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是谁
楚明夷在床上反反复复翻来覆去, 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
他能听到廊下淅淅沥沥雨打芭蕉的声音,那道声音渐渐变轻变小,而他的大脑却变得越来越清醒。
楚明夷自暴自弃地将自己埋在锦被之中, 仿佛还沉浸在梦境里,依稀还能闻到邬辞云身上的香气。
在外守夜的侍从听到了楚明夷的动静, 小声道:“公子, 您有什么事吗?”
楚明夷自从今天回来之后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上回楚明夷不慎生了场小病,整个镇国公府都闹得鸡飞狗跳,侍从生怕楚明夷这回又重蹈覆辙,连忙掌灯想要过去查看。
可是还未等他走进内室, 便见楚明夷已然坐起,径直下床开始换起了衣裳。
侍从见状不由得一愣, 连忙问道:“公子, 您这是要做什么?”
楚明夷淡淡道:“我睡不着,出去走一走。”
侍从望着他手上的衣衫陡然陷入沉默。
“……”
大晚上的穿夜行衣出去走一走,他们家公子这爱好未免也太特别了些。
侍从见状欲言又止,可他根本拦不住楚明夷。
楚明夷干脆利落地给自己套上了夜行衣, 吩咐道:“不准向任何人提起我离府的事情。”
侍从闻言连忙点头。哪怕是楚明夷不说,他也不敢在外面乱嚼舌根。
不过基于对楚明夷的担忧,他还是略带犹豫地开口道:“公子, 要不您还是带些人一起出去吧,如今京中刺客横行,万一您伤着了, 这可如何是好……”
楚明夷闻言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身手还不如那群刺客吗?”
“当……当然不是!”
侍从闻言连忙摇头,生怕自己被楚明夷误会。
楚明夷冷哼了一声,并没有理会他, 甚至还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侍从蠢笨。
他穿着夜行衣出门,摆明了不是去干什么正经事的,出门不干正经事儿,还要带一堆人出去,这像什么样子?
难不成要所有人都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觉,悄悄去夜探邬辞云府邸吗?
邬辞云一向接近子时才能入睡,再加上最近忙着大理寺的事情,她睡得便更晚了些。
纪采穿着崭新的单薄寝衣躺在邬辞云的身旁,见邬辞云大半夜还在看书,没忍住开口道:“大人,夜已深了,不如还是先歇了吧。”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了,这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邬辞云天天看天天看,看书的表情都比看她要深情。
邬辞云听到纪采的催促,以为是自己看书影响了她,下意识想要起身道:“你先睡吧,我去书房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采有些恼怒,她把邬辞云又按了回去,小声道,“你就在这里看。”
邬辞云默默应了一声,她刚要再翻一页书页,阿茗却突然在外敲门。她扬声问道:“什么事?”
“大人,温大人又过来了。”
“半夜三更的,他过来干什么,让他赶紧回去。”
阿茗闻言也叫苦不迭,只得开口道:“温大人说是特意来见大人的,听说有要事要告知大人。”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还是起身披衣而起,转而对纪采道:“你先睡吧,我去去就回。”
纪采没想到邬辞云就这么直接走了,她呆呆望着邬辞云的背影,直到房门彻底关上,她才恼怒地坐了起来。
侍女被邬辞云喊进来服侍纪采,见纪采起身,她忙道:“夫人,您不睡了吗?”
“睡不着,我起来走走。”
邬辞云都走了,她还有什么好睡的。
纪采起身重新换上了衣衫,皱眉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太傅常来吗?”
侍女随口道:“太傅府与咱们府上离着近,所以走动自然也勤上一些。”
纪采闻言皱了皱眉,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整理好了衣衫,准备去小厨房帮邬辞云做点宵夜。
邬辞云匆匆赶到前厅,看到了正在品茗喝茶的温观玉,她没好气地问:“温大人,纪采已经回来了。”
这话说得足够直接,就差没把“我们两个人现在已经不能一起睡了”写在脸上。
“我知道。”
温观玉闻言面不改色,他淡淡道,“我是过来处置你府上那个侍卫的,当时说好了每个月二十板子,今日又到时候了。”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半晌才意识到他说的人正是温竹之,她皱了皱眉,开口道:“这就是你要来说的要事?好歹也是同族,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罢了。”
“你是大理寺少卿,这样的话可不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温观玉对此不为所动。
邬辞云见状也没办法,以她和温竹之的交情,帮他求上一两句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更何况温竹之也着实是个祸害。
她现在把温竹之养在府里,只是想看看楚知临所说男主会借着温竹之的身体重生这件事到底会不会发生。
温竹之今日一整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眼见着到了夜里也没人过来,他还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安心睡了下去,结果万万没想到在睡梦之中又被人拉了起来打板子。
他鬼哭狼嚎哭爹喊娘,邬辞云被他吵得耳朵生疼,不悦道:“深更半夜的,不要惹人清梦,不如就到此算了吧。”
温观玉没说话,但侍从立马眼疾手快将温竹之的嘴给塞住,硬生生打完这二十板子才算完事。
温竹之半死不活趴在凳上,他眼神哀戚地瞥了邬辞云一眼,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势再度皮开肉绽。
邬辞云故作心疼地叹了口气,忙让人先扶他下去继续养伤。
“人既然已经打完了,太傅若是无事,不如也便先回了吧。”
温观玉半盏茶都没有喝完,邬辞云便想要赶人,丝毫没有半分想要挽留的意思。
但邬辞云此行来的目的并非如此简单,而是又淡淡道:“听说小皇帝今日又召见你了。”
“陛下天恩浩荡,我自然是要去的。”
邬辞云知道温观玉在小皇帝的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所以对自己今日在御书房中的所作所为也毫不隐瞒,直接道:“我身为大理寺少卿,需要向陛下禀明大理寺之事。”
“嗯,你做的好。”
温观玉温声道:“陛下看起来很欣赏你,今日刚跟我提了,唐以谦在府上养伤,很多事都有心无力,所以想要让你暂代大理寺卿一职。”
邬辞云闻言神色微顿,她立马改口道:“今夜月色正好,太傅若是无事,不如便留下来赏月吧。”
她为人处世的准则向来如此,若是有好处,她自然笑脸相迎,若是没好处,便毫不客气当场赶人。
温观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并未拒绝邬辞云的话。
而邬辞云也存了个心眼,转而对阿茗道:“侧夫人睡下了吗?若是没睡,便请侧夫人一起过来吧。”
纪采是小皇帝身边的人,有纪采在这里,温观玉说话至少会避讳一些。
晚膳时,邬辞云说自己没胃口,基本上膳食都没有怎么动过。
纪采见邬辞云熬得这么晚,本来想准备一些宵夜,便让小厨房再度将补汤炖了下去,准备让邬辞云睡前喝下。
可是汤还没来得及炖好,邬辞云身边的阿茗便过来请她,说邬辞云邀她一同前去赏月。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迟疑道:“大人与太傅大人一起赏月,我过去不太好吧?”
“侧夫人放心,这是大人的吩咐。”
纪采闻言一怔,略带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紧随着阿茗的脚步去了凉亭。
“采儿来了。”
邬辞云朝着纪采微微一笑,也不顾温观玉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直接拉着纪采走到自己的身边。
她摸了摸纪采的手背,轻声道:“手怎么这样凉?”
