在我这里,日后流言散了再搬走。”


    邬辞云闻言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当夜便收拾好包袱细软搬到了温观玉的隔壁。


    虽说同样是在书院求学,可是温观玉住的地方明显比她从前住的地方要好得多,就连吃食也格外精细,倒是省了她许多事。


    唯一比较烦恼的便是每日隔三差五便要被温观玉带到书房去写策论。


    邬辞云起初还以为是温观玉自己想找个代笔,可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温观玉自己找题目让她写,追询她从何处破题下手。


    与其说是找代笔,倒不如说他是在学习如何像邬辞云一样另辟蹊径改换思路。


    邬辞云从前是白日上课,夜里给人代笔。


    现在是白日在书堂被郑夫子追着问,夜里被温观玉逼着写。


    略合她心意的就是温观玉隔三差五便会赏她银两,仔细算下来比她做代笔时还要多些。


    她这回能留下来实属侥幸,郑夫子一向是出了名的惜才,甚至愿意自己掏钱给她补齐束脩,后来得知温观玉已经派人送过,他倒是也没说什么,只当温观玉是与自己一样惜才爱才。


    可邬辞云还是想要搬回自己从前的住处。


    一来她是女子,从前与她同住的小公子是个没脑子的傻子,比温观玉要笨得多。


    二来便是温观玉睡得晚起得早,他不睡,也不许她睡,邬辞云但凡抱怨两句,他便说什么囊萤映雪闻鸡起舞,邬辞云总觉得自己睡不够。


    她私底下悄悄和温观玉的书童打听,书童说温观玉从小便容易梦魇,所以睡得也格外少。


    邬辞云觉得他就是活该,像温观玉这种自己不睡还不让别人睡的人,最好再来个三病两痛的,病在床上爬不起来,这样她也能跟着歇一歇。


    但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真的感受到了邬辞云的不情不愿,一场秋雨一场寒,刚刚温观玉入秋时着了风寒,养了两日也未曾见好,干脆直接告假卧床静养。


    邬辞云得知此事兴奋异常,可还未等她松一口气,温观玉烦人的侍从又跑了过来,笑眯眯道:“小陈公子,我们家公子让你过去。”


    “温公子在静养,我还是不过去叨扰了吧。”


    邬辞云比较委婉地开口拒绝,可侍从也非常委婉地拒绝了她的拒绝。


    “小陈公子,公子就是这样吩咐的,您不如先去问问公子?”


    “……”


    邬辞云忍气吞声去了温观玉的房间,温观玉本在看书,见邬辞云过来直接便将手里的书交给了她念,自己则是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明显是把她当成书童来用。


    温观玉看的书是旧史,既晦涩难懂又无聊至极,邬辞云自己看了都犯困,不小心念错了好几个字。


    平常一向挑剔的温观玉这回也没斥责她,邬辞云犹豫了一下,她念到一半悄悄停了下来,见温观玉依旧没什么反应,她才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


    好困。


    邬辞云捧着书打了个哈欠,她想现在就回去倒头大睡,但是又怕温观玉一会儿醒过来又要让她接着念,只能靠着床柱打瞌睡。


    温观玉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邬辞云,侍从本想进来倒茶,眼见着邬辞云靠着床睡了过去,下意识想要把邬辞云喊醒,可温观玉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听着邬辞云均匀的呼吸声,自己缓缓闭上了眼睛。


    邬辞云惊醒之时,见温观玉尚在沉睡中,她自以为自己打瞌睡的举动没被发现,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等着小半刻钟没见温观玉醒来,赶紧悄悄离开,美滋滋准备回去睡午觉。


    可她才刚刚离开,本来应该在沉睡的温观玉却又睁开了眼睛,他盯着方才邬辞云的位置沉思半晌,突然开口喊了侍从进来。


    “从今夜开始,你让陈元清搬过来和我一起同住。”


    “……什么?”


