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让我有些烦了
本来以为可以一亲美人方泽的唐以谦气得脸都歪了, 容泠则是冷哼了一声,直接收了伞回了船舱。
邬辞云对外面的热闹事一无所知,她专心致志处理着手头上的事, 一本本的卷宗折子堆在案几之上,系统看了都觉得惊叹。
它带了这么多届的宿主, 若论热爱工作, 邬辞云当属第一。
【你也多休息一下吧,太累的话身体吃不消的……】
系统刚要夸赞邬辞云的兢兢业业,可是仔细一看才发现邬辞云看的并非公文卷宗,反而是一堆涉及到朝中世家黑料的密报。
系统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些东西你又是从哪儿弄出来的?】
邬辞云简直就像个狗仔,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就挖出了旁人的黑料。
【啊……你说这些。】
邬辞云随手拿起那一沓东西翻了翻, 无辜道:【当然是想法子弄的。】
各大世家如今在朝中斗得不可开交, 她方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就开始翻查旧案,有多少人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又有多少人想要借此祸水东引,迫不及待往她手里递刀。
不管是哪一种, 邬辞云都无所谓,只要她的目的能达到,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你怎么总是这样, 这样做不好。】
系统其实不太赞成邬辞云的所作所为。
邬辞云总喜欢走这些捷径,通过投机取巧的方式来换取自己的利益,可是这种不正当的手段, 迟早有一天会遭到反噬。
当初在盛朝的时候也是,邬辞云与瑞王赵太师两人斗法,什么下毒刺杀,栽赃陷害, 威逼利诱的手段样样精通,摆明了就是十足的反派作风。
【如果你想要往上走,你就应该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样才能有更加广阔的空间……】
系统对邬辞云絮絮叨叨,它希望邬辞云可以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从而幡然悔悟。
然而邬辞云却直接打断了系统的话,淡淡道:【唐以谦在家养病的一个月,我做了他一年要做的活。】
系统一时被邬辞云的话噎住,它无法反驳,只能干巴巴道:【是、是这样吗……】
【看来你最近对我的关注变少了。】
邬辞云敏锐意识到了系统的所作所为和以前不太一样,她不动声色反问道:【你最近很忙吗?】
系统最近确实很忙。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正在进行修正,据说是发现了原作者的存稿箱,在里面找到了后续大半的存稿。
系统近来忙着应对这些事,一时就没有来得及注意到邬辞云。
但这种事它自然不能直接对邬辞云说,而是找借口说道:【最近我在忙着申请高级系统,所以一时半会儿没顾得上你。】
从前它一直盯着邬辞云的所作所为,对于邬辞云的工作明细,自然也心知肚明。
邬辞云应该是属于所谓的高精力人群,她虽然身子弱,甚至隔三差五就有小病小痛,但这并不妨碍她把所有事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哪怕当初她四年被贬三次,也依旧能够因地制宜借势东山再起。
而打从邬辞云来到梁朝之后,她在应付周遭各种各样的人上花了大把的时间,什么小皇帝送来的侍妾纪采,以及她昔日有关系的萧蘋,还有她刚刚勾搭上的贵妃。
系统本来以为邬辞云是要歇一歇的,可现在再仔细想想,她似乎每次去应付人也没忘了工作。
邬辞云自然知道系统有事瞒着她,她挑了挑眉,转而又道:【不过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在其位谋其职,有些事确实不是我该做的。】
系统没忍住问道:【你到底又想做什么。】
它其实一直都看不懂邬辞云的思维模式。
她的想法总与人不同,喜欢另辟蹊径不说,她更像是一个赌桌上的赌徒,因为对自己出老千的本事足够自信,所以总会冒险行事,以小博大。
系统并不觉得仅用她手里那点把柄就能扳倒朝中扎根已久的世家大族,甚至如果邬辞云贸然行事,那她必然也会遭到报复,于情于理都算不上一笔划算的买卖。
【这回这些东西可不是我威逼利诱的工具,而是我向小皇帝投诚的筹码。】
邬辞云慢吞吞道:【我身在异乡,总得为自己寻一个靠山。】
她自始至终就根本就没打算用这些东西去威胁任何人,只是想要通过一个由头,借此搭上小皇帝的船而已。
系统闻言明显有些惊诧,不赞同道:【小皇帝?你不是自己都说小皇帝是个傻子吗。】
要说是傻子也不太恰当,但小皇帝确实有些不太开窍的愚蠢,这一点就连温观玉也束手无策。
【系统,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选瑞王吗?】
邬辞云的手指慢条斯理轻抚着桌上的卷宗,淡淡道:【我的老师邬南山当年教我,一起做事的人必须是聪明人,但如果是押注投靠的人,最好是个可以掌控的傻子。】
当年她选了瑞王,就是因为瑞王既无才干,但空有势力,而且脑子一根筋,既算不上出挑,也算不上太次,刚刚好符合她的想法。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聪明人上官,而是一个可以任她操控的傀儡。
作为傀儡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必须好控制。
这一点她与温观玉不谋而合。
温观玉当初扶小皇帝上位,也是因为小皇帝不怎么聪明,可以任由他摆布,而他控制着小皇帝这个傀儡掌权摄政,又不会背上谋朝篡位的骂名。
只不过她与温观玉终究还是不一样。
温观玉的性格太过强势,自以为在他的威压之下,无人敢违逆他的决定,可却未曾想过,这样会不会进一步催化两人的矛盾。
如果小皇帝真的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便不会见缝插针把纪采送到她的身边,更不会私底下偷偷想办法拉拢她。
小皇帝与温观玉其实面和心不和,明显并不是真心顺服。
在如今的形势下,她的去留被所有人盯着。
不管她选择哪一方,是选择依附于温观玉,还是选择依附于容家或者忠义王府,更或者是干脆转投镇国公府,都会让她成为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既如此倒不如投了小皇帝。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小皇帝是个废物,对此也不会过度在意。
就算是真的问起,他们也只会觉得这是小皇帝的狗急跳墙,或是温观玉的私下授意。
邬辞云从来没有打算来到梁朝后只做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卿,处理各种各样的案子,在唐以谦的手下做一些随便的杂事。
她既然来了,那就要想办法做到最好。
从前她身子不好,知道自己寿数怕是比不得常人,只恨光阴太短,没办法实现自己的宏图。
可如今她有了新的法子能延续自己的生命,眼前那么一条康庄大道正等着她,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手。
邬辞云在楼上畅想未来,容檀几人在楼下却寂静无比。
邬明珠和邬良玉明明是出来玩,可是碍于眼下的情景,他们非常有眼色地没有乱动。
邬明珠坐在纪采的身边,抱着糕点小口小口地啃着,时不时还要用恶狠狠的眼神看一眼纪采,确保她没有再打什么坏心思。
纪采对此全然选择无视,甚至偶尔会在邬明珠噎住的时候递杯茶过去,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邬良玉本就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有完全好全,今日出来闹腾了这一阵子,很快又开始觉得困倦,打着哈欠靠在容檀的身上。
容檀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因此再度发烧,才勉强放下心来。
楚知临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一看似安详的家庭场景。
倒不是羡慕这份亲情,只是羡慕容檀和纪采在邬辞云那里有着别样的地位。
在原著小说里,邬辞云可谓对这两个弟妹极致宠爱。邬明珠和邬良玉两人既是她昔日恩师的孩子,也是她用来牵制甚至拉拢苏家的筹码,对她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
如果不是因为完全信任对方,她绝对不会轻易把孩子交到他们的手里。
换句话说,他并不羡慕一家人的安乐,只是羡慕容檀和纪采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在外,作为被邬辞云认可的“家人”而存在。
楚知临想到此处,不由得有些沉默,他默默盯着手腕上戴着的翡翠珠串,犹豫了片刻,还是默默将其摘了下来。
楚明夷一直时刻注意着楚知临的一举一动,见此他不由得有些心虚,毕竟当初是他想办法把东西交给楚知临的。
可那时他为了哄楚知临高兴,并未说出这个手串的真实来历,只说这是邬辞云给的,所以楚知临才会这么珍视,恨不得时时刻刻带着。
后来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将实情和盘托出,可是见楚知临这般爱惜,他也实在难以开口。
万万没想到,也正是因为他的犹豫,所以才酿成了今日的后果。
邬辞云本来想的是纪采和容檀可以帮她招待客人,但实际上两人却几乎毫无交流。
于容檀而言,纪采是一个外来者,打破了他们家里原来的平衡;而于纪采而言,容潭非常有可能是小皇帝的皇叔珣王,她有一份探究的心,但是却并不想因此命丧黄泉,干脆选择视而不见。
两人之间短暂的交流就止于此,但对于楚知临和楚明夷这对兄弟,他们两个却是一致的讨厌,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开□□跃气氛的意思。
坐在角落弹月琴的乐师饶有兴致看着面前的场景,像是在欣赏一场无声的闹剧。
“容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知临不明白为什么容檀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他觉得容檀多半是还没有了解自己,所以主动开口想要与他讲和。
按照原著作者本来的设定,容檀是邬辞云的故交好友,在意识到邬辞云的本性之后,毅然决然选择扶持男主登基上位
可是楚知临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所以强烈要求作者必须更改。而那个脑残作者也不负所望,他为了恶心到自己的金主楚知临,明明知道楚知临是邬辞云的梦女,还是给邬辞云安插了一段和容檀的感情戏在里面。
他把容檀写成了深情无比大度宽容的好男人,可是却把邬辞云写成了一个十恶不赦恶毒至极的坏女人,甚至在交稿时还坦然道:“邬辞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是创造她的作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还能更加了解她。”
楚知临心想你就是个破写小说的,懂个屁的乌云宝宝。
话虽如此,但单纯从评判的角度来看,楚知临还是觉得容檀是个好男人。
一来容檀养育子女,二来容檀兢兢业业,三来邬辞云确实对容檀也很看重。
他不打算和容檀闹得太僵,不然以后若是成了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未免总有些尴尬。
容檀闻言瞥了楚知临一眼,最终还是应下了他的话,与他一起走出船舱。
坐在角落里的乐师捂着肚子,脸色有些难看,旁边的人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觉得胃里泛酸,可能是午膳吃的东西不干净,总觉得有点反胃恶心。”
“那你快下去吧,换个人顶上来,”
身旁的乐师连忙道,“小心一会儿在贵人面前失态丢人,那可就不好了。”
乐师朝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连忙捂着嘴小跑了出去,转而又换了另一个不起眼的乐师上来继续演奏乐器。
楚知临将容檀约了出去。他本来想先做自我介绍,但容檀却叹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楚知临神色一僵,但还是坚持道:“我和外面那种脏黄瓜不一样,明夷也是,我们……”
“脏黄瓜?”