纪采虽然现在名义上是邬辞云的妾室,可是二人少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她见状脸色陡然一红,下意识想要把自己的手收回去,可是却又贪恋邬辞云掌心柔软的温暖,犹豫片刻还是默默回握住了她的手。
温观玉眼见两人当着自己的面便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勉强压下自己心中的火气。
纪采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温观玉在这里似的,她连忙起身想要给温观玉请安,可是刚起身说了半句,就又被邬辞云拉回了自己的身边。
三人沉默坐在庭中,共赏着天边的一轮圆月。原本应该温馨和平的场景,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的诡异。
看起来有点像沉默版燃冬。
怎么邬辞云身边总会出现这种令人无语的情况……
系统没忍住开口吐槽,【你难道不知道纪采和温观玉喜欢你吗?】
【我知道啊。】
邬辞云对此坦然异常,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反问道:【你难道是以为我是那种蠢到别人喜欢我都不知道的人吗?】
她本对别人的情感变化感知极为敏感,她当初想尽办法要的不就是旁人都喜欢她,这样她才能借此拿到更多。
温观玉曾经喜欢她跟在身边,这样她才能大把大把地捞钱,纪采喜欢她,这样她才会从小皇帝那边倒戈于她。
对于“喜欢”的定义,邬辞云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于她而言,喜欢也像是一种利益交换,不仅仅只局限于男女之情,父母爱子是喜欢,伯乐惜才千里马也是喜欢,那些人喜欢她身上的某种特质,所以才会在最大程度对她倾囊相助。
【萧琬喜欢我是因为我的才学气质,容檀喜欢我是因为他从小父母离散想要一个安稳的家,楚知临喜欢我似乎是因为我的过往,至于容泠……】
邬辞云仔细想了想,良久,她淡淡道,【他现在愿意在我面前这般低声下气,是因为胜负欲。】
【胜负欲?他今天都给你跪下了……】
系统不明白邬辞云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在它看来,容泠今日为了留下邬辞云,甚至都不惜放下身段跪地求她,照理说应该算是很喜欢才对。
【我只是和他开个玩笑,谁曾想他真的会跪。】
邬辞云无辜道:【不过要想人前显贵,就需得背后吃苦。】
系统觉得自己越来越迷糊了,邬辞云也不与它解释,只是望着天边的圆月,忽而对温观玉开口道:“过几日我打算将家中弟妹接过来。”
温观玉闻言面不改色,缓声道:“确实是件好事,你们很快便可家人团聚。”
“是啊,这还真是托太傅的福。”
邬辞云扯了扯嘴角,冷笑道:“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们。”
温观玉一听这话便知邬辞云已经知晓撺掇瑞王和赵太师联手正是他的手笔,于他而言,只有把盛朝这滩水给搅浑了,那才更有趁虚而入的可能。
邬辞云讨厌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但温观玉此举也确实无意间帮到了她。
趁着瑞王和赵太师联手,她故意让苏无疴示弱,想要借此看清朝中局势,顺带铲除身边异己,这也是为什么她收到消息后却没有第一时间想办法阻止两人结盟。
她冷笑道:“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在背后耍这种小心眼,真是贱得很。”
温观玉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沅沅,不要又说脏话。”
邬辞云冷哼了一声,她懒得理会温观玉,而是自顾自给自己斟了杯酒,还未来得及送到嘴边,便被纪采制止。
“大人,喝酒伤身,还是先喝碗汤吧。”
纪采从侍女手中接过刚刚熬好的补汤,将其端到邬辞云的面前。
邬辞云一见到补汤脸色不由得一僵,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补汤她喝了都不知道多少了,现在一看到这玩意就有点想吐。
昔年跟在温观玉身边的时候,温观玉说她太过瘦弱,总让她喝各种乱七八糟的补汤补身子。
后来去了盛朝,她的师母苏夫人讲究药补不如食补,得知她从小无依无靠甚是心疼,一天三碗地往她房里送。
再到她认识了容檀,容檀觉得君子远庖厨,所以从来不让她踏进厨房,但自己却非常执着于洗手做羹汤,隔三差五就要让她喝。
如今和纪采成婚之后,纪采也不遑多让,一天到晚给她炖补汤。
她就真的想不明白了,这个汤到底有什么好喝的,难道就非喝不可吗。
邬辞云喝这么多汤,那她是不是也算另一种程度上的汤达人……
系统突然间没忍住笑了出来。
邬辞云不悦道:【你在笑什么?】
【没事,我就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系统立马认真道:【根据科学研究,喝汤容易导致嘌呤高,容易痛风,汤里的营养也并没有比正常的食物高多少,其实不喝也是对的。】
汤达人……邬辞云是汤达人……
系统越想越觉得好笑。
【嘻嘻。】
【?】
邬辞云皱眉,反问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又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
邬辞云总觉得系统在悄悄瞒着她什么,她扫了一眼纪采端到自己面前的汤,敷衍道:“先放旁边,我一会儿再喝。”
“大人现在喝吧,一会儿汤就凉了。”
纪采把汤往邬辞云的方向推了推,温声道,“汤里面放了一些补身的药材,对大人身子是有益处的。”
邬辞云还是想要拒绝,可温观玉听到这话也开口道:“沅沅,身子要紧,还是快些喝了。”
“大人快尝尝,一点都不苦的。”
纪采耐心开口道,“大人就是身子太弱,所以才竟然容易着凉生病,喝些汤暖暖身子多好呀。”
温观玉闻言微微颔首,难得对纪采说的话有几分认同,顺便交代道:“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给他多放几床被子,他若是冷了便会自己扯过去盖的。”
纪采摇了摇头,解释道:“也不能放太多,若是发了汗再吹风便更容易着凉。”
“你倒是心细。”
温观玉想到纪采的身孕,他神色隐隐有些微妙,淡淡道:“想来你照顾孩子也很仔细。”
“我没养过孩子,但是以前养过小狐。”
纪采对此毫无察觉,提起自己养的小狐狸眼睛立马亮晶晶的,滔滔不绝道:“它也总不爱吃饭,晚上睡觉总喜欢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我给它搭了一个小窝,每天给它煮热乎乎的羊奶喝,它长得可好了。”
温观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可道:“从前郎中说羊奶甘温,可固护阳气滋养心肺,看来确实有几分效果,就是味道有些太膻。”
“与生姜一起煮沸就不膻了,也可以加上桂花玫瑰之类的香花做成奶糕,不过不能放太多,不然就尝不到奶香了。”
邬辞云觉得自己很是绝望。
她以为自己今日是和友人妾室一起临空赏月,却不想是找了两个亲爹亲娘在自己耳边说教。
邬辞云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能冷脸接过了那碗补汤一饮而尽,也不与其他两人说话,只是定定抬头赏月,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三人盯着天空上又大又圆又亮的月亮再度陷入了沉默。
而也就在此时,两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在月光之下飞檐走壁飞快掠过,手中的冷剑还隐隐闪着寒光
“什么人?!”
阿茗见状连忙带人追了上去。
纪采被吓了一跳,她吓了一跳,连忙想要拉着邬辞云后退,而温观玉也下意识想要将邬辞云护在身后。
两人同时伸出了手,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邬辞云给架了起来,邬辞云猝不及防被两人抓住,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押送刑场的犯人。
“……”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赶紧松开我!”
一天到晚烦死了!
楚明夷本来没打算翻墙,他只想站外面看上两眼,却没想刚到便发现有和他一样穿着夜行衣的可疑刺客在外面鬼鬼祟祟。
他一路从东街追刺客到西街,但对方身手灵活且十分狡猾。
两人交手之时,刺客意识到自己不敌,立马开始耍起了阴毒手段,朝楚明夷扔去了迷香。
楚明夷虽然及时屏息,还还是略微走神了片刻,再回神的时候,此人早已消失不见,而他唯一记得的便是对方那双翡翠一样的绿色眼睛。
人既然已经跟丢了,楚明夷只能铩羽而归原路返回。
然而还未等他翻过镇国公府的墙,一道凉凉的声音便在墙下传来。
“你还知道回来呀?”
楚知临站在墙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楚明夷,冷笑道:“大半夜打扮成这样,你是打算出去cosplay当刺客吗?”
镇国公府有仆役趁着夜色偷烧纸钱,结果却不甚点燃了园中的草木,差点酿成大祸,因着走水的地方靠近楚明夷的住处,镇国公夫妇得知此事连忙过来查看,可是却不想侍从说楚明夷已经睡下了。
楚知临闻言觉得奇怪,他以为是楚明夷生了病,所以在镇国公夫妇走后执意要过去查看,却不想侍从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说楚明夷早就穿着夜行衣离府了。
至于到底去了哪里,侍从也一无所知。
楚知临只能在这里请君入瓮,恰好将回来的楚明夷抓个正着。
“半夜三更还要出府。”
楚知临冷声问道:“你是不是又去邬府了?”
楚明夷没有反驳楚知临的话,他抿了抿唇,开口道:“今天我与那个刺客交手了。”
“哪个刺客?你说的是行刺的那个刺客吗?”
楚明夷点了点头,皱眉道:“那人应当出身北疆,他的眼睛是绿色的。”
楚知临闻言一愣,立马就意识到来者的身份,十有八九便是北疆的梵清。
他思索片刻,刚准备再向楚明夷问得清楚些,便听楚明夷又道:“而且今日温观玉跟邬辞云凑在一起赏月,听邬辞云说,他的两个弟妹要回来了。”
邬明珠与邬良玉回来,代表那个人也要回来了。
楚明夷眉头紧锁,解释道:“邬辞云曾经的管家叫容檀,实际上真名名叫做萧檀,正是当今的珣王,邬辞云来梁都之后,珣王带着两个孩子留在了盛京,想来多半会同他们一起回来。”
楚明夷顿了顿,又生怕楚知临听不懂,他强调道:“珣王和邬辞云的关系可不一般。”
楚知临听到容檀的名字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开口道:“那很好啊,多一个人,吃饭都热闹了。”
楚明夷听到楚知临的话,眉心不由得一跳,他着重强调道:“珣王和邬辞云的关系非常亲密,两人曾经同吃同住。”
尽管他已经说到这般地步,可楚知临却依旧丝毫未曾察觉到什么不对,反而认真道:“珣王我知道的,他非常大度宽容,是个好男人。”
“你知道个屁!”
楚明夷意识到楚知临还是没有懂自己的意思,他不想跟楚知临再继续废话,直接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楚知临眼见着楚明夷炸毛离开,不由得对侍从问道:“你们家公子是属河豚的吗,怎么动不动就生气?”
河豚……十二生肖里有河豚吗……
侍从闻言挠了挠头,他听不懂楚知临的话,只能老老实实道:“二公子不是属河豚的,二公子是属狗的。”
“……”
楚知临扯了扯嘴角,“看出来了。”
————
邬辞云原本以为府上来的刺客只有梵清一人,可是昨日见到两人同行,一时倒有些纠结了起来,开始思考莫不是梵清还有个帮手,两人一起组成了雌雄双煞。
但此事她只能暂时交给阿茗去查,而她自己则是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大理寺的事情上,想要趁唐以谦不在的时候将事情调查清楚。
唐以谦从前在大理寺的时候将很多事情都压了下来,邬辞云从前只是大理寺少卿,哪怕想要过问也总是处处受限。
可打从小皇帝下了手谕让她暂代大理寺卿一职后,邬辞云如鱼得水,将很多犄角旮旯的陈年旧案都给翻了出来。
一直待在府上的唐以谦最终还是没忍住,生怕邬辞云真的查出了点什么,硬是顶着一张还没有好全的脸来了大理寺,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着格外可怖。
基本上所有人看了都得绕道走,一是唐以谦这张脸着实吓人,二是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来。
“邬辞云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唐以谦召来了自己的亲信,冷脸追问道:“他在大理寺做事可还趁手?”
“邬大人刚开始还有点生疏,但他聪敏好学,为人谨慎,审理案子也一针见血,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对方提起邬辞云赞不绝口,可唐以谦闻言脸色却沉了沉。
“谨慎……他当然是个谨慎的人,谨慎得让人抓不出一点错处。”
他养伤的这段时间也并没闲着,而是派人仔仔细细把邬辞云查了个遍。
当年他的恩师邬南山下狱,结果搜查赃款之时,邬辞云的帐却干干净净,完全没有半分破绽。
当时掌权的宦官当场就不干了,干脆直接造了假账想要诬陷邬辞云,结果在大理寺拿出账本一看,邬辞云的帐确实有问题,但不是他贪污受贿,而是朝廷竟还倒欠她二十两。
“唐大人果真是我等表率,伤还未曾好全便回来处理公务。”
正当唐以谦沉思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邬辞云故作关切对唐以谦说道:“唐大人,你若是撑不住的话,可千万不要硬撑。”
唐以谦眼神阴暗地扫了一眼邬辞云那张无辜的面容,咬牙切齿道:“多谢邬大人关心,我好得很。”
他若是再不回来,只怕自己的位置不久便要邬辞云取而代之,届时指不定还会被泼上一身脏水。
“唐大人,你真的没事吗?”
