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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是来与我们同乐的吗


    文山月忙让府上的下人去追, 可奈何楚明夷被早就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他直接让人牵了两匹马过来,连马车都不打算坐, 打算直接策马赶去见邬辞云。


    他干脆利落翻身上马,楚知临却还有些犹豫, 他迟疑道:“明夷,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或者要不我们坐马车去怎么样……”


    他今天穿的衣裳可是1:1复刻乌云宝宝同款清冷矜贵小少爷风,骑马过去万一弄脏弄皱了怎么办。


    楚明夷闻言扫了他一眼,冷声道:“那你就坐马车慢慢过去吧。”


    说罢, 他不再继续多言,直接无视了楚知临策马离开。


    “二公子……二公子留步!”


    侍从气喘吁吁地想要拦下楚明夷,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明夷离去。


    几人欲哭无泪,只能看向一旁的楚知临,求助道:“大公子,这可怎么办啊。”


    楚知临轻啧了一声, 他一时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翻身上马,策马朝楚明夷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一路紧赶慢赶, 幸好赶在楚明夷即将踏进邬府的前一刻追上了他。


    “明夷,你且等一等……”


    楚知临匆匆下马想要去拦楚明夷,可奈何楚明夷现在完全就是一头没牵绳的疯狗, 直接抓着他手臂就要往邬府走。


    守门的家丁并不知晓楚家兄弟的身份,刚准备细问一番,楚明夷就冷冰冰道:“我兄长找你们家大人有急事。”


    “啊?我吗?”


    楚知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就想反驳, 但是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已经到了邬家门口,此时进退两难,还不如进去近距离看看乌云宝宝。


    他沉默了片刻,勉强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点头道:“是,我找邬大人有急事,麻烦通传一声,就说镇国公府楚知临求见。”


    家丁本来只以为这两人是和邬辞云有旧交的富家子弟,却没想到竟是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他连忙让两人在外稍等片刻,自己则是小跑着去喊管家。


    “李管家,有两位说是从镇国公府来的公子想要求见大人。”


    “什么?”


    李管家正在忙着处理府上的账册,闻声诧异道:“现在人在哪呢?”


    家丁挠了挠头,老老实实道:“两位公子现在在府外等着,我怕怠慢了,所以赶紧过来告诉您一声。”


    李管家闻言脸色大变,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呵斥道:“没眼色的东西,镇国公府的人过来你就让人站在府外等,难道不知道先把人给请进来吗!”


    “可是温大人说要是镇国公府和郡主府来人,都不许把人直接带进来。”


    家丁有些委屈,小声辩解道:“而且我也没让他们站着等啊……”


    他怕贵客站累了,还特地拿了两个小板凳给两位公子坐。


    不过显然楚家兄弟对此并不买账,楚明夷杀气腾腾抱剑靠在墙上,根本懒得去坐,楚知临则是害怕蹭脏了自己身上的衣裳,宁可站着也不打算坐下。


    管家匆匆赶了过来,见到两人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外,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赔笑道:“我先带两位公子去花厅稍等片刻,这就让人去……”


    楚明夷径直无视管家,直接大步迈入府中,就要朝邬辞云的书房而去。


    楚知临对楚明夷的坦然实在是叹为观止。


    邬辞云被皇帝赐下了妾室,她在自己家里和自己的妾室圆了房,楚明夷虽然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依旧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过来找茬。


    除去镇国公府本身如日中天的权势兜底之外,楚明夷这种从不内耗半点单纯发疯折磨别人的性格也让楚知临自愧不如。


    不过他不打算提醒,也不打算制止。


    乌云宝宝最讨厌这种人,楚明夷越跋扈,就越能显出他端庄识大体。


    现在还在盛京带娃的容檀不就是靠着这一招死缠烂打跟在邬辞云身边的。


    湖心的水榭远远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楚明夷脚步微顿,他循着声音皱眉看去,只见水榭中围坐着一群人,也不知到底是在做什么。


    邬府一共也就这么几个人,邬辞云估计十有八九也在里面。


    楚明夷见状立马调转了脚步,管家见他直接朝水榭而去,想拦但是又不敢拦,心中叫苦不迭。


    邬辞云慵懒坐于上首,连一向冷淡疏离的面容都变得温和,不知是身旁的人说了什么笑话,她忽而轻笑了一声,微微弯起的眉眼仿若春水初融。


    楚明夷怔怔地站在湖畔望着她,大脑一片空白,早就忘了自己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楚知临也远远瞧见了邬辞云的身影,他视线扫过围在邬辞云身边的男男女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明夷,你还愣着做什么?”


    “……要不还是算了吧。”


    楚明夷听到楚知临的话才回过神来,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自己的视线,整个人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骤然冷静了下来。


    他声音涩然,干巴巴道:“邬辞云好像有事,我们今日还是先回去吧,改天再过来……”


    本来他和邬辞云就没关系,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多管闲事。


    他一边告诉楚知临梦里的事情不能当真,一边又自己忍不住沉沦其中。


    可是说到底那只是梦,更何况梦里的人和邬辞云只是长得一样,他们完全都不是一个人。


    楚知临见他临场退缩,他神色微沉,直接一把夺过了楚明夷手里的佩剑。


    “大哥,你这是……”


    楚知临没理会楚明夷,他干脆利落拔出了剑,拿闪着寒光的剑身作为镜子,仔细确认了一下自己发型有没有乱掉,脸上有没有沾东西。


    直到确认完自己所有细节都没有疏漏,他这才把剑扔给楚明夷,自己慢条斯理朝水榭走去。


    邬辞云如今赋闲在家无事可做,温观玉的意思是打算让她趁此机会好好养一养身子。


    但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昨夜刚同纪采作了一出戏,今日又请了宫里派来的几个莺莺燕燕一起喝茶聊天。


    这么多人白吃了她那么多的干饭,她不多套出点消息出来岂不是亏上加亏。


    “大人,您没有唬我们吧,盛朝的小皇帝真的要立一个大他十五岁的女人当皇后吗?”


    一名长相清秀的锦衣青年殷勤帮邬辞云倒茶,在场其他人明显对这种宫廷秘事很感兴趣,一来他们来邬府本就是为了刺探情报,二来八卦总是人类的天性,邬辞云讲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精彩程度哪怕是说书先生来了都要甘拜下风。


    “先别急着给我倒茶,竹之,你刚刚可是输了,先把酒喝了再说。”


    邬辞云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调笑道:“用这招躲酒可使不通。”


    竹之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嗔怪道:“大人未免也太认真了,我们都被大人灌一圈了,想逃个酒都不许。”


    邬辞云含笑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继续说话,可竹之不知是不是吃醉了酒,只觉得那双眼睛像是带着钩子一样,轻飘飘就把他的魂勾走了一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方才你们不还说贵妃娘娘的年岁也比陛下大上好几岁。”


    邬辞云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你们都是宫里的人,想来是对宫里的事情很是了解了。”


    在场其他人本来已有醉意,听到邬辞云这么说立马清醒了大半,以为他是要打探宫中私隐。


    竹之见状刚想提醒邬辞云,却不料邬辞云神神秘秘问道:“我听说贵妃娘娘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有人因为多看了她一眼就被美死了,这事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立马又笑了起来,纷纷道:“大人怎么还信这种谣言……”


    竹之也跟着笑道:“这话未免也太夸张了一些,贵妃娘娘美是美,但也没有美到这种程度。”


    “我没见过世面,都说容氏一族出美人,大家都这么说,我也就信了。”


    邬辞云顿了顿,又问道:“这话总不会也是假的吧?”


    “这话倒是没错,容家人相貌确实生得都好。”


    方才还略显紧张的氛围被邬辞云的玩笑话驱散,竹之一时放下了戒心,侃侃而谈道:“当年先帝的容贵妃就是梁都第一美人,珣王殿下承袭了其母的容貌,先帝怕见之伤心,所以才把人送去护国寺养着。”


    “珣王殿下的母家原来也是容家吗?”


    邬辞云故作好奇道:“那他和现在的贵妃娘娘应当算是亲戚了。”


    “这是自然,贵妃娘娘是珣王殿下的表侄女。”


    竹之轻啧了一声,小声道:“不过珣王殿下到底是从小吃斋念佛,听说脾气可比贵妃娘娘好多了。”


    “怎么,你还曾经挨过贵妃的罚,现在跑到这里来诉苦了?”


    邬辞云轻笑道:“这招好使,你留着下一局躲酒用吧。”


    “大人又来了,我不过随口抱怨一句,大人怎么总提这事……”


    楚知临一走进水榭听到的便是竹之这句含嗔带怒的话,他直接无视了对方,视线直接落在邬辞云的身上。


    邬辞云见到楚知临和楚明夷神色微顿,似乎是有些诧异他们怎么会突然过来。


    正在说话的竹之见到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话头微顿,有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他见这两人一人清雅温润,另一人英姿飒爽,明明是相似的五官偏生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竹之顿时心生警惕,他不动声色坐得离邬辞云更近了一些,略带挑衅地笑道:“不知这二位公子是谁,莫非是来与我们一起同乐的吗?”


    楚明夷扫了一眼面前乌烟瘴气的场景,他本来以为邬辞云是在水榭里品茗赏雨,结果桌上摆着的却是骰盅骨牌和空了的酒坛,身旁还围着一群一看就不怎么正经的浪货。


    他听到竹之的话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呵斥,楚知临却含笑道:“好啊,正有此意,不知大人介不介意多加两个席位。”


    竹之闻言微愣,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邬辞云,邬辞云闻言神色淡定如常,点头道:“当然可以,楚公子是贵客,随意便好。”


    楚知临也不客气,他直接走到了竹之的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笑容温吞道:“我想坐你的位置,你可以让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这是一则欠条:


    生理期突然提前,猫实在太虚了,今天只写3500字,剩下的2500会在本周补上


    按爪(泪痕)[猫爪]


    第42章 快住嘴


    竹之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 他侧头看向了邬辞云,求助道:“大人,这……”


    邬辞云轻飘飘道:“既然楚公子要坐, 那你就给楚公子腾个位置出来吧。”


    “是,楚公子请上座。”


    竹之闻言顺从起身让出了座位, 自己则是默默退到了邬辞云身后不远处, 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楚知临。


    楚知临大大方方坐在了竹之的位置,坐在邬辞云右手侧的宫女认得两人的身份,打从竹之开始挑衅的时候就已经吓出了冷汗。


    她连忙让出自己的位置请楚明夷上座,自己则是赶紧坐得远远的, 生怕自己无端招祸。


    竹之未免也太没眼力见了,楚家兄弟身上的衣裳佩饰都不是凡物, 楚知临身上的衣料甚至都是进献给宫里的贡缎, 梁都之内除了镇国公府之外还能有几个楚家这般豪横。


    楚明夷冷着一张脸坐在邬辞云的身旁,匆匆赶来的管家见状连忙让人换了新的酒杯上来。


    “大人方才都在玩些什么?”


    楚知临含笑望着邬辞云,行云流水给今日的不请自来编出了一个借口。


    “这几天连日阴雨,我和明夷在家闲着也是无趣, 所以想来拜会一下大人,却不想搅了大人的兴致。”


    “原来竟是这样,我见二公子脸色不好, 方才还以为二公子是过来找我寻仇的呢。”


    邬辞云似笑非笑地瞥了楚明夷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过就是闲来无事玩玩骰子比比大小,一点小玩意而已, 登不得大雅之堂。”


    楚知临闻言笑道:“既然是玩乐,那自然分不得什么雅俗。”


    楚明夷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赌钱,吃酒, 左拥右抱,不知道的还以为邬辞云这是在逛花楼。


    简直就是败坏风气。


    楚知临对莫名其妙生闷气的楚明夷选择无视,他直接拿过桌上骰盅,笑道:“我与大人来一局,如何?”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


    楚知临颇为认真摇着骰盅,看起来全然不像是个新手,反倒是邬辞云懒散散地随便晃了两下就算了事,态度满是敷衍。


    竹之瞪大了双眼仔细去看楚知临的动作,见楚知临掀开盖子,里面的三个骰子两个一点一个二点,他差点没能笑出声来,看向楚知临的眼神都带着些许的嘲讽。


    楚知临对自己的失败毫不在意,他坦然一笑,温声道:“看来这局是我输了。”


    “这局是楚公子赢了。”


    邬辞云随手掀开自己的骰盅,里面赫然是三个一点的骰子。


    在场之人见状皆是愣住,一时间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开始附和夸赞起楚知临技艺高超。


    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邬辞云实在给楚知临放水,楚知临明显也没想到邬辞云会这么做,神色都隐隐有些诧异。


    不过很快,他便把这种事当做是邬辞云对自己的另眼相待,脸上不由自主又带上了笑意。


    “你这件衣裳……”


    邬辞云垂眸打量着面前的楚知临,看到他身上熟悉的衣裳不由得弯了弯眉眼,轻笑道:“我似乎也有一件。”


    楚知临见邬辞云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他面色微红,刚要准备开口说话,就听到邬辞云冷淡道:“不过我觉得太丑,所以让人一早就让人给烧了。”


    “……是吗。”


    楚知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感觉挺好看的。”


    烧了多可惜,要是送给他该多好,他就可以抱着乌云宝宝的衣服睡觉了。


    纪采对邬辞云和一群美人在水榭中玩乐的事情乐见其成,甚至特地跑到厨房给他炖了碗十全大补乌鸡汤,生怕邬辞云事办到一半就虚了。


    然而当她端着熬好的汤走进水榭时,却远远瞧见了楚知临和楚明夷两兄弟,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不由得有些诧异。


    和竹之这种没见过几位贵人的小侍卫不同,她常在御前行走,自然认识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只是见两人一左一右坐在邬辞云的身旁,楚知临和邬辞云之间的举动又格外亲近,让她很难不多想。


    “侧夫人。”


    水榭中的其他人见纪采过来,连忙起身行礼。


    虽然说纪采名义上是邬辞云的妾室,可是邬辞云今天一早就将管家大权交给了纪采,底下人自然不敢怠慢,都紧跟着尊称她一声侧夫人。


    “妾身不知有外客来府,还望大人莫怪。”


    纪采猝不及防对上了楚明夷略带审视的眼神,她下意识别开自己的视线,转而对邬辞云笑道:“大人早膳用的不多,妾身方才去小厨房熬了汤,想请大人尝尝。”


    她命身旁的侍女将汤端过去,自己则是温婉端庄地退到一旁。


    纪采这个当主子的都没坐,他们其他人自然也只能跟着站着。


    邬辞云见乌泱泱一群人围着也觉得烦躁,干脆摆手道:“算了,都别站在这里了,退下吧。”


    竹之打从纪采一进来,眼神就没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纪采发髻间的金钗,上面指甲大小的鸽子血看得他心痒无比。


    “大人,我想留下给大人斟茶。”


    竹之无视了纪采对自己的眼神示意,下定决心不打算离开。


    他好不容易才从宫里出来,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他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


    纪采见竹之一点都没意识到眼前的局势,她再度提醒道:“大人的茶还没喝,不如你先帮镇国公府两位公子斟两杯茶吧。”


    竹之闻言愣了一下,听到镇国公府四个字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给两人奉茶。


    “温公子从前是跟在贵妃娘娘身边做事的吧?”


    楚知临把玩着手中的骰子,故作随意问道:“怎么现在又跑来邬大人这里了。”


    竹之听到楚知临的话神色明显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楚知临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神色微敛,故作平静道:“回楚公子的话,是陛下安排的,我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你姓温?”


    邬辞云听到楚知临的话明显也是一怔,这些人送来的太过突然,她还没来得及让人去查清他们的底细,方才竹之也没提及自己的姓氏,如今得知竹之姓温,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那你和温观玉是……”


    “我祖父曾是温家的门生,昔年得主子眷顾,所以改了温姓。”


    温竹之神色有些局促,明显对家里的事情有些讳莫如深。


    温氏一族如今在朝中乃是世家之首,他祖父曾经得温家家主器重,照理他也不该沦落至此。


    可是他父亲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家里的家业基本都被败光了,他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没什么立身之本,考了三年也没考中秀才,几个月前得故交介绍,走狗屎运去宫里做了个侍卫。


    若论拳脚功夫,他自然是拿不出手,可贵妃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硬是让他戍守自己的寝宫。


    起初温竹之还以为是贵妃对自己有意思,心里暗自激动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才发现贵妃只是单纯想要折磨他。


    一想到贵妃之前的所作所为,温竹之便神色扭曲,拼尽全力才不至于当场失态。


    邬辞云见温竹之不愿意说,她也并不多加追问,反而是看向了楚知临,纳罕道:“这倒是奇了,没想到大公子连这种事都清楚。”


    本来楚知临对纪采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已经让她心生疑窦,现在甚至就连刚刚进府的侍卫来历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故作无意道:“大公子该不会是什么无所不知的神仙吧。”


    “大人谬赞了。”


    楚知临微微和邬辞云拉近了距离,声音微不可闻道:“不过我知道的事情可能远比大人以为的多得多。”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说着悄悄话,看起来就像是在耳鬓厮磨。


    楚明夷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而后又下意识看向了不远处的纪采。


    不是说邬辞云很喜欢皇帝赐下的妾室吗?


    现在怎么大庭广众当着人家的面又和他大哥搅合在一起了?!


    楚明夷试图用眼神暗示纪采让她管管,纪采见状默默别开自己的视线,假装自己在欣赏外面的落雨。


    水榭之中的几人各存心思。


    楚明夷见纪采毫不理会,他直接开口把纪采又拉进了战局。


    “侧夫人方才不是说给邬大人熬了汤,再不喝的话只怕快要凉了吧。”


    纪采猝不及防被楚明夷点到,她神色微僵,恨不得现在就把汤扣楚明夷脸上,面上却不能露出半分破绽,她上前掀开汤盅,温声劝道:“大人尝一尝吧,妾身熬了两个时辰,也不知道合不合大人的胃口。”


    邬辞云闻言垂眸看向自己面前的汤,纪采的手艺确实不错,光是闻着便让人食指大动,只是她看到白瓷碗里的肉块和油花,还是不由得泛起些许反胃感。


    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又想起那年饥荒,血淋淋的肉块在沸腾的锅里沉浮,很快血腥味就变成了肉香。


    那些眼睛冒着绿光的人扑上去啃食着那些骨肉,到最后甚至大打出手,有人吼叫“这是我女儿,所以我应该多吃。”另一边就有人大骂“之前你不还是吃了我老娘半只手。”


    他们一边啃一边用贪婪的眼神注视着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们却对她露出了笑。


    邬辞云脸色越发苍白,她下意识把那碗汤推离自己的眼前。


    楚知临神色一冷,他连忙帮邬辞云倒了杯清茶,对纪采呵斥道:“你难道不知道她不碰荤腥吗?”


    “我……我不知道,我这就把汤撤下去。”


    纪采闻言明显也被吓住,手忙脚乱准备把汤碗撤下去。


    早膳的时候邬辞云喝了一点粥就离开了,她也没有多想,谁曾想竟会闹成这样。


    “侧夫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小的还特地让厨房的下人提醒过您,大人是只吃素食的。”


    管家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搭了句话,纪采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了他。


    厨房里的下人帮她杀鸡的时候可殷勤了,什么时候提醒过她邬辞云不吃荤?!