容檀打断了楚知临的话,似乎对楚知临所说的词汇有些费解,皱眉问道:“什么是脏黄瓜?”
“就是不洁身自好不守贞洁没有男德在遇到自己真命天女之前就已经失去童子身的男人。”
楚知临不知道第几回向人重申脏黄瓜的定义。
容檀闻言明显一怔,就连躲在角落里身上还披着乐师伪装的梵清也不由得一愣。
脏黄瓜……
等一下。
萧伯明是不是就属于脏黄瓜?!
梵清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他神色陡然大变,一时也顾不上看容檀与楚知临的热闹,厉声对萧伯明道:【你赶紧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怪不得阿姊当初不要你,原来你是个破鞋!】
【我不是!】
萧伯明咬牙切齿反驳了梵清的话,坚持道:【我不是脏黄瓜!】
【你还敢说你不是,你当初府上小妾男宠一大堆,你就是脏黄瓜里的脏黄瓜,赶紧滚!别比我找人过来把你给收了!】
梵清从前虽然觉得萧伯明很烦,但是从未有像现在这样痛恨他。
萧伯明这个诡计多端的脏男人。
自己不检点失了清白,现在还想占着他的身子去勾搭阿姊,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我都说了我不是!】
萧伯明咬了咬牙,为了自己的清白,只得狠心道:【……我不行。】
他是个天阉,他母亲害怕这件事暴露后,平南王会另立其他人为世子,所以把此事瞒得严严实实的,没想到他活着的时候没被爆出来,死了的时候反要自证自己的清白
【啊?】
梵清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不行……】
【就是我天生不举,你满意了吧!】
萧伯明气得拒绝再与梵清说话,梵清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明显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茬。
良久,他又意识到不对,【就算你身子是干净的,可是你名声早就臭了,你这样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楚知临尚且不知道自己所说之言给梵清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他选择相信书里的描述,执意要向容檀表达自己的真诚。
“我待在邬大人身边不求名分的,如果大人有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厨艺不错,会做很多糕点药膳,研墨调香插花和琴棋书画都略通一二,你照顾孩子不容易,若是你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帮忙,其实我很喜欢孩子的,我之前……”
在他说话的时候,容檀全程用一种诡异的平静眼神盯着他。
楚知临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详细,刚要张嘴再说的更加细致一些,然而下一刻,容檀却突然朝他伸出了手,直接毫不犹豫将他重重推入湖中!
冰凉的湖水涌入口鼻,楚知临呛了一口水,他是会游泳的,但是这具身体对落水的恐惧却始终没有消散,他只能手忙脚乱在水中挣扎。
侍从听到了落水的声音,连忙赶出来查看,他们发现了落水的楚知临,连忙跳进湖里将人救起,整个船上顿时乱作一团,就连不远处的其它画舫也有人出来看热闹。
而容檀全程望着所有人跑上跑下,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他只是沉默地望着方才掉进湖里的楚知临,神色坦然无比,丝毫看不出半分愧疚与后怕。
楚知临浑身湿透被人救了上来,他不停咳嗽,看向容檀的眼神满是惊诧。
容檀弯下身子,从他的袖中摸到了那串冰凉的翡翠珠串,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掷进冰冷的湖水之中。
“这手串也是你配戴的吗?”
他神色冷然,歪头道:“楚知临,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邬辞云在楼上匆匆听到了消息,她连忙让阿茗收起所有的卷宗,转而快步下楼,让人把已经浑身湿透的楚知临扶到自己的房间歇息片刻,命画舫现在就掉头回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邬辞云没想到楚知临就差点被容檀推到湖里去喂鱼,她眉心微蹙,开口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楚明夷脸色难看至极,他厉声对容檀道:“珣王,我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若是我兄长此番真出了事,那我楚家与你必然势不两立!”
说完,他也不顾在场其他人的脸色,直接上了二楼要去查看楚知临的情况。
邬辞云想要从容檀那里问出事情真相,可是容檀像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不管她怎么问都一声不吭。
她没办法,只能命人加快划船的速度,快些上岸好安置楚知临。
楚知临不知是不是落水时受了惊吓,上岸时便已经彻底昏迷,楚明夷一时半会也顾不上找容檀的麻烦,只能匆匆带着楚知临回府。
唐以谦方才也听到了邬辞云画舫之上闹出的动静,他自认为有了可乘之机,故意阴阳怪气道:“邬大人,你家的下人未免也太不懂事了,区区一个管家竟然敢谋害国公府的公子。”
怪不得人家都说时来运转,他近来才被邬辞云在大理寺中打压地抬不起头,邬辞云就突然得罪了镇国公府。
这不是摆明了老天都站在他这边为他铺路。
邬辞云对他故意扣到自己头上的罪名视而不见,唐以谦却以为她是心虚了,再度道:“虽然楚公子目前还没死,但这到底脱不了罪,邬大人你作为大理寺少卿,这种事情总该知道吧?”
邬辞云本来想阴阳怪气唐以谦几句,但她远远瞧见了温观玉的身影,刚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
姗姗来迟的温观玉见到眼前的情景一时有些诧异,他知道邬辞云游湖一定有乌泱泱一大堆人围着,索性他也懒得凑这个热闹,只是碰巧路过的时候听闻邬辞云出了事,所以才过来看看。
他环视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最终视线落在了容檀的身上,淡淡道:“原来珣王殿下也在。”
唐以谦刚刚升起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容檀没理会温观玉,而是微微侧头看向唐以谦,冷淡道:“你方才说我谋害了楚知临,对吗?”
唐以谦:“……”
邬辞云这个卑鄙小人怎么不早说!
唐以谦讪讪在旁边赔笑,不停给容檀赔罪,然而容檀却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眼神里带着些许哀求。
在盛怒过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已经触及到了邬辞云的底线。
他见邬辞云转身要走,连忙想要试图跟上她的步伐,然而邬辞云只是吩咐纪采带着两个孩子先上马车,转身淡淡道:“珣王殿下。”
容檀因她这一句称呼止住了脚步。他像是被扔下的小狗一样站在原地,等着邬辞云垂怜,可怜巴巴道:“阿云,你不要我了吗,你听我解释,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就是……”
邬辞云打量了他一眼,平静道:“你回你该回的地方吧。”
容檀大脑一片空白,他意识到邬辞云这次是真的不打算要他了。
就因为他推了楚知临一下,他原本幸福的家就要这么烟消云散了。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委屈涌上心头,容檀本想追上邬辞云,可他的侍从却眼疾手快地拦下了他,低声劝道:“殿下,别去了,现在也不是时候啊。”
以他对邬辞云的了解,他们家殿下若是真的去了,那么不仅会引得邬辞云更生气,十有八九还会自取其辱。
既如此,还不如先暂时回府修养片刻,届时再另寻法子挽回。
容檀闻言抿了抿唇,觉得侍从的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他站在原地恋恋不舍看着邬辞云的马车远去,自己则是失魂落魄坐上了另一辆马车。
坐在另一辆马车的容泠以及躲在暗处的萧伯明见到此情此景差点要直接笑出声来。
容泠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容檀被抛弃,他恨不得现在就跟着邬辞云一起回邬府,细细品味一下容檀的痛苦。
而萧伯明更是心头大快,他心想昔日容檀在他面前有多得意洋洋,如今看到他这么落魄,心中就有多爽。
【你的法子实在是太管用了。】
萧伯明由衷向梵清发出了赞叹,若不是梵清偷偷用了些奇怪的香粉,容檀的情绪或许不会失控到这般地步,他们今日也少了这么一桩好戏看。
【也就一般吧。】
梵清对此甚为谦虚,轻蔑道:【不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他还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大哥,我们不带容管家回去了吗?”