邬辞云温声道:“陛下方才传谕过来,说要问一问江州刺史贪污一案相关事宜,唐大人若是不方便去……”
“没事,我能去。”
唐以谦直接打断了邬辞云的话,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伤了脸,不是伤了脑子。”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她笑道:“既然唐大人能去,那我便提前回府了,我家中弟妹正好今日过来,有劳唐大人帮我代劳一二。”
她示意侍从把一众公文都搬了过来,唐以谦看到小山似的公文气得差点直接背过气去,恨不得现在就把卷宗扔邬辞云的脸上。
邬辞云懒得理他,她把一堆繁琐的事推到唐以谦身上让他去头疼,自己则是慢悠悠准备回府。
“容管家,这里就是梁朝的都城吗?”
邬明珠坐在马车上好奇地向外张望,梁朝民风更加张扬开放,她见眼前景象与盛京完全不同,丝毫没有半分远离故土的遗憾。
反倒是邬良玉这一路上有些水土不服,眼见着小脸都瘦了一圈,只能蔫蔫地靠着马车车壁,看起来格外可怜。
“马车颠簸,小心一些。”
容檀嘱咐了邬明珠几句,又给邬良玉喂了几口水,安慰道:“还难受吗,马上就到了。”
邬良玉强忍着摇了摇头,他问道:“是不是马上就能见到大哥了。”
“嗯,大人见到你们一定会很开心。”
容檀想到马上要与邬辞云相见,他的语气都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真好,在他熟悉的地方,有他的阿云,还有两个孩子,他们一家四口又可以再度团聚。
“大人,我……咳咳……”
听说邬家兄妹的马车已经进了城,纪采陪着邬辞云等在府外,她本想开口说话,可是喉咙却干痒涩然,她只能捂嘴轻咳了几声。
“怎么了,是不是昨夜着凉了?”
邬辞云听到纪采的动静,他伸手摸了摸纪采的额头,低声道:“你身子不适,不如还是先回去吧,只是两个孩子过来而已,不算什么大事的。”
纪采闻言摇了摇头,温柔道:“妾身在这里陪着大人。”
她远远望着马车朝这边而来,心想虽然只是孩子,但到底是她第一次见到邬辞云的家人,以后一家人同在屋檐下相处,总归重视些总没错。
从前总听人说近乡情怯,方才马车走在街上的时候容檀还只有期待,可马车越来越接近邬府,他的心情却陡然变得有些胆怯起来。
数月未见,不知道阿云会不会想他,他们再度见面,他应该说些什么才好,良玉水土不服瘦了一大圈,阿云会不会怪他……
容檀的脑中宛若一团乱麻,直到马车停下他才陡然回过神来,帮邬明珠与邬良玉整理了一下衣衫,牵着两个孩子走下马车。
“大哥!”
邬明珠和邬良玉见到邬辞云眼前一亮,立马迫不及待朝她扑了过去。
容檀故作矜持地留在原地,他微微抬眼望向邬辞云,脸上刚刚扬起一抹笑意,视线却陡然看到了靠在邬辞云身上的纪采。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阿云,她是谁?”——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有猫在地上捡到一张纸,上面写着:忽见枝头杨柳色,悔教妻主觅封侯
第62章 你真好
“差点忘了介绍。”
邬辞云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应该先向其他人介绍纪采的身份, 她笑了笑,解释道:“这是纪采,她……”
“是新嫂嫂吗?”
邬辞云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 邬明珠就突然探头打断了她,她趴在邬辞云的怀里, 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纪采, 眼里满是好奇与困惑。
“大哥娶了新嫂嫂,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呢?前阵子太师府的那个漂亮公主说她才是我们以后的嫂嫂。”
邬明珠口里说的公主自然便是萧琬,此话一出,容檀和邬辞云都极为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但纪采不了解其中的真相, 她听到邬明珠的话,心陡然间便悬了起来, 下意识望向了身旁的邬辞云, 以为这是他曾经的旧情人。
邬辞云见状有些无奈,只得对纪采开口道:“别听她瞎说,只是一点误会而已。”
她摸了摸邬明珠的脑袋,解释道:“我和纪采姐姐是梁朝陛下下旨赐婚的, 如今已经在官府登记造册,至于之前太师府的那位公主……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以后出去可千万不要再乱说了, 知道了吗?”
邬明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抓着邬辞云的衣袖很快又被邬辞云衣袖上的刺绣暗纹吸引了注意力。
邬辞云也任由她玩自己的袖口,转而对纪采温声道:“采儿, 这便是我的两个弟妹,明珠和良玉,至于另一位……”
她的视线自从容檀的身上划过,而后拿出了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这位是我的故交容檀, 我在梁都的这几个月,多亏了他帮我照料明珠和良玉。”
“见过容公子。”
纪采听到容檀的名字,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股诡异的熟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容檀与宫里的贵妃容泠一样,都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只不过容泠的容貌长相更加张扬明艳,性格也是如此,而容檀则看起来克己复礼,行为举止里也带着淡淡的疏离。
邬良玉似乎并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不介绍容檀是府上的管家。
他的想法很单纯,如果邬辞云换了新的地方也换了新的管家,那容檀不就没有事情可做了吗,如果没有事情能做,那一直照顾他们的容檀会不会就要离开呢。
所以他轻轻扯了扯邬辞云的衣角,小声道:“大哥,容管家应该还会继续当我们的管家吧?”
邬辞云垂眸看向了邬良玉,见他脸色苍白,她温柔摸了摸他的脸颊,关切道:“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邬良玉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没事,就是马车太颠簸了。”
梁都的气候与盛京大不相同,他在来的路上就着了风寒大病一场,至今都还没有好全。
如今想要见到邬辞云的那股兴奋劲过去,他又开始觉得困倦,靠在邬辞云身边开始打起了哈欠。
容檀见邬辞云并没有直接回答邬良玉的问题,他的心一是凉了半截。
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并未表现出半分异常,而是飞快撇了一眼纪采,低声道:“我不知道大人已经娶亲了。”
他人虽然远在盛京,可是眼线与势力却遍布梁都,当然知道小皇帝为了拉拢邬辞云特地给她赐了一众姬妾美人。
可容檀本以为邬辞云对他们不会上心,哪怕是收下了这些人,最多也就是好吃好喝的养在府上当个摆设罢了。
但如今看到纪采与邬辞云的亲密举动,两人的关系明显好得不得了,完全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容檀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的泛酸,他希望邬辞云能反驳他,亦或是说几句宽慰他的话,可是邬辞云对此却完全坦然接受,仿佛容檀说的话就是事实一般。
纪采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容檀。
容檀容貌气质格外出众,尽管邬良玉说他是府上的管家,可纪采却不太相信。
她常年行走在宫中,一向见多识广,光是见容檀身上的衣料配饰,便知他来历不凡。
此人既姓容,名字里又带一个檀字,而且长相与贵妃容泠还有几分相像……
纪采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位一直避世不出神神秘秘的珣王殿下。
可如果面前的这个容檀真的是珣王萧檀,那他为什么会纡尊降贵跑到盛朝去当一个管家,邬辞云到底知不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
她无意识朝邬辞云靠得更近了些,邬辞云见纪采这副模样,不由得微微侧头,朝她投去了关切的视线。
“我没事。”
纪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温声道:“外头风大,别吹到了小公子,大人还是进去说话吧。”
邬辞云见状点了点头,左手牵着邬良玉右手牵着邬明珠,与容檀则是全程保持着客套的距离,偶尔与他搭话,问的也都是邬明珠与邬良玉听不听话,以及一路上累不累之类的客套话。
容檀见邬辞云这般行事,脑子里一团乱麻。
如果说他在来之前有多么期待与邬辞云的见面,那他现在的心情就有多么地失落和委屈。
他想过很多种与邬辞云相会的场景,但万万没想到邬辞云待自己就像是一个完全不熟的陌生人。
邬辞云虽然察觉出了容檀的失落,但当着纪采的面,她并未开口安慰,而是吩咐下人将各色糕点酥酪牛乳茶都端上来。
她知道邬明珠与邬良玉两个孩子喜欢吃些甜的,所以特地让小厨房一早就准备好了。
但奈何邬良玉水土不服,一时半会倒当真没有什么胃口,只是打着哈欠喊困想睡觉,邬辞云也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连忙吩咐了阿茗带邬良玉下去歇息,顺便请府医过来帮他看诊。
容檀对邬良玉的身体极为忧心,他见状主动要去照顾邬良玉。
偌大的花厅之中便只剩下了邬辞云与纪采,连带一个神采奕奕的邬明珠。
“你的精神头倒是好,一路上不累吗?”
邬辞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你若是良玉中和一下就好了。”
邬良玉和邬明珠虽然是同胞兄妹,可是邬良玉性子温吞,做事总是优柔寡断,邬明珠性子急躁,经常急中出错,邬良玉身子骨比较差,所以喜静不喜动,总是呆在家里懒洋洋的,邬明珠身子康健得不得了,喜动不喜静,总没个安静下来的时候。
即使赶了这么久的路,她也丝毫不见疲倦,而是中气十足滔滔不绝和邬辞云说着一路上的见闻。
邬辞云颇有耐心听着她说话,时不时还附和两句点点头。
纪采坐在邬辞云的身旁,望着眼前兄妹其乐融融的场面,一时却有些如坐针毡。
尽管邬明珠是在与邬辞云说话,可她总能感受到邬明珠朝自己投来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是在无声审视和打量着她。
她知道邬明珠与邬辞云并无任何的血缘关系,可却总觉得看见邬明珠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小号的邬辞云
或者更加准确来说,由于和邬辞云相处已久,她的神态动作也跟邬辞云有几分相似,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含着盈盈的笑意,可是再仔细一瞧就会发现眼底满是冷寂。
邬明珠并不觉得自己的谨慎有什么不对,于她而言,纪采就是出现在家里的不速之客。
邬辞云是抚育她长大的大哥,邬良玉是她的同胞哥哥,而容檀则是一直照顾他们的好管家,现在突然多出了一个她以前从未见过的嫂嫂。
若仅是如此也便罢了,偏偏这位新嫂嫂还是梁朝小皇帝赐婚嫁给她大哥的,从前她就听舅舅说过,梁朝的小皇帝一定会想办法控制大哥,纪采可能就是小皇帝在邬辞云身边落下的一步棋。
“纪采姐姐,我能去你旁边坐吗?”