    纪采几乎是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管家阴了一把。


    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与她毫无利益纠葛的管家为何要对她耍这种手段。


    不过她暂时也想不了那么多,刚刚要伸手把汤碗端走,邬辞云就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不用收走。”


    邬辞云努力压下自己的反胃感,她盯着面前的汤,里面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黏稠腥臭的鲜血,可是她毫不犹豫端起了那碗汤,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中一饮而尽。


    【你怎么……】


    系统一时被她的动作吓住,可邬辞云却搁下了碗,面无表情道:“味道尚可,明天接着熬吧。”


    她的脸色实在太过严肃冷淡,纪采甚至差点以为邬辞云是被自己气疯了在说反话。


    【你不是不喜欢吃肉吗?】


    系统对邬辞云的所作所为也有些诧异,它谨慎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要只是为了配合纪采演戏,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邬辞云平静道:【不是你说的吗,我应该多吃一点肉蛋奶。】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说话竟然这么好使。】


    邬辞云摆明了没有和他说实话,系统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只是徒劳,嘟囔了几句便不再多言。


    楚知临明显被邬辞云的行为吓住,他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邬辞云,“怎么样,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乌云宝宝之前有过PTSD,最讨厌接触到荤腥,今天直接一碗肉汤喝了下去,也不知道胃会不会不舒服。


    邬辞云垂眸望着楚知临,半晌她忽而凑到楚知临耳边笑道:“楚大公子,看来你不知道的事情也远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沉默了片刻,难以置信道:“你难道就是为了这个才把汤喝下去的吗?”


    “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她神色自若地喝完了半盏清茶,见楚明夷一直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她突然间又起了兴致。


    她向来是一个自己不好过,也不许别人好过的人。


    刚刚那碗汤喝的她胃里犯恶心,她自然也要找个人和她一起痛苦才行。


    “二公子,要不要你我二人来上一局?”


    邬辞云含笑道:“我们加点赌注,输了的人就喝一杯,怎么样?”


    楚明夷皱了皱眉,直接了当道:“我不会。”


    他和邬辞云可不一样,他一不赌钱二不喝酒,府上没有姬妾通房也从来不去花楼,玩不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把戏。


    “很简单的,只是随便摇两下就好了,纯粹就是赌运气。”


    邬辞云似乎是下定决心要和楚明夷玩上几局,她无视了身旁楚知临的毛遂自荐,直接把骰盅推到了楚明夷的面前。


    楚明夷有些迟疑地学着邬辞云的样子摇了两下骰盅,开出来两个五一个四。


    邬辞云紧随其后开盅,里面是三个五。


    楚明夷自认倒霉,强忍着辛辣的酒味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第二局两人再度摇盅,楚明夷又输,于是又是一杯下肚。


    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局,楚明夷一局都没有赢过,酒倒是已经喝了好几杯。


    “邬大人,明夷酒量不好,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楚知临见此情景下意识想要开口打个圆场。


    这酒虽然不烈,可是楚明夷甚少饮酒,虽然不能算一杯就倒,但这么多杯喝下去也已经醉意上头。


    楚明夷没听楚知临的话,他有些迟钝地摇了摇骰盅,随手打开了看了一眼,三个骰子点数全是六,是正儿八经的三花聚顶。


    楚明夷愣了一下,讷讷道:“我……我赢了吗?”


    “楚二公子,你的运气果然很好。”


    邬辞云盯着楚明夷面前的骰子,忽而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什么样的出身造就什么样的性格,楚明夷这种张扬肆意,有理嚣张跋扈,无理也能理直气壮的性子,她上一次见还是在她那位好主子陈元清身上见过。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命好,一出生就活在大富大贵之家。


    邬辞云自己费心谋算多年,结果不过刚刚踏进别人最开始的起点。


    容檀出身皇室,可是他别父离母,所以总喜欢杞人忧天,碰到救命稻草就恨不得死死抓住。


    温观玉是温家的嫡子,可是前有叔伯虎视眈眈,后有异母兄弟暗中使坏,所以年少才会去兆封书院暂避锋芒。


    陈元清父母健在,是家中独子,所有人都围着他打转,他打个喷嚏整个陈家都要抖三抖,可是他出身没有楚明夷好,陈家放在镇国公府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有一个人出身又好,家庭又幸福圆满,他的父母和睦,兄友弟恭,可是那个人是楚知临,在此之前,他当了数年的傻子,再晚几天清醒,估计楚明夷就是板上钉钉的镇国公世子了。


    出身好的没有楚明夷家庭圆满,比楚明夷家庭圆满的没有他出身好,既出身好又想楚明夷那样家庭圆满的,又没有楚明夷走运。


    已经半醉的楚明夷听不出邬辞云话中的意味深长,他眨了眨眼,打开了邬辞云面前的骰盅。


    他看到邬辞云骰盅里面的三个五,催促道:“你输了,该你喝了。”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楚明夷的骰子,将一枚六朝上的骰子改成了一点朝上。


    她弯了弯眉眼,慢条斯理道:“楚二公子,是你输了。”


    楚明夷因为她的动作怔了一下,他迟钝的大脑仔细思索了片刻,不悦道:“你这是才出老千。”


    “偷偷摸摸的事情才是出老千,我这种光明正大的可不是。”


    邬辞云撑着下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其他人,反问道:“方才有人看到我出老千吗?”


    在场的阿茗自然以邬辞云唯命是从,纪采,温竹之和李管家见此也不敢说话,唯一和楚明夷有着血缘关系的就是楚知临。


    然而楚知临和邬辞云对视片刻,还是默默别开了自己的视线,轻声道:“我也没有看到。”


    邬辞云再度把酒杯推到了楚明夷的面前,淡淡道:“楚二公子,听清楚了吗,请吧。”


    楚明夷皱了皱眉,他盯着杯子的酒不愿意继续再喝,坚持道:“刚才明明就是你输了。”


    “这里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就由我做主,我允许你赢的时候你可以赢,我让你输的时候你就必须输。”


    她瞥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似笑非笑问道:“大家说这话对不对?”


    原本各怀心思的众人都听出邬辞云这番杀鸡儆猴的意思,一时间都不敢抬头,生怕这把火莫名其妙就烧到自己身上。


    楚明夷不想喝,可是邬辞云起身硬生生掐着他的下巴把酒灌了进去,也算是报了当日楚明夷割断她头发的仇。


    原本本能想要把人推开的楚明夷感受到邬辞云的靠近,他的动作又僵住了,半自愿半被迫地喝下了邬辞云灌的一壶酒。


    他的病本来就没有好全,现在又喝了这么多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呆呆盯着眼前的邬辞云,视线都失去了焦点。


    “现在可以带着你弟弟滚了。”


    邬辞云把酒壶扔到一旁,她侧头含笑看向楚知临,温柔道:“下回再无端擅闯,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她笑得越温柔,往往就代表她越生气。


    楚知临轻声和邬辞云道歉,他有些头疼地看向几乎已经烂醉的楚明夷,无奈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楚明夷听到楚知临的话愣了一下,他有些木讷地扭头看向了旁边气定神闲的邬辞云,老老实实听楚知临的话从座位上起身。


    楚知临见此顿时松了口气,他刚要搀扶楚明夷离开,却不想楚明夷突然一把抓住邬辞云,在邬辞云甚至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忽而觉得自己下唇一痛。


    楚知临脸色大变,陡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狗东西!还不赶紧住嘴!”——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某匿名店员说:“本店新推出幼年版人形乌云娃娃,一比一完美复刻细节,前一百名购买的顾客另送衣服两件,诶……娃娃会动?客人你在开什么玩笑,娃娃怎么会动呢……等等!客人快回来!你刚刚抱走的是小乌云本体!!”


    第43章 真的是软的


    楚明夷的动作实在太过突然, 在场的其他人都已经被吓懵了,连忙冲上前手忙脚乱要将他们分开。


    邬辞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被楚明夷给啃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在楚明夷被拉开的瞬间,抬手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 怒不可遏骂道:“楚明夷, 你是不是有病!”


    邬辞云用袖子用力擦着自己的嘴,万万没想到自己打从被梵萝啃了脸之后还能阴沟里翻船再被楚明夷啃一回。


    楚明夷这条疯狗虽然刚才没有把她咬出血,但是她觉得自己的下唇至今还泛着刺痛,估计十有八九是肿了。


    “邬大人, 你没事吧,刚刚有没有伤到哪里?”


    楚知临没空去管被打的楚明夷, 他有些紧张地上下打量着邬辞云, 生怕她方才磕碰到哪里。


    邬辞云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懒得去搭理楚知临,阿茗见状没好气道:“楚大公子,您还是赶紧带着二公子回去吧。”


    温竹之见状连忙见缝插针道:“就是啊, 楚二公子喝完酒就耍酒疯,酒品未免也太差了些,大公子日后可千万要好好约束二公子, 万一日后在圣上面前出了丑,丢的岂不是整个楚家的颜面。”


    楚知临活像是出门遛狗没牵绳,面对受害人家属的指责他不仅不能反驳, 还要好声好气赔礼道歉。


    “邬大人,今日是舍弟酒后失德,待到他酒醒之后,我必让他上门负荆请罪。”


    他有些嫌弃地把楚明夷扯了起来, 冷声道:“赶紧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邬辞云打的这一巴掌倒是让楚明夷迷蒙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他歪头盯着邬辞云半晌,脑子里冷不丁想起梵萝说的话,讷讷道:“竟然真的是软的……”


    “?!”


    邬辞云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崩塌,她直接推开扶着自己的阿茗和纪采,扑上去压着楚明夷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大人!大人您冷静些……”


    水榭中的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楚明夷虽然喝醉了,可到底是武将,阿茗生怕邬辞云吃亏,连忙和纪采一左一右地扯着她的手臂要把她拉开。


    然而这一点明显是他们多虑了。


    楚明夷面对邬辞云的暴打,他几乎没什么反抗,只是呆呆地盯着眼前的邬辞云,反倒是邬辞云自己打人打得气喘吁吁手腕酸疼。


    楚知临生怕邬辞云再打下去把楚明夷这个狗东西给打爽了,他脱口而出道:“宝宝你别打了,还是我来……”


    邬辞云二话不说抬手一巴掌扇到了楚知临的脸上。


    “滚远点!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系统眼见着邬辞云越来越暴躁,一时间也吓得不敢说话。


    在盛朝的时候邬辞云是用脑子做事的,后来离开盛京之后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和一群疯子沟通,只能开始转型全武行。


    邬辞云当场拂袖而去,脸上始终余怒未消。


    她一来是生气楚明夷对自己的冒犯,当着那么多眼线的面,估计用不了几个时辰这破事就能传个遍,平白给她招来许多麻烦。


    二来她也生气自己打从来到梁都之后处处受到掣肘,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憋屈得不能再憋屈。


    邬辞云本想喝口凉茶勉强定一下心神,可唇瓣刚刚碰到杯子便感受到一阵刺痛,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吩咐道:“让徐易过来一趟。”


    “主子,徐大夫没办法过来了。”


    阿茗小心翼翼开口道:“刚刚外面递进来消息,说徐大夫今日去药铺拿药,结果不慎从二楼摔了下来,当场就断气了。”


    邬辞云闻言微顿,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淡淡道:“他们手脚倒是挺快。”


    “既然徐易死了,那就让人好好把他安葬了吧。”


    阿茗连忙答应了下来,邬辞云思索片刻,又忽而追问道:“那个温竹之,可有查出什么不妥?”


    “目前还没有,不过听宫里的探子说,这人确实有点邪乎。”


    阿茗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委婉道:“他的命很大,好像怎么折腾都不会死。”


    邬辞云闻言一怔,追问道:“……什么意思?”


    阿茗老实回答道:“他被人寒冬腊月推进湖里,结果被路过的太妃救了,他遇上刺客一剑刺穿心口,但心脏正好长在左边,他被人按着灌了鹤顶红,没想到装鹤顶红的瓶子被人拿错了。”


    “这么邪门?”


    邬辞云皱眉道:“宫里有人想杀他?”


    “贵妃看他不顺眼,所以经常让人找他麻烦。”


    阿茗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有刺客想要刺他左边的心脏,结果脚滑摔了一跤,又被温竹之逃过一劫。”


    “……”


    邬辞云闻言再度陷入了沉思,冷不丁问道:【系统,温竹之不会就是你们的男主吗?】


    她说错了,运气最好的不应该是楚明夷,应该是温竹之才对。


    怎么弄都弄不死,简直就像是一块行走的免死金牌。


    【啊?】


    系统闻言愣了一下,连忙否认道:【怎么可能,当然不是!】


    截止在作者断更之前,本文的男主还在苦哈哈地当县令。


    作者在前期一大半的篇幅都在讲背景埋伏笔,虽然名字叫做《权臣》,可是前期男主拿的根本就是美食种田文剧本,反倒是头号大反派的邬辞云这边更像是权谋文剧本。


    但凡温竹之是男主,估计在他出现在邬辞云面前的时候系统就要拉响十级戒备警报了。


    邬辞云对系统的话明显有些怀疑,她正要继续追问,可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大人,您在里面吗?”


    纪采在外面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门,邬辞云皱了皱眉,对阿茗吩咐道:“先不要打草惊蛇,再去仔细查查,务必把这个人的来历给查清楚了。”


    阿茗点头应下,匆匆去给纪采开了门。


    纪采在门外的时候就在斟酌自己的言辞,阿茗猝不及防一开门,反倒是让她把想好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结结巴巴道:“我……我拿了一些宫里的伤药。”


    阿茗本来想直接接过,可是见到纪采手里一堆的瓶瓶罐罐,诧异道:“这么多?”


    “药是需要现配的,我干脆就一并拿过来了。”


    纪采讪讪地笑了笑,竭力想要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钱嬷嬷怀疑邬辞云和楚家兄弟有旧情,所以催她过来借着上药的名义打听套话。


    可邬辞云伤的是嘴,这药再怎么上也就是抹两下就结束了。


    为了能尽量拖延时间,她只能带着一堆瓶瓶罐罐过来。


    邬辞云一眼就看穿了纪采的心虚,不过她也并未过多追究,任由纪采在桌旁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膏,时不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她几句话。


    镇国公府的下人在邬府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待到见楚知临扯着烂醉如泥的楚明夷出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人扶上马车带回府中。


    “国公爷,夫人,大公子和二公子回来了。”


    有小厮匆匆过来禀报,镇国公楚严刚一回府就听说自己两个儿子跑去找邬辞云闹事,闻言忙对身旁的文山月笑道:“你看,我就说没事的,他们两个都有分寸……”


    文山月瞪了他一眼,忙对小厮追问道:“盛朝那个辅国公应该没事吧?你们去瞧了吗,有没有见血?”


    “邬大人应该……应该是没事……”


    小厮神色有些为难,小声道:“就是二公子他……”


    “明夷怎么了?”


    文山月闻言一怔,她见小厮吞吞吐吐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起身朝门外而去,正好碰上被侍从扶进府中的楚明夷。


    她吓了一跳,见到楚明夷鼻青脸肿,身上还弥漫着酒气,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让人先把楚明夷扶回卧房,再请府医过来看诊。


    镇国公明显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会被打成这副模样,他眉头紧皱,对侍从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明夷打成这样的?”


    侍从们都没能跟进邬府,也不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闻言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二弟他喝多了酒,冒犯了邬大人,所以才挨了打。”


    楚知临冷脸站在旁边,没好气道:“那是他自己活该。”


    “知临,你身为兄长,怎么能这么说弟弟……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你也被打了?”


    “……我没有,这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镇国公一贯护短,见此不由得眉头紧皱,心道此事必不能轻易善罢甘休。


    文山月与自家夫君也是一路心思,或者更准确来说,楚明夷性格这般肆意张扬,一大半的原因都是他们毫无底线的纵容。


    自己家孩子被打成这样,她既心疼又愤怒,不悦道:“也就是说是那个邬辞云把明夷打成这样的?明夷做了什么,他竟然下此狠手?”


    “邬辞云打的?”


    镇国公愣了一下,纳闷道:“盛朝的邬辞云不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吗?”


    楚知临想到当时的场景就觉得烦躁,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要开口,但又怕伤了邬辞云的清誉,只能冷冰冰道:“反正是明夷自己活该,要我说这样还是轻了。”


    文山月见楚知临什么话都不愿意说,她顿觉失望,本想继续追问,可是正逢府医刚刚给楚知临喂了点解酒的药,匆匆出来回话。


    “夫人,二公子身上的伤都只是皮外伤,只要涂了药好好养两天就回痊愈。”


    文山月闻言也顾不上那么多,连忙和镇国公一起进去查看楚明夷的情况。


    楚明夷服了解酒的药倒是稍稍好了些许,侍从扶他起来喝了几口水,文山月看得一脸心疼,眼泪差点都要落下来。


    “我的儿,你今天到底是干了什么,怎么就被打成这样了……”


    “……我咬了邬辞云一口。”


    楚明夷迷迷糊糊听到了文山月的话,他含糊不轻道:“是软的。”


    文山月闻言一愣,镇国公倒是连忙冲到床边把楚明夷拽了起来,追问道:“你咬了哪里?你刚刚说什么是软的!”


    楚明夷昏昏欲睡,他闭着眼睛自己想了想,小声道:“邬辞云的嘴巴是软的。”


    “……”


    “逆子!你都在外面干了什么!”


    镇国公气得两眼一黑,他抓起楚明夷邦邦又是两拳,怒骂道:“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谁教的你在外当登徒子欺男霸女!”


    怪不得楚知临说楚明夷活该,楚明夷何止是活该,他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他们楚家家风清正,行事向来坦坦荡荡,谁曾想竟然有朝一日会出现这种无耻狂徒,光天化日之下就跑到别人府上做这种事!


    “夫君,你不要再打了!他现在酒还没醒,你就算骂他他也听不见!”


    文山月手忙脚乱上前把镇国公拉开,镇国公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道:“阿月,你别拦我,我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败坏门楣的东西!”


    “你能不能冷静一下,万一明夷说的是醉话呢。”


    文山月扭头看向楚知临,忙问道:“临儿,你快些和爹娘说实话,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楚知临抿了抿唇,简洁道:“二弟和邬大人玩骰子,输了就喝酒,喝了酒之后……就是他刚刚说的那样,邬大人气不过,就打了二弟。”


    文山月闻言五雷轰顶,她气得一把抓起了桌上的茶壶,直接把水泼到了楚明夷的脸上,怒气冲冲道:“楚明夷!你给老娘滚起来!”


    “不成器的东西,你看我今天收不收拾你!”


    她从侍女的手里接过鞭子,直接就朝楚明夷抽了过去,怒骂道:“你和你大哥一样断袖也就罢了,从哪学的像恶霸一样在外面赌钱吃酒动手动脚,谁给你的胆子跑到人家府上啃人家嘴的!你要不要脸,知不知羞!你知不知道这是禽兽!是畜生!”


    镇国公还没有从自己两个儿子都成断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见着文山月越打越狠,他连忙手忙脚乱上前去拦。


    “阿月,别打了!再打真的要出事了!”


    他一边拦下文山月,一边急匆匆对侍从吩咐道:“快去备礼,我亲自去邬府登门赔罪。”


    要是楚明夷是和对方起了冲突吵架动手也便罢了,他最多不过也就是申斥几句。


    可楚明夷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然是品行问题,更何况对方还是盛朝来的使臣,传出去成何体统。


    “对对对,快去备份厚礼,我和你一起去。”


    文山月刚想再对楚知临问细一些,见到他脸上的巴掌印,犹疑道:“临儿,这种畜生事你应该没做吧?”


    楚知临别过了视线,委屈道:“……我才没有。”


    他都没亲到乌云宝宝,就被楚明夷那个狗东西给抢先了。


    既能亲到乌云宝宝,还能被乌云宝宝打,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还附赠一碗八宝粥。


    文山月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又问道:“那就好,那个邬大人今天没被你那个畜生弟弟弄伤吧?”