邬良玉听人说容檀方才把楚家大公子推到了水里,但他还是舍不得容檀,所以怯生生地开口想要挽留。
然而邬明珠却用手肘拐了他一下,示意邬良玉不要再说话了。
纪采又从马车上取出了两只会啄米吃的木头小鸟递给了两个孩子,很快就吸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
她再度看向邬辞云,邬辞云的神色平静自然,她侧头望着外面的风景,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纪采的心一时间仿佛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看到邬辞云将容檀赶走,心里不可否认有一点点隐秘的快感。
如果容檀走了,那她在邬府的地位不出意外会更加稳固,可是邬辞云这么干脆地赶走容檀,却让她看到了邬辞云从未在自己面前所展示的冷漠。
明明在之前她还对容檀态度温和,可是一旦容檀触及她的底线,他便立马翻脸不认人。
纪采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如果邬辞云知道她其实是小皇帝的奸细,那会不会也像今天赶走容檀一样把她赶走?
不对。
她或许没有容檀那么好命。
容檀是高高在上的珣王,即使被赶走了也不会命丧黄泉,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已经被宫里除名的女官,邬辞云想要杀了她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纪采的心顿时变得有些慌张。
邬辞云随手松开了车帘,她开口让阿茗把车停下,示意他带着两兄妹去坐另一辆马车,直到马车中只有她与纪采两人,她才侧目看向纪采,开口问:“我有一样东西需要劳你帮我带入宫中。”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她听到邬辞云的话,一时有些结巴,小心翼翼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几样东西要请你帮我转交给陛下。”
邬辞云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她似笑非笑地望着纪采,温声道,“我知道你是有门路的,对吗?”
纪采闻言浑身冰凉,她望着邬辞云含笑的面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如果她点头,那便是承认了自己一直在替小皇帝监视邬辞云;如果她摇头,邬辞云早就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此举无异于是对邬辞云更大的欺骗。
“大人,我……”
纪采觉得自己喉咙干涩,她下意识想要出声辩解。可是邬辞云却只是帮她整理了一下垂落的发丝,淡淡道:“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纪采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她与邬辞云对视良久,最终还是先行败下阵来,她垂下了眼眸,良久,点头道:“妾身谨遵大人的指示。”
邬辞云托纪采转交的东西不是旁物,正是那一堆她拿来向萧圻投诚的信物。
纪采在回府的当夜便托人将东西带进了宫。
萧圻翻阅着手上的纸页,得知这些都是邬辞云送过来的,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这些东西是邬辞云让纪姑娘送过来的……”
内侍仔细打量着萧圻的脸色,他有些惊讶,轻声提醒道:“陛下,难道邬辞云早就已经知道了纪采是我们安排的人?”
萧圻闻言侧头看了一眼,他似笑非笑道:“你们真有意思,觉得朕是傻子还不够,难不成还觉得邬辞云也是个傻子吗?”
邬辞云年纪轻轻,既无家世背景,却能在被贬三次后,仍顶着瑞王和赵太师这两重豺狼虎豹硬生生杀出重围,这一点便足以证明她城府颇深,且手腕了得。
萧圻自认为自己的手段已经足够拙劣,若是邬辞云真的看不出来,那只能说明盛朝人都是比邬辞云更傻的傻子。
内侍闻言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萧圻方才说了什么,下意识想要跪下辩解请罪,然而萧圻却淡淡道:“起来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了。”
内侍闻言望向了萧圻的面容,他早就从稚气未脱的孩童变成了如今稳重的少年,他的身形在逐渐变得挺拔,心肠也开始变得逐渐冷硬。
他是看着萧圻一步一步长大的,可是现在却觉得无所适从。
内侍试探问道:“可陛下,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把纪采……”
“让纪采留在那里吧。”
萧圻无比平静,他淡淡道:“能让邬辞云喜欢她,也算是她有本事了。”
如果不是现在纪采在邬辞云面前颇为得脸,他早就私底下命人将纪采给解决掉了。
而内侍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些许的不对。
如果萧圻早就知道邬辞云会发现纪采,那为什么还要把纪采赐婚给邬辞云,毕竟若是稍有行差踏错,纪采便会丢了小命。
萧圻对此淡定自若。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用纪采这步棋,纪采死与活于他而言都是益处。
纪采若是活着,可以做他安插在邬辞云身边的眼线,死了,他也能借此对邬辞云发难。
或者更准确说,打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想让纪采活下去。
旁人都觉得纪采是他过于蠢笨所以才扔下去的一步棋,可事实上纪采只不过是他的弃子而已。
内侍闻言心头发凉,觉得自己仿佛在此时此刻才终于看清萧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心里既欣慰又觉得恐慌,欣慰的是萧圻已经开始变得心狠,而这份心狠足以让他在深宫之中存活下来,心凉的则是萧圻这副对于曾经的亲信散漫的态度。他现在甚至开始思考,萧圻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是不是也在暗示他,接下来他也会成为一枚弃子。
内侍不敢吭声,只是默默站在萧圻的身边。
萧圻思索片刻,良久,他开口道:“你将这些东西送去御史府,让孙御史好好琢磨一番。”
萧圻所说的孙御史是他的亲舅舅,虽说是舅舅,可是此人向来清正,不愿与那些世家同流合污,可谓刚正不阿两袖清风,自从年初次子无端惨死之后,他便越发古板苛刻。
他得到了萧圻送来的东西,一时颇为诧异,再三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旁人弄出来栽赃陷害的。
可是仔细看完了那些卷宗,他才觉得触目惊心,甚至一夜未睡,第二日赶着晨光熹微时便起身上朝。
而今日的朝堂也的确要比往日要热闹得多。
原因无他,只是从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珣王今日突然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容檀继承了他母妃的好容貌,在加之他身上的服制皆是亲王的规格,于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朝中群臣对此议论纷纷,都在诧异为何一向不理俗事的珣王会突然露面。
萧圻今日本来是十拿九稳的,容家和温家一直都是他的心头大恨,他想要先从这两家开刀。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那位好皇叔珣王竟然今日也来到了朝上,若非内侍提醒,就连萧圻都不认识他这位皇叔的庐山真面目。
容檀视线微微偏移。朝中的站位都是按照官职高低来站的,容檀往旁边一瞧,看到的是温观玉那张死人脸;再往旁边一瞧,看到的是容相那张老丝瓜脸。
他觉得自己非常难受,方才只在入门的时候看见了邬辞云一眼,可邬辞云却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此时此刻他若是直接回头看去,仿佛又太过惹眼。
上朝的时候能看一眼邬辞云,下朝的时候还能再看一眼邬辞云。
现在才刚刚上朝,他就已经开始抓心挠肝想要下朝。
萧圻尚且在为容檀的出现感到心惊,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身边的人走漏了风声,所以容檀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朝上。
所谓抬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如今他已进退两难。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的方向,见邬辞云微不可查对他点了点头,他心中稍定,转而放下心来。
内侍扬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孙御史第一个站了出来,当场便语似连珠将那些罪证一一念出,先是说了容家族老杀人放火之事,后又说起了温老太爷昔日的义子趁机敛财、大肆贪墨之事。
“陛下,此等蠹虫仗势欺人,鱼肉乡里,搜刮民脂民膏以充私库,于民间早就已经不是个秘密了,可恨官官相护,百姓伸冤无门,还望陛下下旨明察!”
萧圻闻言当即怒斥此二人十恶不赦,必当严惩以平民愤,甚至还要进一步追查是谁包庇袒护,届时一并论罪。
此话一出,温家与容家的门生党羽明显都有些坐不住了。
容家老爷子如今官至丞相,见状立马想要将自己给摘清,可是奈何铁证如山,他就是想保也保不下来,只能硬生生硬着萧圻的话往下说。
而温观玉更是淡定如常,他听到这些东西并没有丝毫的诧异,他知道邬辞云总会选择一条对自己来说最有利的路,所以丝毫不感到意外。
而在场其他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容檀,而容檀对此的态度只有两个字。
发呆。
容檀一点也不喜欢上朝,他讨厌跟一群陌生人待在一起听他们各种诡辩,他现在只想回到家中,抱着他的两个孩子教他们读书写字,然后去厨房煲汤熬粥,等着邬辞云回家。
他现在本该在他幸福安乐的家里,而不是站在这个充满着算计和尔虞我诈的朝堂里。
容相本来是想拉容檀出来挡上一挡,毕竟只要容檀开口,此事或许还有办法可以抹平,所以他试探道:“不知珣王殿下有何高见?”
正在发呆的容檀猝不及防被点到,他看向容相,蹙眉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然是要秉公处理才是。”
容相一时噎住,只能连声应是。
珣王不表态,温观玉也不表态,萧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宰了容家和温家一道。
各大世家见容家与温家都在此事上吃了瘪,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只能不约而同选择随波逐流,暂时先行服软。
萧圻觉得自己头一回在朝堂上这么名副其实的风光,他甚至开始觉得飘飘然。
而这一切,都是邬辞云帮他做到的。
朝后,他本来迫不及待想要请邬辞云留下,可他一直谨记着邬辞云的交代,不仅没有留下邬辞云,反而是留下了唐以谦。
唐以谦对此一头雾水,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跟小皇帝又没有任何的交集,小皇帝为何突然要把他留下。
然而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却意味深长了起来。
小皇帝今日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若非是大理寺,其他地方也未尝能弄到这么详尽的东西,怪不得今日唐家安然无恙,原来是唐家已然有意做小皇帝的走狗。
唐以谦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他本来想要直接去见小皇帝,可是小皇帝硬生生让他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等到内侍过来,得到的话又是陛下今日身子不适,暂时不能相见,一句话就轻飘飘把他赶了出去。
唐以谦气得不行,他脸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好全,如今接二连三遭气,他觉得自己喉咙舌头上都长出了疼痛的燎泡,气得他连茶都喝不下,当场便拂袖而去。
邬辞云下朝后无视了想要和她说话的容檀,直接便坐上了马车准备出宫。
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良久,马车突然停下,车帘突然被从外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灵活钻进了她的车内,直接便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人抱住,她不悦地睁开眼睛,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花香才勉强没有把人直接推出去。
“好想你,怎么一直都不肯见我?”