    侍从闻言有些犹豫,试探道:“可是小陈公子会不会吵到公子休息。”


    温观玉轻阖双眼,没有回答侍从的问题,侍从见此不再多劝,默默下去找邬辞云传达温观玉的意思。


    邬辞云好不容易才躺下,还没来得及步入梦想,便听到温观玉的侍从又在外面敲门,她只能又爬了起来,结果刚刚打开房门,一个噩耗就直接朝她砸了过来。


    “小陈公子,公子吩咐了,让您从今夜开始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公子还在病中,这不太好吧。”


    什么搬过去同住,不就是让她过去当牛做马端茶倒水。


    她从前当过丫鬟,也做过书童,主子但凡半夜要喝个水盖个被,她都得小心伺候着。


    好不容易死了一个陈元清,现在又来一个温观玉。


    而且温观玉现在病还没好,万一过了病气给她,害她也跟着生病怎么办。


    等一下……


    温观玉这个贱人不会是觉得她聪明,所以故意想把她折腾生病取而代之的吧?!——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八卦记者说:太傅温观玉和明安郡主萧蘋感情破碎解除婚约,温家表示,退婚原因是明安郡主出轨他人,但郡主府表示,温观玉在此之前早就已经出轨。


    另有知情猫士透露,这两人出轨对象是同一人。


    第28章 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邬辞云打心眼里不想去,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夜里还是磨磨蹭蹭去了温观玉的房里。


    侍从在温观玉的床边放了一方小榻,被褥也早就已经帮她铺好, 若是放在普通的世家公子身上,多半会觉得屈辱不适, 不过邬辞云倒是适应良好。


    睡前温观玉还是让她念那本旧史, 邬辞云捧着书卷仔细念着,直到温观玉的呼吸声慢慢均匀,她才突然停了下来,吹熄了烛火, 小心翼翼凑到他的身边。


    室内被一片黑暗所笼罩,邬辞云却直勾勾看着面前的温观玉, 片刻后, 她突然爬上了床,如同一条游走的蛇一般贴了上去。


    温观玉听到声音,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他皱眉道:“你怎么上来了……”


    邬辞云轻轻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轻轻下滑, 直至掐住他的脖颈,在黑暗之中,邬辞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温观玉下意识想要挣扎, 可是不知为何四肢却像是被钉在了床上一般完全无法移动。


    “席桐……”


    邬辞云手指逐渐收紧,微微俯身与他拉近距离,反问道:“满意我给你的答案吗?”


    ……


    系统猛然切断了与邬辞云的联系。


    本来应该被系统催眠入睡的邬辞云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一片清明。


    她慢吞吞从起身披衣下床,守在外面的容檀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抬眼看去。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许是开的安神药不太见效吧。”


    邬辞云懒洋洋坐在了太师椅上,容檀本来想帮她倒茶, 但是又怕她睡不着,所以忙让人去换了酸枣仁茶。


    “阿茗刚刚回来,说楚明夷还带了东西要给你。”


    容檀提起此事有些不太高兴,小声道:“也不知道是什么稀罕东西,我连瞧都不能瞧上一眼。”


    邬辞云对此不甚在意,随口便敷衍道:“楚明夷送过来的能有什么,你若喜欢自己留着便是。”


    容檀闻言一怔,似是没有想到邬辞云连问都没有问,反而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要把东西送给他。


    他一时心中大喜,方才的思虑忧愁都一扫而空,可后来转念一想,邬辞云当初可能也是这样随口就把他的东西许给了别人,他又开始难受起来。


    “我不要楚明夷的东西。”


    容檀自认为还没有萧伯明和楚明夷那般无耻,他冷哼道:“只有那种不知廉耻的人,才会一门心思惦记别人的东西。”


    邬辞云觉得他意有所指,不过她也懒得去管,直接让阿茗把东西拿进来。


    阿茗依命将那个匣子交给邬辞云,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锦囊,可是打开之后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容檀本来还在好奇楚明夷送了什么,没想到就是一个空荡荡的锦囊,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楚明夷这是要做什么。”


    “许是闲来无事想要戏耍我一番,一会儿直接丢出去就行。”


    邬辞云看了阿茗一眼,随手把锦囊扔回了匣子,故作无意道:“今日让他赔了银两,估计他气得不轻。”