邬明珠对纪采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撒娇道:“可不可以嘛。”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她本想拒绝,可是想到邬辞云还在身边,她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点头道:“当然可以。”
邬明珠闻言喜笑颜开,她连忙坐到了纪采的身边,又转而开始滔滔不绝与她讲话。
纪采本来还以为邬明珠是个混世魔王,但没想到她只是单纯性格热情,拉着自己问东问西,左右都只是一些孩子气的问题,反倒是让纪采有些无所适从。
府医给邬良玉诊过了脉,确认邬良玉只是一路太过疲累,好好养上两日便无碍。
邬良玉吃了府医开的药便沉沉睡去,容檀沉默坐在他的床边,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怎么样,府医怎么说?”
邬辞云脚步轻盈走了过来,容檀垂眸没有看她,只低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太累了。”
“那就好。”
邬辞云笑了笑,她轻轻扯了扯容檀的袖子,温声道:“先用膳吧,让良玉好好休息,有侍女看着他就行。”
容檀见状有些欲言又止,他视线还是有些担忧地往床上瞥,侍女连忙道:“公子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小公子的。”
容檀又仔细交代了些问题,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邬辞云离开。
两人一起回到花厅时,见到的便是邬明珠靠在纪采身上喜笑颜开,看到邬辞云过来,纪采连忙起身迎接,顺便帮邬辞云整理好了衣衫,三人过度和谐的场景刺痛了容檀的双眼,他下意识垂下了眼睛,挡住了自己眼底的失落与委屈。
他与邬辞云分别了这么长时间,许多事情确实变得不同了。
邬辞云的身边有了新人,而且就连习惯也开始大变。
饭桌之上,他见纪采布菜时给邬辞云夹了一小块肉,他下意识想要阻止,可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邬辞云已经面不改色的咽了下去,面对容檀和邬明珠的诧异,她平静解释道:“最近我开始吃肉了。”
邬辞云不仅现在开始吃肉,甚至连胃口都比当时在盛京的时候要好,容檀见邬辞云今日吃了有些多,他怕她积食,本想帮她准备消食的六安茶,可是邬辞云却说自己吃的刚刚好,几乎对纪采给她夹的菜来者不拒。
一整顿饭容檀都吃得食不知味,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外人一样,已经开始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府上的事情都是由纪采管着的,邬明珠跟在纪采身边叽叽喳喳,邬良玉则是陷入沉睡,邬辞云饭后又去处理公务。
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人完全无事可做,他想去帮邬辞云伺候笔墨,可走进书房的时候却发现纪采已经在里面了,他没办法,只能原路返回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一点点数着时间的流逝,任由眼泪浸湿锦被。
也不知过了多久,容檀听到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他本以为是侍从过来,也并没有起身,只是轻声道:“出去。”
然而那人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坐在了他的床边,一股凉爽的风轻轻吹过了容檀的脸颊,眼泪流过的皮肤微微泛着凉意。
“怎么了,檀郎殿下。”
邬辞云手持一把金丝团扇,她帮容檀轻轻扇了扇风,笑吟吟道:“谁又惹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我帮你罚他。”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声音下意识回过了头,望见邬辞云的面容,一时又怔在了原地。
邬辞云并未束发,墨发泼墨一般迤逦垂落在了白皙的颈侧,那双眼眸在烛光下更显得清艳,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玉青色外衫,随意把玩着手中的团扇,像是方才化身成人的妖。
“好了,不生气了,这个给你。”
邬辞云把手里的团扇塞到容檀的手上。
这扇子还是前两日她新得的,一把给了纪采,另一把本来是想带给容泠,但今日她见容檀情绪不佳,所以便先拿来哄了容檀。
容檀今日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终于能在此时此刻得到宣泄。
他把自己埋在邬辞云的怀里,轻声道:“我还以为你喜新厌旧,不要我了。”
“我的好殿下,这又是从何说起?”
邬辞云故作惊讶地叹了一句,柔声道:“其他人怎么能比过你我之间的情分。”
容檀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再度灰飞烟灭。
他紧紧抱住了邬辞云,心满意足道:“阿云,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关于为什么乌云小名要叫沅沅,某匿名温姓群众表示,出自“沅有芷兮澧有兰”希望对方成为品行高洁的君子,而且“沅”字形像“三元”,也暗含三元及第的期许。
不过据知情猫士解释,还有个原因是因为某温姓群众一直试图把自己的同窗改名为温元X(名字已做打码处理),后来由于对方强烈反对,只能勉强多加一个偏旁。
第63章 都是你一直在欺负我
容檀微微抬起了头, 面含期待地看向了邬辞云。
从这样的角度,邬辞云只要一低头就可以吻上他。
然而邬辞云神色一片淡然,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容檀心里的真实想法。
容檀见状也不气恼, 山不来就我就山,邬辞云既然不亲他, 那他便主动去亲邬辞云。
他揽着邬辞云的腰换了个姿势, 两人之间的位置陡然间对调,转眼间,就变成了他把邬辞云抱在腿上。
容檀试探性轻轻亲了一下她的下巴,见邬辞云没有反抗, 他便又得寸进尺逐渐吻上了她的唇角,最后有些急切地含住她的唇瓣轻吻啃噬, 试图借此述说自己这段时间思念。
邬辞云对容檀颇为纵容, 对他所做的一切也是全盘接受。她的长发蜿蜒散落在锦被之间,容檀恍惚间觉得这好似一条条的藤蔓,再或者又像是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将他紧紧缠在其中。
如果可以的话, 他希望自己可以和邬辞云困在同一个地方,最好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困上一辈子。
“……够了。”
邬辞云被亲累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上不来气,所以习惯性再度伸手推开容檀。
容檀垂眸望着她,轻声道:“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邬辞云闻言一怔, 有些困惑地反问道:“我说什么话了?”
“方才你说,如果有人欺负我了,那你就要帮我罚他。”
“当然作数。”
邬辞云随意靠着床上的软枕,含笑道:“是府上哪个下人怠慢了你, 你说出名字或是长相,我现在就让人把他押过来给你请罪。”
“不是其他人。”
容檀的指尖轻轻勾住了邬辞云的衣带,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是你……都是你一直在欺负我。”
邬辞云闻言扬了扬眉,她并没有生气,而是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我这个坏人欺负了殿下。”
她朝容檀伸出了手,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便任由殿下处置好了。”
容檀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邬辞云会如此配合,他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问道:“真的任由我处置吗?”
邬辞云点了点头,坦荡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得到了她的许可,容檀的胆子明显变得更大了,他的手指轻轻绕上了她的衣带,邬辞云身上这件玉青色外衫是极为轻薄的丝绸衣料,握在手里柔滑似水。
容檀解开她的衣带,褪下她的外衫,转而按住了邬辞云的手腕,用这件外衫绑缚住她的手臂。
邬辞云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容檀会真的把她绑起来。
她眉心微蹙,刚刚准备开口说话,容檀却又轻轻捧起了她的脸颊。
他的眼神有些兴奋,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松就做到了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情。
每回和邬辞云亲亲的时候,他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总担心自己行事太过孟浪,失了端方君子的体面,会被邬辞云直接推开。
可如果把阿云绑起来了,那他不就想怎么亲就怎么亲了吗……
他抱紧了怀里的邬辞云,没忍住轻轻地咬了一口她的脸颊。
邬辞云眉心微蹙,可怜道:“殿下,好疼。”
“抱歉,是不是我刚刚咬得太重了……”
容檀闻言吓了一跳,他连忙捧起邬辞云的脸颊,摸了摸她连牙印都没能留下的脸颊,连声和她道歉,甚至手忙脚乱想要下去拿药膏。
邬辞云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没事,刚刚是骗你的。”
容檀花样倒是多,但人甚是无趣,这点倒是比不上容泠了。
“又骗我……”
容檀听到邬辞云没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泄愤似地再度咬上了邬辞云的脸颊,然而这次用的力道却比上一回还要更轻。
邬辞云像是真的认可了容檀的惩罚,甚至在容檀继续深入做更多的时候,她都没有阻止。
她气息不稳,像是一叶随水沉浮的小舟,手臂下意识抱紧了面前的容檀,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被拉得更近,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应该快些分开,可却为时已晚。
邬辞云脸上带着未散的薄红,她缓缓平复自己的呼吸,鬓边的碎发微微濡湿,那双乌沉沉的眼眸都因此变得柔软水润。
容檀想要继续,可是乌辞云却淡声道:“好了,已经够了。”
“不够。”
容檀弯了弯眉眼,他将邬辞云抱得更紧了一些,暧昧道:“我听说是可以两次一起的……”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手腕没什么力气,轻而易举就被容檀拂开。
他再度反客为主,邬辞云原本还沉浸于余韵之中,因为他的举动,身体陡然变得紧绷起来,就像是一片海浪打在岸边,海面还未来得及恢复平静,另一片海浪便再度席卷而来,将她的理智打得七零八散。
她下意识抱紧了容檀,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阿茗的声音。
“大人,侧夫人派人过来传话,想问您打算何时安寝?”
邬辞云脑中一片嗡鸣,她死死咬住下唇,剧烈颤抖片刻,整个人软在了锦被之间,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容檀没理会外面的阿茗,他凑过去想要去亲邬辞云的脸颊,但是却被邬辞云微微侧头避开。
邬辞云竭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扬声对阿茗道:“我还有事,让纪采先睡吧。”
阿茗打从邬辞云刚刚许久未回答案时候便暗觉不妙,心知自己刚才嗷那一嗓子多半是搅了他们家大人的好事。
他有些无奈地看向纪采派来的侍女,客气道:“你也听到了,大人现在正忙着呢,只怕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侧夫人了。”
侍女也听到了邬辞云的话,闻言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告退离开。
“怎么睡觉都还要过来找你?”
容檀隐隐有些不太高兴,小声道:“……你们该不会一直都在一起睡吧?”