容泠抱着邬辞云蹭了蹭她的脸颊,小声抱怨道,“我待在宫里快无聊死了。”
“娘娘,请您自重。”
邬辞云想要把容泠给推开,但是奈何容泠像一条水蛇一样死死缠着她,她也没有办法,反而是又被容泠凑过来黏糊糊的讨吻给引诱,还在马车之上便与他纠缠不休。
阿明默默把马车停在了很少有人会过来的后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争取让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邬辞云唇瓣殷红,她带着容泠一路自后门走进府中。
容泠对此却有些不满,没好气道:“为什么带着我就这么偷偷摸摸的?”
邬辞云慢条斯理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偷偷摸摸的吗?你还想怎样,要我光明正大地迎你进府?”
容泠闻言神色微微有些黯然,但他并没有因此跟邬辞云去闹,反而是很快调整了状态,笑意盈盈地走进了房间。
他凑上去想要继续去亲邬辞云,然而这回邬辞云却按住了他。
“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药凑齐?”
邬辞云拍了拍容泠的脸颊,再一次问起了这个问题。
她与容泠现在基本上七天一见,一般一次接触可以保证她七天精力充沛。
如果说从前他只是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好一点,可以让自己暂时不要那么早死,那现在由于过多的期待,让她现在有了更多的妄想,她不仅想要早日解了自己身上的蛊虫,更希望自己可以长命百岁。
“如果你要解了阴阳蛊的话,那你可能就没办法再女扮男装了。”
容泠有些为难,开口解释道,“如果你体内的蛊虫被引出,那你之前的变化可能就会逆转甚至消失,不出几年……女性特征会更加明显,届时便再也瞒不住了。”
“几年?你说的几年有具体的期限吗?”
邬辞云侧头躲过了容泠的吻,追问道:“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
容泠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少则三年,多至十年,初期我或许可以继续用药帮你遮掩,但是这到底不是长远的法子。”
邬辞云神色平静,反问道:“那依你之见是想如何?”
容泠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瓣,柔声道:“如果是我的话,我自然是希望可以就这样继续下去,这样既能喂饱你体内的蛊虫,而且也不会耽误你女扮男装的大计。”
“我可以做你一辈子的解药。”
邬辞云闻言笑了一声,她淡淡道:“你想做我一辈子的解药,可我却并不打算当一辈子的男人。”
容泠愣了一下,他见邬辞云轻靠在床上,那双乌沉沉的眼眸中蓬勃的野心昭然若揭,她直接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世人都承认我。”
系统闻言也不由得一怔,它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为什么邬辞云会这么说。
邬辞云知道自己女扮男装是他人手中的把柄,可她消除这个把柄的办法不是封住一个人的嘴,而是让所有的人都认可她的身份,让把柄变得再也不能成为把柄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的认可,而是要这个世界都顺从她的心意。
只要她的手里掌握着足够大的权力,是男是女又有何区别。
容泠听到邬辞云的话若有所思,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凑过去再度和她贴紧。
他觉得这样野心勃勃的邬辞云非常有活力,就像是自己曾经在山林里见过的小豹子一样威风凛凛。
容泠轻轻吻着她的脸颊,含含糊糊问道:“好大人,如果你做皇帝,你会给我一个什么位分。”
“你还真敢说啊。”
饶是邬辞云见惯了大风大浪,一时都被容泠过于直白的话语给惊到。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容泠那张漂亮的脸蛋,似笑非笑道:“那我可不能让你进后宫,免得日后落下话柄,说我是为了你谋朝篡位,到时候我成了乱臣贼子,你成了祸国妖妃,那可要遗臭万年了。”
容泠闻言面色不改,他微微侧头,让自己的脸颊贴上邬辞云微凉的掌心,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像是含着春水一般,他慢吞吞道:“陛下不将奴放进后宫,那奴便自请做个寻常的宫人伺候陛下。”
邬辞云挑了挑眉,淡淡道:“寻常宫人伺候可不会伺候到床上。”
“奴歆慕陛下,自请为陛下暖床。”
容泠方要拉着邬辞云倒在床上,外面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方才侧夫人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小公子高热不退,大人要不要去看一看?”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蹙,她立马自情.欲中抽身而去,直接推开了容泠,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冷淡道:“你别在府上乱跑,要是回宫的话,我差人送你回去。”
方才旖旎暧昧的气氛顿时消失不见,容泠也没想到邬辞云就这么直接走了,可到底是邬良玉出了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一个人待在房中百无聊赖。
他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闲逛,半晌才突然意识到,这间房间并不是邬辞云的卧房。
这里面摆放的物件,包括衣柜里衣物大小的尺寸,皆不是属于邬辞云的,他随手拿了一件仔细查看,上面还带着他最讨厌的檀香味,让他精准无比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容泠冷笑了一声,他毫不犹豫褪下了自己身上原本穿着的衣衫,转而套上了容檀的衣裳,大大方方开始对镜欣赏了起来。
邬辞云匆匆过去查看邬良玉的情况,所幸邬良玉并无大碍,只是之前太过劳累,身体又没有调养好,所以才会如此,只需再多养两日,少退了也便好了。
纪采有些愧疚,她道歉道:“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良玉。”
“小孩子家家的,生病也是正常。”邬辞云并没有打算过度追究纪采的过错,她柔声安慰了纪采几句,邬明珠却突然抱着枕头窜了出来。
“大哥,夜深了,你回去睡觉吧。”
邬明珠生怕邬辞云要在纪采这里过夜,她拍了拍自己怀里的软枕,先发制人道:“我今日还是要和纪采姐姐睡!”
邬辞云看出了邬明珠的小心思,一时有些无奈,只能侧头看向了纪采,见纪采并无反对神色,她只得温声对邬明珠道:“老实一点,不要惹事。”
邬明珠和纪采在一起倒也是件好事,毕竟现在府上还藏着一位贵妃,她方才被打断时就已经没了兴致,正打算找个由头先把容泠打发回去。
邬辞云若有所思推门而入,她刚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镜前身着白衣的背影。
她皱了皱眉,刚刚想要斥责容檀如何回来的,可是在看到对方转头的瞬间,她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容泠歪头望向了邬辞云,含笑反问道:“怎么样?”
邬辞云面色不虞,她见容泠将容檀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没好气道:“你怎么穿着容檀的衣裳,还随便乱动他的东西?”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现在已经不在了,而且大人不觉得这样更加刺激吗?”
容泠满不在乎,他面色含情,轻轻扯着邬辞云又滚到了床上,一通陛下大人宝宝各种各样的称呼乱叫,邬辞云半推半就享受着他的讨好。
至于那件白色的衣衫,早就沾了脏污被人嫌弃地扔到了地上。
云雨初歇之时,容泠紧紧抱着邬辞云,像是小兽闻气味识人一样嗅着她身上的香气,觉得自己格外的安心。
“对了,割脸案你查的怎么样了?”
容泠的手指轻轻绕着邬辞云的一缕墨发,他温声道:“多亏了你,今日让萧圻风光了一把,他在宫里估计要高兴坏了。”
“有点线索,不过现在还在查。”
邬辞云懒洋洋的,她有些犯困,但容泠却神采奕奕想要与她聊天,雨势又问道:“那你府上那个温竹之呢,他现在如何了?”
“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邬辞云没好气道,“他现在每天都在府上待着,跟个鹌鹑一样,也不做事,简直就是个吃白饭的。”
她养着温竹枝自然是有目的的,日后男主若是真的要在这具身体重生,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总好过被别人抢占了先机,至于温竹枝的小命,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容泠犹豫片刻,还是对邬辞云实话实说:“楚知临从前还让我帮他留意过一个人,那个人叫做苏安,最近萧圻似乎也在留意他。”
邬辞云听到原男主的名字,立马来了兴趣,她微微侧头问道:“怎么回事?”
“萧圻最近有意想要提拔一批自己的人,他想要培养自己的亲信……”
容泠帮邬辞云顺着头发,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帮小豹子理毛,温吞道,“不过萧圻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脑子一向不太好使。他想将把苏安也一并提拔到大理寺,不过一来这恐怕不合规矩,二来苏安也未必就是这块料,萧圻他就是这个样子的,想起一出是一出。”
容泠说起萧圻的时候,面色带着隐隐的不屑。邬辞云并没有搭话,她对萧圻的看法与旁人不太一样,尤其是近来和萧圻打交道,她便更觉得如此。
“随便吧,反正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情,不过这几日你还是别出来了。”
邬辞云翻了个身,随口便换了个话题,淡淡道:“小心哪一天被容檀撞见。”
“撞见就撞见,我难道还怕他吗?”