    容檀本来还想上前拿起锦囊再仔细看看,可是邬辞云却突然扯着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了自己身旁坐下。


    两人举止亲密,阿茗见状默默拿着匣子退了出去。


    容檀喜欢与邬辞云挤在一起,两人紧紧依偎的动作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小声道:“明日我让人送信会梁都,想法子让温观玉换人。”


    他那位坐在皇位上的皇侄年岁尚小,基本上全听温观玉这个太傅摆布,若是想要改了温观玉的想法,只能从别处给他施压。


    邬辞云耐着性子解释道:“不必换人,我先去梁都,待到局势稳定,你再带着两个孩子过来。”


    可容檀明显不愿如此,他小声道:“可是这样我们要好久才能再见……”


    “你多等上几个月,我保证一定快些。”


    “那我们一起回梁都好不好……”


    “容檀。”


    邬辞云打断了容檀的话,她歪头盯着容檀,含笑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我要你暂时带着两个孩子留在这里,听清楚了吗?”


    容檀闻言微僵,他意识到邬辞云已在动怒的边缘,只能不情不愿答应了下来。


    “别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平时可以带着明珠和良玉去苏家走动,但别去的太频繁。”


    邬辞云贴上去吻他,轻飘飘道:“你又不是他们的亲人,若是他们觉得舅舅更好,或许便不会要你带了。”


    容檀闻言神色隐隐有些慌乱,他下意识开口道:“可那是我们家的孩子……”


    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能说让给旁人就让给旁人。


    “所以你要更努力一些。”


    邬辞云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脸颊,温柔道:“太晚了,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会儿公文,一会儿过去陪你。”


    容檀摇了摇头,刚刚要说自己不困,可邬辞云却笑吟吟道:“真的不去睡吗,檀郎殿下,我可是连床都给你暖好了,现在估计还是热的呢。”


    “不要这么叫我……”


    容檀面色微红,他抿了抿唇,小声道:“那你快些过来。”


    邬辞云点头应下,她把忧心忡忡的容檀哄着先进了内室,这才又唤了阿茗把锦囊重新拿回来。


    那个锦囊是用素色的云锦所制,邬辞云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端详片刻后让阿茗端了一盆清水进来,她将锦囊整个浸在清水之中,再度拿出来的时候,上面的刺绣隐约能看出字迹。


    【纪采已有夫】


    邬辞云轻轻皱了皱眉,思索良久也未曾在自己脑海中找到名为“纪采”的人。


    【系统,纪采是谁?】


    系统听到邬辞云在喊自己,可是它不敢吭声,只是默默装死。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它就真的在催眠的过程中被邬辞云抹杀了。


    系统想到那种不受控制的恐惧感,现在仍心有余悸。


    它想要探究邬辞云的过往,所以才会尝试去催眠她,邬辞云作为梦境的主导者,给它构建了一个所谓的完美故事。


    她在陈家饱受虐待,后来去梁都时又差点被陈元清玷污,后来一时失手杀了陈元清,只能放火毁尸灭迹,顶替了他的身份。


    在书院里,她认真念书,尽管会为了钱财耍些心眼,但做出这一切的原因都是为了留在书院继续读书。


    甚至后来她与温观玉纠缠至此,也全是温观玉自己自作主张,逼着她不得不与他同床共枕。


    故事好像看起来异常严丝合缝,可是细节却完全经不起推敲。


    为什么陈元清的舅舅会直接扔下邬辞云和陈元清两个半大的孩子,便直接带着所有人赶回南安。


    为什么邬辞云刚刚顶替了陈元清的身份,陈家父母就这么碰巧的双双过世。


    如果邬辞云真的只是因为意外才不得不顶替陈元清的身份,那她为什么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在陈恺面前做戏,笃定对方没有自己的画像,也不清楚自己长得什么模样。


    陈恺曾经说书院一月有两日可以下山,邬辞云既没有书童,也未曾在梁都买宅定居,一年半的时间她都没有离开过书院半步,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明明温观玉动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她,邬辞云为什么还敢当众拦下他给他难堪。