邬辞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随意道:“我和纪采是夫妻,不和她睡一起,难不成和你吗?”
“从前都是我们在一起睡的。”
容檀抱紧了邬辞云,委屈道:“难道现在你也抱着她睡吗,还是说你们其实已经……”
“这倒没有。”
她也担心自己的女子身份暴露,和纪采躺在一起最多也就是盖着被子聊上几句,多余的事情可一点都没做。
邬辞云略带安慰地亲亲他的脸颊,温声解释道:“不过今夜我还是要回去的,纪采毕竟是小皇帝的人,我留在这里,她免不得要多想。”
容檀神色还是没有好转,他追问道:“那我和你那个侧夫人,到底谁更加重要?”
“当然是你更重要。”
邬辞云好声好气地哄了容檀几句,见容檀一直扯着她的衣角不松手,低眉顺目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可怜,碰到她今日心情还不错,沉思片刻还是无奈改口道:“我陪你到子时,子时之后我再走。”
容檀闻言立马喜笑颜开,他抱着邬辞云重新躺回了床上,小声道:“阿云,你真好。”
邬辞云留下来自然不能只是为了睡大觉的,她在容檀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随口问道:“你们容氏有一位族老杀人放火,大理寺如今正在审着呢,这件事你知道吗?”
容檀听到容氏二字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有些痴迷地亲了亲邬辞云的耳垂,随口道:“知道,不过容家的事与我无关,你无需顾忌到我。”
邬辞云闻言应了一声,虚情假意道:“那我便放心了,否则投鼠忌器,很多事我都不好插手。”
这一番话又说的冠冕堂皇的,好似她是怕连累容檀才特地问上这么一句似的。
容檀明显又掉进了邬辞云的陷阱,闻言感动无比,一直慌乱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不少。
系统看了只觉得容檀脑子不好,旁人或许是投鼠忌器,可邬辞云别说忌器了,她恨不得把值钱的器直接塞自己兜里,顺便连抓到的老鼠都给给她当小白鼠奉献所有剩余价值。
可唯有容檀还傻傻地以为邬辞云这是对他另眼相待。
邬辞云倒是对容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容泠说自己和容家没关系,容檀也说容家的是和他无关。
合着容家就是个狗不理,谁见了谁都嫌。
“我听说容家富可敌国,是真的吗?”
邬辞云眼睛亮晶晶地趴在容檀身上,追问道:“容家真的有这么有钱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容檀闻言眉心微蹙,心疼道:“你是不是没钱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想也知道肯定是这样,大理寺少卿官不过四品,俸禄又不高,邬辞云还要养着府上这一堆外面塞进来的莺莺燕燕,肯定是手头短了才会突然这么问。
“我不是……”
邬辞云刚要开口,外面偏偏又传来了阿茗急促的敲门声。
容檀神色隐隐有些不悦,直接冷声问道:“又出什么事儿了?”
阿茗听到容檀的声音微微一怔,但还是小心翼翼道:“大人,侧夫人她身子不适,不知道为何浑身上下突然剧痛无比……”
“什么?”
邬辞云闻言猛然坐了起来,自从纪采告诉她那日在悬崖上莫名其妙失去了记忆,邬辞云就怀疑她当时是被蛊虫控制了。
她匆匆翻身下床,看到自己已经皱的不成样子的外衫不由得有些头疼,只能又吩咐人重新送衣服进来。
她忙完了一切才后知后觉想起容檀,侧头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那是你的妾室,我去做什么?”
容檀气冲冲地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闷声闷气道,“你想去就去吧。”
邬辞云见状极为无奈,但也实在来不及思考太多,只能匆匆前去查看纪采的情况。
纪采在里面高声呼痛,邬辞云见府医站在外面手忙脚乱,不由得皱眉问道:“怎么不进去为夫人看诊。”
府医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尴尬道:“夫人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许我过来看诊。”
“什么话,面对医者怎可讳疾忌医!”
邬辞云皱眉带着府医进了内室,她现在垂落的纱账,本想将纪采给直接拉出来就诊,可万万没想到纪采却直接趁机抱住她的腰,直接钻进了她的怀里。
“大人,你可算来了。”
纪采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大人若是再不来,我便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一点都不吉利。”
邬辞云皱了皱眉,他让府医过来给纪采看病,可纪采却摇了摇头,坚持道:“我没病。”
“还说你没病,方才不还浑身疼吗?”
“可是我看到大人,一时就不疼了。”
纪采朝邬辞云眨了眨眼睛,哀求道:“大人留下来陪妾身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了。”
邬辞云神色微冷,只觉得自己是被纪采当猴给耍了。
她本来想直接拂袖而去,可想到府上还有不少是小皇帝和温观玉的眼线,她若是回去陪容檀总归会引人多想,思索片刻后还是暂时留了下来。
纪采见邬辞云神色不佳,自知是自己惹了邬辞云生气,但她并不后悔,因为她敏锐嗅到了邬辞云身上那股浓郁的檀香味,立马便知晓邬辞云方才见的人正是容檀。
她垂了垂眼眸,刚想要趁机提醒一下邬辞云容檀的身份,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哥,你们在里面吗?是我呀。”
邬辞云听到了邬明珠的声音,她不由得一怔,连忙起身打开了房门,邬明珠顿时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
邬辞云有些无奈,邬明珠皱了皱眉,不太高兴道:“大哥,我刚换了个地方,我睡不着。”
“睡不着……不然我让府医给你端一碗安神汤?”
“我不要喝什么安神汤,你之前不是说了吗,是药三分毒,小孩子喝多了不好的。”
她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我想找人陪我一起睡,可以吗?”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要求,邬辞云闻言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口道:“那让侍女陪你一起睡。”
“我不要。”
邬明珠扭头看向纪采,笑容满面道:“我想和纪采姐姐睡。”
纪采猝不及防被点到,她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总觉得邬明珠那张带笑的面容底下藏着阴谋。
邬辞云倒也没想到邬明珠会提出这个要求,她反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和纪采在一起睡?”
“因为我喜欢纪采姐姐,纪采姐姐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不害怕了。”
邬明珠扯着邬辞云的衣袖晃了晃,撒娇道:“大哥,可不可以嘛。”
邬辞云面露迟疑,她垂眸看了邬明珠一眼,严重怀疑她是容檀派过来的,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淡淡道:“既然你睡不着,不如大哥陪你一起睡?”
“不行的。”
邬明珠神色严肃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大哥,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不是平时也提醒我们要注意男女大防,我已经超过七岁了,大哥也是,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睡了。”
邬明珠义正辞严堵住了邬辞云的嘴,邬辞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暂时答应下来,让邬明珠与纪采在一起睡。
纪采本来想偷偷和邬辞云说一下容檀之事,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突然换成了邬明珠。
虽然邬明珠和邬辞云有几分相似,但是纪采还是觉得十分不适应。
关键便在于她能感受到邬辞云对自己并无恶意,而邬明珠对她却似乎另存偏见,她远比其他同龄的孩子要更加聪慧,完全就像是一个小大人,说她会因为害怕要跑过来和人一起睡,纪采宁可相信她是被人鬼上身了。
但纪采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不过是刚刚见面,邬明珠就对她意见这么大。
两人同躺在一张床上,纪采远比背对着邬明珠,可是她总感觉邬明珠在背后偷偷观察自己,所以思索片刻,还是直接转过了身。
邬明珠猝不及防与纪采面面相觑,纪采没忍住,直接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纪采姐姐,你在说什么呀,小珠听不懂。”
邬明珠无辜眨了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小珠只是喜欢你,所以想和你一起睡觉,难道你不喜欢小珠吗。”——
作者有话说:今日无小报,猫召开记者发布会,欢迎诸位人人向猫提问[可怜]
第64章 东西哪来的
“我不喜欢你。”
纪采突然冷不丁地开口对邬明珠说道。
她的话语实在太过直白, 让原本游刃有余的邬明珠闻言都愣了一下,她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睛,干巴巴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 我不喜欢你。”
纪采微微抬头,认真道, “因为你非常讨厌我, 我是不会喜欢一个讨厌我的人的。”
邬明珠见纪采这样说,她也干脆不再伪装,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纪采半晌, 又气呼呼地躺了回去。
“我就是讨厌你!大哥一定也非常讨厌你!你今天撒谎骗大哥过来陪你睡觉,你一点都不诚实!”
“你不是也撒谎让我陪你睡吗, 那你也一点都不诚实。”
纪采并没有理会邬明珠, 而是淡淡又补充道:“就算你再讨厌我,我也还是你嫂嫂。”
“你才不是我嫂嫂!”
邬明珠气愤道,“是皇帝让你嫁给我大哥的,不是我大哥主动要娶的, 而且你都不是我大哥的正妻,凭什么说你是我嫂嫂?”