    楚明夷皮糙肉厚的挨两下打也生龙活虎的,对方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文官,弱不禁风的可千万别出事。


    楚知临摇了摇头,文山月却尤觉不妥,她思索片刻,又对侍女吩咐道:“库房里有一株千年人参,你也一并拿上。”


    邬辞云对今天发生的事气得不得了,一边应付着纪采的套话,一边在心里和系统痛骂楚家兄弟,气着气着她就睡着了。


    系统见邬辞云突然没动静了顿时吓了一跳,它连忙偷偷查验了一下邬辞云的身体状况,发现她是运动过量累着了才睡着的,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纪采以最慢的速度调配好了药膏,等到她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邬辞云已经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她见状一愣,支着下巴仔细观察着邬辞云,见邬辞云睡觉时怀里也要抱着软枕,她不由得弯了弯眉眼。


    邬辞云睡着和醒着的时候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醒着的时候他不苟言笑,总让人有些不敢亲近,睡觉的时候倒总是乖乖的。


    真可爱,像狐狸崽崽。


    纪采起身拿了一条盖毯,本来想帮邬辞云盖上,可是刚刚走到邬辞云身边,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邬辞云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纪采,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转而对外面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镇国公和夫人在外求见,说是来代楚二公子给大人赔罪的。”


    “……不见,就说我身子不适,现在已经歇下了。”


    邬辞云闻言立马又倒回了软榻,顺便还接过了纪采手中的盖毯。


    楚家人一向护短,指不定这两人就是过来给楚明夷讨公道的,这种时候还是不见为好。


    “大人真的不打算见一见镇国公吗?”


    纪采从桌上取了配置好的药膏,用指尖挑起轻轻敷在了邬辞云的下唇,提醒道:“镇国公位高权重,陛下也要忌惮几分。”


    邬辞云被她抵着下唇,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把歉礼收下就好,面就不必见了……还没有涂好吗?”


    纪采有些心不在焉,听到邬辞云的话才后知后觉收回自己的手,下意识蹭了蹭自己的指尖,耳朵却有些微红。


    ……真的是软软的——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1.匿名路人说:“我在地上捡到一张欠条,写着又欠1000字,上面还沾着猫毛。”


    2.匿名宫女说:“贵妃娘娘和珣王殿下虽然是亲戚,但是他们之间好像有仇。”


    第44章 你是不是眼瞎


    “孩子……我不打算留下。”


    纪采垂下了眼眸, 轻声道:“前尘往事,还是彻底放下比较好。”


    她不敢用自己和父母亲族的命去赌。


    这个孩子一旦生下,那便是在她头顶悬了一把利刃, 稍有不慎便会让她命丧于此。


    纪采自认为对这个孩子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与其日后每天胆战心惊地活着, 还不如现在当断则断。


    她对邬辞云露出了一抹温婉柔顺的浅笑, 柔声道:“大人,可以吗?”


    “你的孩子你自己做主便是。”


    邬辞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惋惜道:“只是可惜徐易……罢了,我让阿茗再另寻个大夫给你配方子吧。”


    纪采闻言故作惊讶, 忙问道:“徐大夫可是出什么事?”


    “徐易外出买药不小心从药铺二楼摔了下来,当场就断气了。”


    “怎么会这样……”


    纪采神色既惊诧又担忧, 低声道:“徐大夫可是大人身边最得力的郎中, 怎会遭此横祸,当真是天妒英才。”


    “人各有命,我已经让人好好安葬了徐易的尸首。”


    邬辞云轻轻拍了拍纪采的手背,安慰道:“明日我让阿茗找新的大夫给你看诊, 落胎伤身,你的身子务必得好好调养才是。”


    系统看着这两个人互飙演技,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一个给人家偷偷下了假孕药, 装模作样担心对方落胎之后怎么调养身体


    另一个悄悄派人弄死了徐易,现在故作无知装起了无辜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人类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今天暴揍楚明夷废了太多的力气,邬辞云觉得自己渐渐又有了困意。


    纪采见邬辞云开始犯困, 她问道:“大人,您要不要去床上好好歇息一下?”


    “不用了……懒得动。”


    邬辞云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毯子里,含糊应了一声纪采的问题,片刻后又陷入了沉睡。


    纪采以为邬辞云只是单纯的嗜睡, 所以并没有多想,但系统却敏锐察觉出了些许的不对劲。


    它再度探查了一遍邬辞云的身体状况,可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邬辞云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过度疲惫所导致的虚弱。


    这就是长期不运动不锻炼的后果。


    系统对此痛心疾首,下定决心等邬辞云睡醒之后一定要好好和她科普一下坚持运动的好处。


    楚知临非常了解邬辞云的性格,他知道邬辞云根本不可能会露面,但他还是跟着一起来了,只不过他要见的人不是邬辞云,而是温竹之。


    但阿茗一早得了邬辞云的吩咐,对此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


    “楚公子来的不巧,府上的府医突然出了事,温侍卫被派去西街买药了,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楚知临闻言神色隐隐有些不虞,穷追不舍问道:“我今天与温侍卫很是投缘,不知道大人肯不肯割爱?”


    “这……”


    阿茗尴尬一笑,温声解释道:“楚公子,这事我一个下人可做不了主,还是得等大人身子好全了才能定夺,不过温侍卫是陛下赐下的,只怕大人也不好随随便便就把人送走。”


    楚知临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却被镇国公皱眉打断,“临儿,莫要任性。”


    本来他们上门是来赔礼道歉的,楚知临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要人家的侍卫。


    镇国公想到自己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就觉得头疼,一时也顾不上细想,赶紧先拉着人离开,免得一会儿楚知临继续丢人现眼。


    文山月对此倒是有些可惜,随口道:“之前总听你们说起这个邬辞云,没想到今天还是没见到真容。”


    楚知临微微垂眸,提到邬辞云的时候,他的语气总带着些许的雀跃和欣喜,轻声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好看,而且很聪明,之前还中过状元。”


    镇国公见楚知临这副模样,没好气道:“状元有什么了不起的,朝中状元还少了吗?”


    只要楚知临喜欢,他把状元榜眼探花都给弄家里都不是什么难事,哪里用得着兄弟俩在一棵树上吊死。


    楚知临补充道:“她不是普通的状元,是十七岁就连中三元的状元。”


    镇国公:“……”


    哦,那这一款的确实没有。


    文山月似乎对邬辞云很感兴趣,她一路对楚知临问东问西,想要打听邬辞云的出身来历,但楚知临对此噤如寒蝉,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即使他知道镇国公夫妇和他的亲生父母是完全不同的人,但他仍不敢去冒险。


    在他穿书之前,他的母亲是政界名流,父亲是商界巨鳄,两人之间的结合纯粹是出于利益,婚后也基本上都是各玩各的,私生子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在这里,即使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傻子,镇国公夫妇依旧没放弃过他,可如果是他的亲生父母,估计早就把他随便扔去疗养院自生自灭。


    作为两人名义上的唯一继承人,楚知临从小便被教导要按照他们所规划的路去行为处事,如果出现了偏差和障碍,那便要第一时间清扫消除。


    他总以为自己手握后续的剧情就可以高枕无忧,可是现在却发现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了。


    在小说中和邬辞云不过点头之交的楚明夷现在变成了他的情敌。


    而他好不容易弄进宫里的温竹之竟然出现在了邬辞云的身边。


    到底是楚明夷本来就扮猪吃老虎,还是那个神经病贵妃想耍幺蛾子,更或者是该死的狗作者偷偷藏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备份副本吧……


    楚知临越想越觉得烦躁,可是这一切已经没有人能给他解答了。


    他回想起自己穿书的前一天,他冒着暴雨找到原著作者的住处,看到了那具被警察抬出来的尸首。


    警察对此解释道:“邻居见他家里灯亮着,但是台风天却一直不关窗,本来想要提醒,结果却发现他已经过世。”


    楚知临追问:“死因呢?”


    “法医初步鉴定他应该是心悸而死。”


    警察半开玩笑道:“他架子上摆了不少恐怖片,指不定就是被吓死的。”


    楚知临没说话,他只是侧脸看向了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文档的界面,惨白的光晃人眼球,上面只有一行未打完的字。


    【wuciy】


    “邬辞云……”


    楚知临不自觉喃喃又念起了这个名字,文山月没有听清他的话,下意识问道:“临儿,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楚知临神色微敛,温声道:“没什么,就是担心今日之事会传到宫里,被有心之人乱做文章。”


    镇国公闻言若有所思,冷笑道:“陛下那边多半不会说什么,只怕容家那个妖妃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楚知临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钱嬷嬷对于邬府的风吹草动都盯得极紧,今日出了这么一遭大事,她自己片刻都不敢耽误,赶紧让人传信去了宫中。


    小皇帝萧圻今日假借身体微恙未曾上朝,如今正躺在贵妃宫里的软榻上百无聊赖翻着手里的经书,看得他哈欠连天,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倒头睡去。


    内侍一路小跑着到了他的身边,小声将邬府发生的一切禀报给他。


    “……什么?”


    萧圻听到一半猛然坐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你刚刚说谁亲了谁?!”


    “出了什么事?”


    一道轻柔的声音自珠帘后传来,萧圻下意识止住了话头,掩饰道:“没什么,就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内侍闻言也不敢吭声,可在里面侍奉的宫人却慢慢撩开了珠帘,书桌前的明艳美人随手搁下了手中的朱笔,她微微抬眸看向了萧圻,顾盼生辉的美目中带着淡淡的冷意。


    “到底出了何事?”


    萧圻神色微僵,只能无奈看向身旁的内侍,内侍见状连忙跪地道:“回贵妃娘娘,是盛朝辅国公邬辞云的府上出了事。”


    “邬辞云……”


    容泠缓缓念了一遍邬辞云的名字,似笑非笑道:“就是你给纪采找的新夫君?”


    萧圻当时一心只想着在邬辞云的身边安插心腹,此事也并未和容泠商议,便擅自做了决定。


    容泠当时便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棒打鸳鸯心有所属的心腹赐给底下官员做妾,萧圻是当真觉得自己被反得不够。


    对于这件事,萧圻明显也有些心虚,他勉强点了点头,算作应下了容泠的说法。


    容泠让宫人把自己已经批完的奏折撤下去,随口问道:“邬辞云府上出什么事了?”


    “回贵妃娘娘,今天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去了邬府,楚将军多喝了两杯酒,一时酒后失态……”


    内侍神色有些尴尬,低声道:“就亲了邬大人一口。”


    “……”


    殿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容泠一时也有些讶异,神色复杂道:“我倒是头一回知道楚明夷是断袖,之前是他主动出使盛朝的,难不成这两人还有什么旧情?”


    “旧情……应该是没有吧。”


    内侍顿了顿,补充道:“楚将军亲完之后,被邬大人压着暴打了一番,这事就连镇国公都惊动了,甚至和文夫人一起亲自上门道歉,不过邬大人推说身体不适,一直都没露面。”


    “自己儿子都被打了,楚严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萧圻闻言有些纳罕,皱眉道:“楚家人不是一向最护短吗,邬辞云该不会真的和楚家有什么关系吧。”


    “吏部尚书左郄前日刚举荐了楚知临去兵部,今日楚明夷就闹出这么一桩事来,镇国公若是真放着不管,岂不是平白落人话柄。”


    容泠靠坐在太师椅上沉吟片刻,轻笑道:“不过这个邬辞云倒是有点意思。”


    内侍见状连忙笑道:“这个邬大人确实很识时务,楚大公子想向邬大人讨要陛下赐下的侍卫,但是被一口回绝了,楚大公子离开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


    “讨要侍卫?”


    容泠抓住了内侍话里的重点,追问道:“楚知临要的是哪个侍卫?”


    内侍忙回答道:“就是之前负责戍守娘娘宫里的温竹之,听回话的人说,邬大人还挺喜欢他的。”


    容泠闻言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喃喃道:“……果然是他。”


    看来他把温竹之那个妖物送去邬辞云府上倒是送对了。


    当初楚知临想尽办法把温竹之塞进宫里,甚至和他做了交易,想要置温竹之于死地。


    容泠本来觉得楚知临大题小做,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而已,随便派人抹了脖子就一了百了。


    直到他真的见到温竹之本人,才知道这事到底有多棘手。


    之前他就道听途说楚知临在家里藏了邬辞云的画像,现在这妖物一放到邬辞云身边楚知临就着急,要说两人一点关系都没有,鬼都不会信。


    “明日传邬辞云进宫吧。”


    容泠轻笑道:“本宫也想见识一下,这位辅国公到底是何人物。”


    萧圻见状有些欲言又止,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制止,任由内侍下去传旨。


    邬辞云打从暴揍完楚明夷之后就一直昏睡不醒,纪采最开始只以为他是嗜睡,后来发现他一直从白天睡到黑夜,才猛然意识到不太对劲,连忙让人传了太医过来给邬辞云诊脉。


    邬辞云梦里被人迷迷糊糊弄了起来,她倒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地方,只是觉得自己的眼睛都有点困得睁不开,半梦半醒着被太医诊脉。


    纪采见太医眉头紧皱,忙问道:“王太医,大人怎么样?”


    “邬大人身子并无大碍,想来应该只是累着了。”


    “可是他已经睡了六七个时辰了。”


    “无妨,邬大人身子本就发虚,多睡也有助于养身。”


    纪采半信半疑地送走了太医,邬辞云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倒是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口道:“出什么事了,怎么刚才我还听有人说宫里的内侍过来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陛下让人过来传旨,说明日要召见大人。”


    纪采帮邬辞云掖了掖被角,温声道:“大人安心睡吧。”


    邬辞云听到这个消息倒不怎么意外,或者更准确来说,即使她现在意外,她也懒得去追究。


    她抱着自己的枕头倒头又睡了过去,一直睡到第二日早上才被纪采给喊醒。


    邬辞云从前是觉得自己睡不着,现在倒是反过来变成自己不够睡了,整个人就像是一株没浇水的小苗,看起来蔫蔫的。


    在马车上时,她又见缝插针小睡了片刻,直到进了宫门,她才整理好衣衫,又恢复了平日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内侍带着她一路朝御书房而去,萧圻在龙椅上坐立难安,屏风后的容泠轻咳了一声,他才匆匆坐直了身体。


    邬辞云自从踏进梁都之后,还是第一回 过来见小皇帝。


    她循着礼法不卑不亢给萧圻问安,萧圻听从容泠教给他的法子,先让人多跪了几息的时间,这才冷淡吩咐人起来。


    邬辞云并未把这种近乎于小孩把戏一样的下马威放在心上,她起身垂眸立于堂下,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


    萧圻上下打量了几眼邬辞云,心里隐隐有些不适和抗拒。


    邬辞云和温观玉不管是气度还是神态上都极为相像,他一看到邬辞云就会想起自己那位“好太傅”。


    “来人,给邬大人赐座。”


    萧圻强压下心底的不适,客气道:“朕听说爱卿身子不适,不知如今可是好些了?”


    邬辞云看到屏风后若隐若现的身影,她微微垂眸,平静道:“承蒙陛下天恩,如今已然大好。”


    “爱卿初到梁都,一切可还适应。”


    “一切都好,劳陛下挂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客气过来客气过去,容泠实在是听烦了,干脆直接起身走出了屏风。


    “容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萧圻明显没想到容泠会突然露面,他吓了一跳,立马又恢复了方才的镇定,淡淡道:“这位是容贵妃。”


    邬辞云抬眼望着面前的美人,温竹之所说不假,容家确实出美人,许是因为血脉相近,面前的女子和容檀有三分相似,只不过比起容檀总是半遮半掩的风情,此人容貌更盛,如同一株盛放到极致的牡丹,轻而易举便让百花失了颜色。


    两人遥遥对视,邬辞云恍然间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神。


    系统用数据的感知则更是明显。


    它能感受到邬辞云的交感神经系统开始兴奋,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释放,心肌收缩力渐渐增强,心率和脉搏都在加快。


    这一连串的反应常常可以用两个简单的字描述。


    心动。


    怎么回事!邬辞云竟然对面前这个贵妃一见钟情了?!


    系统下意识想要开口提醒邬辞云,可邬辞云才失态的下一刻就已经恢复正常,她恭谨行礼,平静道:“臣邬辞云见过贵妃娘娘。”


    “邬大人请起吧。”


    容泠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邬辞云任由他对自己的审视,始终没有半分不耐。


    正当容泠准备开口之时,内侍却急匆匆进了御书房,低声道:“陛下,太傅大人已经回京,有事要求见陛下。”


    “太傅回来了?”


    萧圻闻言差点没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容泠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他也顾不上许多,连忙道:“那邬大人今日便先回去吧,日后若有其他事宜朕再传召。”


    “……是,微臣遵旨。”


    邬辞云知道小皇帝一直被温观玉挟制,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害怕温观玉到这种地步。


    她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萧圻,猝不及防又和容泠对上了眼神。


    两人视线紧紧相汇,邬辞云忽而弯了弯眉眼,温声道:“微臣告退。”


    “容姐姐,你也赶紧先回去吧,若是让太傅知道你帮我批奏折,到时候又得骂我。”


    萧圻手忙脚乱翻了翻桌上的奏折,“你是用我的笔迹批的吧。”


    “嗯,陛下再仔细看看吧。”


    容泠实在懒得应付萧圻这个蠢货,他紧随邬辞云之后快步离开。


    邬辞云对宫里的布局还不太熟悉,所以一路跟着一个眼生的内侍,可是却不想这路越走越绕,半天都没能走出宫门,甚至还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


    “大人先在亭中避一避雨,我去取伞,去去就回。”


    内侍让邬辞云在凉亭中稍等片刻,自己则是匆匆又跑进了雨中,哪怕邬辞云喊他也没有回头。


    邬辞云百无聊赖坐在凉亭中赏起了雨,只盼着那个不靠谱的内侍能快些回来。


    “邬大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邬辞云下意识回头,见容泠撑着伞自雨中走来,仿若花神下凡。


    “邬大人不是已经出宫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见过贵妃娘娘,微臣不小心迷了路,又碰巧遇上大雨,只得在此避上片刻。”


    邬辞云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的容泠,容泠身形极为高挑,甚至比她还要高上小半个头,说话的嗓音也是介于男女之间的清越。


    她的视线微不可察扫过容泠横看成岭侧成峰的胸前,心里的疑虑却并未因此打消。


    她在下面装个假的,贵妃也可以在上面装个假的,她可以和纪采当假夫妻,贵妃也可以和小皇帝做假夫妻。


    “邬大人,君子当非礼勿视。”


    容泠突然间展开袖中的折扇,直接挡住了邬辞云的眼眸,他似笑非笑道:“还是说其实邬大人其实是伪君子?”


    邬辞云从善如流认错,“娘娘恕罪,是臣逾越了。”


    “邬大人的眼珠子今日可一直都在盯着本宫瞧。”


    容泠微微俯身和邬辞云拉近了距离,他笑问道:“方才走得匆忙,本宫还未来得及问,大人可是觉得本宫有何处不妥?”


    “臣在宫外时听闻贵妃娘娘风华绝代,今日一见……”


    邬辞云轻轻贴近容泠的耳侧,清浅的呼吸擦过他的耳垂,容泠动作微顿,唇畔却渐渐浮现了笑意。


    他轻轻勾着邬辞云的下巴,指尖蹭着她颊侧的软肉,蛊惑道:“继续说,本宫如何?”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毫不留情拂开了他的手,平静道:“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庸脂俗粉。”


    “……你说本宫是庸脂俗粉?”