    温观玉曾经说邬辞云对他百般讨好甚至主动与他同床共枕,可邬辞云的故事却是温观玉逼她同住,这里面到底是谁说了假话。


    系统觉得这已经是一个无解的难题,真相扑朔迷离,或许在邬辞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所让它看到的一切便都是虚伪的假象。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寄生在席桐身上的?】


    系统没有回答邬辞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问道:【是因为我问你为什么不救书童吗?】


    【席桐?】


    邬辞云慢条斯理抿了一口温热的酸枣仁茶,轻飘飘道:【那是谁?兆封书院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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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后面怎么没有了


    系统陡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 它才开口道:【原来你还是不信我。】


    【你觉得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必要吗?】


    邬辞云对此不屑一顾,她慢条斯理道:【你若是真心待我,那自然不会在意我的怀疑, 反正也不会影响到你。】


    系统如果只是单纯想要让她安稳睡个好觉,如果它没有擅自进入她的梦境想要探查她的过去, 那他们之间自然相安无事。


    【为什么你们总是喜欢探寻我的过往呢?】


    邬辞云对此甚为不解, 现在的系统,曾经的温观玉,以及其他一堆已经死得干干净净的人,他们都对她的过往过分执着, 试图通过蛛丝马迹去了解她的曾经。


    了解真相之后他们又想做什么,剖析?唏嘘?可怜同情亦或是以此为借口来威胁她?


    她的过往确实算不得光彩, 可是除了她自己之外,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评判她。


    系统因为邬辞云的问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想了解邬辞云的过去,借此为她现在的一切行为逻辑做出解释。


    可结果便是一无所获。


    有的时候,它甚至在思考,邬辞云是不是真的基因变异, 她是不是从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坏种,从她离开羊水睁开眼睛的瞬间,她就已经开始学会算计和心狠手辣。


    它曾经以邬辞云为模型进行过数据分析, 假设邬辞云出生在不同的家庭里,她会有怎样的发展。


    如果邬辞云是被万千宠爱的公主,那她会为了更大的权势杀父弑兄, 最终登临皇位独揽大权。


    如果邬辞云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小姐,那她会接管家里的钱庄放高利贷,将搜刮的民脂民膏招揽一众反贼。


    如果邬辞云是书香门第的小家碧玉,那她会成为一名女夫子, 因为学识过人得以入宫教导公主,最后怂恿公主谋朝篡位。


    如果邬辞云是杏林圣手的女儿,那她会作为女医行走于宫中,联合宦官奸佞悄无声息给皇帝下毒,借此搅乱朝纲。


    如果邬辞云是从小习武练剑的江湖儿女,那她会快意恩仇,结识一帮草莽英雄,后来于乱世中起兵造反。


    系统甚至尝试过把环境数值拉到极端。


    如果邬辞云大字不识一个,及笄后立马火速嫁了村东头的二傻子,成婚第一年,她耍心眼忽悠了公婆,从他们手里拿走了所有的家产,转头去做了生意,认识一群江湖人士,于是又开始开钱庄,放高利贷,准备谋反。


    如果邬辞云不仅文盲,丈夫是傻子,而且公婆恶毒刻薄又吝啬,那她会悄悄在一家人的饭菜里撒砒霜毒死所有人,然后在被官府通缉的时候占山为王,之后交朋友,立山寨,起兵造反。


    如果邬辞云不仅文盲丈夫傻公婆恶毒,甚至在成婚第二年生下了一个小傻子,每天睡醒就去地里干活,晚上还要做针线活补贴家用,上有老下有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妇。


    几年后她送小傻子进私塾,结果小傻子没学会,她倒是机缘巧合下启蒙开窍,然后果断抛夫弃子,女扮男装读书求学,最后成为权臣操纵朝政。


    不管预设的选项到底如何,最终的结果几乎都大差不差。


    不择手段向上爬似乎是她刻在骨子里和本能中的行为。


    【系统,从现在开始,你想让我做事,那便必须拿出合适的筹码与我交换。】


    邬辞云彻底撕下自己的伪装,她慢条斯理道:【我们打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才对。】