容泠冷哼了一声,他对自己的仇敌永远抱有自己最深的恶意。
萧檀会被邬辞云赶出去,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的错,他要是能讨邬辞云喜欢,不就不会被赶走了吗。
而且这位珣王殿下也当真够厚颜无耻的,既然邬辞云都不喜欢他了,那他便该自请下堂,还免得在邬家多占一个位置。
“明日让你弟弟妹妹进宫怎么样?”
容泠知道邬府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眼线,他若是直接当面见邬明珠跟邬良玉的话,肯定会被有心之人记下,所以他提议道,“让你弟妹进宫,宫里可好玩了,我陪着他们。”
“算了吧,我可不想在外面跟你扯上关系。”
邬辞云闭上了眼睛,毫不犹豫翻身睡去。
容泠盯着她的背影半晌,还是默默从后抱住了她,小声道:“坏小豹……”
他以为邬辞云没听见,可是邬辞云听见了,她猛然间又转过了身子,容泠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邬辞云没计较他方才说自己的话,而是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的手里有没有那种好用的迷药?”
———
楚知临落水之后便发了高烧,这一遭又让楚家人想起了他年少时不小心失足落水导致的旧疾。
楚知临觉得自己的意识迷迷糊糊的,他的灵魂似乎都变得要挣脱在这个世界,在他顽强的抵抗之下,最终他脑中的景象陡然翻转,突然间眼前一黑。
他的耳边听到了淅淅沥沥的落雨声音,清晰地似乎触及到他的灵魂。
楚知临迷茫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撑伞站在一个墓碑前,而墓碑上的照片正是原著作者那张颓靡的脸。
在墓碑之上,他的名字上写的却不是他的本名“宋词”,而是他最痛恨的笔名puppe。
冰凉的墓碑前摆满了鲜花,在凛冽的风雨之中,花瓣摇摇欲坠。
“小伙子,你也是来看这个人的呀?”
墓园里巡逻的大爷有些咂舌,他惊讶道:“这一天到晚的都来了这么多人了,我听说他是个写小说的,现在写小说的都这么受欢迎了?”
楚知临闻言沉默片刻,他淡淡道:“不是,只是他死在了自己最好的年纪。”
如果宋词死在写出《权臣》之前,那他只是一个猝死的文字工作者;如果宋词死在《权臣》的第一卷 ,那他是还未来得及大放异彩的就死掉的冉冉新星;如果宋词死在了《权臣》的第二卷,那他便是令人扼腕叹息的一场悲剧。
宋词死得不早不晚,恰好是在他最好的时候,留给了其他人无限的遐想。
即使宋词之前在生前多么抗拒自己的笔名,可是现在在墓碑上,他唯一的功绩却还只是他的笔名。
楚知临垂眸看去,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雨伞,挡住了宋词墓碑前放着的鲜花。
他本来打算直接离开,然而就在他刚要转身的瞬间,他的眼前陡然大变——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的书房,面前是已经息屏的电脑,外面陡然间降下了一道落雷,将他的思绪彻底带回。
楚知临看向了电脑,电脑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邮箱里宋词方才给他发来的结局。
他打开了文档,迫不及待下滑到了末尾,他脸色陡然大变,下意识披上衣服就想要出去。
在暴雨倾盆之中,他开车赶到了宋词的家,警车围在巷口,儿一脸严肃的警察则是在宋词的住处进进出出,他们说宋词的电脑上还有三个未打完的字:
“邬辞云”。
楚知临喃喃自语,他不受控制打了个冷战,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面前熟悉的面容。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开始交融,他喃喃道:“邬辞云……”
“是我。”
邬辞云似乎没想到楚知临会在梦里还念着她的名字,她脸上的神色很快便调整自然,温声问道:“楚大公子,我听说你病了,现在可还好多了?”
楚明夷愣了一下,他呆呆望着面前的邬辞云,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惊讶与彷徨,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甚至一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睡醒。
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邬辞云的面容,声音干涩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邬辞云温声解释道:“那日的事我很抱歉,所以想来跟你赔礼道歉。”
楚知临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邬辞云,像是整个人都被抽走了魂,陡然陷入了沉寂。
邬辞云任由他打量着自己,并没有直接打断他,只是学着他的样子也静静地望着他。
文山月一进房间便见到此情此景。
邬辞云听到了脚步声,开口道:“夫人,大公子已经醒了。”
“临儿,你没事吧?”
文山月闻言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她仔细端详着楚知临,见他一直呆呆的,嘴唇颤抖着,片刻才低声道:“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母亲,我没有傻。”
楚知临一眼就看出了文山月的想法,他笑了笑,温声道:“我就是睡得久了一点,其实没事的。”
文山月是真的已经无法再接受自己的孩子再度变成傻子了,听到楚知临这回是真的没事,文山月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转而看向邬辞云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的感激。
从前她对邬辞云这个人还只是听说,上回去邬府也没有见到其真容。
这回楚知临病中一直在念叨邬辞云的名字,他们生怕出了什么事,所以便死马当活马医去请了邬辞云过来,没想到邬辞云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文山月对邬辞云印象颇佳,她见楚知临似乎还有话想要与邬辞云说,非常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给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相处空间。
楚知临是真的没有想到邬辞云会突然过来看自己,他声音还有些喑哑,轻声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养病要紧。”
邬辞云帮楚知临捏了捏被角,楚知临下意识把自己埋在了锦被之中,借此挡住自己潮红的面色。
邬辞云环视了一眼四周,见楚知临房间里摆着各种一堆的娃娃,还有奇形怪状的枕头,就连楚知临的被子也跟常人不一样,他的被子上绣着一堆黑乎乎看起来有点像云朵一样的东西。
“大公子的喜好当真特别。”
楚知临闻言下意识抱紧了自己怀里的乌云娃娃,小心翼翼打量着面前的邬辞云,声音轻轻道:“我喜欢这样……”
这样做好像乌云宝宝就陪伴在他的身边,让他有十足的安全感。
“你喜欢自然就是最好的。”
邬辞云今日来见楚知临自然不是只为了探病,一来她想给镇国公府卖个好,二来她也是想再问一问楚知临更多有关苏安的来历。
可是如今见楚知临还是这副没有完全清醒的模样,她便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不过邬辞云并没有生气,她摸了摸楚知临的额角,温声道:“你好好睡,别累着,过两日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楚知临想要挽留,可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只能流着眼泪默默望着邬辞云离开,他抱紧了怀里的乌云娃娃,发现自己的眼泪不小心沾湿了娃娃的衣袖,他连忙伸手擦拭,喃喃道:“对不起,把乌云娃娃弄脏了……”
邬辞云来时并未见到楚明夷的身影,临走时却见到了楚明夷在廊下鬼鬼祟祟,似乎想要与她说话。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而楚明夷本能向后缩了一下,试图挡住自己,邬辞云没怎么在意,她朝楚明夷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开,丝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邬辞云发现自己的车夫身量似乎高了些许,她挑了挑眉,果然掀开马车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坐在了里面。
邬辞云扫了对方一眼,她没有犹豫,直接大大方方坐上了马车,淡淡道:“借着别人的身体重生,你现在算是一体双魂,还是孤魂野鬼?”
萧伯明即使努力想让自己伪装成梵清的模样,可是他看到她时那种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听到邬辞云的话,脸色陡然间冷了下来,声音颤抖道:“果然……你果然已经认出了我。”
邬辞云并没有否认,她轻轻叹了口气,叹道:“世子,人死如灯灭,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萧伯明声音颤抖,他死死盯着邬辞云,说道:“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当初让容檀逼死了我还不够,甚至还要把我的尸首扔到野外任由野狗啃食……”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略带遗憾道:“世子,我当初并没有想让你死,如果容檀当时按照我的指示行事,届时我会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可是我没有想到容檀会倒掉了我的药,换成了其他的东西。”
萧伯明闻言神色微顿,明显因为邬辞云的话有些动摇。
他听说在他死后,邬辞云重罚了容檀,不知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系统有些怀疑道:【你真的会放过萧伯明吗?】
【怎么可能?】
邬辞云嗤笑了一声,淡淡道:【萧伯明若是还活着,那就是个祸害,而我绝不允许一个没有用的祸害存在于我的身边。】
但凡当时邬辞云给萧伯明喝下的是清水,那最后的结果便是她会让人在当夜直接抹了萧伯明的脖子,一刀两断来个痛快。
萧伯明试图还想要说话,可是邬辞云却突然间用沾了药的帕子直接捂上了他的口鼻。
萧伯明本来试图反抗,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直接倒在了她的身上。
系统被邬辞云的所作所为吓了一跳,它难以置信道:【你就这样把人给药晕了?】
【当然。】
邬辞云把手帕扔了出去,她淡淡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一起做事的人绝对不能是蠢货。】
邬辞云拍了拍手,躲在暗处的暗卫将伪装成的假车夫直接拿下,阿茗顺势接替了车夫的位置,驾车动身离开。
……
梵清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他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可是却完全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忍着剧痛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发生的一切,才记起是萧伯明当时顶替了他的身体,非要去找邬辞云要一个说法。
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梵清实在是想不起来。
他下意识想捂住自己的脑袋,可是刚一动手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脚皆被铁链给绑缚着。
而他在这时才终于有时间观察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一处暗室,周围乌黑一片,他甚至隐约觉得自己已经瞎掉了。
直到门突然被从外打开,一缕光线照了进来,梵清有些不太适应的眯起了眼睛,见邬辞云轻轻走近了他的身边。
他轻嗤了一声,笑道:“阿姊,你的手段怎么还是这么卑鄙?”