    容泠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怔怔望着邬辞云,难以置信道:“你是不是眼瞎?”——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猫说:“这本书的名字其实叫做《午夜凶云》,所有看过这本书的人都受到了诅咒,半夜打开手机时就会有云子悄悄从屏幕里爬出来。”


    第45章 那你就要吃点苦头了


    容泠扯着邬辞云的衣襟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冷笑道:“你说本宫是庸脂俗粉,方才在御书房的时候,你的眼珠子都快黏在本宫身上了。”


    现在邬辞云在他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


    邬辞云猝不及防又对上了那张明艳靡丽的面容, 她一时有些晃神,竟然忘了挣脱容泠的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 近到她能嗅到容泠身上的花香, 丝丝缕缕仿若纷乱的丝线,沾染了雨水的潮湿,渗入她的每一寸皮肤,无声挑逗着她的理智。


    她能感受到容泠柔软温热的掌心就在她的脸颊旁,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轻轻贴了上去,根本没有经过半分思考, 乖巧柔软得像是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


    容泠因为邬辞云的动作蓦然一怔, 他的手掌好似被烫到一般,下意识想要把邬辞云给甩开,可邬辞云却先一步清醒了过来,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连忙和容泠拉开了距离。


    她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颊,微垂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惊涛骇浪。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让她出乎意料,邬辞云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在不断加快, 直到两人彻底分开她仍心有余悸,诡异的不受控感让她即刻对面前这个神神秘秘的贵妃产生了忌惮与敌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只是喜欢上这个贵妃了?】


    系统见邬辞云这般不开窍, 只得委婉道:【人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一见钟情这种事很常见的,当你觉得你想靠近一个人时,可能是身体已经比你的心更先一步做出了决定。】


    【真是可笑, 你一个连人都不算的东西反倒是开始教我怎么做人了。】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轻嗤道:【什么身体比心先做出决定,根本就是一派胡言,温观玉当年还觉得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安心入睡。】


    事实证明,身体先做出来的决定就是先一步被迷晕。


    只要迷药用得足够多,温观玉抱着棺材估计都能睡着。


    现在她对着容泠意乱情迷,方才还做出那种举动,保不齐就是这个妖妃偷偷也在身上撒了春药!


    系统一时被邬辞云的话噎住,半响都没想出该从何反驳。


    越和邬辞云相处,它便越能发现邬辞云身上的好处。


    比如她就相当擅长推己及人,主要表现就像今天这样,自己喜欢下迷药,所以也怀疑别人下迷药。


    以及非常擅于未雨绸缪,怀疑别人搞刺杀,所以先一步找刺客过来把对方弄死。


    而邬辞云现在就非常怀疑容泠的动机。


    她用力用衣袖擦着自己的脸颊,生怕刚刚容泠碰她的时候借机往她脸上抹了什么东西。


    容泠见状脸色隐隐有些不虞,冷笑道:“方才可是你自己硬要往本宫手上蹭的!”


    邬辞云现在这幅嫌弃的模样给谁看,明明就是她自己把持不住用脸去蹭他的手,现在看起来反倒是成了他的错了。


    “贵妃娘娘,请您自重。”


    邬辞云有些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万一这是贵妃和小皇帝故意设下的圈套,让人悄悄埋伏在附近,突然冒出来说她非礼贵妃,那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用看了,本宫屏退了左右,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人过来的。”


    容泠一眼就看出了邬辞云心里在想什么,他慢条斯理坐在石凳之上,随手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淡淡道:“邬大人,你打算一直在那里站着吗?”


    邬辞云反复确认周围没有监视的人,她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慢吞吞坐到了距离容泠最远的位置,生怕自己再受到此人的蛊惑。


    “你不必这般紧张,本宫又不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只是碰巧路过这里,想和邬大人闲聊几句。”


    “……臣以为方才在御书房时该聊的就已经聊过了。”


    邬辞云明显不愿意和贵妃多言,她垂眸死死盯着桌面,强迫自己不去看容泠的脸,甚至连呼吸都在尽量放缓,免得嗅到容泠身上的香气。


    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轻微的刺痛勉强让她的理智回笼,不至于再度在容泠面前失态。


    容泠将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神色平静,上下打量了邬辞云一番,突然开口道:“邬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女子?”


    “自然是有。”


    邬辞云闻言轻轻抬头,她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的破绽,含笑道:“微臣幼时有一位算命的同乡,他说微臣男生女相,日后必有大造化。”


    她这话就好比打太极一般四两拨千斤把容泠的话给堵了回去。


    容泠闻言并不生气,反而是颇为认同道:“这句话说的确实不错,邬大人年纪轻轻便官运亨通步步高升,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邬辞云话音一转,又道:“娘娘您也是一样,女生男相,当主富贵,如今娘娘宠冠六宫,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宫之主。”


    “邬大人这话可有些高看本宫了。”


    容泠轻抚着折扇的白玉扇骨,他神色微怜,叹道:“本宫虽是贵妃,可是一无子嗣,二无依仗,除了位分高些,与其他嫔妃也没什么区别,他日年老色衰陛下迎娶新后,只怕后宫也没了本宫的立足之地。”


    他容貌生得好,稍稍示弱一二也极为动人,像是一朵娇艳的花朵轻轻伸出了花枝,只待有人将其采下。


    可邬辞云却歪头盯着他半响,似笑非笑道:“娘娘未免也太谦虚了,身在后宫却尽晓前朝之事,普通嫔妃可没有这等本事。”


    容泠刚刚做好的伪装被邬辞云直接挑破,他神色微顿,脸上的哀怜与自怨自艾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望着邬辞云良久,淡淡道:“邬辞云,你知不知道你方才的话已是僭越,本宫可以命人将你即刻拖出去廷杖。”


    “可娘娘方才不是也说了,您已经屏退了左右。”


    邬辞云神色无辜,反问道:“如果臣方才的话是僭越,那娘娘私会外臣岂不是私通的大罪?”


    言下之意,如果容泠要给她扣僭越的罪名,那她就只能往他身上泼私通的脏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两个人都一起死。


    容泠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他不仅没有生气,眼底甚至闪过些许笑意,似是而非道:“那看来本宫和邬大人是同一种人。”


    邬辞云既没有认可这个说法,但也并未出声否认。


    “良禽择佳木而栖,邬大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本宫。”


    事已至此,容泠也干脆不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含笑道:“太傅指了你做大理寺少卿,不过本宫觉得这未免有些太过埋没邬大人的才华了。”


    邬辞云闻言神色未改,只是平静道:“微臣初来乍到,与娘娘不过一面之缘,只怕担不起娘娘这般看重。”


    容泠摇了摇头,笃定道:“楚知临是个人精,温观玉更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们选中的绝对不会是废物。”


    他早就已经让人查过邬辞云的来历,对她的过往也算是了如指掌,温观玉废了这么大功夫把邬辞云从盛朝弄过来,哪怕不是因为惜才,只是因为忌惮她留在盛京会不利于他们把控盛朝,这也足以说明邬辞云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更何况现在温观玉和楚家兄弟对她的态度都有些微妙,若能适当加以利用,必然会另有一番收获。


    邬辞云看透了容泠的真实意图,直接了当道:“依娘娘的意思,是打算拿臣当靶子去应付楚家与温太傅。”


    “势均力敌,这不是很好吗。”


    容泠唇畔带着浅淡的笑意,柔声道:“更何况,我应该比他们更加了解你,能给的自然也比楚知临和温观玉要多得多。”


    “这可不一定。”


    邬辞云忽而起身走到了容泠的面前,此时容泠坐着,她站着,居高临下的人反倒变成了她。


    她微微俯身贴近了容泠,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道:“我要的,贵妃娘娘不一定会愿意给我。”


    容泠不太适应与人靠的这么近说话,但看在对方是邬辞云的份上,他勉强忍了下来,只是弯了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只要是本宫有,那便没有什么是不能给的。”


    邬辞云却有些苦恼,她伸手轻轻碰上了容泠的手背,意有所指道:“有些东西,如果你给了我,那自己可就要吃点苦头了。”


    “那本宫也心甘情愿。”


    容泠本想伸手握住邬辞云的手,可是邬辞云却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油纸伞,轻飘飘来了一句多谢娘娘赐伞,而后转头毫不犹豫跑进雨幕之中。


    容泠难以置信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后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白皙如玉的手。


    按照他的设想,邬辞云哪怕是为了活命,也必会倒戈于他,为表诚意,他不介意提前先给邬辞云一点甜头,所以才会特地屏退左右,免得有人过来打扰。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都勾引到这份上了,结果邬辞云什么都没干,而是抢了他的伞就直接跑了。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他屏退左右,所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


    他只有一把伞,而且也被邬辞云给抢了。


    容泠面无表情望着亭外越下越大的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邬辞云不仅眼瞎,而且还不行——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以下为还债公告,欠债猫本来应当日更六千,一周共四万两千字,目前该猫已更新23792字,还剩18208字,将于本周六周日分期还债,望诸位大人监督。


    第46章 彻底不笑了


    邬辞云对皇宫的路线不甚熟悉, 容泠挑的地方本就僻静,暴雨天更是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她在附近绕了一圈, 隐约听到不远处的假山旁有人声,连忙想要过去问一问路。


    “隋哥哥, 我们还要这样偷偷摸摸到什么时候, 纪采都已经出宫嫁人了,你去向陛下求个恩典,也给我们两个赐婚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纪采刚刚嫁出宫我就要娶你, 旁人到时又要怎么看我!你且再等等,少说也要再等我三日, 我从纪采那里再多拿些银两傍身。”


    “你确定只是三日?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邬辞云听到纪采的名字微微一顿, 她对二人的对话听得不甚清晰,本想要靠得更近一些,手中的油纸伞却不小心擦过古树的枝叶。


    “什么人?!”


    一个穿着侍卫服的男人急匆匆自假山后走出,他有些犹疑地打量了一眼邬辞云的穿着, 见此人看着眼生,又身着常服,一时也不好判断对方的身份。


    邬辞云见状连忙先一步开口, 给自己编了个合适的身份。


    “我是贵妃家中远房表弟,带路的内侍吃坏了肚子,我自己在这里乱绕, 不小心迷了路,不知可否劳烦尊驾帮我指一下走哪里可以出宫。”


    邬辞云样貌年轻,给的理由也合情合理,隋平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视线在邬辞云手里握着的油纸伞伞面上稍稍停滞片刻,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连忙给她指了一条出宫最近的路。


    他一直目视着邬辞云的身影在眼前彻底消失,这才鬼鬼祟祟又钻回了假山后面。


    与隋平私会的小宫女有些慌张,见隋平回来忙问道:“隋哥哥,外面是谁,他没有发现我们的事吧?”


    隋平摇了摇头,安慰道:“是贵妃娘娘的远房表弟,刚才碰巧路过这里,想来就算是听到了什么,他也不会出去乱说。”


    私相授受这种事本就可大可小,只要不是宫里的人发现他们,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贵妃的远房表弟?”


    宫女闻言愣了一下,诧异道:“贵妃娘娘今日去御书房伺候笔墨,应该并未召母家人入宫啊……”


    “……你说什么?”


    隋平闻言脸色微变,低声道:“不可能吧,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的,那人手里拿着的明明就是贵妃的伞。”


    如果这人不是贵妃的远房表弟,那他拿着贵妃的伞,还故意隐瞒身份的事就有些奇怪了。


    他抓住了小宫女的肩膀,追问道:“你再仔细想想,贵妃的表弟今天真的没有进宫吗?”


    宫女一时吃痛,皱眉道:“这种事我也不确定啊,你快松开我,痛死了。”


    她虽说在贵妃宫里当差,可不过就是个负责侍弄花草的普通宫女,主子的事哪里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隋平只能暂时先把她松开,自己拧着眉头把自己之前得罪过的人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忽而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冷不丁问道:“你刚刚说贵妃去书房伺候笔墨了,她是什么时辰去的?”


    “应该差不多是辰时三刻,平常都是这个时辰。”


    小宫女话音刚落,隋平的脸色便陡然变得惨白,她吓了一跳,忙问道:“隋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隋平咬牙切齿,低声道:“……我知道方才在外面偷听的人是谁了。”


    果然是冤家路窄,原来那人便是抢了他未婚妻的邬辞云。


    ————


    萧圻觉得自己今日真的是流年不利,今天光是见到一个和温观玉气质相像的邬辞云已经让他身心不适,现在温观玉本人就坐在他的面前,说是胆战心惊也毫不为过。


    他那位好皇叔珣王怎么就不能再多找几天温观玉的麻烦,但凡早知道温观玉会提前回来,他就直接装病了。


    萧圻故作虚弱地轻咳了两声,身旁的内侍连忙帮他递上参茶。


    温观玉轻飘飘瞥了他一眼,问道:“陛下可是身子不适?”


    “近来连日阴雨,许是不小心着了风寒……”


    “臣听闻陛下前几日就因病未能上朝,如今还未能好全,想来是身边伺候的太医不够得力。”


    “……劳太傅挂心,朕现在确实已经好多了。”


    萧圻闻言连忙改口,生怕温观玉借机又要裁撤掉他身边的心腹太医。


    然而温观玉闻言面色不改,他话头一转,淡淡道:“臣也觉得陛下的气色比从前好了不少,听说陛下体恤下臣,前阵子还赐了桩婚事?”


    “邬大人远道而来,朕怕怠慢了他,所以把身边的女官赐给了他做妾室,还有盛朝来的那个小皇子,朕也准备请翰林院的大儒过去教导。”


    萧圻讪讪笑了笑,小声道:“太傅来之前,邬大人刚刚谢恩离开。”


    温观玉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看向萧圻的眼神都不由得掺杂了些许审视。


    两国同修共好互换使臣之类的话都不过只是幌子与借口,明眼人都知道盛朝的十皇子就是质子,邬辞云也不遑多让。


    萧圻莫名其妙把自己身边早已私下定情的女官赐给邬辞云做妾,说他是想拉拢邬辞云,他偏偏又与心腹离心,说他只是好心赐婚,可偏偏还选了亲生母亲留给自己的心腹。


    温观玉一时倒当真有些拿不准萧圻的意思。


    萧圻性格懦弱,天资不高,对朝政几乎毫无主见,大多时候都只是夹在其中和稀泥,所以他当初才会力排众议扶了他做皇帝。


    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萧圻。


    温观玉想到管家传给自己的密信,他神色更是冷了三分,不悦道:“陛下对身边的女官确实不错,不仅将她赐给邬大人做妾,还遣了不少人过去帮着分忧解难。”


    他担心邬辞云又一昧纵情声色掏空自己的身子,所以连下人都挑得是一些忠厚老实面容普通的,可没想到转头萧圻就给邬辞云送来了一堆美人。


    听管家说,邬辞云当夜和那个妾室颠鸾倒凤一整夜,第二天就又迫不及待左拥右抱和一群美人花天酒地,里面甚至还有镇国公府的楚家兄弟。


    简直就是荒淫无度,不堪入目!


    萧圻记着容泠对他的交代,面对温观玉的阴阳怪气,他一概装傻充愣,“纪采是朕身边最看重的女官,朕当然不能轻易薄待了她,拨几个宫里的人过去伺候,传出去也算有脸面。”


    他赌温观玉不会因此过分追究。


    他自认对这位温太傅还算了解,温观玉是个相当贪心的人,他既想把皇帝当做自己手里的木偶人摆弄,又不愿舍了自己贤臣的名声,被别人轻易拿住话柄。


    反正此事木已成舟,总不能送出去的人再让他重新接回宫里,温观玉饶是对他再怀疑,也只能暂时忍下。


    然而这一回他却赌输了。


    温观玉神色寡淡,淡淡道:“这桩婚事实为不妥,陛下还是收回成命吧。”


    “这……这是圣旨,怎能随意收回。”


    萧圻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若是朕朝令夕改,日后还有谁会服朕!”


    “陛下,天子也是会犯错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温观玉平静望着萧圻此时此刻的失态,冷淡道:“臣早在离京之前便已叮嘱过陛下,暂时冷着邬辞云,不要和他扯上干系。”


    一来他是希望邬辞云能静养半月调养身子,二来也是因为朝中局势动荡,他担心萧圻太蠢,若是和邬辞云打交道,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事实证明萧圻确实很蠢,该干的不该干的他都通通干了个遍。


    温观玉不愿再继续和蠢货交流,直接起身告退离去,全然不顾萧圻青白交加的脸色。


    “陛下,陛下您快喝口水顺一顺……”


    内侍见萧圻动怒,连忙奉上一盏温茶,可却被萧圻毫不犹豫拂落在地。


    上好的茶盏在地上摔个粉碎,飞溅出来的茶水直接洇湿了内侍的衣摆,内侍见状连忙跪倒在地,惶恐道:“陛下息怒!”


    “朕难道连赏底下官员一个妾室都做不了主吗?!”


    萧圻脸色涨红,气急之下直接把桌上的奏折全部推倒在地,“他把朕当成什么,是他温家养的狗不成!”


    他这个皇帝当的到底有什么意思!


    “陛下!”


    内侍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拾起了那些奏折,“您轻声些,小心隔墙有耳……”


    萧圻闻言微微侧头看他,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望着面前内侍惊慌失措的模样,好似就看到了在朝堂上的自己。


    他突然间觉得有些可笑,不知是在嘲笑眼前的内侍,还是在嘲讽他自己。


    十二岁那年,他的生父提剑自刎,他作为皇长孙被推上了皇位。


    登基大典之上,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山呼万岁,他一度以为自己也是天命之子,是未来的盛世明主。


    可是后来他意识到自己实在太天真了,与血脉相连的亲皇叔珣王手握兵权却避世不出,教导他帝王权术的太傅温观玉把他当做傀儡,朝堂上所谓的忠臣良将镇国公广结朋党,甚至就连他身边最亲近的贵妃容泠都是容家安插在他身边分权的棋子。


    他就这么一日接着一日装傻充愣,装着装着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萧圻低头望着自己身上栩栩如生的金龙,突然间仰头大笑。


    内侍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是惊怒之下失心疯了,刚要传太医进来,却听萧圻冷冰冰道:“去告诉纪采,要么让邬辞云想法子留下她,要么便自行了断。”


    邬辞云本来就不想和温观玉碰面,如今又抢了容泠的伞离宫,她片刻都不敢耽误,一路马不停蹄赶回府中。


    纪采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听闻邬辞云回府,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匆匆撑伞过去迎接。


    邬辞云见到纪采微微一怔,皱眉道:“雨下得这么大,你出来做什么?”


    “听到大人回来,想早些见到大人。”


    纪采出门时特地带着手炉出来,她钻到了邬辞云的伞下,随手收起自己的伞,先将手炉交到邬辞云的手中,顺势接过伞撑起。


    一连串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完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邬辞云笼着暖融融的手炉,冰凉的手指勉强恢复了些许热度,她弯了弯眉眼,轻声道:“多谢。”


    纪采本来想要开口,可是鼻尖隐约嗅到了邬辞云身上熟悉的花香,她神色微顿,温声道:“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两人一路撑伞到了廊下,纪采见邬辞云神色不错,本想要再关心几句,顺便悄悄提一下自己的心愿,可是收伞时看到伞面的样式,笑容却陡然一僵。


    “这伞……”


    纪采怔怔望着手里的伞,犹疑道:“这伞应该是贵妃娘娘的吧?”


    邬辞云闻言动作微顿,她思及宫里发生的一切,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出宫时碰巧下起了大雨,又未曾带伞,贵妃娘娘慈心,便赐了一把伞给我。”


    “是贵妃娘娘赐的伞?”


    纪采闻言神色似乎更加诧异,她反复确认道:“她只赐了一把给你吗?”