    【如果你这么好奇我的过往,可以,那你就要拿出你的诚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无价的,如果有,那就一定是你的价格出得还不够高。】


    说罢,她单方面终结了和系统的交流,自己起身回了内室。


    容檀本来是想再多等邬辞云一会儿,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如今待在温暖安心的环境中,嗅着邬辞云身上熟悉的香味,他倒是渐渐步入梦乡。


    邬辞云回来的声音很轻,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睁开了眼睛,刚要伸手抱住她,邬辞云就已经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声道:“快睡吧。”


    整整一个晚上都闹得鸡飞狗跳,所幸瑞王那里对此还一无所知,甚至故意借着封赏传旨的名头三番两头来辅国公府。


    从前他安插在邬辞云身边的下人基本都悄无声息消失,偶尔有几条漏网之鱼也都被赶去做了洒扫之类的粗活,偌大一个辅国公府竟然像铜墙铁壁一般,丝毫没有半分可以插手的余地。


    既然暗的不行,那瑞王干脆就来明的。


    他派人去辅国公府一遍又一遍送些无关紧要的赏赐,实际则是为了看邬辞云的笑话,甚至耀武扬威对其大加羞辱。


    邬辞云怒急攻心,当日便被直接气昏过去,对外宣称自己旧疾复发,直接闭门谢客,饶是温观玉和楚明夷想要见她都被拒之门外。


    原本梁朝要求邬辞云随行已经打乱了赵太师的部署,近来朝堂之上他被瑞王屡屡压制,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想出解决的办法,瑞王就把把柄送到他手上了。


    有了赵太师的授意,那些御史言官立马以此做阀对瑞王的所作所为大加指责,称其鸟尽弓藏,令百官寒心。


    两方龙虎相斗,谁也不肯先行让步。


    邬辞云对这个局面很是满意,她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安排自己离去之后的事宜上。


    “明珠和良玉的功课不能落下,平日里你不要对他们太过娇惯。”


    邬辞云顿了顿,又道:“我把凌天留下来帮你,正好让明珠良玉也学点防身的本事,就当做强身健体了。”


    容檀轻轻点头应下,他仔细检查过邬辞云要带去的箱笼,努力想用繁忙冲散自己的忧心与焦虑。


    邬辞云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舍,她再度保证道:“最多半年,我一定把你们都接过去。”


    “那你不要……”


    容檀本来想说让邬辞云不要在梁都沾花惹草,后来一想也不太对,邬辞云平日里冷淡异常,一般都是各种各样的狂蜂浪蝶往她身上扑。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小声道:“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这是当然,每隔半月我会给你传信一封,你若是有急事,便一并告诉凌天,他会派人转达。”


    邬辞云随便寻了个借口把容檀赶了出去,她让阿茗把凌天喊过来。


    凌天是她身边身手最好的侍卫,只是脑子有些木,他见邬辞云特地把自己叫过来,只以为邬辞云是要交代容檀的事情。


    邬辞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拍着胸口信誓旦旦保证,“大人放心吧,属下一定好好保护容管家还有小少爷小小姐!”


    “这是自然,平日他们若是出府,你也多让几个人跟着,如果瑞王或者赵太师那边过来找麻烦,第一时间去苏家找苏无疴。”


    邬辞云顿了顿,又道:“如果容檀……必要时候你可以动手。”


    她的话说得有些模糊,凌天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赔笑道:“大人,您能给属下一个明示吗?”


    “届时我会派人过来告诉你。”


    邬辞云垂下了眼睫,淡淡道:“如果容檀有异心,那就动手了结了他。”


    系统闻言下意识想要开口为容檀辩解,可是想到邬辞云说过的话,它又蔫了下来。


    反正邬辞云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凡是碍了她路的人她一概都不会留下。


    它仍不死心,追问道:【如果邬明珠和邬良玉是你的绊脚石,你也会一脚把他们踢开吗?】


    邬辞云懒得搭理它,而是自顾自吩咐阿茗把自己书房里的书仔细归拢好。


    系统不知为何对这个问题很是执着,它追问道:【你对自己的亲人也会这样吗?邬辞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敌人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还会这样吗?】