“卑鄙又怎样?好用就行。”
邬辞云慢吞吞点亮了烛火,她自顾自走到了梵清的对面,俯视欣赏着面前之人的狼狈。
良久,她开口道:“阿弟,说实话,你真的让我有些烦了。”——
作者有话说:告诉人,猫不是孬种![猫爪]
第67章 我们要好好相处
“你现在开始烦我了?”
梵清捕捉到了邬辞云话里的关键词, 他神色一怔,难以置信道,“你凭什么烦我?你明明说过, 这辈子不管我做什么事,你都不会烦我的!”
“邬辞云, 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你说我天真又笨笨的,说你一定会保护好我,不会让我吃一点委屈。”
后来他发现了,邬辞云说好不让他吃一点委屈, 果然他受的委屈果然不是一点。
依附在梵清身上的萧伯明:“……”
听到梵清控诉的系统:【……】
这话怎么听着该死的耳熟!
【原来你从小就开始这么说了?!】
系统回想起自己被邬辞云哄骗的全过程,它难以置信, 震惊道:【你这话到底已经和多少人说过了。】
打从它认识邬辞云开始, 她各种各样哄人的话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只要能给她带来利益的人,她都能给对方提供足足的情绪价值。
这个空间里除去邬辞云自己之外,一共也就一人一统一鬼, 她竟然和他们全部都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邬辞云当这是在打骚扰电话吗!一天到晚都用一样的话术!
邬辞云闻言也有些沉默,她无视了系统的不满,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而后径直走到梵清面前俯下身子。
她用自己的衣袖帮梵清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声音无比轻柔,甚至带着些许的怜惜。
“你看你, 脸都脏得像外面的小狗了。”
邬辞云语调温柔,可是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没有收敛,她仔仔细细,一下接着一下用力擦拭着梵清的脸颊, 不像是在爱抚,反倒像是在泄愤。
梵清肤色本就极为苍白,因为她过于粗暴的动作更是被擦出了红痕,他觉得自己脸都有些隐隐作痛,但他并没有反抗,反而更加乖巧地抬着脸,任由邬辞云蹂躏。
邬辞云的动作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每回他在外面把自己的脸玩脏,邬辞云都会非常耐心地帮他洗脸。
收养他们的养父母起初只是想养他们两年,而后转手卖给那些富商权贵,所以平日里对他们的生活起居并不怎么上心,只要不伤到脸,不折损日后会出手的价钱,他们便不会多管。
可唯有邬辞云是待他不同的,她晚上会抱着他一起睡觉,他们一起窝在冷冰冰的土炕上互相取暖,有的时候邬辞云心情好,还会给他讲一些道听途说的故事。
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呵护的幼兽。
到后来他甚至会故意把自己的脸弄脏,只希望邬辞云能够多分他一点关注。
而也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的温柔,所以他在意识到自己被邬辞云卖掉的时候,才会那么的不甘和崩溃。
邬辞云仔仔细细把梵清的脸擦得干干净净,确保这张脸依旧完美无瑕,这才勉强满意。
“你这张脸可千万不能伤着。”
邬辞云温柔道:“毕竟这是你身上为数不多讨人喜欢的地方。”
她说的话带着一点点暧昧的暗示,梵清手指微微蜷缩,他下意识抬起脸,呆呆地望着邬辞云,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很快红霞便从耳朵根一路红到了脸颊。
“阿姊……”
梵清神色依恋地望着看着邬辞云,萧伯明透过梵清的眼睛,看到了邬辞云那略带审视与算计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就像是猎人即将追捕猎物时,在思考该从何处发箭才能将猎物一击致命。
邬辞云曾经看他时便是这样的眼神,他以为那是关心与好奇,可事实上,那不过是邬辞云在思索他的利用价值到底有多少。
他下意识想提醒梵清:【你不要被她的表象所迷惑了……】
【你别说话了。】
梵清对萧伯明完全选择无视,他自顾自道:【你不要管我,我自己有分寸。】
萧伯明见梵清那副眼珠子都要粘在邬辞云身上的不值钱模样,气得恨不得在梵清的脑子里痛骂他一顿。
梵清知道什么分寸,他所谓的知道分寸,就是疯狂在邬辞云身边惹出各种事情,像是稚童为了博取长辈的关注,所以拼命闯祸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当初他们一起来盛朝时,说好了要找邬辞云报仇,说好了要让邬辞云后悔莫及,说好了要把邬辞云抓回去关起来,让她体会一下他们所经历的痛苦。
结果现在邬辞云尚且什么都没做,梵清就已经把邬辞云当初的刁难以及使的各种各样绊子都抛之脑后。
“你一直不回北疆也没事吗?”
邬辞云像是起了兴致一般,她并不急着处理梵清,反而是开口跟他话起了家常,含笑问道:“北疆的景色美不美?”
“北疆很无聊,没有阿姊,哪里都很无聊。”
梵清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小鸟,他轻轻靠在邬辞云的身上,全然不顾自己手腕上还捆绑着的铁链,含含糊糊道,“北疆那里我已经都应付过去了,我在北疆不受重视,旁人不会发现的。”
“你还算不受重视?”
邬辞云似笑非笑望着梵清,淡淡道:“我听说北疆王很赏识你,说你行事果决,有先祖遗风。”
北疆王对梵清已经算得上是偏爱,邬辞云从前得到的线报上说,他甚至有意为梵清打破旧制。
可北疆势力错综复杂,再加上老臣反对,梵清并非碧眸,便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就算北疆王有心推动,此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这也就是为何从前梵萝丝毫不认为梵清是个威胁。
“那个老顽固是在替自己赎罪。”
梵清闻言轻嗤了一声,对北疆王的所作所为颇为不屑。
当年他母亲是自盛朝逃难而来的外族人,尚未承袭王位的北疆王与他母亲相爱,若是生下的孩子为碧眸,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给他母亲名分。
可净真却觉得他们母子会耽误了北疆王的远大前途,所以在暗地里悄悄使了些阴招,害他一出生时便是黑眸。
北疆王大为失望,再加上自己即将承袭王位,次日他便赶往了王城,只留下了几人照顾他们母子。
但万万没想到当夜他母亲便因产后虚弱撒手人寰,他则是因为净真的私下授意,打着要送他归乡的名头,随便找了一个商队送往盛朝,对外只宣称是夜里进了匪徒将他带走。
“阿姊,我知道你在查净真那个老货的死因。”
梵清坦然无比,大大方方道:“他是我杀的,脸皮也是我割的”
净真昔年害他害得如此之惨,他便按照北疆的规矩,割下他的脸皮,逼他赎罪,所谓一报还一报,大抵便是如此。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或者更准确来说,她对这个消息丝毫没有半分意外。
梵清在她面前很少遮掩,尤其是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更是半点都没有想要掩饰自己身份的意思,她早就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真相。
“阿姊,我真的好想你。”
或许是因为他今天终于可以和邬辞云单独相处,亦或是因为邬辞云方才对他表现的太过温柔,梵清即使现在被锁着,也还是并未生起丝毫的怨恨,反而是紧紧贴近了邬辞云,软声道,“我真的好想你,阿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这些话他翻过来覆过去说了无数遍,似乎是想要强调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
为什么不能与邬辞云做亲生姐弟。
如果他们血脉相连,那么便在这世上便有了除非生死,否则都无法斩断的联系。
邬辞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梵清沉迷于其中,以为自己满心满眼以为自己得到了邬辞云的怜惜,他轻声道:“阿姊,你跟我回去好不好,阿姊和我一起回北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姊的……”
然而也就是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刻,邬辞云突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梵清一时猝不及防被打,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对上了邬辞云那双冷漠的眼。
“平时我不打人的。”
邬辞云方才力气用的不小,她觉得自己的掌心都在隐隐泛痛,面对梵清的疑惑,她开口道,“只是你实在太烦了。”
梵清三天两头在她身边出现,给她惹出各种各样的是非,起初她愿意忍受,是因为想要利用梵清,可如今意识到梵清甚至因此得寸进尺,她只能给他点教训。
邬辞云看到梵清的脸上既委屈又不解,甚至还带着些许的茫然,她盯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被我抛弃的人,还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邬辞云微微歪头,那双乌沉如墨的眼眸中是近乎冷漠的平静,她看着面前的梵清,不知是在注视她曾经卖掉的弟弟,还是在注视她曾经利用的情郎。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为什么偏偏在我这里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她似乎是在真的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笑吟吟道:“难道真的要我每一次扔东西的时候,都要把东西毁掉,才能避免它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不对,即使是已经毁掉了,他也还是会以另一个形式出现,是不是?”