    纪采的话实在说得有些没头没脑,邬辞云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这伞是北疆的贡品,一共十二把,上面的纹样是十二花神,譬如这把,就是芙蓉花。”


    纪采将油纸伞再度撑开,仔细用帕子擦干上面的水痕,伞面上原本盛放的芙蓉花纹样立马变成了合起的花苞。


    “伞面上的绘花遇水则开,贵妃平时赏人物件总是喜欢成套赏赐,今日单独赐了大人一把伞,想来也确实是喜欢这些花伞。”


    “原是这样,倒是我眼拙了。”


    邬辞云是真没想到贵妃下雨撑把伞都要整得这么花里胡哨,她思及自己在假山遇到隋平的场景,脸色不由得轻轻沉了下来。


    若真是如此,想来那个隋平过不了多久也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邬辞云走进室内,随手解下身上略带湿气的云锦披风,纪采自她手中接过,再度又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花香。


    这个味道她非常熟悉,正是贵妃一贯用的香粉气味。


    可邬辞云只是进了一趟宫,怎么不仅拿着贵妃的伞回来,身上还沾着这么浓的气味。


    纪采心中暗自起疑,但她并未表现分毫,只是吩咐下人先行传膳。


    邬辞云今天进宫虽然被贵妃绊住了脚,但她并不觉得疲累,甚至难得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胃口都紧跟着好了不少。


    纪采打从进府之后便只见邬辞云吃饭像喂鸟,随便吃上两口就已经饱了,一天到晚反倒是汤药灌的不少。


    如今见邬辞云难得食欲大增,她以为邬辞云今日心情不错,犹豫片刻还是打算向他开口。


    “大人,妾身可否求您一件事?”


    纪采放软了语气,小心翼翼道:“三日后是家母生辰,妾身可否离府归家半日为母亲贺寿。”


    邬辞云闻言微顿,温声道:“自然可以,我会另外让人备好贺礼,恭祝岳母大寿。”


    纪采因为邬辞云的话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连忙要与他道谢。


    邬辞云垂眸望着茶盏中沉浮的碧色茶叶,忽而道:“今日入宫的时候我见到了那位和你相熟的隋姓侍卫。”


    纪采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她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失态,轻声道:“……大人,三日后真的是我母亲的生辰。”


    她不明白邬辞云为何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隋平,只当这是邬辞云对自己的怀疑,她神色隐隐有些难堪,但还是开口道:“我既然已入大人的府中,便不会做出会令大人蒙羞之事。”


    室内的气氛陡然间凝滞了下来。


    邬辞云闻言有些讶异地看向了纪采,她意识到纪采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平静道:“你莫要多想,我只是觉得他或许会趁着你母亲生辰的日子偷偷找你见面。”


    “今日离宫时,我碰巧撞到他与其他人在假山私会,听话中的意思,他似乎是打算和你索要银两。”


    纪采身形猛然一僵,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邬辞云,试图在他的脸上看出半分造假说谎的痕迹。


    可邬辞云神色始终淡定如常,甚至又补充道:“之前我便说过,他日你要离开,我不会拦你,你若就是想在外养情郎,只要藏得严实点别被发现,我也无所谓。”


    平心而论,她还是希望纪采在外面多养几个情郎男宠之类的。


    不然两个人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露馅的风险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纪采听到这话嘴唇微微颤抖,但她不知是为情郎的变心而悲伤,还是因为邬辞云说的话而诧异,最终她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沉默坐在桌旁,像一具不会说话的雕像。


    邬辞云给她留了思考的时间,自己则是干脆利落起身准备去书房。


    为了避免她上任后两眼一抹黑,大理寺那边送过来一些卷宗文书,由于内容繁杂冗乱,邬辞云至今连一半都没能看完。


    偏偏旧的没结束又来了新的,阿茗直接把匣子搬到了邬辞云的面前,无奈道:“这些是容管家送过来的。”


    “……他一天到晚可有够闲的。”


    匣子里有一大半是书信,还有一些是两兄妹平时临的字帖,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邬辞云随手打开了一封信,容檀写在上面的内容无非就是今天两兄妹闯了什么祸,做了什么事,以及自己有多想她,希望可以早日相见。


    这样的信他几乎一天能写好几封,事无巨细把府上发生的一切都给邬辞云转述一遍。


    “真是浪费纸笔。”


    邬辞云没好气把信又扔回了匣子,阿茗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试探道:“那属下去转告容管家,让他以后少写一点?”


    “算了,不用管他,容檀爱写就让他写吧。”


    邬辞云随手把玩着容檀和书信一起送过来的玉佩,随口问道:“北疆那边情况如何?”


    “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不过那位梵萝姑娘倒是差人送了信过来。”


    阿茗小心翼翼拿帕子去暗格取了信,对上邬辞云诧异的眼神,他讪讪道:“梵萝姑娘的信也是拿匣子装过来的,里面还放了一只毒蝎子,送信的人说,这是为了半路被人截胡。”


    蝎子在匣子里可以活两天两夜,一封信送过来至少需要三天,如果中途被人截胡打开匣子,那活着的毒蝎便会毫不犹豫要了对方的命。


    可问题是,万一这只蝎子比较抗饿怎么办?


    阿茗废了老大功夫才把信从毒蝎的尸身下取出来,但他担心上面带毒,还是选择隔着帕子交给邬辞云。


    “大人,北疆的东西都邪乎得很,您还是小心些。”


    邬辞云有些迟疑地拆开信封,梵萝写中原文字不太趁手,所以字看起来歪七扭八的。


    她在信上并未提及梵清的事,只是交代邬辞云要少食少动,尽量戒骄戒躁,保持心绪平稳,免得进一步激化蛊虫。


    邬辞云见此立马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般容易嗜睡。


    似乎就是从那日她暴揍了楚明夷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系统说她多吃肉蛋奶多运动多锻炼,才能变得强壮健康。


    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确实,如果她努力让自己健康,那蛊虫便会加剧反噬她的身体,如果她放任自流,那便是坐着等死,迟早有一天会血气耗尽而亡。


    梵萝说阴阳蛊之间阴蛊阳蛊相辅相成,如果要彻底压制邬辞云身上的蛊虫,那必须要找到另一只才行。


    但茫茫世间,找一只小小的蛊虫无异于大海捞针,找到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邬辞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觉得上天仿佛是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可是系统却敏锐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对劲,这完全便是作者设定好的一场命定死局,等待着邬辞云走向自我消亡。


    它没有看过后续的剧情,从前也总是好奇主角到底是怎么干掉邬辞云的。


    现在看来纯粹是玩家水平不行,那就只能拼命削弱BOSS实力。


    为了能让作为反派的邬辞云顺利下线,作者只能不断给她挖坑,比如过分劳心费神会飞快降血条,揭穿她女扮男装的身份,以及杀害主子顶替身份的过往一套组合技可以给她致命一击。


    比起系统的不淡定,邬辞云却几乎是在瞬间又恢复了冷静。


    她吩咐阿茗多去寻几位蛊虫精通的北疆大夫,自己则是将大理寺的卷宗暂时搁置,起身准备回到卧房。


    系统愣了一下,奇怪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睡觉,养身体。】


    邬辞云套上寝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准备入睡。


    系统愣了一下,诧异道:【你这就准备睡了?】


    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回忆过往寻找各种蛛丝马迹再或者是安排部署后事之类的吗?


    【不然呢,梵萝在信里说了,我现在少吃少动为宜。】


    邬辞云抱紧了怀里的软枕,看起来似乎对自己可能会死的事丝毫不感到慌张。


    系统有些纳罕,【你还真不怕死啊。】


    【我为什么要害怕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发生的事。】


    邬辞云反问道:【你会害怕我死吗?】


    系统闻言愣了一下,它用自己的数据库思考了几秒,诚实道:【有一点点。】


    如果邬辞云突然死了,那它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轻则背上处分暂时降级,重则封号回厂重置。


    这样看来,它确实是有点害怕的。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这个世界上想让我死的人很多,但是需要我活着的人更多。】


    系统虽然说作者断更没有后续剧情,可是好像有另一个人已经知道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邬辞云扔下一句话后便不再多言,系统仔细思考着邬辞云的话,默默把这句话加进了自己的数据库。


    下一回带新人宿主的时候,它也要这样猛装一下Bking。


    邬辞云在床上默默翻了个身,最终还是有些气恼地坐了起来。


    睡不着。


    明明之前还困得恨不得一天睡上十六个时辰,可是现在闭上眼睛却怎么睡都睡不着。


    不知是不是蛊虫给她造成的错觉,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的亢奋,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


    阿茗本来不打算打扰邬辞云歇息,但事出紧急,他只能硬着头皮敲了敲房门,还未来得及开口,邬辞云便直接打开了房门。


    “什么事?”


    阿茗连忙开口道:“大人,温太傅带着宫里的教习女官过来了。”


    他思及历来和温观玉打交道时的场景,第一回 温观玉把容管家气疯了在书房里乱砸乱摔,第二回温观玉把他们家大人按在马车上就要扒衣裳。


    阿茗回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邬辞云对此却毫不意外,她慢吞吞道:“你让人把书房的卷宗搬到我房里,再让纪采过来一趟。”


    阿茗闻言一怔,犹豫道:“那温太傅那边……”


    “之前那个叫温竹之的侍卫还在府里吧。”


    邬辞云挑了挑眉,淡淡道:“正好都是自家人,让他过去吧。”


    阿茗眨了眨眼,脸上立马又带上了笑,“属下这就去。”


    纪采原本还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的房中,但阿茗突然过来说邬辞云有事找她,她只能胡乱擦干脸上的眼泪,默默去了邬辞云的卧房。


    面对邬辞云,她即使心里难受,也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轻声问道:“大人传妾身过来,可是有何吩咐?”


    邬辞云靠在床边随手翻了一下卷宗,淡淡道:“没有吩咐,你过来躺下就行。”


    纪采闻言神色微怔,她抿了抿唇,含着眼泪褪去了外衣,眼见着已经马上就要解开内裳的衣带,邬辞云抬眼愣了一下,连忙道:“衣裳就不必脱了。”


    “是。”


    纪采温顺应了一句,她默默上床躺到了邬辞云的身旁,轻声道:“大人接下来需要妾身做什么?”


    邬辞云专心致志看着卷宗,敷衍道:“你自己找点事情做做吧,实在不行就睡觉。”


    从前素屏之事与她印象实在太过深刻,纪采对她可还有大用,万一也被温观玉送走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纪采听到这话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些许的困惑。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只能躺在邬辞云身边盯着他发呆。


    男人大多都是相似的吧,虽然隋平没有邬辞云年轻,没有邬辞云长得好看,没有邬辞云声音好听,没有邬辞云聪明有才,没有邬辞云性情温和,没有邬辞云有权有势,没有邬辞云洁身自好,没有邬辞云刻苦上进,甚至身上都没有邬辞云身上香……


    等一下。


    那隋平还剩下点什么?


    纪采拧眉思索了良久,终于勉强找到了一点点隋平的优点。


    隋平比邬辞云个子高,比邬辞云力气大。


    ……可这玩意有什么用。


    纪采心里原本的伤心变成了恼火,她重重翻了个身,背对着不去看邬辞云。


    邬辞云因为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她也没多想,甚至顺手帮纪采掖好了被子。


    幸好今天提前准备了两床被子,不然纪采这么一翻身,她就又盖不到被子了。


    纪采没吭声,她听着身后邬辞云轻翻书页的声音,眼泪无声无息洇湿了枕面。


    ————


    温观玉此番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不过温观玉却已经将府上所有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他随手搁下手中的茶盏,对阿茗问道:“你们家大人呢?”


    阿茗解释道:“大人近日身子倦怠,所以吃了药后就歇下了。”


    温观玉闻言满意点了点头,明显对此举非常赞赏,温声道:“多眠养身,这很好。”


    他身后的侍从立马将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塞到阿茗手中。


    阿茗顿时喜笑颜开,连忙道:“谢太傅赏。”


    温观玉看向了府上的管家,问道:“近来府上一切可好?”


    管家连忙赔笑道:“禀太傅,一切都好,就是前阵子出了些乱子,如今都已经解决了,大人近来吃得好睡得香,气色都好了不少。”


    他说的乱子自然是楚明夷耍酒疯的糟心事,温观玉本想追究,但是听到他说邬辞云气色好,他面色稍愉,只淡淡道:“下回莫要再闹出这等事端了。”


    侍从见状默默拿了一个银元宝交到管家手中。


    管家忙不迭跪地拜谢,高高兴兴又退了回去。


    有了阿茗和管家的前车之鉴,周遭站着的下人心里都蠢蠢欲动,心里暗自期待赶紧问到自己。


    可钱嬷嬷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教习女官,总觉得心里打鼓,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温观玉环视了一圈在场其他人,他刚要开口点人,温竹之却已经按捺不住,他盯着那一对金银元宝眼睛都快红了,连忙毛遂自荐道:“太傅,小人平时也跟在大人身边伺候的。”


    温观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瞧着眼生,叫什么名字?”


    温竹之连忙道:“小人名叫温竹之,是洛郡人。”


    温观玉神色稍稍凝滞,反问道:“你姓温?”


    温竹之连忙点头,恭谨道:“小人祖父曾是温家的门生,昔年得主子眷顾,所以改了温姓。”


    “如此看来,我们也算是本家了。”


    温观玉神色未变,他缓声问道:“你平日在邬大人身边伺候?”


    温竹之点头如捣蒜,连忙道:“是,那日镇国公府的二公子耍酒疯,小人也帮着出了分力,幸好并未伤及大人。”


    温观玉闻言点了点头,正当温竹之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领赏时,却听温观玉忽而问道:“你既然在你们家大人身边伺候,那陛下赐入府中的纪氏何在?”


    “啊?”


    温竹之愣了片刻,他下意识想向身边人求助,可大家视线闪躲,都不愿作声,他只能学着阿茗的话结结巴巴道:“侧……侧夫人近来身子也不太好,便陪着大人一起歇下了……”


    “……”


    侍从把刚刚掏出来的元宝默默又塞了回去。


    因为温观玉彻底不笑了——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侍卫说:“容管家半夜总在奋笔疾书,该不会是要考研吧。”


    第47章 我是干净的


    温观玉看向了钱嬷嬷, 反问道:“日上三竿便躲懒睡觉,这难道就是宫里教出来的规矩吗?”


    钱嬷嬷心里暗道不好,她意识到温观玉今日是冲着纪采来的, 但却一时拿捏不住温观玉的用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温观玉与邬辞云关系密切,这回到底是温观玉与陛下起了龃龉, 所以柿子挑软的捏打算拿纪采开刀杀鸡儆猴, 还是温观玉和邬辞云早就私下商议好了,准备借此清扫府上所有异己。


    钱嬷嬷心中惊疑不定,但也不敢闭口不言,只能低声解释道:“侧夫人近来照料大人, 许是一时累着了……”


    温观玉听到这番欲盖弥彰的辩解不置可否,反倒是旁边的阿茗不经意开口道:“侧夫人现在和大人在一处, 若是现在去请, 只怕也会惊动大人了。”


    温观玉轻飘飘瞥了一眼阿茗,阿茗神色自若,仿佛自己刚才所说之言真的只是好心提醒。


    可温观玉又不傻,自然能听出阿茗的言下之意。


    对于其他人, 他动也就动了,邬辞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不知道。


    可若是他要动纪采, 那邬辞云就只能出面和他硬碰硬了。


    就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女人……


    温观玉一时怒极反笑,吓得旁边还跪着的温竹之更加战战兢兢,不动声色往角落里挪了挪。


    阿茗却像是根本看不到温观玉的脸色似的, 又再度追问道:“太傅,您找侧夫人可是有什么急事?需不需要小的过去请侧夫人过来。”


    “……不必了。”


    温观玉面色微冷,淡淡道:“既然你们家大人已经歇下,那也不必再折腾了。”


    他是丝毫不怀疑邬辞云会真的为了纪采和他翻脸, 毕竟这种事邬辞云也不是第一回 干。


    从前他不过是把那个叫素屏的侍女送去了庄子,邬辞云当时没说什么,结果过两天趁他不在家中,直接打包金银细软跑路走人。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温观玉饶是心里对纪采再不满,也只能暂时压下。


    他看向正不断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温竹之,平静道:“我这次过来倒也不为别的,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帮邬大人整顿一下家中风气,也免得刁奴仗势欺主,也坏了宫里的名声。”


    温观玉话音刚落,旁边的侍卫直接把温竹之拖了过来。


    教习女官冷脸俯视着他,问道:“引诱主子白日酗酒赌钱,私下变卖府中器物,拿钱在外收子钱,此事你可认?”


    温竹之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对方却直接无视了他,抬手就让侍卫拿布团堵住他的嘴,直接把人绑起来当场廷杖。


    结结实实二十大板打了下去,温竹之被打得皮开肉绽,差点没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


    旁边的其他人看得倒是心中大快,差点没直接抚掌叫好。


    温竹之样貌身段不是最好的,但他喝酒赌钱样样精通,又惯会哄邬辞云高兴,所以在宫里来的这一拨人里也算是头筹,各类赏赐跟流水似的。


    温竹之在宫中的时候被人百般折辱,如今换了个新主子有了点小权小势,他的尾巴也跟着翘了起来,在府上对其他下人颐指气使,稍有不满便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如今得了教训,怎么不能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大快人心。


    教习女官对温竹之的痛苦视若无睹,冷漠道:“今日先罚你二十板子,后面还有六十板子,下月这个时候,你再领二十板子,如此打上三个月,也算是让你长点记性,时刻记着自己的本分。”


    温竹之闻言更是绝望,恨不得自己现在就一头撞死。


    二十板子虽说忍一时就过去了,可一连要打三个月,每天一睁眼就要想想自己还有几天又要挨打,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钱嬷嬷本来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但教习女官随后就又点出了一堆,什么上到平日干活一昧躲懒偷闲,下到偷偷往主子床上扔帕子,事无巨细扒得一干二净。


    “钱嬷嬷,你好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也一点都不知道分寸。”


    教习女官掀了掀眼皮看向钱嬷嬷,直接将一小包被油纸包着的药粉扔到她的面前,冷声道:“这药是你的吧?”


    钱嬷嬷看到药包的瞬间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她下意识回头看向伺候自己的小丫鬟,对方躲在人群之中眼神闪躲,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那药是她当时刚进府的时候派人去外面买的。


    当时她见邬辞云弱不禁风,也担心他瞧不上纪采,所以特地让人买了点催情的迷药,准备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地用上,也好为纪采固宠。


    可是后来她见邬辞云对纪采确实宠爱有加,这药也就暂时没用了,她便让身边的小丫鬟偷偷拿去丢掉。


    谁曾想今天这东西会被直接甩到自己面前。


    温观玉眉心微蹙,不悦道:“这东西是纪氏指使你弄来的?”