    【我不会把他们养成我的绊脚石,不过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那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邬辞云似笑非笑道:【不过你刚刚说唯一的亲人……你说的是我的亲爹亲娘?他们估计早就死在饥荒之中了吧,而且他们估计也没本事和我站对立面,你这个假设不太靠谱。】


    【哦,不对,我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


    邬辞云含笑道:【我还有一个被我亲手卖掉的亲生弟弟。】


    【听你的意思,我们姐弟二人是又要重逢了?】


    系统:【……】


    邬辞云实在太过敏锐,总会精准抓住它话里的每一处漏洞。


    系统意识到自己现在说多错多,若是承认,它便违反了不剧透的规则,若是否认,邬辞云也不会相信。


    所以它干脆直接摆烂,索性也像邬辞云那样似是而非故作高深莫测地念出了剧情上的词,【无可奉告,我只能告诉你,你的弟弟是你的故人。】


    也是日后剧情中会扳倒邬辞云的最重要一步。


    邬辞云闻言果不其然陷入了沉思。


    系统难得在她身上掰回了一局,它得意洋洋把手里的剧情内容翻页,而后顿时也陷入了沉默。


    咩?


    后面怎么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系统“我恨癫狂向日葵”发帖:断更的作者都是没有心的人,它们是冷酷无情的坏鸽子!


    第30章 请你自重


    断更。


    即中断更新, 一般指漫画或网络文学作品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没有进行更新,常见原因多为数据不理想,作者现实生活繁忙或遭遇变故, 缺少灵感或时间,最终进一步导致烂尾或弃坑, 也就是俗称的太监文。


    系统目前便对着面前的太监文欲哭无泪。


    它想尽办法想要看到后面的剧情, 可是不管怎样都是徒劳,最后他只能上报总部,而后得到了一个结论


    这本书,作者弃坑不写了。


    什么反派与主角在后续剧情针锋相对, 什么主角爱情亲情友情三线相交,什么反派身边四面楚歌步步为营, 全部在作者宣布弃坑的那一刻化为了乌有。


    如果仅是如此也便罢了, 可偏偏邬辞云是一个最不可控的不稳定因素。


    她的一切所作所为都难以被具体把控,系统目前还能暂时继续做这项任务的原因便是自己知道后续的剧情,虽然会有偏差,但至少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而现在它连自己唯一的保障都没有了, 结果便是邬辞云必然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果然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


    从前邬辞云不知道后续的剧情,它对邬辞云还有点用, 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没了,系统想了想那些对邬辞云来说没用的人,脑中一时间闪过了许多张面孔。


    含恨自尽的萧伯明, 被一刀灭口的贾为真,即将一步步走向绝路的瑞王,以及还有一堆早已成了森森白骨的冤魂。


    系统想起自己差点在梦境中被邬辞云掐死的感受,它一时瑟瑟发抖, 根本不敢透露半分真相。


    完蛋了,这本书接下来是真的要改名《大云传》了。


    系统虽然努力想要掩饰自己,可是邬辞云还是敏锐发现了它最近的异常。


    不过她对系统的举动并没有十分在意,根据她这么长时间的观察,邬辞云基本对系统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系统是完全依附于她所存在的,它只能对她提出建议,但没办法直接干涉她的行为,也不能擅自插手现实中的事情。


    换句话来说,系统就算是再闹,也不过就只能在她脑子里鬼哭狼嚎而已,完全翻不出什么水花。


    再来,她眼下暂时也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系统。


    自从入冬后,她的身体状况一直反复不定,在宁州时就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才养回一些精气神,这几日因为过分操劳,总觉得身子发虚。


    为了不耽误大事,她暂且让府医开了几副补药,一直强撑着到了离京当日。


    容檀带着两兄妹依依不舍送她上了马车,邬辞云的太阳穴泛着钝疼,她面不改色与几人告别,仅仅只带走了自己的几个心腹。


    【你现在身体很虚弱,而且还在发着低烧。】


    系统检测了一下邬辞云的状态,提醒道:【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不如你还是让大夫过来先给你看看吧。】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开口让阿茗取了随身携带的丸药,她直接咽了一粒,而后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先是自邬府到了朝鸾门,按照流程,她应该在朝鸾门与使团相会,与朝中诸臣作别,最后坐上梁朝准备好的车马,一路向北而行到达梁都。