明明萧伯明都死得不能再死了,结果转头一看,他又换了副皮囊出现在她的面前。
梵清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可怕,明明方才邬辞云还摸着他的脸颊和他温声细语的说话,为什么现在一转眼就变得阴沉无常。
梵清不敢吭声,就连系统也被邬辞云吓到了。
邬辞云轻轻叹了一声,她开口道:“上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被她丢掉的东西,竟然还会再跑到她的身边。
旁人或许会恐惧,也或许会觉得后悔,可是邬辞云却只有一种烦躁感。
她觉得自己在被这个世界愚弄,觉得这个世界违背了她的要求,她讨厌任何忤逆她的人和事物。
而在系统看来,邬辞云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
萧伯明的死而复生,确实没有那么的简单。
当初在听楚知临说起,男主的鬼魂会以另一种形式在温竹之身上死而复生时它便留了一个心眼。
在一个普通的小世界,穿越重生都属于重大变动,稍有不慎便会导致世界崩塌,是需要经过多次模拟实验才可以投入的。
就像是打游戏一样,原本只要打完BOSS就完事,可现在突然出了新的bug,死掉的BOSS会带着记忆随机重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而它毫不怀疑,这个世界选择萧伯明为实验品,正是为了给邬辞云添堵。
梵清因为邬辞云这一巴掌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他盯着邬辞云良久,委屈道:“你打我……邬辞云,你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我。”
邬辞云以前也偶尔会有看他不顺眼的时候,但最多也只是会骂他几句或者不理他,今天这回还是他头一回被邬辞云打。
梵清觉得自己的脸颊很疼,他有些可怜地看向邬辞云,可是身体还是不自觉的往她身边凑,像是被踹了一脚却依旧会绕着主人打转的小狗。
“最近我缺个侍卫。”
邬辞云突然语意不详地开口道:“要是有一个身手好的侍卫,或许会事半功倍。”
梵清愣了一下,他连忙道:“我可以当阿姊的侍卫!我可以一直保护阿姊!”
邬辞云嘴角含笑,她弯了弯眉眼,温声道:“你当然要跟在我的身边,不过并不是以这种样子。”
她望着梵清,含笑道:“我准备把你变成任由我摆布的傀儡,你觉得怎么样?”
她做事从来都算不上光明磊落,若是有法子能成那便成;若是不成,那即使强求也要成。
梵清放在外面终究是一个祸害,还是要尽快处理掉比较好。
邬辞云不相信感情能带来的助力,她可以接受利用旁人对她的情谊做成很多事情,比如萧伯明,比如萧琬,再比如从前与她或多或少有过关系的那些世家公子和名门闺秀。
她会利用他们的情谊,可是每一回都心存警惕,她绝不会在没有万全保障之下,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梵清闻言一怔,问道:“……你打算让我服毒?”
有人为了保证暗卫的重心,会给他们服下特定的毒药,若不定期服下解药,便会被毒物百般折磨痛不欲生。
然而邬辞云闻言却摇了摇头,她略带怜惜道:“用毒的话,你未免也太疼了,我可舍不得。”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梵清的眼睫,似乎是跃跃欲试想将那双翡翠似的眼眸占为己有。
她温吞一笑,淡淡道:“我打算给你用蛊,这样你就再也不会不听话了。”
萧伯明闻言顿时心生警惕,他连忙开口想要梵清想法子脱身,但凡邬辞云真的用了蛊,那别说梵清了,现在灵魂还寄生在梵清身上的他可能都会被邬辞云随意摆布。
但梵清却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邬辞云。
邬辞云本来以为他会剧烈反抗,她听到梵清喃喃道:“那我们便是真正的血脉相连了……”
如果邬辞云要用蛊虫,必然会要用她的血来养成,那这样他们也算是血脉交融,成为真正的亲人。
梵清近乎迫不及待地朝邬辞云挪了过去,他抬脸带上微微的哀求,兴奋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你真的要把我变成你的傀儡吗?我可以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了?这一回你是不是不会再把我丢下了?”
梵清的问题问得太多,邬辞云似乎没想到梵清会这么兴奋,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根本没打算回答梵清的话,只是随手将他拂开,冷声道:“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在这里安静些时日吧。”
虽然梵清表现得异常热情,但邬辞云还是怀疑他在耍诈。
她打算暂时先将梵清关上几天,待到梵清没力气挣扎了,她再动手也能方便不少。
邬辞云不打算再继续与梵清交流,然而她方走出房门,便见到阿茗为难的脸色。
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茗神色有些尴尬,低声道:“贵妃娘娘来了。”
邬辞云听到“贵妃”二字不由得眉心微跳,问道:“人在哪里?”
“贵妃娘娘在马车上等大人。”
邬辞云闻言也顾不上许多,连忙快步朝马车而去。
她掀开车帘,果不其然看到容泠像是没骨头一样靠着马车上的软枕,艳丽的面容宛若外面沾着朝露的芍药,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卷看得认真,听到邬辞云的动静,他才微微抬眸,柔声道:“你回来了。”
邬辞云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肚子里没墨水,就别装模作样。”
“我才没有装模作样。”
容泠闻言笑容一僵,坚持道:“腹有诗书气自华,我读书是为了明理。”
“所以你反着读书吗?”
邬辞云似笑非笑望着容泠手里的书,容泠愣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看到自己手里拿反的书卷,有些讪讪地合上了书。
“你跟踪我?”
邬辞云也不和容泠客套,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在找死?”
容泠心头一惊,忙解释道:“我只是碰巧路过……”
邬辞云闻言抬了抬眼,容泠默默把辩解的话咽回了肚子。
“下回我再也不敢了。”
容泠讨好地凑过去亲她,轻声道:“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我还以为你是在这里养了新宠……”
“嗯,确实养了新宠。”
邬辞云冷淡道:“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滚蛋了。”
“……”
容泠闻言神色微僵,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年轻人不懂事,不如我先帮你调教调教?”
邬辞云本来想让容泠别多管闲事,但是转念一想,她又改变了主意。
“好啊。”
邬辞云答应得太过干脆,就连容泠都不由得一怔,她似笑非笑道:“不过那些狐媚妖术还是自己留着吧,你只需要想办法让他听话即可。”
【你要把梵清交给容泠这个毒夫?】
系统对此有些不太赞同,邬辞云确实是很会物尽其用。
容泠可是出了名的会折腾人,当初温竹之在他手底下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如今现在这个遭罪的人变成了梵清,系统都不太肯定,梵清到底还有没有小命能活下来。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而是径直带着容泠折返回去。
梵清听到动静,本以为是邬辞云改变了主意,他下意识抬起了头,可是却没想到来的人不止邬辞云,还有另一道眼熟的身影。
容泠款款走到梵清的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转而对邬辞云开口道:“阿云,就是他吗?”
邬辞云点了点头,淡淡道:“嗯,是他。”
梵清抬眼与容泠对视,眼神里带着些许警惕,容泠似笑非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你一直在差人给我通风报信吧。”
他近来总会出现在邬辞云身边,并非巧合,而是因为有人给宫中送信,告知他邬辞云的行踪。
他本来半信半疑,后来意识到这些确实是事实,本想细查下去,可奈何对方行事太过谨慎,完全让人抓不住把柄。
“你身上有王蛊。”
梵清方才见到容泠,便意识到了他身上的异常,从前两人只是遥遥相望,他尚且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但是如今容泠走近,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容泠没答话,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梵清。
梵清长相、身材、气质都还算可以,就是看着太过碍眼。
容泠看到了他脸上的巴掌印,他挑了挑眉,看向邬辞云,温声道:“阿云,真的把他交给我吗?”
“嗯,交给你了。”
邬辞云觉得自己再打两下,梵清就被她打爽了,而她也确实懒得应付这么多的事情,直接对容泠交代道,“只要不弄死就行。”
“我当然不会做这么狠心的事。”
容泠看向了梵清,他微微垂眸,笑容灿烂道:“接下来,我们要好好相处了。”——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咪
第68章 别哭了
“狐狸精,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梵清有些嫌弃地瞪了容泠一眼,明显是不太服气邬辞云把他推给梵清处置的做法。
他刚想开口骂人,可下一刻容泠就已经掐住了他的脖颈, 直接猛地将他的头朝墙上撞去。
梵清猝不及防后脑撞上了坚硬的墙壁,他眼前一黑, 觉得自己脑子都嗡了一下, 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要这样。”
邬辞云有些不太赞同地皱了皱眉,不悦道,“不要对他这么凶,万一撞成傻子怎么办。”
“知道了, 我下回会注意的。”
容泠无辜眨了眨眼,颇为温顺地点头应下, 丝毫看不出方才扣着梵清脖子撞墙的人就是他自己。
邬辞云轻轻叹了口气, 她微微俯身摸了摸梵清后脑的伤处,轻声问道:“疼不疼?”