    “这……这其实是……”


    钱嬷嬷一心想要自保,本来想似是而非把罪责推到纪采身上,纪采打从入宫的时候就跟在她的身边,对她一向言听计从,不可能会抛下她不管。


    可是她又担心万一纪采真的因为这件事被邬辞云厌弃,那上头万一追究下来,不仅她难逃一死,只怕还会连累家人。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咬牙自己应了下来,“这药是奴婢自己买回来的,和侧夫人无关,这药奴婢本来已经扔了,没想到会被人捡回来。”


    “钱嬷嬷,你也太糊涂了。”


    教习女官犹豫再三,转而还是对温观玉求情道:“太傅,钱嬷嬷年纪也大了,怕是也挨不住罚,不如还是从轻发落吧。”


    温观玉神色如常,平静道:“你看着办。”


    教习女官闻言点了点头,让人带钱嬷嬷下去收拾行李细软,今日便遣出邬府。


    邬辞云对府上发生的一系列变动都漠不关心,她专注靠在软枕上翻着手中的卷宗,系统提醒道:【温观玉现在可正在你的府里越俎代庖发落下人,你真的不打算去管管?】


    不知道的还以为温观玉才是这个家的正室大房。


    【有什么好管的,我要是管了,那他更没完没了。】


    邬辞云对温观玉的所作所为早就习以为常,温观玉对她一直都有一种诡异的掌控欲,总想插手她的生活与人生。


    早些年他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温观玉经常半夜三更像个鬼魂一样盯着她发呆,思索为什么温父温母生不出邬辞云这样的孩子,以及自己如果日后成婚生子,能不能生出像邬辞云这样处处都合自己心意的儿女。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她对温观玉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便能各退一步,她能保下纪采,温观玉也能拿温竹之出气。


    如果她现在非要出去露面和温观玉争吵,那温观玉便会像发现儿子一心向着儿媳的公婆,无论如何也要把纪采给了结了。


    系统听到邬辞云的话若有所思,问道:【那你是准备日后再报复温观玉吗?】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觉得系统的话有点好笑,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报复温观玉,你难道觉得我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小人吗?】


    系统顿时吓得不敢吭声。


    邬辞云却慢悠悠道:【温观玉在我的府上直接处理小皇帝赐下的下人,既能敲山震虎震慑小皇帝,又能模糊我们的关系,有人会觉得我们关系亲近,有人会觉得他是在故意羞辱,旁人拿不准我和温观玉的关系,便不会贸然对我进行拉拢。】


    【而对于我来说,温观玉帮我清扫了小皇帝派来的眼线,我自己却没得罪任何人,对此我乐见其成。】


    【这种我们都得利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报复温观玉?】


    系统闻言数据库又有点死机,它愣了一下,半晌才开口道:【这样活着不累吗?】


    【为什么会累?】


    邬辞云随手合上卷宗,心情颇好道:【世事如棋局,落子其乐无穷。】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不停,纪采心中烦闷异常,她听到邬辞云合上书卷翻身入睡的声音,这才犹豫着转过了身,静静望着邬辞云的背影发呆。


    “侧夫人……”


    外面廊下的侍女小声敲了敲房门,纪采如梦初醒,她下意识想要披衣起身,但是意识到邬辞云还睡了,不自觉又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下床离去。


    她匆匆整理着自己的衣带,对面前的侍女问道:“怎么了?急得一头汗。”


    “纪采姐姐,太傅大人带着宫里的教习女官过来,说宫里派下的人行为不检,那个温竹之被打了二十板子,就连钱嬷嬷也要被撵出去……”


    侍女压低声音道:“钱嬷嬷让我过来偷偷给您递个信,让您去大人面前帮着求求情,好歹让她继续留在您身边伺候。”


    纪采听到侍女的话一时难以置信,忙追问道:“你且慢点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太傅大人现在在府上吗?”


    “是,太傅大人一来就要让您过去,温竹之说您在照顾大人暂时走不开便挨了打,钱嬷嬷也是,帮着您背了黑锅,现在要被撵出去了。”


    侍女故意添油加醋,把事情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纪采的身上,希望她能因此去为钱嬷嬷求情。


    末了,她又补充道:“上头已经传话下来了,您一定得牢牢抓着邬大人,如果邬大人厌弃了您,只怕您也只有死路一条。”


    纪采闻言一怔,她轻轻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应下了侍女的话,侍女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纪采目送着她远去的身影,良久才又默默回到房中。


    她站在床边盯着邬辞云的背影,觉得自己一时间竟没有看透过他。


    温观玉与皇帝之间的纷争,邬辞云如果想依附皇帝,那为什么对其他人放任自流,如果邬辞云想要投靠温观玉,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她交出去。


    纪采实在想不明白。


    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着再度躺回了邬辞云的身边,缓缓闭上了双眼。


    温观玉来府上闹了这一遭,几乎把小皇帝派来的人处理得七七八八。


    邬辞云第二日一早再度见到一堆平平无奇的脸蛋,心里倒是暗道了一声可惜。


    小皇帝送来的美人虽然确实心怀鬼胎,不过看着赏心悦目养养眼倒也不错,现在都被温观玉打发走了,她还真的有点不太适应。


    “那个温竹之去哪了?”


    邬辞云想起这里面还有一个怎么折腾都不死的温竹之,不由得对阿茗问道:“我让你尽量把他留下,他没被温观玉带走吧?”


    阿茗摇了摇头,低声道:“温竹之挨了二十板子,现在待在庑房养伤呢,估计没个三五日暂时还下不来床。”


    “二十板子而已,对他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


    邬辞云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吩咐道:“一定要好好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什么异常。”


    阿茗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府上一夜之间突然少了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倒是让人有些不太习惯,尤其是纪采,她并未和邬辞云开口求情留下钱嬷嬷,如今身边的侍女也变成了府里拨过来的,虽然做事细致,但和她到底不是一条心。


    虽然她现在依旧还顶着一个侧夫人的名头,可是却能敏锐意识到府上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纪采选择性忽略了这些异样,她本想去小厨房继续给邬辞云炖汤,但在厨房做事的下人却说,邬辞云已经吩咐了,汤暂时先不必熬了,以后还是继续上素菜。


    她转而又打算去要一件邬辞云的旧衣裳,想着比着尺寸帮他裁制新衣,但又看到阿茗在收拾箱笼,阿茗说,邬辞云在去大理寺上任前,打算暂时去京郊游山玩水。


    “大人要出门吗?”


    纪采闻言一怔,讷讷道:“可大人并未和我提过这件事……”


    阿茗笑了笑,解释道:“大人也是刚想起来的,想必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您,这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大人说打从到了梁都也未曾好好逛逛,所以想趁着过两日天晴出门散心。”


    可纪采闻言却觉得心慌,她想去见邬辞云一面,但偏偏邬辞云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好不容易熬到午膳时,她才终于寻到了机会。


    “你怎么过来了。”


    邬辞云见到纪采站在桌旁等着自己并不意外,不过她还是故作奇怪皱眉问道:“我不是已经让人传话给你让你先行用膳的吗?”


    她的身体需要像从前那般少食而让蛊虫暂时休眠,所以吩咐厨房给她备的菜基本都是清汤寡水的素菜。


    大鱼大肉她是无福消受,可纪采身子康健得很,实在没必要过来和她一起吃糠咽菜。


    “妾身想伺候大人用膳。”


    纪采小心翼翼帮邬辞云夹了一块笋片,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引来他的不喜。


    邬辞云见此神色不改,只是慢吞吞问道:“我听说和你一起来的钱嬷嬷昨日也被撵出去了,你是打算为她求情?”


    “不……不是。”


    纪采闻言一怔,她意识到邬辞云误会了她的用意,手足无措解释道:“我没打算帮钱嬷嬷求情,只是想陪着大人一起用膳而已……”


    钱嬷嬷虽说是她的干娘,可是干娘到底不是亲娘,像她这样的干女儿钱嬷嬷少说也有七八个,刚入宫时她为了不受欺负才认了钱嬷嬷做干娘,平日里月银都要分一两成拿去孝敬。


    可是钱嬷嬷自始至终也没把她当成女儿看,早些年非打即骂,后来她稍稍好些了,便动不动拿从前的恩情要挟她,不然小皇帝也不会送钱嬷嬷过来盯着她。


    现在这样一个人被撵了出去,纪采只觉得自己彻底松了一口气。


    邬辞云知道纪采现在是何感受。


    和她一起来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离开,她或许从前会觉得那些人并不怎么重要,但是当真正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孤立无援。


    在这个府里,唯一和纪采比较亲近的也就只有她了。


    如果这时她稍稍和纪采拉开距离,那纪采会像落水之人抓住绳索一样死死抓着她不放手,届时她再让纪采为她所用便简单多了。


    毕竟纪采是小皇帝的女官,对宫里的事情了如指掌,要是能再帮她多骗几次小皇帝,她这一番算计就不算亏本。


    系统即使已经清清楚楚知道邬辞云到底有多冷漠,可还是对她表露出来的阴暗所吓到,它讷讷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你不说派纪采过来的小皇帝坏,也不说辜负了纪采的那个侍卫坏,反倒是过来指责我坏。】


    邬辞云不想继续和系统解释,她温柔道:【你再敢多说半个字,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坏哦。】


    系统立马又默默闭上了嘴。


    邬辞云刚要继续与纪采说话,侍从却匆匆进来传话,神色为难道:“……大人,镇国公府的楚小将军求见。”


    上回楚明夷来邬府可谓是闹了个惊天动地,温观玉昨日借着这个由头处置打发了一大拨人,现在府上的下人听到镇国公府这四个字就头疼。


    邬辞云听到楚明夷的名字神色微冷,没好气道:“不见,让他滚。”


    侍从闻言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离开。


    楚明夷修养了几天,脸上的伤痕不仔细看倒当真看不出来,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意气风发少年将军的模样。


    他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几遍要与邬辞云道歉的言语,生怕自己一时失言又不小心说错了话。


    一会儿见了邬辞云之后要先道歉,说实在对不住,我当时喝醉了脑子不清醒,不小心亲了你……


    不对,不能这么说,万一一提起这事邬辞云又发火怎么办。


    还是改成实在对不住,我当时喝醉了不小心冒犯了你……


    楚明夷在自己的心里反复盘算了一番,终于勉强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言辞。


    然而邬辞云派来传话的侍从却匆匆过来,赔笑道:“二公子不如还是先回去吧,我们家大人身子不适,暂时不方便见客。”


    楚明夷听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倒是也并未死缠烂打,而是直接把自己带过来的木盒交给了侍从。


    “劳烦将此物转交给大人,便说这是我带给大人的歉礼,当日之事实属在下失礼,还望大人莫怪。”


    当日之事确实给他提了个醒,有些事情确实非常重要。


    楚明夷的要求并不过分,侍从闻言连忙应下,抱着盒子又小跑着去找邬辞云。


    邬辞云以为这里面是金银珠宝,可拿过来颠了颠重量才发现盒子格外得轻。


    她耐着性子打开了盒子上的黄铜锁,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长条带托把的物件。


    系统:【?!】


    我靠?!


    这不是古代世界吗,哪里来的迷你版□□?!


    难不成楚明夷还是个穿越的?!


    邬辞云拿起那把枪观察半晌,奇怪道:“这是火铳吗?”


    这东西比寻常的火铳做的更小,而且似乎也闻不到火药的味道,盒子里还带着锋利的箭矢。


    系统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提醒道:【这玩意是枪!是手.枪!你小心一点,万一擦枪走火小命就没了!】


    【你认识这种东西?】


    邬辞云有些纳罕道:【做的倒是挺精巧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系统咬牙切齿道:【你当然是头一回见,我在这里都是头一回见。】


    好好好在古代连□□都能造出来了,那为什么不干脆再给邬辞云造俩加特林顺便再配一辆坦克,干脆更简单一点,直接造火箭出来送邬辞云上外太空和三体人交流吧。


    【这种现代社会才会有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提交的无数反馈书就感到绝望,它喃喃道:【到底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穿越者……】


    邬辞云敏锐捕捉到了系统话中的关键词,她当即并未追问,而是对侍从问道:“楚明夷走了吗?”


    “应该还没有。”


    “让他过来。”


    侍从又只能再度一路小跑得往回跑,心里暗自思忖为啥有事不能一口气说完,非要说一句停半句,未免有点太累人了。


    楚明夷确实还没走,因为他刚要准备走就发现自己忘记把写好的使用方法一并塞进盒子里。


    侍从过来请他过去,他本想直接把东西交给侍从就离开,但是不知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是跟着侍从一起去见了邬辞云。


    打从那日的乌龙之后,两人还是头一回见面。


    楚明夷的视线在邬辞云的面容之上一触而过,对上邬辞云清凌凌的眼神,他近乎狼狈地垂下了眼睫。


    几日不见,邬辞云好似比以往变得更加清瘦了一些,他今日穿了一袭浅碧色的衣裳,像是外面柳树冒出来的新芽,淋了雨水后流淌着溶溶的青翠,可那张清冷的雪白面孔却依旧冷漠疏离,仿若一捧难以消融的冰雪


    楚明夷酒醒之后已经忘了那日发生的一切,可是在看到邬辞云的瞬间,他还是隐约记起了些许残存的记忆。


    “楚将军,你今日应该没有喝醉吧。”


    邬辞云见楚明夷又在盯着自己,直接一句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楚明夷怔了一下,连忙低声与邬辞云道歉。


    “对不住,是我一时失态了,当日之事是我不好,我酒后失德冒犯于你,实属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禽兽畜生……”


    楚明夷脑子发木,一时也记不起自己本来想好的话,直接一股脑把文山月这阵子对他说的话秃噜了出来。


    邬辞云对他的自我反省不感兴趣,她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打断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防身用的暗器。”


    楚明夷连忙过去帮邬辞云介绍,“你可以把箭矢装在里面,只要按一下这个按钮,就可以把箭射出去,这个比袖箭要更加轻巧一些,不需要一直绑在手腕上,而且箭矢也比较小巧,放在随身携带的香囊荷包里不成问题。”


    他将一支短箭装进了枪里,对准旁边的树扣下扳机,箭矢直接飞驰而过,深深嵌入树干之中。


    楚明夷小声道:“你身子弱,该多备点防身用的暗器,我哥前阵子画了图纸,但是一直没成功,我暂时改了一下,你先将就着用。”


    邬辞云见状顿时眼前一亮,系统却顿时心如死灰。


    好消息:这不是一把真正的手.枪


    坏消息:这个世界果然已经出现了穿越者。


    “你应该会射箭吧?”


    楚明夷把枪交给邬辞云,解释道:“其实也不算太难,你就像射箭一样,对准就没问题。”


    邬辞云有些生疏地学着楚明夷方才的样子对准了不远处的树,直直将箭射在了楚明夷那支箭的上方。


    她赞叹道:“确实好用。”


    楚家兄弟总算干了一件让她心情舒畅的事了。


    楚明夷见她高兴顿时松了口气,他悄悄觑了一眼邬辞云的脸色,犹豫片刻后小声问道:“你……应该不生气了吧?”


    邬辞云没搭理他,她自顾自又射了几支箭,忽而问道:“这东西拿来射人的效果怎么样?”


    楚明夷闻言一怔,迟疑道:“这我还没有试……”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到邬辞云笑意盈盈用枪口对准了他,还未等他开口制止,她就已经毫不犹豫轻轻扣下了扳机。


    飞矢直接擦过楚明夷的手臂,深陷于他身后的梁柱,楚明夷捂住自己的伤口,一时难以置信地望着邬辞云。


    邬辞云随手把枪交给了阿茗,她凑过去戳了戳楚明夷的伤口,轻描淡写将血抹在了楚明夷的衣裳上,慢条斯理道:“现在不生气了。”


    楚明夷对上了邬辞云笑吟吟的眉眼,那张冷淡的面容神采飞扬,他自己要说的话一时都堵在了喉间,只是默默别过了自己的视线。


    平日里动不动就冷着脸,怎么做了坏事偏偏就这么开心……


    邬辞云让人拿了伤药过来,她直接坐在了楚明夷的身边,一边帮他包扎一边问道:“你兄长呢,今日怎么不见他过来,他今天有事?”


    “嗯。”


    “这点子是他想出来的。”


    “嗯。”


    “做什么我问一句你就嗯一句,你又不是哑巴。”


    邬辞云不太高兴,她伸手又重重按了一下楚明夷的伤口,楚明夷眉头紧皱,刚要开口发火,可是看到邬辞云的脸一时又偃旗息鼓。


    烦死了,一看到邬辞云就烦。


    怪不得珣王被邬辞云玩得像狗一样,邬辞云惯会用这种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小伎俩。


    邬辞云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像珣王一样的傻子吗?


    他这回不追究纯粹是因为之前亲了邬辞云理亏心虚,不然才不惯着邬辞云这些毛病。


    好歹邬辞云也算是识时务,伤了他之后还给他包扎,勉强还不算太坏。


    系统看着邬辞云粗糙的包扎手法,忍不住提醒道:【你包扎之前应该先把衣物去除,不然伤口很可能会和衣料黏在一起,到时候会更难痊愈的。】


    【我知道啊。】


    邬辞云干净利落打了个结,无辜道:【我就是希望楚明夷多吃点苦头。】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落了她的脸面,楚明夷不多吃点苦,怎能解她心头之恨,如此她都已经还算顾忌镇国公府的面子,对楚明夷算客气的。


    不过今日听到楚明夷说的话,她便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楚知临果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楚知临在僻静的林中小屋里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正当他耐心即将耗尽时,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贵妃娘娘,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容泠,讥讽道:“还是说你出门打扮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容泠今日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换上了一袭素服,但他的脸实在太过招人,只能又多带了帷帽,整个人都裹得密不透风。


    他关上房门,随手摘下了自己的帷帽,露出了那张艳如桃李的面容,直接坐到了楚知临的对面,冷淡道:“说吧,你今日又想做什么?”


    “温竹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把他给弄死吗?”


    楚知临开口直接反问,冷声道:“你还把他送进邬辞云的府中,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当初他买断了整本书的稿子,让作者把男主写死,让乌云宝宝做名正言顺的主角。


    可是没想到那个脑残作者阳奉阴违,前脚把男主给写死了,后脚就让男主借尸还魂,转世重生成了温竹之。


    这个温竹之活着就是一个祸害,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出事,他本想直接把温竹之做掉,可是温竹之死活就是死不了,他只能把人送去给容泠,毕竟按照原著剧情,温竹之就是在入宫做侍卫时被容泠迫害至死。


    “怎么,你又打算拿我男扮女装的事要挟我?”


    容泠闻言突然轻笑出声,他悠然品了一口茶,似笑非笑问道:“你和邬辞云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知临闻言面色一僵,他刚要沉下脸色试图躲开这个话题,容泠却又淡淡道:“其实你知道她是女子吧。”


    “你……”


    楚知临神色大变,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容泠的话,可是容泠却坦然直视着他,轻笑道:“她身上有阴阳蛊,如果我不帮她,她估计都活不到今年冬天。”


    “楚知临,你现在最好仔细想想,想明白了再开口说话。”


    当初楚知临揭穿他男扮女装威胁他做事的时候有多憋屈,容泠现在的心里就有多畅快。


    楚知临望着容泠那张得意的面容,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撕烂他的脸。


    邬辞云身上的蛊虫本来是作者想要让她下线的伏笔,可是在他买断之后,他要求作者改掉结局,当时作者对此一笔带过,只说了邬辞云的蛊解了,她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可后来收到原稿时,楚知临才知道那个脑残作者偷偷摸摸在背后耍的小心眼。


    当初他希望作者可以把他和乌云宝宝写成一对,可作者说邬辞云不会爱上任何人,还神神叨叨说什么,如果他这样写了,邬辞云会杀了他。


    楚知临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作者写成开放性结局,结果拿到稿子之后发现,那个该死的脑残作者把能唯一能解开邬辞云身上蛊虫的人设置成了贵妃,想要借此强逼邬辞云身份暴露。


    “容泠,你的话我原数奉还。”


    楚知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冷声道:“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到时候一起死。”


    “别这么激动,我又没说不救她。”


    容泠始终淡定自若,他淡淡道:“不过我帮忙也不是白帮的,你总要付出点什么做报答。”


    楚知临犹豫了片刻,试探道:“解蛊……怎么解?”


    容泠闻言一怔,他抿了抿唇,故作淡定道:“阴阳蛊的话,可以在交合的时候引出来。”


    楚知临眉头紧锁,反问道:“应该也有别的法子吧,比如说血之类的?”