    可邬辞云实在是体虚,甚至连再趁机挑唆一下瑞王和赵太师龙虎相斗的力气都没有,吃完药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


    她轻阖双眼靠着软枕,马车的车帘突然被自外掀起,跟着邬辞云身边伺候的阿茗刚想出声,但对方却抬手制止了他。


    温观玉皱眉看了一眼邬辞云的状态,她的身上拥着大氅,脸颊几乎被遮住大半,但依旧能看出她苍白又颓靡的面色


    他示意阿茗先行离开,可是阿茗却不敢直接就走,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一时间颇为犹豫。


    邬辞云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里还有不该在这里的第三人,她长睫微颤,那双冷淡的眸子轻轻掀开瞥了温观玉一眼,而后又疲惫闭上了眼睛,轻声道:“阿茗,你先出去吧。”


    阿茗闻言这才答应了下来,他小心翼翼下了马车,温观玉接替了他的位置,他将靠坐在旁边的邬辞云一把捞了过来,先捧着她的脸颊细细端详片刻,见她确实并无大碍,这才淡淡道:“从前就和你说过不要仗着年纪小就胡乱糟蹋身子,现在生病吃苦也是活该。”


    邬辞云又倔又不听话,从来都是一意孤行,现在会变成这样,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说夜里看书伤眼,邬辞云就偏要夜夜点灯看到天明。


    他让人一天三顿给邬辞云送养身的药膳,结果邬辞云一天到晚只啃菜叶子。


    他劝邬辞云年少不要纵情声色,结果邬辞云先是和温家的婢女私定终身,后来又和他的未婚妻滚到床上,现在和一堆男男女女纠缠不清。


    温观玉见邬辞云并不理会自己,他指尖微微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脸颊,冷声道:“沅沅,没听到吗,我在和你说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陈元清。”


    邬辞云对温观玉的话嗤之以鼻,她懒得理会,挣扎着就要和温观玉拉开距离。


    “你说的对,我差点忘了,你自然不是陈元清。”


    温观玉闻言脸色陡然冷了下来,他抓住邬辞云的后领把她拽了回来,垂眸似笑非笑道:“我的沅沅从来都不是陈家的小少爷,而是杀了主子顶替身份的贱奴楼小烟。”


    “你不喜欢被叫沅沅,那喜欢叫什么,叫你烟烟,还是云云?你的名字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喊哪个比较好。”


    邬辞云抬眼看向温观玉,她的表情在此时此刻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就像是温观玉曾经教她的那样。


    君子不重则不威。


    刚开始她为了捞钱无论何时何地都对身边的同窗笑脸相迎,可温观玉说她这样一点都不像个名门公子,让她强行改了这个习惯。


    “温太傅,我和你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她略微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淡淡道:“请你自重。”


    “你果然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胆子越来越大了。”


    温观玉怒极反笑,他扼住邬辞云的咽喉,“你会和没关系的陌生人同床共枕吗?当时爬上我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因为你说,希望我陪着你,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邬辞云神色自然,慢吞吞道:“你的书童说我在你身边,你可以睡个好觉,我只是想帮帮你。”


    温观玉从小便有失眠的毛病,据说温家花重金寻遍名医也没找到解决的法子。


    邬辞云当初偶然探听到了这件事,听闻诊金的金额后更是两眼放光,当即便记在了心里。


    陈家本来做的就是香料生意,为了能得到温观玉的注意,她在书院里四处散播自己手上有祖传的香料方子,而且专治失眠多梦。


    书院平时夫子要求极高,很多人光是想到那一堆策论,晚上就愁的睡不着觉,用了她给的香囊之后,果然睡得香喷喷。


    她隔三差五带着香囊跑到温观玉的面前晃悠,后来温观玉的书童找上了门,邬辞云本以为自己可以捞上一笔,但没想到自己精心制作的香囊送过去之后毫无作用。


    也不知道温观玉的鼻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明明她在香囊里掺了足量的迷药,自己吃了解药才没被迷晕,可是偏偏对温观玉毫无作用。