在梁都的府邸中,众人早已习惯了邬辞云对纪采的偏爱。
可是跟着他们一路从盛京过来的侍从却对此有些议论纷纷。
尤其是一直照顾她的侍女, 她见邬明珠对纪采格外热情,以为邬明珠是想要讨好纪采,便偷偷对她说:“纪采不过是大人的侍妾, 根本算不得是正头夫人,大人以后的正妻才是您真正的嫂嫂。”
邬明珠口无遮拦,气急之下直接就把这话说了出来。
纪采闻言身形一僵。
邬明珠这话无疑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她并非邬辞云堂堂正正的正妻,如今在府上能有这般风光, 全是因为邬辞云对她的宠爱,可是这份宠爱又能持续多久,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
她在深宫浸染已久,深知什么是色衰而爱驰,那些被皇帝所厌弃的嫔妃,最后的结局若是好些便孤独终老,若是差些便是成了偌大皇宫中的一抹亡魂。
若只能依靠男人的宠爱过活,哪怕是贵为皇后也不可避免会走上绝路。
昔年先帝宠爱容贵妃,对皇后及其母族百般打压,最后皇后缠绵病榻郁郁而终。
难道她以后就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如果邬辞云不喜欢她,如果邬辞云收回了对她的偏爱,她未来会不会也步履维艰,邬辞云曾经说过未来时机合适可以放她离开,可是离开之后她又该怎样活着呢。
纪采第一次产生了些许的迷茫。
方才还伶牙俐齿的纪采突然间陷入了沉默,邬明珠有些紧张,她隐约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揪着身下的锦被小声道:“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都怪你们皇帝非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小皇帝非要赐婚,或许纪采也不会做了邬辞云的妾室。
其实对于妻妾的地位高低区别,邬明珠并没有什么感触,她年幼时父母尚在,邬府从未有过妾室通房,后来她被邬辞云抚育长大,邬辞云身边虽然有很多人,可是他在此之前从未娶过任何一个进家门。
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家里的地位高低的关键从来不在于妻子与妾室,主子与下人之间的区别,而在于邬辞云到底喜不喜欢看不看重。
就好比容檀的身份是管家,可是邬辞云看重他,所以他在府上衣食住行都与真正的主子没有区别。
所以目前最被邬辞云偏爱,即使是撒谎犯错也不会有任何惩罚的纪采,在府上的地位就应该是最高的才对。
但是在那些下人的口中,邬明珠却隐约意识到了些许与她认知完全不符的东西。
他们用尖酸刻薄的话说“真以为自己是皇帝赐的人就了不起啊,旁人喊她一声侧夫人她就真以为自己是夫人了,说到底不也就是个姨娘,以后正妻进门了,她还不是得矮上一头。”
邬明珠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语言太过匮乏,她很难用言辞去描述自己心里诡异的感觉。
“怎么,你现在是在同情我吗?”
纪采有些纳罕地望着邬明珠,故意道:“你不会是担心我一气之下就走人,直接让人一个人在这里睡吧。”
“我才没有!”
邬明珠恼羞成怒,她冷哼了一声,威胁道:“你最好老实一点,别让我知道你在背后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否则有你好看的。”
她放下狠话,倒头就直接躺进了被子里。
纪采本想要答话,可一扭头却发现邬明珠已经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帮邬明珠盖好了被子,无奈道:“果然是小猪。”
————
即使邬明珠与纪采在一起同住,邬辞云当夜也并未折返回去找容檀,而是自己独自一人回了卧房,哪怕容檀在她房门口绕了两三回,她也没有丝毫心软。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的内侍奉旨前来,小皇帝得知她家中亲眷入梁都,与贵妃先后赐下了赏赐,琳琅满目的金玉之物摆满了正厅,总算是让邬辞云面色稍霁。
她含笑领旨谢恩,顺便让阿茗给内侍塞装钱的荷包算作犒劳,可内侍却连忙摆手拒绝,转而趁着扶起邬辞云的时间趁机将一封密信塞到她手中。
邬辞云淡定自若地接了过去,想也知道这信一定又是容泠塞过来的。
不过她一时半会儿倒并不急着拆开,更不打算去见容泠,
一来是她觉得容泠态度太过嚣张,最近想暂时冷一冷容泠,二来容檀现在刚到梁都,她总不好当着容檀的面去和容泠卿卿我我。
若能左右逢源,那自然不错,可若是过分急功近利,反而得罪了另一方,那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宫里赏下来的东西不过都是一些金玉之物。邬明珠和邬良玉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很快便失去了兴趣,转而让侍女带着他们到处转悠,开始探索起这个陌生的新家。
邬良玉身子虽然差些,但是歇了一晚也养得差不多了,跟在邬明珠身后风风火火地跑着,丝毫看不出半分病容憔悴的模样。
纪采方才要出门便见到邬良玉与邬明珠两人飞快跑过,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对旁边的下人道:“怎么不去拦着,跑这么快,万一摔到怎么办。”
“侧夫人放心,小公子和小小姐只是玩闹而已。”
伺候两兄妹的下人面对纪采极为敷衍,淡淡道:“平常在盛京的时候也是如此,大人说多跑跑对身子也是有好处的。”
纪采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刚刚想要说话,却见到容檀自廊下经过。
“容管家。”
下人立马一窝蜂地朝容檀迎了过去,容檀见两兄妹玩得忘乎所以,皱眉道:“怎么不看着点小公子和小小姐。”
“是我们疏忽了,容管家莫怪。”
几个下人附和一句,连忙保证道:“我们一定会好好照料小公子和小小姐。”
容檀轻轻点了点头,他见到纪采站在不远处,并未上前主动与对方打招呼,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勉强算作自己的问候。
纪采见容檀直接转身离开,那些下人也跟着要走,她咬了咬下唇,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而去找了邬辞云。
邬辞云让人将东西都收到库房,纪采小心翼翼走到邬辞云身边,她望了邬辞云良久,终于开口道:“大人……”
邬辞云神色平静,她侧头看向了纪采,随口问道:“怎么了?”
纪采抿了抿唇,低声道:“昨夜的事,我很抱歉。”
她说的自然是昨夜她装病骗邬辞云过来的事情,昨天夜里邬辞云虽然没对她发火或者指责,可是她还是知道邬辞云不高兴了。
“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当着孩子的面,闹得满府上下人尽皆知,下人们也会议论纷纷。”
纪采闻言连忙点头,她手指有些不安地搅动着,开口道:“大人,那位容公子……”
她吞吞吐吐,犹豫片刻终于才下定决心,小心翼翼道:“那位容公子瞧着来路不凡,不知可否是珣王殿下?”
邬辞云并未展露出任何破绽,她故作惊讶地愣了一下,皱眉道:“什么意思?你是说容檀是珣王吗”
“珣王是先帝与容贵妃的孩子,因为自小养在宫外,所以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纪采简单说了一下容檀的来历,又补充道:“不过护国寺的方丈僧人肯定是见过珣王的。”
邬辞云闻言故作沉思,她看向了纪采,温声道:“多谢提醒,我会留心的。”
纪采受宠若惊,她连忙摆了摆手,结结巴巴道:“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做出了这件事情,按理说出事之后她应该第一时间禀报小皇帝,可是她却违背了小皇帝的意愿,先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邬辞云。
她观察邬辞云的反应,难以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容檀的真实身份。
可是不管邬辞云知不知道,她都暂时不打算将两人相识之事告诉小皇帝,尽管她知道这样的后果可能是小皇帝会对她彻底失去信任,甚至将她赶出邬府,但她还是选择了一条自己觉得正确的道路。
“府上的下人可都还服你?”
邬辞云望着不远处围着容檀的一众下人,淡淡道:“你若想管家,总得拿出些手腕来。”
纪采闻言沉默片刻,她抿了抿唇,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妾身无能。”
不仅是容檀从盛京带过来的下人不理会她,就算是一直待在梁都的这些下人对她也大多是阴奉阳违,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当初温观玉上门将宫里派来的大半人都赶了出去,她最开始还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不必时时受人监视,可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一个人待在府里到底有多孤立无援。
“府上原本的下人都是温观玉安排的。”
邬辞云也不瞒她,直接道:“他们的月钱基本都是由温观玉出的,所以行事自然都听他们主子的。”
纪采闻言一怔,她讷讷地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缘故。
“至于容檀从盛京带过来的下人……”
邬辞云神色有些微妙,开口道:“容檀一向出手大方,连带着把他们的胃口也养刁了,成日里正经事放着不做,只一门心思想着偷奸耍滑。”
事实上容檀做的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严重,他好歹也是皇室中人,基本的御下手段还是有的。
然而邬辞云不喜欢自己的身边留着有二心的人,那些下人不合她的心意,她却并不明说,而是将这个难题抛给了纪采去解决。
一来她想找点事情给纪采做,暂时绊住她的脚步,免得她向小皇帝隔三岔五通风报信,二来她也暂时不想和容檀直接撕破脸,打算坐山观虎斗,继续在里面和稀泥。
然而纪采对邬辞云心中所想一无所知,她只以为这是邬辞云对自己的善意提醒,一时间心头都暖了些许,低声道:“多谢大人。”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度和睦融洽了起来。
邬明珠与邬良玉玩得正开心,两人在院子里打闹嬉戏,借着繁茂的古树隐藏自己的身形玩起了捉迷藏,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角落,一个样貌平平的杂役正一边扫着地,一边悄悄注视着他们。
【看到了吗,那就是邬辞云的弟弟妹妹。】
萧伯明在梵清脑中介绍道:【女孩叫邬明珠,男孩叫邬良玉,那个邬明珠鬼主意最多。】
梵清瞥了一眼,不屑道:【一个黄毛小子和一个黄毛丫头而已,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萧伯明对梵清这副傲慢姿态早已习以为常,他继续道:【邬辞云几乎把他们当做亲生弟妹来看,不过邬良玉怕蛇,而邬明珠则是一碰到百合花粉就会打喷嚏。】
从前他了解这些事情是想着投机取巧去博得两兄妹的欢心,好让他们在邬辞云面前多说自己几句好话,可万万没想到这两兄妹完全和容檀那个贱种是一伙的,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至今他想起来仍心存不爽。
梵清闻言挑了挑眉,他轻嗤道:【怪不得今日出门的时候你非要让我带着百合花粉,连小孩你都要下手,当真是无耻至极。】
萧伯明懒得理他,梵清嘴上说着萧伯明无耻卑劣,实际上却迫不及待悄悄走到一旁,趁着打扫的间隙将蛇和花粉一起藏到了树底下。
邬良玉本来要和邬明珠捉迷藏,结果刚刚一睁开眼睛便见到了一条倒挂的毒蛇,他尖叫了一声,吓得立马跌坐在地,整张脸惨白无比。
邬明珠听到了邬良玉尖叫,连忙冲过去想要帮忙,以为邬良玉出了什么事,但万万没想到刚走到树下就开始不停地打喷嚏。
两个孩子一个吓得浑身发抖,另一个则是不停打喷嚏,一群侍从见了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查看他们的情况。
“小小姐,小公子,你们两个没事吧?”
梵清凑过去故作担忧地询问,他在心里差点笑出声来,但当着两人的面,他还是用棍子将毒蛇给挑走,而后抱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廊下。
“好了好了,别害怕,已经没事了。”
容檀心疼地帮两个孩子擦着眼泪,轻声安抚着他们的情绪,转而对身后的侍从训斥道:“你们怎么回事,连小公子和小小姐都看不好,难不成都是死人吗,要你们有何用!”