    “邬辞云用的应该是阳蛊,如果你能找到和她同源的阴蛊,那可以用心头血把蛊虫引出来,至于能不能找到,那就要全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容泠慢条斯理道:“如果用我的血,那她很大可能会上瘾,你确定要这么做?”


    楚知临面色凝重,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容泠,过于诡异的目光让容泠都有些不太适应。


    容泠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不悦道:“你又想干什么?”


    楚知临略带嫌弃道:“你……该不会是脏黄瓜吧?”


    “……什么?”


    容泠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楚知临的意思,他有些迟疑道:“脏黄瓜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洁身自好不守贞洁没有男德在遇到自己真命天女之前就已经失去童子身的男人。”


    楚知临看到容泠目瞪口呆的表情,连忙和他拉开了距离,“你要是脏黄瓜的话以后不要说我们两个人认识。”


    他可是全须全尾清清白白身心双洁的处男,和脏黄瓜打交道会严重拉低他的档次。


    “我是干净的!”


    容泠气得差点晕过去,强调道:“我从来没碰过其他人!”


    楚知临闻言稍稍冷静了些许,他默默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絮絮叨叨道:“那你要去看书学习一下,虽然是处男,但是你的活也不能太烂,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也要力求上进。”


    容泠长得有几分姿色,身上也干净,也勉强够资格伺候乌云宝宝。


    容泠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在此之前,你还是先想想邬辞云她是不是不行吧。”


    上回他都那样勾引了邬辞云一点反应都没有,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在这方面是不是真的有点问题。


    楚知临眉头紧皱,反驳道:“不要睁着眼睛乱说,你自己没本事还怪她不行?有的时候要想想自己的原因好吧,这么多年脸有没有变丑,身材有没有走样,多自我反省反省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累成猫饼)(没力气敲小报了)


    第48章 我和那些脏男人不一样……


    容泠对楚知临的要求大为不满, 讥讽楚知临既要干净又要活好,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楚知临立马出言反驳,扬言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全面发展的好男人。


    容泠闻言更是鄙夷, 说他私底下学这种奇技淫巧就是下贱。


    两人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楚知临心烦意乱回到镇国公府,直接一头扎进了书房, 从暗格里找出了自己的藏书再度翻阅。


    在作者猝死后, 他从警察那里拿到了作者电脑里剩下的稿件匆匆看完,后来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趁着自己的记忆还算清晰,把里面重要的剧情都给记了下来。


    可尽管如此, 这本书到底还是没有写完,他凭借前面的剧情, 很难去继续推演后续的内容。


    楚知临再度确认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他略带烦躁地合上了书,闭上眼睛的时候又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原著作者的时候。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苍白虚弱的男人,戴着厚重的镜片,胡子拉碴, 身上的衬衫皱成一团,整个人不修边幅。


    楚知临调查过他的来历,大学时写小说赚了一点小钱, 毕业后顺理成章开始了全职写作,但不知是不是生活压力过大的原因,他逐渐江郎才尽, 生活开销则是一笔接着一笔借着网贷,直到他换了笔名写出那本《权臣》,立马时来运转,短短几天便还清了所有的欠债。


    “你好, 请问你就是《权臣》的作者puppe吗?”


    楚知临有点洁癖,所以他并没有和对方握手,只是委婉道:“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本来以为乌云宝宝的创造者会是看起来更加优秀的人。


    “不要喊我puppe,我叫宋词,唐诗宋词的宋词。”


    宋词似乎非常执着于名字的问题,他强调道:“我不喜欢这个笔名,请你称呼我的本名!”


    “好吧,宋词。”


    楚知临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自己的时间,他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来意,“我很喜欢你的小说,我愿意支付你一笔费用,买断你后续的内容。”


    他将自己准备好的支票轻轻推到了宋词的面前,温声道:“但我希望个别部分你可以按照我的要求进行修改。”


    楚知临本以为宋词会欣喜若狂,毕竟他的开价确实不菲,可宋词只是低头瞥了一眼,随后便抬头幽幽问道:“你为什么要买这本小说。”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抿了抿唇,声音雀跃道:“我喜欢乌云宝宝,我希望让她做主角。”


    “主角……她需要你来帮她成为主角吗,你们都被那个女人迷惑了……”


    宋词盯着支票喃喃自语,“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种……”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你的态度。”


    楚知临不悦打断道:“我可以加价,这本书我彻底买断,后续也不需要你来写了。”


    他不希望一个对角色没有任何热爱的作者对进行创作,即使宋词在之前的创作里塑造的形象鲜明瞩目。


    “其他人写不好的。”


    宋词突然神经质地咧了咧嘴,轻轻道:“我是puppe,这本书只有我能写。”


    “你要记住,我才是这本书的作者,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必须是我。”


    好烦。


    想起那个脑残作者就烦。


    楚知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努力想要压下自己心底的烦躁感。


    他见侍从进来奉茶,随口问道:“二公子回来了吗?”


    侍从老老实实回答道:“刚刚回来,现下正传了府医治伤。”


    “又受伤了?”


    楚知临实在被楚明夷之前的行为整出PTSD了,他猛然站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他又在邬府干什么了?”


    一回两回的没完没了,楚明夷该不会真的就是个抖M被打爽了吧?!


    楚知临气急地当即要去找楚明夷要个说法,侍从连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冲出院子,直奔楚明夷的住处。


    府医刚刚帮楚明夷重新包扎好伤口,好心提醒道:“二公子日后若是有伤,尽量不要裹着衣服一起包扎,不然伤口粘在一起牵扯到皮肉只怕会痛上加痛。”


    楚明夷点了点头,温声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懂的。”


    他好歹也是在沙场摸爬滚打出来的将军,从小到大受过的大伤小伤无数,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种浅显的道理。


    他望着自己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有些无奈道:“不过他是文官,估计没做过这种事。”


    府医闻言愣了一下,并不明白楚明夷话中的“他”到底指的是谁,刚想再多嘱咐几句,楚知临就已经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大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楚明夷见楚知临怒发冲冠的模样明显有些诧异。


    楚知临看到楚明夷受伤的胳膊也是一怔。他没有回答楚明夷的问题,而是皱眉道:“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今天过去给邬辞云送枪不小心划伤的。”


    “这东西这么不安全吗?”


    楚知临本来是打算过来质问楚明夷的,但听到这话顿时心头一紧,连忙就要让侍从去邬府把东西要回来,免得到时擦枪走火,反而不小心伤到了邬辞云。


    “不是……”


    楚明夷见状下意识想要喊住他。


    对上楚知临惊疑的眼神,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小声说出实情:“是邬辞云干的。”


    楚知临神色大惊,怒声道:“你又在邬府做了什么?!”


    “没有,我这次什么都没干。”


    楚明夷有些委屈,辩解道,“邬辞云是为了之前的事生气,所以便朝我开了一枪,但我这回去他府上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把今日的来龙去脉像是倒豆子一样告诉了楚知临,又补充道:“邬辞云还说他府上厨娘梅花糕做得不错,让我包了一些带回来。”


    楚明夷让侍从把从邬府带回来的梅花糕拿过来,他仔细端详着楚知临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我一块都没有碰,都留给大哥了。”


    这回他能去邬府给邬辞云赔礼谢罪的机会都是楚知临给的,若没有那把枪,估计邬辞云连见都不会见他。


    楚知临喜欢邬辞云,楚明夷一向心知肚明,事发后也一度担心是否会因此兄弟反目。


    然而楚知临却极为大度,不仅没有追究他的过错,甚至还给了他机会去邬府登门道歉,消了他心里放不下的业障。


    楚明夷感念这份情谊,他轻声保证道:“大哥喜欢的,日后我绝对不会沾染半分。”


    镇国公府不差这一包梅花糕,但只要是楚知临要的,他都不会去侵占半分。


    楚知临闻言面色稍霁,对楚明夷这番识相的态度非常满意。


    这个弟弟好歹不算太蠢,知道投桃报李,他让楚明夷给邬辞云送枪去刷刷好感度,楚明夷也没有忘本,从邬辞云那里带来的东西都留给了他。


    “大哥,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邬辞云准备去南山寺上香。”


    楚明夷顿了顿,他略带迟疑道:“他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眨了眨眼,确认道:“你方才说……她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是她亲口说的?”


    楚明夷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楚知临面色顿时一亮,只觉得方才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他迫不及待追问道:“什么时候去,我们是坐一辆马车吗,南山寺远不远,她说没说我们要过去待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楚明夷头晕脑胀,他只能耐心一一回答楚知临的疑问。


    楚知临听完后心底愈发高兴,半晌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问道:“差点忘了……你也要去吗?”


    楚明夷对上楚知临的眼神,刚到嘴边的话还是改了口,委婉道:“……我还是算了,父亲派我去京郊剿匪,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是这样啊。”


    楚知临笑了笑,“那真的太可惜了。”


    ————


    邬辞云对自己新得的这把手枪爱不释手,来来回回用府上的树做靶子练了几番,越发觉着此物趁手。


    正巧这几日她要出门,一路上带着这个也更便于防身。


    可纪采却总有些忧心忡忡。


    今天邬辞云在给楚明夷包扎的时候,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莫名烦躁无比,如同一团乱糟糟的丝线,越理越乱。


    楚明夷送了一件邬辞云很满意的东西,邬辞云便轻轻松松原谅了他那日的失礼。


    他怎么就这么好哄,难道不知道这样做,日后别人想要欺负他的时候会更肆无忌惮吗。


    纪采觉得自己迫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她微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神色,端着一碗莲子汤走到邬辞云的面前,温声道:“大人是不是累了,先用些甜汤歇息片刻吧。”


    邬辞云晃了晃自己酸麻的手腕,干脆将东西暂时搁下,转而坐于亭中,端起了纪采送来的莲子汤。


    纪采坐在对面撑着下巴望着他的一举一动,故作无意道:“楚二公子这次送来的歉礼,应该很合大人心意吧?”


    邬辞云用汤匙轻轻搅着碗中的莲子汤,点头道:“楚家兄弟难得做了一件好事。”


    “虽是如此,大人还是要小心些,楚二公子性子一向无法无天,动不动就惹是生非。”


    邬辞云应了一声,随口道:“楚明夷确实不比楚知临稳重。”


    纪采听到楚知临的名字,心中更是不悦,没忍住开口道:“楚大公子确实稳重,所以格外得贵妃娘娘眷顾,两人经常暗中相会。”


    “……楚知临和贵妃?”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明显对纪采的话十分诧异。


    楚知临是外臣,贵妃好歹是宫中女眷,哪怕小皇帝确实和贵妃不怎么亲近,但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吧?


    可邬辞云转念一想自己那日进宫时贵妃的言行举止,一时间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她的心里对贵妃隐隐有些猜测,可是又不能全然确定,如今听了纪采的话更是觉得一头雾水。


    纪采对此却格外笃定,坚持道:“贵妃娘娘身上的香粉很特殊,之前楚大公子入宫给太妃请安,我就闻到了那股香气。”


    镇国公的胞姐是先帝的淑妃,当初楚知临突然恢复了正常,楚太妃接连数日召其入宫说话。


    纪采有几次不小心碰上了他,每回都能在楚知临的身上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明显两人曾经共处一室。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倒是更相信了几分纪采的说辞。


    容泠身上的香味确实非常特别,是一种奇异的花香,上一回她从宫中回来,身上的衣服便满是那股香气。


    “大人过两天要出门吗,可不可以带着妾身一起。”


    纪采犹豫半晌,小心翼翼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妾身也想出去走一走。”


    邬辞云闻言倒并未直接拒绝,而是开口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我要去京郊的南山寺求签,山路湿滑,晚上不方便下山,至少要在那里住上一晚,只怕会耽搁了你母亲的生辰。”


    纪采抿了抿唇,低声道:“母亲的生辰……妾身暂时不打算去了。”


    想也知道隋平一定会在那里等着她,她若是去了,岂非自投罗网,万一被隋平偷偷设计陷害,那连累的就是一串人。


    “也罢,我们早去早回,若是时间来得及,我便与你一起去拜会岳母。”


    邬辞云对纪采与自己同行乐见其成,她这回过去本就另有目的,纪采跟去正好可以帮她遮掩一二。


    阿茗倒是没想到邬辞云还会带着纪采去,更没想到邬辞云甚至为了纪采突然把出发的时间提前。


    本来定好的是两日后去,可突然间便改成了第二日一早就动身出发。


    南山寺是位于京郊的一处古寺,香客终年络绎不绝,只是近来连下了几天几夜的雨,山路陡峭湿滑,上山的人这才少了大半。


    邬辞云身子本来就虚,一行人在山路之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赶到寺中。


    负责带路的小沙弥先带着纪采和几个伺候的侍女小厮去厢房安置,阿茗则是轻车熟路引着邬辞云穿过大殿朝寺院后方而去。


    邬辞云与塑着金身的菩萨观音擦肩而过,丝毫没有半分想要停留的意思。


    她来南山寺的真实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求神拜佛,她从来不信鬼神,哪怕是自己的身边就有系统这样奇特的存在,也依旧不以为意。


    人人都敬畏鬼神,可如果连系统这样的都称得上鬼神,那她岂非是把鬼神玩弄于股掌之间天地混沌第一人。


    阿茗带着邬辞云去了一处僻静的小院,里面穿着朴素衣袍的老者正端坐在枯树下,用那双浑浊的碧色双眸平静凝望着虚空。


    “这位便是净真方丈,他的眼睛前几年遭人暗害,属下已经探查过,现在确实已经瞎了。”


    邬辞云闻言点了点头,直接大大方方在净真方丈对面落座。


    净真方丈顺着声音移了一下自己的头,开口道:“小友便是来问阴阳蛊之人?”


    “正是在下。”


    邬辞云抬眼望着枯掉的枝干,慢吞吞道:“听闻方丈出身北疆王室,对蛊虫最为了解,不知可否请方丈为我解惑一二。”


    “阴阳共生,阴阳蛊若想活命,只有这一个法子,想必小友已经知晓,若想找到对方也很简单,阴阳蛊本属同源,二者对彼此有天生的感知,会出于本能求欢交合。”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净真方丈顿了顿,缓声道:“还有一法,便是寻到王蛊。”


    “王蛊乃万蛊之王,传闻其三百年才能养出一只,一旦附身便与宿主同生共死,若有王蛊,普通的阴阳蛊自然可轻松破解。”


    邬辞云得了自己要的答案,她也不打算多留,正要谢过净真方丈起身离开时,对方却悠悠开口道:“想来小友应当官位不低吧?一个女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当真不容易。”


    邬辞云闻言倒是饶有兴致打量了面前的老者几眼,她没有逼问对方有没有从何得知此事,而是笑道:“你真的瞎了吗?”


    “眼盲但心不盲,小友莫非不信?”


    “我这个人向来讲究眼见为实。”


    邬辞云抬手折断了一节枯枝,随意道:“若不能确定到底瞎没瞎,那就把眼珠子挖出来,自然便可以肯定了。”


    “小友这么说,该不会老衲马上就要魂归故里了吧?”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是呢,方丈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小友当真是有趣得很。”


    方丈哈哈大笑,摸索着将签筒推向邬辞云,含笑道:“我与小友有缘,小友抽一注签吧。”


    邬辞云点头应允,但她并未像其他香客一样随手抽出一支,而是直直接大大方方在签筒里翻找,最后选出了一支自己最满意的。


    “就这一支吧,上上大吉。”


    邬辞云把木签搁在桌上,平静道,“我不信这些,不过我选的,就一定最对的。”


    “小友好魄力。”


    净真方丈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既是上上大吉,想来小友自会逢凶化吉,也罢,既然老衲便再与小友多说几句……”


    邬辞云说是要寻寺中高僧解惑,可是一去便是大半个时辰,纪采望着侍女仔细收拾着东西,心里却总有一股没来由的慌意。


    她这回执意要跟着邬辞云过来,一是确实想出来踏青散散心,二来则是因为那日偷偷听到邬辞云要与楚家兄弟一起过来。


    邬辞云这么久没回来,该不会又去见那两个人了吧……


    “夫人,先用膳吧。”


    侍女将寺里送来的斋饭摆在桌上,温声道:“寺里不比府中样样齐全,只有一些清粥小菜,夫人用一些垫垫肚子吧。”


    可纪采对此却没什么胃口,她追问道:“大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侍女神色有些为难,摇头道:“这奴婢也不清楚。”


    寺里虽然有供香客住宿的厢房,但到底男女有别,邬辞云和纪采哪怕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为了避嫌,还是得分开居住。


    邬辞云本来倒是想去看一眼纪采,但奈何此番费尽心思爬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如今稍走两步路都觉得自己双腿酸疼无比,只能暂时歇了这个想法


    今日从净真方丈那里好歹问出了点东西,勉强不算无功而返。


    邬辞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厢房之中,刚刚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摸向藏在袖中的枪,对上那张熟悉的明艳面容,皱眉道:“贵妃娘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泠坐在桌边悠然品完了一杯茶,见到邬辞云这般态度也不慌张,反而开门见山道:“邬大人,你靠着阴阳蛊掩盖自己的女子身份,今日来找净真方丈,应该是为了解蛊之事吧。”


    邬辞云眉心微蹙,抬眼略带审视地望着面前的容泠。


    容泠见状主动起身缓缓朝她走去,他今日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云纹锦衣,宛若一条翠色的毒蛇,不动声色行至她的身边,嘶嘶吐着信子。


    “邬大人。”


    容泠贴近她的耳侧,柔声说出了自己此番的来意,“我可以帮你解蛊。”


    “你?”


    邬辞云闻言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倒是没想到刚开始困了就有枕头送过来,她还没开始去找,容泠就自己送上门了。


    容泠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见邬辞云没有直接挣脱,他的唇畔不由得也浮现起淡淡的笑意。


    他强调道:“我可不是外面那些脏黄瓜,我可还是第一次。”


    邬辞云皱了皱眉,奇怪道:“什么是脏黄瓜?”


    “就是不洁身自好不守贞洁没有男德在遇到自己真命天女之前就已经失去童子身的男人。”


    容泠略带得意道:“我可和那些脏男人不一样。”


    邬辞云似笑非笑望着他,反问道:“那你帮我解了蛊,岂不也就成了脏黄瓜?”


    “……”——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和尚说:“今天寺里咋个来了砸么多人嘞?”


    第49章 牡丹花是我自己


    容泠闻言陡然陷入沉默, 开始思考邬辞云的话。


    趁着这个机会,邬辞云连忙眼疾手快推开了他,屏住呼吸打开了窗, 径直便要往内室而去


    容泠身上的香味对她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她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恍惚, 身体不自觉地想靠近容泠, 直到外面有些潮湿的凉风吹过,她才勉强恢复些许。


    容泠当然清楚自己身上的香味会影响到邬辞云,可他偏要装傻,无辜道:“邬大人, 我们应该还不是那种可以正大光明见人的关系。”


    “那你可以现在就滚出去。”


    邬辞云倒并不担心容泠会用她女子身份威胁她,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半斤八两, 谁也没资格说谁。


    只是容泠会先一步捅破这层窗户纸, 确实让她觉得有点意外。


    “贵妃娘娘,你特地来南山寺,总不会只是为了过来戏弄臣吧?”


    邬辞云反问道:“还是说这南山寺里也有早就已经被除名族谱的容氏宗亲杀人放火?”