    温观玉的书童对这个结果也很奇怪,后来发现单纯的香囊不管用,只有邬辞云戴着香囊的时候温观玉才会略有困意,所以又再度找上了她,希望她晚上跟温观玉共处一室。


    邬辞云心想自己不成功便成仁,必要抓住这个机会狠狠从温观玉手里捞一笔,所以悄悄爬到温观玉的床上抹迷香。


    谁曾想好巧不巧被温观玉抓个正着,她只能含糊过去,温观玉把她赶了出去,可是当夜却真的睡了个好觉,后来干脆把她放到身边,再到后来两人关系越发亲近,温观玉夜里干脆直接抱着她睡。


    至于后来温观玉为什么会抱着她睡得这么好。


    那纯粹是因为她发现温观玉喜欢她的头发和后颈,所以她偷偷在洗发的水里混了二两蒙汗药。


    温观玉埋在她后颈的时候就被直接药晕了。


    但温观玉对此全然不知,他生活上锦衣玉食地供着她,课业上对她倾囊相授,说句良师益友也不为过。


    只不过后来她意识到温观玉对她控制欲太强,而且甚至已经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她只能走为上策,甚至还走之前还不忘坑温观玉一把。


    这种陈年旧事不提倒还好,提了总会容易让人念及旧情。


    邬辞云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温观玉下意识放轻了力度,他的指尖轻轻揉着她侧颈的软肉,语气也稍稍和缓了一些。


    “沅沅,你和我说实话,你当初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因为那个叫素屏的婢女?”


    温观玉轻叹了一声,温声道:“我把你当做亲弟弟看待,所以才处处都想帮你考虑周全,若是娶妻,必然要帮你娶个最好的,一个小小的婢女配不上你。”


    “我知道你重情,所以也答应了你可以收她做通房,你为什么不愿意听哥哥的话。”


    温观玉所说的素屏是温家的家生奴婢,平时主要负责府上笔墨纸砚的采买,当初她曾无意与陈元清和当时还是书童的邬辞云擦肩而过,所以打从邬辞云一进府,她便知道对方身份多半有异。


    若是放在平常,邬辞云必然要斩草除根,可是在温观玉的地盘上,她暂时无法下手,只能另辟蹊径,靠着雌雄莫辨的脸蛋和甜言蜜语把素屏迷得七荤八素,恨不得时光倒流,当时便把自己可怜的小情郎救出苦海。


    可是温观玉对他们之间定情之事并不赞成,事发之后他直接让人把素屏送去庄子,邬辞云生怕素屏离开自己的视线脱离掌控,所以硬着头皮求了温观玉三天三夜,好不容易等到他松口。


    “哥哥?”


    邬辞云听到这两个字嗤笑了一声,她歪头反问道:“有哥哥会连弟弟用什么姿势和妾室欢好都要插手吗?”


    温观玉当时耐不住她一直磨,勉强答应了让素屏给她做通房,可在这之前还有一大堆的前提,比如他要让人盯着邬辞云和素屏行夫妻之事,用什么姿势,可以接触多久都有极为细致的规定。


    邬辞云当时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配种的牛羊,只不过牛羊配完种之后还能依偎着去吃草,她结束后却不能留在素屏的身边,而是要洗干净之后去温观玉床上睡。


    “可是你又没有经验,如果你不得章法或者过分纵欲,总要有人引导或劝解。”


    温观玉对此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他冷声道:“就是因为珣王一直勾着你做这种事,所以你现在才会不行。”


    本来邬辞云几年前因为灵州瘟疫就已经落下旧疾,容檀还一天到晚像个妖精一样趴在他身上吸食阳气,这身子能好才怪。


    “……”


    邬辞云生无可恋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教育学者说:“某温姓客户曾经咨询过如何与叛逆期孩子相处,孩子不听话了怎么办,青春期孩子早恋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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