容檀难得会发这么大的火,侍从低头噤若寒蝉,完全不敢回嘴。
梵清站在人群里看热闹,他见邬明珠和邬良玉哭得可怜,心里却越发不屑一顾,已经开始期待一会儿邬辞云看到他们的表情。
邬辞云一向最讨厌胆小怕事的人,当年他害怕村东头的大狼狗,邬辞云就指着鼻子骂他窝囊废,说他胆小如鼠,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弟弟。
如今他就是要让邬辞云看看,她现在这两个新认的弟弟妹妹也不过如此。
邬辞云交代完纪采府上的事宜后便回了书房继续处理公事,听阿茗说两兄妹出事,连忙放下手头的公务赶了过来。
邬良玉和邬明珠一看到她,立马委屈扑进了她的怀里,可怜巴巴地就开始诉苦尤其是邬明珠,她一边打喷嚏一边抹着眼泪,看起来狼狈至极。
邬辞云没办法,只能一只手抱一个,轻声细语哄着他们,甚至开口道:“好了,不要哭了,我一会儿就让下人把府里的清查一遍,午后带你们去游湖,好不好?”
邬明珠和邬良玉闻言勉强止住了哭声,但还是趴在邬辞云的怀里不愿意撒手。
梵清见状神色微怔,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邬辞云,似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他们哭成这样邬辞云不骂他们窝囊废。
为什么邬辞云还要抱着他们哄。
为什么邬辞云会这么温柔地和他们说话。
邬辞云不骂他们也就算了,竟然还开口说要带他们一起出去玩。
梵清的心里一时惊起了滔天骇浪,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既委屈又怨愤,方才看热闹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么的不爽。
邬辞云环视了一圈四周,最终不偏不倚正好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她沉声问道:“方才出事的时候是谁救了小少爷和小小姐?”
梵清闻言装作慌乱地自人群中站了出来,低声道:“回大人,是小人救的。”
“我记得你叫阿明,对不对?”
邬辞云笑了笑,温声道:“你做得好,一会儿去管家那儿领赏吧。”
梵清愣了一下,他以为这是邬辞云给自己的试探,所以故作疑惑道:“回大人,小的不叫阿明,小的名叫牛二。”
邬辞云挑了挑眉,淡淡道:“原来如此,那许是我记错了吧。”
纪采全程围观了整个过程,她神色平淡扫过了那几个由容檀从盛京带过来的下人,故作无意道:“伺候的人做事未免也太不仔细了,今日小公子和小小姐只是吓到,若是他日磕着碰着,那又该如何是好。”
她顿了顿,温声对邬辞云道:“依妾身看,还是应该换些更稳妥的人过来。”
梵清眼见着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他借口自己还有活计没做完,悄悄退出了人群。
他体内的萧伯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良久,他喃喃道:【她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我在你的体内!】
【她果然知道,她一定是知道,没错,她一定是知道这件事……】
梵清对萧伯明一惊一乍的举动实在有些无语,斥道:【你能不能别发疯了!】
可萧伯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还是在不停喃喃自语,甚至开始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
【对……她一定要认出我来,我们曾经那么好,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我呢……】
若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梵清真的恨不得现在就找个道士过来把萧伯明这个祸害给收了。
他顶着牛二的脸走出邬府,转而在小巷中逗留片刻,转眼间又换了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走了出来。
街上行人往来匆匆,他隐于其中完全看不出什么破绽,直到行至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前,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劳驾,帮我写上几封信。”
梵清将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写信之人立马接过开始铺纸研墨,连忙笑道:“好嘞,您说要写什么,我现在就写。”
“只一句话,今日去游湖,你写上两封即可。”
对方闻言愣了一下,明显被这诡异的要求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给钱的是大爷,他闻言还是老老实实按照梵清的要求帮他写了三封书信,顺便帮他封好了信纸。
“贵客,您的信。”
写信的书生恭恭敬敬将两封书信双手奉上,可梵清却只取走了其中的一封。
他又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放在书生面前,淡淡道:“你把剩下的这封信送去镇国公府,这钱就是你的了。”
书生面色一喜,似乎是没想到天上还有这等掉馅饼的好事,不过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勉强冷静了下来,小声道:“镇国公府那种地方……只怕是我送过去他们也不会收吧……”
“你只需要交给守门的家门即可。”
梵清顿了顿,又阴狠道:“别想着跟我耍花招,否则我真的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书生闻言连忙胡乱点了点头,也顾不得收拾自己的摊位,匆匆将信塞进袖中,雇了一辆马车便朝镇国公府而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家丁见到这封无名无头的信,也并不问清缘由,直接无视了书生乱七八糟欲盖弥彰的解释,直接便将信交给了楚知临。
上一回楚知临收到的信是唐以谦悄悄跟踪邬辞云、想要去她府上欲行不轨,这一次收到的信则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虽然对方没有写清楚是谁,但楚知临还是第一时间凭知觉猜到了结果。
对于这些神秘来信,他总觉得有些怀疑,所以特地让人去打听了一下,直到确定邬辞云今日确实有游湖的打算,才终于放下心来。
“大哥,我听说又有人送信过来了?”
楚明夷得知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找楚知临,可楚知临正忙着给自己挑衣服,听到楚明夷的话头都没抬,随口便答应了一句。
“午后我准备去游湖。”
楚知临精心给自己挑了件最合适的衣裳,他终于有时间瞥了楚明夷一眼,皱眉思索片刻后又道:“你回去换件衣裳,同我一起去吧。”
“游湖?”
楚明夷闻言愣了一下,他眉头紧皱,反问道:“不会是邬辞云要去游湖吧?”
“嗯,邬大人的弟弟妹妹昨日刚到梁都,她想陪着两个孩子看看风景。”
楚知临对着镜子有些迟疑,问道:“你觉得我是穿素点比较好,还是穿着艳一点比较好?”
楚明夷没理会楚知临,坚持问道:“邬辞云那个管家容檀去不去游湖?”
楚知临喃喃自语道:“还是素点好,这样显得我比较宜室宜家。”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堆话,每一句是能对得上号的,楚明夷眼见着楚知临根本没打算理会自己,他冷声道:“别挑你那些衣裳了,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邬辞云的管家容檀就是珣王萧檀。”
“我知道啊。”
楚知临抬眼看了楚明夷一眼,无所谓道:“那又如何。”
他是楚家大公子,容檀是皇叔珣王,可他们同样都是乌云宝宝的狗,所以站在乌云宝宝脚下,他们就是平等的。
更何况他非常欣赏容檀,在这个世界里,温观玉是个爱管东管西的下头爹味男,容泠是个无耻下贱的浪货狐狸精,梵清是个小心眼又记仇的阴湿男,他的弟弟楚明夷是个愚蠢的土拨鼠,至于唐以谦萧伯明之流的脏黄瓜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早就被他开除人籍,归类为畜生一流。
也唯有容檀和他一样,作为乌云宝宝的毒唯单推,他们洁身自好,宽容大度,守贞洁,讲男德,可谓堪称表率。
楚明夷不明白楚知临为何对容檀这般放松警惕,他皱眉道,“珣王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一贯心狠手辣,你若是去了,万一不小心惹到他,那岂不是平白招祸。”
“怎么可能,我只是不是告诉过你,容檀是个好男人吗。”
楚知临淡定自若,甚至笑道:“他不仅不会报复我,或许还会对我大加赞赏。”
“……”
楚明夷觉得楚知临的脑子像是突然被驴踢了一样,他真的觉得容檀是个阴险狡诈的人,但奈何楚知临不听,他实在没办法,只能答应与楚知临一起过去。
如果不是为了哄邬明珠和邬良玉开心,邬辞云是不想为了玩乐而离府的。
数年来,她的生活一直维持在工作地点与家两点一线的习惯,基本很少会因为这种事浪费时间。
幼时她为人奴仆,若非主子允准,否则都不能随意离府。
后来去了书院跟在温观玉的身边,温观玉嫌外面乌烟瘴气,只会带她去一些寺庙或者京郊庄子之类的地方,也没什么意思。
后来她换了身份去了盛京,每日想的都是如何能快点往上爬当大官儿,一天十二个时辰,她有七八个时辰都在忙公务。
再到后来邬家遭难,她屡遭贬谪,一路上颠簸流离,自然也没有玩乐的心思。
如果真的要细数这辈子玩的最多的时候,那大抵便是在宁州时,为了打通萧伯明这层关系,偶尔会附和几回邀约。
邬明珠和邬良玉明显对此十分惊喜,迫不及待就上了画舫。
“大人,慢一点。”
容檀小心翼翼扶着邬辞云上船,态度温柔又谦和,邬辞云方才对他露出一个笑,可纪采脚下一滑,她惊呼了一声,邬辞云又下意识回头扶住了她。
容檀的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但对此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画舫之上本有供客人清赏的舞女或乐师,但邬辞云嫌闹腾,所以只留下了几个乐师弹琴。
邬明珠和邬良玉好奇地站在船头,望着辽阔的湖面,早就将晨起时受到的惊吓抛到了脑后,容檀见此脸上不自觉又带上了笑。
他刚想侧头与邬辞云说话,可是却见纪采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倒在邬辞云的身上,脸色还隐隐有些苍白。
邬辞云眉心微蹙,问道:“怎么不早些说你会晕船?”
“我没事的。”
纪采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温声道,“已经好多了。”
容檀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冷脸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本来以为邬辞云在和纪采说完话之后会注意到自己,可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转而让阿茗拿出卷宗,直接在画舫上就开始处理起了公务。
容檀心里既失落又委屈,他觉得打从来到梁都之后,邬辞云对他就不比从前亲近。
【……你怎么出来玩还带着这些东西。】
系统见状也有些无语,在认识邬辞云之前,它当真没见过这么热爱工作的人。
【你没听说过一寸光阴一寸金吗。】
邬辞云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她仔细确认了一下卷宗上的细节,对此格外满意。
【看来唐大人这大理寺卿的位置是真的做到头了。】
她幽幽叹了一句,可事实上却没有半分惋惜,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系统不明所以,它刚要找邬辞云问个明白,可画舫却陡然间剧烈震动了一下。
乐师指尖一滑,琴弦顿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容檀下意识伸手护住了邬辞云,邬辞云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是后面的船不小心,不小心撞上了。”
阿茗匆匆走进来,低声道:“是镇国公府的船。”
“镇国公府?”