    容泠闻言微微一顿,立马就意识到邬辞云是在说什么。


    容氏一族世居望京, 前阵子有人当街拦下钦差状告容家一位族老,称对方从自己兄弟手中买走了几件古玩字画,没想到这位容家族老几日后与友相会,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嬉笑买的竟都是假货,一时颜面尽失。当即便带着人冲去卖家家中,直接将人乱棍打死。


    事发之后, 他担心会背上人命官司,便又命人放火烧宅,试图毁尸灭迹。


    卖家的胞弟告到衙门,可容氏富可敌国, 乃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即使是官府也不敢轻易得罪,直到此事为钦差得知,这才一路送到了大理寺督办。


    “怪不得温观玉要安排你去大理寺,当真是物尽其用。”


    容泠轻啧了一声,面上丝毫不见半分急躁,反而悠然道:“不过可惜,本宫虽然姓容,但与容家素来不相干,容家出了事,第一个着急的该是珣王才对。”


    邬辞云听到“珣王”二字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容泠轻笑道:“邬大人,本宫劝你小心些,温观玉一向心狠手辣,珣王更不必说,此人两面三刀,可谓小人中的小人,他们两人斗法,若是伤到了你,岂非无辜受灾。”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


    容泠口中所说的珣王与她认识的容檀实在天差地别,在盛朝时,容檀人缘好得很,除了萧伯明之外,几乎谁见了他都是赞不绝口。


    但容泠作为血亲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自己这位表舅舅极为厌恶。


    邬辞云倒是想继续从容泠那里套出更多的话,可见容泠又不动声色靠近了她,她下意识想要闪躲,但却又猝不及防被容泠按在床上。


    “邬大人,我今日是当真为了你来的。”


    容泠眉眼带笑,本就秾艳明丽的面容在烛火下更为惑人,微微上挑的眼尾就像是带着钩子,他缓缓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邬辞云有些艰难地把视线从容泠的脸上移开,她淡淡道:“贵妃娘娘连自己的后路都想好了?”


    容泠闻言眨了眨眼,诚实道:“那倒没有,我说的牡丹花是我自己。”


    “……”


    邬辞云闭了闭眼,努力减少自己呼吸的次数,让自己不去看容泠,更不去闻容泠身上的香气。


    虽然她表面还淡定无比,但此时此刻身体的反应却是做不得假,容泠现在于她而言就像是干涸荒地之中的一汪清泉。


    她渴望去触碰、去接近,但脑子却清醒无比,知道自己一旦迈出了这一步,势必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臣不喜欢牡丹花,娘娘还是请回吧。”


    “你难道是喜欢小家碧玉那种的?比如纪采?”


    容泠闻言皱了皱眉,心里暗骂楚知临不靠谱。


    他这次出宫可不容易,虽然平日里也常拣着时间出宫,可这回楚知临递消息的时候太过突然,完全打乱了他本来的机会。


    本来说好邬辞云两日后出发,结果莫名其妙时间突然提前了,细问一番才知道,原来是邬辞云为了过几天陪纪采省亲改了时间。


    “小皇帝赐你的侍妾你就这么满意?”


    容泠的手指搭在邬辞云的肩膀上,指尖略略下移,暧昧道:“我能给的,可比纪采多得多。”


    “倒也不一定吧。”


    邬辞云轻描淡写打断了容泠的话,平静道:“净真方丈说,阴阳蛊若是相遇,会让人本能想要亲近交合。”


    “可是我如今看见贵妃娘娘,还是觉得只是庸脂俗粉。”


    说罢她直接推开了面前的容泠,自顾自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衫,仿佛自己当真对容泠无欲无求。


    容泠被推开也丝毫不觉恼怒,他挑眉问道:“净真告诉你的?那个老东西一向难搞,你是怎么和他搭上线的?”


    “我自有我自己的手段,这点并不需要贵妃娘娘来操心了。”


    邬辞云故意加重了“贵妃娘娘”几个字,意在提醒容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容泠对此却满不在乎,他自顾自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净真那个老东西虽然早就离开北疆,可心里还是惦记故土旧交。”


    功名利禄老东西前半辈子早就享受够了,如今油尽灯枯还瞎了眼,早就已经时日无多,唯一还能说动他的,估计也就是北疆的那些破事。


    邬辞云对此既没有认可也没有反驳,她完全将容泠视做无物,起身就要离开,容泠刚要扯住她的衣袖,可视线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块熟悉的玉佩。


    “这玉佩是哪儿来的?”


    容泠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他冷声质问道:“这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邬辞云闻言微微垂眸,她随手解下了那块玉佩,大大方方在容泠面前晃了晃,坦然道:“你说这个吗?”


    “当然是你两面三刀的舅舅给的。”


    容泠神色微变,他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邬大人,你在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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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猫的电脑又故障了,还没来得及保存就死机了,现在只剩下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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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该做不敢当的贱人……


    邬辞云和容泠听到楚知临的声音皆是一怔。


    容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喃喃道:“楚知临怎么过来了……”


    明明是楚知临自己让他过来勾引邬辞云的,怎么偏偏又跑在这个时候过来搅局?


    容泠下意识想要起身前去质问楚知临的来意,可刚刚起身就被邬辞云眼疾手快地给按了回去。


    先不提现在楚知临到底知不知道容泠其实是男子, 两人现在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哪怕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旧友,但现在她一个外臣跟宫里的贵妃单独共处一室, 传出去又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因为楚知临像系统一样诡异的预知能力, 邬辞云对楚知临极为忌惮,她平生最讨厌被人拿住把柄挟制,甚至脑子里一度开始思考是不是楚知临和容泠联合起来给她做局,故意让容泠过来勾引她, 届时好以此作为要挟把她牢牢绑在他们的破船上。


    邬辞云几乎想都未想,直接将容泠死死按在床上, 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免得他发出声音引起外面楚知临的注意。


    “楚大公子?”


    阿明见到楚知临明显也有些诧异,他略带迟疑地打量了一下楚知临,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与南山寺住持是旧交,听闻邬大人也在寺中, 所以特地前来拜会。”


    楚知临面色丝毫不见半分破绽,反而问道:“大人不在里面吗?”


    “大人今日过来与净真方丈有约,此时还没有回来。”


    阿明见邬辞云房中没有出声, 立马便知晓邬辞云暂时不想见楚知临,所以立马编出一个借口意欲将楚知临糊弄过去。


    房中的邬辞云生怕容泠出半点声音,她整个人都坐在了容泠的身上, 一边死死捂着他的嘴,一边全神贯注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容泠本来想要挣扎,可不知为何暂时消停下来,即使脸颊都被邬辞压出一片红痕都未曾反抗, 只是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无辜望着她。


    他仿佛一条准备狩猎的毒蛇,趁着邬辞云不注意,探出舌尖轻轻舔过邬辞云的掌心。


    邬辞云身形猛然一僵,她下意识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不想被容泠抓着手腕反客为主。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被拉近,近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在那股奇异的花香之中。触碰到容泠的手掌泛着诡异的酥麻,这种感觉甚至顺着皮肉一路游走到她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


    她眼睁睁看着容泠含住她的指尖,可是为了不被楚知临发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免得自己不自觉发出声音。


    好不容易听到楚知临离开的声音,邬辞云本想松一口气,可是她的身体却已然不受控制,整个人几乎软倒在容泠的身上。


    她能感受到自己每一次和容泠接触,原本虚弱的身体都像是枯木逢春一般重新焕发生机。


    净真方丈说的果然不错,有容泠在,至少保住她的小命不成问题。


    尽管方才她还说容泠是庸脂俗粉,可眼下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因为眼前的庸脂俗粉虽然俗,但也确实管用。


    容泠猝不及防抱住了邬辞云,他本来想要借此讽刺邬辞云定力不够,可看到邬辞云乖乖趴在他怀里望着他,他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邬辞云这张嘴从来都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总是变着法子讥讽他。


    但容泠却也不承认,邬辞云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就像是一只平时看见人就要咬上两口抓上几爪子的漂亮小白狐,突然间乖乖待在怀里不吵也不恼,哪怕被人得寸进尺摸几下蓬松的尾巴也只会小声哼唧几声。


    容泠望着邬辞云垂落的发丝,他一时有些心痒,可刚刚才把手抬起,邬辞云便突然间主动凑了上来,将自己的脸颊与他的脸颊紧紧贴在了一起。


    容泠身形顿时一僵,他手忙脚乱把邬辞云拉开,故作镇定道:“邬辞云,本宫可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你和珣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凑到了容泠的耳侧,唇瓣无意间蹭过他的脸颊,喃喃道:“你好吵。”


    “你别想这么简单就糊弄过去。”


    容泠耳朵通红,他神色有些慌张,但还是强忍着与邬辞云拉开距离,抓起放在一旁的玉佩质问道:“你说清楚,你和珣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邬辞云别想这么简单就把他糊弄过去,她的身上佩着珣王的贴身玉佩,若说她和珣王没有关系,鬼都不会相信。


    为了表现自己对此事的严肃,容泠强按着邬辞云不许她与自己接触,厉声道:“快说,你和珣王到底想耍什么招数。”


    邬辞云略带茫然地望着容泠,滚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嘟囔道:“亲我一下……”


    容泠“……”


    可恶!


    该死的珣王,竟然设下这等阴谋诡计。


    这谁能忍住不亲。


    容泠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的手,邬辞云得到机会,立马顺势轻轻贴上了他的唇瓣。


    只是单纯的皮肉相贴已经让邬辞云感到舒适,她靠在容泠的怀中懒得去动,只是胡乱对着他的脸蹭来蹭去。


    容泠回忆楚知临拿给他的书,照着书上教的方式,慢慢探入自己的舌尖,逐渐与她纠缠起来。


    怪不得人家都说这种事是世间最妙之事,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吻,容泠已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飘然仿若置身云端。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难以用语言所表达。


    容泠轻柔的吻一路向下,手指已然碰到了邬辞云的衣带。


    可是下一刻,一把锋利的匕首却突然抵住了他的脖子。


    容泠陡然间清醒了过来,他望着面前的邬辞云,此时她整个人躺在了柔软的锦被之中,一向服帖端正的发丝和衣衫都微微凌乱,唇瓣微红,像是雪中掉落的一片红梅。


    “这又是做什么?”


    许是两人刚刚才做过更加亲密的事,容泠说话的语调都不自觉变得柔了些许。


    他微微侧头看着邬辞云手里握着的匕首,软声道:“你不用这个东西对着我,我也不会跑。”


    邬辞云靠着软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悠悠道:“净真方丈说你身上有王蛊,如果我喝了你的血,即使不用做到最后一步,也依旧可以解蛊。”


    “老东西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了?”


    容泠闻言挑了挑眉,问道,“他可是个出了名的小心眼,你该不会抓住他什么把柄了吧?小心他日后报复。”


    “梵清。”


    邬辞云似笑非笑道:“我告诉他,北疆的梵清其实是碧眸。”


    容泠闻言一怔,眼底不由得划过些许深思,似乎是在判断邬辞云话中的真假。


    邬辞云微微用了些许力度,匕首便在容泠的脖颈出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她眉眼微弯,反问道:“贵妃娘娘,你又到底是何身份呢?”


    容泠对此并不避讳,他坦然直视着邬辞云,淡淡道:“我的母亲出身于北疆王室,虽然她蛊术超群,可由于没有继承碧眸,根本就没有成为族长的资格。”


    不仅如此,他的母亲甚至因此遭到小人胁迫,只能被迫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后来与容家的公子相识,两人虽情投意合,但最后却碍于身份,只能做一个没名没分的侍妾。


    “我母亲……就是被珣王害死的。”


    容泠抬手轻轻碰了碰邬辞云的脸颊,全然不在乎匕首的刀刃已经割破了自己的脖颈,他冷声道:“是容贵妃和珣王这对母子逼死了她。”


    邬辞云闻言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容泠和容檀之间还隔着这样一层杀母之仇。


    以她对容檀的了解,很难想象容檀还会做出这种事。


    不过她并未帮容檀去辩解,只是望着顺着匕首缓缓滴落的血珠,似乎在斟酌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如果你喝了我的血,那你极有可能会成瘾。”


    容泠知道邬辞云心中所想,他似笑非笑地望着邬辞云,反问道:“难道你想做我手里任我摆布的小木偶吗?”


    他不是没有想过用自己的血来控制邬辞云。


    毕竟邬辞云与他而言,确实有足够的利用价值。


    可此举太过冒险,他也不是没有领教过邬辞云的性格,若真如此,只怕届时会玉石俱焚,被邬辞云拖着一起同归于尽。


    只是可惜邬辞云并不知道容泠心中所想。


    系统一时有些无奈的感慨。


    容泠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便会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这么重要。


    以邬辞云平日里评判事物价值的标准来看,旁人的一百条命都比不上她自己一根头发丝有意义。


    “我可以把你关起来。”


    邬辞云抬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容泠,浅笑道:“我可以让你变成我的木偶。”


    “这样你以后每天都能跟在我身边,看着我,陪着我,如果我能每天喝到你的血,就算是成瘾,那又如何呢?”


    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把容泠变成自己的血包,每天割上一点血入药,照样能有效。


    “原来你希望我每天都可以陪着你。”


    容泠故意曲解了邬辞云的意思,他不顾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俯身想要再度去吻邬辞云。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却又传来了楚知临的声音:


    “邬大人,你在里面吧?”


    楚知临不顾阿茗的阻拦,重重拍了两下房门。


    “邬大人,在下有急事要说!”


    邬辞云闻言脸色微变,她下意识推开面前的容泠,刚要准备开口把楚知临赶走,可是一想到对方神神秘秘的来历,她一时半会又拿不定主意。


    容泠对邬辞云的走神有些不满,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按住伤口,刚要准备开口说话,邬辞云就直接把他推到床上蒙上了被子。


    “老实一点。”


    邬辞云用匕首轻轻拍了拍容泠的脸颊,威胁道:“别出声,知道了吗?”


    容泠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却被邬辞云以匕首抵得更紧。


    他只能暂时忍耐下来,轻轻点了点头,被邬辞云蒙上了厚重的锦被。


    邬辞云放下床帐,确认过从外看不出任何端倪,这才整理衣衫慢悠悠打开房门。


    她示意阿茗退下,对上楚知临诧异的眼神,她故作淡定道:“楚大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知临下意识想要往房中看去,并没有看到容泠的身影,可室内浓郁的花香味,还是暴露了对方曾经在这里待过的事实。


    他眼尖看到邬辞云袖口的血点,神色陡然大变,问道:“邬大人,方才贵妃娘娘是不是来过?”


    邬辞云见状并不否认,只道:“贵妃娘娘方才走错了路,过来略坐了坐便走了。”


    “既如此,不知在下可否进来与邬大人说话?”


    “这……不知楚大公子要说什么?”


    邬辞云尚且有些犹豫,可她甚至还来不及出声阻止,楚知临却已经先一步扯着她进了房中。


    他干脆利落关上了房门,沉声道:“若是贵妃想要对你欲行不轨,你千万小心,此人心思歹毒,城府极深,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受骗!”


    邬辞云被他一连串的话震得有些懵,她听到内室里有声响传出,连忙开口道:“楚大公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贵妃娘娘方才就已经离开了……”


    “那是他在欲擒故纵!”


    楚知临咬牙切齿,低声道:“这都是那个贱人使出来的障眼法,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才他去了净真方丈那里寻邬辞云,却不想没找到邬辞云,反倒是看到了净真方丈。


    他得知楚知临是来找人的,立马像倒豆子一样说出了阴阳蛊和王蛊之事,末了还提醒道:“若是用了王蛊的血,只怕会因此上瘾,这辈子都毁了。”


    楚知临看着邬辞云袖口上刺眼的血点,追问道:“这血是谁的,是不是容泠弄出来的!你方才是不是喝了?”


    “……不是,就是不小心沾上的。”


    邬辞云按住了楚知临的胳膊,强调道:“房里太闷了,有事我们出去说,不要在这里,我相信贵妃娘娘不是那样的人。”


    怪不得容泠这么干脆答应了他要为邬辞云解蛊,原来心里是存着这个想法,差点他便中了此人的圈套!


    楚知临见邬辞云事到如此还护着容泠,他气得半死,只能另辟蹊径,试图试图利用邬辞云的洁癖让她厌恶容泠。


    “邬大人,其实贵妃他一向淫.乱,经常和宫人不清不楚……”


    “楚知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容泠闻言猛然从床上暴起,他忍无可忍,一时也顾不得邬辞云不让他出来的话,指着楚知临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要不要脸,本宫清清白白的,岂容你来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楚知临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贱人!


    楚家果然专出贱货,如果楚明夷是小贱货,那么楚知临就是一等一的大贱货!


    楚知临倒是没想到容泠会突然从内室出来,他的视线落在容泠凌乱的衣衫之上,又看到了他脖颈之上还微微渗血的伤口,他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冲上去和容泠扭打在一起。


    邬辞云一时怔在原地,实在没想到局面会演化成这样,刚要喊阿茗进来把这两人分开,外面却突然传来了阿茗的声音。


    “侧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大人呢,大人是不是在里面?”


    纪采气喘吁吁,厉声道:“刚刚是不是有狐狸精见了大人?!”


    她刚要准备歇下,寺中就有人过来说,有位女香客去了邬辞云的厢房,此人惯会迷惑人心,常在寺中物色俊秀青年采阳补阴,让她赶紧过来看看。


    纪采大惊之下也顾不得思考太多,直接带着侍女便冲了过来。


    阿茗听到纪采的话却有些犹疑,讷讷道:“狐狸精是……”


    刚刚进去的楚大公子,这狐狸精该不会就是他吧……


    “你让开!让我进去看看!”


    纪采拂开阿茗想要冲进去,可是阿茗没有邬辞云的命令,他实在不敢随意放人,只能好声好气道:“侧夫人,您且等等,大人正在见客,不然您一会儿再来?”


    纪采恼怒无比,厉声道:“让开!”


    邬辞云一时手忙脚乱,左手捂住楚知临的嘴和右手捂住容泠的嘴,她环视了一眼四周,寺里的厢房没什么摆设,空荡荡的几乎一览无遗,唯一一个能藏人的地方就是床上。


    她只能把楚知临和容泠都暂时拉到床上,示意他们把嘴闭上,免得出声惊动了外面的纪采。


    纪采才和她说了楚知临和容泠之事,若是现在看见他们三个这样,十有八九会因此生疑,邬辞云还指望着纪采能做双面细作帮她探听宫中情报,这种关键时候可不能出事。


    “好疼,我的孩子……”


    纪采突然间捂着自己的肚子开始呼痛,侍女见状连忙想要上前扶她,就连阿茗也被吓到,刚要上前查看纪采的情况,却不想纪采趁着这个机会猛然推开了他,直接冲进了厢房。


    邬辞云还未来得及把人藏好就猝不及防看到了纪采,眼见着被子遮不住人,她只能挡住了容泠的脸。


    纪采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人影,她见到楚知临也在,一时也顾不得惊讶,直接抓起枕头就朝床上的女人砸去。


    “不要脸的狐狸精!那点坏心眼子还打到大人身上了!”


    邬辞云大惊失色,连忙就要上前把纪采拉开,但奈何纪采的力气实在太大,她上前拼命拉扯着容泠身上的锦被,厉声骂道:“该做不敢当的贱人,你做这种下作勾当还躲躲藏藏,有本事让姑奶奶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拉住夫人!”


    阿茗和侍女上前试图把纪采拉开,楚知临似乎也意识到不妥,连忙死死按住容泠身上的被子,生怕他身份暴露。


    温观玉跟着僧人一路来到邬辞云下榻之处,刚要走进厢房,就看到了面前混乱的场景。


    温观玉:“……”


    好眼熟的场景。


    邬辞云不是不行吗,怎么又和一群人勾搭上了?!——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猫说:“此时,一个叫楚明夷的火柴人还在骑马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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