邬辞云闻声倒突然来了兴趣,她让容檀和纪采留在原地看着两兄妹,自己则是走出船舱,碰巧遇见楚知临和楚明夷走了出来,含笑和两人打了声招呼:“楚公子,这么巧?”
楚知临没想到邬辞云态度会这般和善,他略带歉意温吞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邬大人,不小心扰了邬大人清净,还望邬大人莫怪。”
“楚公子太客气,只是意外而已。”
【……那今天这意外未免也太多了。】
系统突然开口说了句话,邬辞云闻声一怔,她下意识向旁边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两艘画舫,其中一个在船头摆了一把桃花图样的油纸伞,而另一个船头,则是站着一个熟悉的鼻青脸肿猪头。
邬辞云眉心微跳,她选择性忽略掉了那把伞,转而对猪头笑道:“今日果然是赶巧了,没想到唐大人也在。”
唐以谦明显也没想到邬辞云会在这里。他今日本是想出来松快松快,但又怕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落人口实,萧蘋最近在他身边安插的眼线盯得越来越紧,害得他不得不防。
原本在这个湖上僻静又雅致,可谓是天衣无缝,没想到刚一听到动静出来查看,便见到了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邬辞云。
唐以谦神色不由得微微一沉,冷笑道:“原来是邬大人,邬大人今日怎么有这等雅兴,不在大理寺处理公务,反而出来游湖了。”
他知道邬辞云最近在查他,毕竟邬辞云根本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偏偏唐以谦对此无可奈何。
他若是不管,那还真的怕邬辞云和萧蘋联手查出点什么,他若是管了,那就是坐实了他心虚。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了,如今也只能借此暂时安慰自己。
邬辞云却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唐以谦的不对劲,她甚至笑意盈盈道:“唐大人若是不介意,不如过来一起?”
“……不了,邬大人还是多陪陪家人吧。”
唐以谦故意在“家人”两个字上强调了一番,想要提醒邬辞云,他现在在梁都不是孤家寡人,他有家人,那便代表着他有软肋。
邬辞云对唐以谦明里暗里的威胁满不在乎,她与唐以谦温声告别,刚要准备回去,却听到楚知临小声翼翼道:“邬大人,我……我们不介意的。”
楚明夷:“……”
好丢人,有点想死。
楚知临用殷切的眼神看着邬辞云,邬辞云眨了眨眼睛,温声道:“那楚大公子与楚二公子先上我们的船吧。”
两人一个迫不及待,一个视死如归踏上了邬辞云的船。
邬明珠和邬良玉本来还在探着头张望,可一看到来的人是楚明夷,脸色当即都冷淡了下来,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鄙夷。
楚明夷对此视若无睹,反而是楚知临见到两个孩子后,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两个做工精巧、甚至还会活动的小木偶塞到两人手里。
若说他不是有备而来,估计没有人会相信,不过邬辞云并未拆穿,只是对两兄妹说道:“这位是镇国公府的大公子,也是楚将军的兄长,快与楚公子说谢谢。”
邬明珠和邬良玉喜欢楚知临送的小玩偶,所以心甘情愿奶声奶气和他道了声谢。
楚知临双眸含笑,他微微侧头,假装自己并不认识容檀,询问道:“这位公子是……”
“这是我的友……”
“我是府上的管家容檀。”
还未等邬辞云说完话,容檀就突然开口打断,生怕邬辞云要在楚知临面前与自己撇清关系。
“原来是容公子,真是幸会。”
楚知临还是像从前一样朝容檀伸出了手,想要与他握手,甚至有意无意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珠串。
楚明夷神色原本还算平静,可是看到楚知临手腕的瞬间,脸色陡然大变。他下意识想把楚知临给扯回来,可却为时已晚。
楚知临口中宽容大度的绝世好男人容檀脸色难看至极。
他直接攥住了楚知临的手腕,视线死死盯着那串翡翠珠串,厉声道:“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匿名梦男说:为什么乌云小宝这么萌呢,因为乌云小宝是宝宝中的宝宝,宝宝中的支配者,宝宝中的统治者,宝宝之王,宝宝之主,最可爱的宝宝,萌宝,乖宝,漂亮宝,聪明宝,是宝宝中的巅峰。
第65章 有多远滚多远
楚知临闻言一怔, 似乎没想到容檀会是这般反应。
邬辞云见到楚知临手腕上的珠串不由得眉心一跳,立马就便是当初楚明夷从她手里拿走的珠串。
“这个珠串不是容管家送给大哥的吗?”
邬明珠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她的视线在在场众人身上穿梭, 开始思索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转了个圈落到楚知临手里的。
系统见状不由得感慨道:【这也算是传家宝了。】
容檀的母亲传给了容檀,容檀又送给了邬辞云, 邬辞云转送给了楚明夷, 楚明夷又拿去给了楚知临,可谓环环相扣。
“当然不是,只是看着有些相似而已。”
邬辞云侧头看向了容檀,淡淡道:“容檀, 你说对不对。”
“……是,大人说的自然都对。”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缓缓松开了楚知临的手腕, 勉强挤出了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咬牙切齿道:“楚大公子,得罪了。”
楚知临惊疑未定地收回自己的手,他下意识侧头看向楚明夷,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困惑和不解。
楚明夷明明告诉他, 这串翡翠珠串是乌云宝宝送的,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要见珣王的时候戴出来。
可为什么邬明珠方才又说这东西是之前珣王送给乌云宝宝的……
楚明夷有些心虚地避开楚知临的视线, 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百密终有一疏,稍微一个没看住,楚知临就戴着那串会惹是生非的珠串出来招摇。
画舫之中陡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安静得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直到坐在角落弹月琴的乐师试探性拨了一下琴弦,旁边的乐师也紧随其后,这才打破了原本沉重的氛围。
纪采因为晕船,自始至终都坐在旁边观察着其他人, 邬明珠本来还想拉着邬良玉出去玩,但见到纪采不舒服,她还是改了主意,一屁股就坐在了纪采的身边。
“你别想偷偷耍什么花招,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邬明珠恶狠狠凑到纪采的耳边放了一句狠话,纪采有些无语,无奈道:“你想盯就盯,我又没有拦你。”
邬良玉歪头看了她们一会儿,他有些认生,再加上对这位“新嫂嫂”一直也不熟悉,犹豫片刻还是去找了容檀。
而邬辞云与楚明夷楚知临两人随口客套了两句,丝毫不顾对方是客人,直接借口推脱有公务处理,把人丢在一旁,转身便去了画舫的二楼。
【你就这么把人扔在下面了?】
系统提醒道:【这四个人放在一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邬辞云淡定自若道:【纪采和容檀可以帮我招待两位客人,顺便照顾明珠良玉,这不是刚刚好吗?】
系统:【……】
它差点忘了。
邬辞云是一个严格贯彻一夫一妻制以及二胎政策的奴隶主。
邬辞云脚步轻快上了二楼,画舫的二楼有供客人休息的客房,推开古朴地雕花木窗便可以俯瞰整片湖景。
她没有急着继续翻看卷宗,而是随手打开了紧闭的木窗,湖岸的花香被暖融融的春风裹挟着吹来,她的视线看向了不远处的画舫。
撑着桃花纸伞的美人正站在船边,似乎是感受到了邬辞云注视的视线,他微微抬起了头,脸上薄薄的面纱随风轻轻扬起,露出了那张昳丽明艳的面容。
两人隔着湖水静静相望,容泠的眼里含着盈盈的情意,邬辞云看着他唇畔也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他们就像是一对偷偷出来私会的鸳鸯,借着短暂的时机匆匆见上一面,勉强慰藉心中的相思之意。
容泠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能听到对面画舫中若有若无的月声,无比清楚邬辞云今日是和谁一起来的。
他曾经想过邬辞云或许和珣王有旧情,也想过两人或许早已在暗中结盟,但他万万没想到昔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萧檀会偷偷跑到盛朝做了管家。
他的心里既有与邬辞云见面的雀跃,也有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隐秘快感。
听探子报信说,萧檀在给邬辞云做管家的时候可谓是百依百顺,是个十足的下人模样。
容泠现在就非常好奇,甚至迫不及待想要亲自试试这到底是真是假。
他见邬辞云抬起了手,还以为邬辞云是要唤他过去,他方要开口吩咐船夫,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邬辞云毫不犹豫关上了窗。
“……”
容泠气得暗自咬牙,他坚持不懈站在船头等,左右他今日换了男装,脸上也覆着面纱,旁人也不会猜出他的身份。
然而容泠并没有等到邬辞云,反而是不远处另一座画舫在缓缓朝他的方向靠近。
船上的小厮一直在朝他的方向张望,小声对身旁的唐以谦道:“大人,现在还在外面,我们是不是……”
他跟在唐以谦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唐以谦之前对着那个盛朝来的邬辞云意乱情迷,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吃了暗亏。
如今唐以谦伤都没有好全,现在又盯上了另一个,而且对方似乎也看上了邬辞云。
小厮实在是觉得唐以谦有些疯了,但唐以谦却皱眉道:“让你做你就做,别说那么多的废话。”
他虽然瞧不见脸,但是光看对方的身段气质也知道对方必然是个一等一的美人。
上一眼看见的是冷冰冰的邬辞云,现在转眼又来一个牡丹花似的明艳美人,唐以谦顿觉自己怀里的男宠都索然无味。
小厮没办法,只能依令去了船头,对撑着伞等邬辞云的容泠道:“这位公子,我家公子想请您上去喝杯茶。”
容泠听到动静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回头瞥了对方一眼,淡淡道:“你家公子是谁?”
小厮闻言并不作声,容泠也不强求,反而是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缓缓道:“喝你爹的茶,癞蛤蟆丑八怪,断子绝孙的烂黄瓜,你家坟头被人挖了养出你这么个渣滓玩意,给我有多远就滚多远。”——
作者有话说:生理期[可怜]所以少更一点点
猜猜猫明天更多少,答案最接近的大人会获得猫掉落的小鱼干[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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