梵清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他小心翼翼点了点头,哀求道:“阿姊, 我听话的,你不要把我丢给其他人。”
他不想和容泠这种狐狸精共处一室,以为自己只要装一装可怜, 他的好阿姊就会把他带在身边。
可是邬辞云并不相信他。
即使梵清会听话,萧伯明也不一定会听话。
若不是因为梵清的身份日后还有大用,再加上她不确定萧伯明会不会再度重生, 她早就一刀了结了他以绝后患。
“三日后我再过来,在此之前,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吧。”
邬辞云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梵清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交到了容泠的身上。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喊住邬辞云, 可是容泠却笑意盈盈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眼睁睁望着房门再度关闭。
邬辞云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她今日特地向大理寺告了假,打从唐以谦回来之后,看她便越发不顺眼,恨不得处处使绊子。
邬辞云对此并不气恼,屡屡选择避让,甚至接连数日称病告假,反正她体弱多病的名声也早就已经传开了,此举倒并未引起多少怀疑。
她命阿茗先驾车回府,一路靠在马车上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说来说去也还是割脸案的事,统共五桩案子,第一桩早就已经水落石出,现在净真方丈的案子她也已经知晓是梵清所为。
剩下的便只有中间的三条人命……
邬辞云一时若有所思,系统随口道:【可惜现在没有DNA以及指纹鉴定技术,不然这种案子早就破了。】
邬辞云听不懂系统口中那些新鲜词汇,她问道:【你说的那些都有什么用?】
系统尽量用简单的语言向邬辞云介绍其中的逻辑,解释道:【其实每个人手指按纹路都是不一样的,只要碰过一样东西,便会留下指纹,如果能有指纹鉴定技术,那就可以锁定凶手是谁了。】
【这么神奇。】
邬辞云似乎也对这样先进的技术感到惊叹,她淡淡道:【幸好现在还没有什么指纹鉴定。】
【……嗯?】
系统听到邬辞云的话愣了一下,它小心翼翼道:【你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反了?】
不是“幸好”,应该是“可惜”才对。
然而邬辞云并没有理会系统,她随手撩开了马车的车帘,马车上残留着容泠身上那股诡异的花香,让她一时有些难以静心,只能试图借此让外面的暖风吹散马车中的香气。
春日里百花盛放,梁都内时兴踏青游湖,不少农户会在闲暇时折上些花放在竹篮里沿街叫卖。
邬辞云一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温观玉布置的府邸哪里都好,偏偏就是太过雅致,只知道种些梅兰竹菊,前两日邬明珠还在和她抱怨说府上冷冷清清的。
想到两兄妹和纪采尚在家中等她,邬辞云犹豫片刻,还是打算买上一篮带回去。
“阿茗,停车。”
邬辞云命阿茗将车停下,吩咐他去买一篮子花回来。
阿茗买花自然是要挑最新鲜的买,他相中了站在最前位置的小孩怀里抱着的花,方要准备付钱,角落里一个瞧着三十余岁的农妇便突然冲到了马车前。
她举起将手里的花篮往邬辞云的面前送,含糊不清道:“公子,你买我的吧。”
邬辞云扫了一眼面前竹篮中已经蔫巴巴的花,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方要准备开口拒绝,视线却扫到了花下露出的信封一角。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接下了花篮,吩咐阿茗付钱给了对方。
“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梁都人,你……”
邬辞云还想细问,但旁人眼见着她连这么一堆蔫巴巴的破花都买了,以为她人傻钱多,纷纷一窝蜂地涌了上来,这边来一句“我上有老下有小”,那边又来一句“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孩子在家里饿得直哭”。
而方才卖花给她的农妇则是趁乱离开,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邬辞云本来只想买一篮子花回去,现在倒好,莫名其妙买了一马车的花。
方才她还在想容泠留在马车上的花香让她难以静心,现在是彻彻底底被一堆花围着了。
邬辞云花钱买下了花,转而对其他人问道:“方才第一个过来卖花给我的人,你们可识得?”
几人闻言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摇了摇头,为首的小孩大声道:“我们都不认识她,她是个傻子,一大早就出来卖花,但是别人想买,她都不卖,把花放得都蔫了才卖,我爷爷说了,这样的花傻子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妇人就连忙在他背后扭了一下,赔笑对邬辞云道:“公子,那人我们真的不认识,听说她是从付县来的,不过也有人说她口音听起来有点像北疆人。”
邬辞云闻言立马便明白此人是一直在此等候着自己。
她友善谢过了几个卖花人,放下车帘吩咐阿茗驾车回府。
马车方才行至府门外,两个家丁便急匆匆迎了上来,颇为谨慎低声道:“大人,温太傅和珣王殿下今日过来了。”
温观玉会来这里并不奇怪,毕竟打从邬辞云在梁都定居后,温观玉三天两头往这边跑,他们几乎都已经成习惯了。
他们只是比较惊讶,近来方从盛京过来的那位姓容的管家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如今大家口中议论纷纷的珣王。
也所幸容檀出手大方,大家与容檀的关系也较为融洽,倒是没人从前得罪过他。
邬辞云听到这两人的禀报,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冷声道:“你们就这么放人进去了?”
家丁神色有些讪讪,温观玉和容檀他们自然是不敢拦的,只能解释道:“小的说了大人今日并不在府,但是温大人和珣王殿下说可以等大人回来。”
邬辞云见此也不打算追究,只是颇为冷淡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而后无视了两人直接快步走进府中。
阿茗连忙追上了邬辞云的步伐,他观察着邬辞云面上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大人,方才那两名家丁要换掉吗?”
“不必了。”
邬辞云对此倒是并没有苛求,“就算是换了人,怕是也不敢拦下温观玉和容檀。”
她快步走进花厅,远远便听到了几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谈话声,她脚步微顿,但还是走了进去。
打从邬辞云将他赶走之后,容檀已经数日未曾见过邬明珠与邬良玉。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他望着自己面前两个乖巧的孩子,心头酸涩不已,强忍着落泪的冲动询问他们的近况。
“容管家,大家都说你现在是珣王殿下。”
邬明珠有些似懂非懂地望着容檀,她问道,“那你以后还是府上的管家吗?”
容檀张了张嘴,他刚想要回答,却听到了邬辞云的声音。
“明珠,别乱说话。”
邬辞云快步走进厅内,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厅中除了抱着两个孩子暗自垂泪的容檀之外,旁边还坐着一个正老神在在品茗喝茶的温观玉,以及一个手足无措神色尴尬的纪采。
看到邬辞云回来,纪采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连忙快步走向邬辞云,亲昵道:“大人,您回来了。”
邬辞云要是再不回来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了。
温观玉和容檀来得太过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做准备。
毕竟这两人不是旁人,实在有些特殊,温观玉一向把邬府当成自己家的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而容檀曾经是府上的管家,如今又是珣王,她也没办法将人拒之门外。
容檀说自己想见见两兄妹,纪采本想拒绝,可邬明珠和邬良玉听说容檀过来了,早就偷偷找了过来。
三人久别重逢,容檀一见到就抱着邬明珠和邬良玉哭,像是跟孩子分别数年的父母,她就算想把人拉开都没有办法。
如今她夹在中间尴尬无比,又不好意思直接打断,直到邬辞云回来才算终于松了口气。
邬辞云见到如此场景,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她眼见着温观玉这般淡定,心中又暗自有了计较。
容檀今日是想来见邬辞云的,可是邬辞云当真回来了,他却又有些惶恐,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又惹她生气。
从前他还能在上下朝的时候见一见邬辞云,可近来邬辞云告假,他便连这一点念想都没有了,哪怕让人传信到邬府,也不过都是石沉大海,完全没有音讯。
他实在走投无路,所以才会贸然行此举,趁着邬辞云不在府上,与温观玉一同过来。
“阿云……”
容檀脸上还带着泪痕,他可怜巴巴地望着邬辞云,怀里还抱着邬明珠和邬良玉,生怕邬辞云现在立马就要将他们分开。
邬明珠和邬良玉已经习惯了容檀的照顾,但是看到邬辞云过来,她们还是像是小鸟归林一般朝邬辞云冲了过去。
邬辞云摸了摸两人的头,温声道:“今日的字可都习完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本来是在书房想要写字的,可是听说容檀突然回来了,所以迫不及待就跑了过来,一时间倒把这些事情给忘记了。
邬辞云闻言并没有气恼,她径直无视了容檀与温观玉,亲自牵着两个孩子,准备将他们送回书房。
容檀无助地望向邬辞云,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远去。
纪采见状犹豫了一下,不知自己是该留下继续待客,还是随着邬辞云一起离开,幸好这时侍女将邬辞云今日买回来的花抱了进来,她这才有由头暂时脱身。
容檀在看不到邬辞云背影的瞬间,甚至也顾不得温观玉还在旁边,眼里积蓄已久的泪水再次落下。
一直在淡定品茗的温观玉见状瞥了他一眼,倒是难得平和了些许,温声道:“殿下,别哭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淡声道:“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殿下虽然并非两兄妹父母,但也该懂得些分寸才是。”
容檀闻言勉强止住了泪水,他看了一眼温观玉,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在此时此刻还有这般好心。
温观玉任由容檀上下打量着自己,他颇为同情道:“和一直带大的孩子分离,这种感觉不好受,臣能理解殿下心中难过。”
他这话倒当真不是在有心讽刺激怒容檀,只是想到了当年邬辞云离开的时候,他那时的感受并不比容檀少多少。
更何况容檀如今只是没办法再留在邬府继续照顾两个孩子,而两兄妹即使没有容檀的照顾,也会被邬辞云好好养大,甚至逢年过节可能还会让容檀见上两眼。
而当年邬辞云从他身边离开的时候,却是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当时几乎令人将整个梁朝都翻了个底朝天,几乎是日夜难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邬辞云的面容。
他想他的沅沅身子瘦弱,会不会在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又想到他那么讨人喜欢,万一有人看上了他,强行把他带回了府里关起来怎么办,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不自觉想到,万一他在路上遇到了山匪,那些人会不会抢走他的钱财,然后一刀抹了他的脖子以绝后患。
他日日夜夜都生活在惶恐与忧心之中,甚至开始反复自省是不是自己要求太过严格或者逼迫太甚,这才致使邬辞云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
早些年他性子虽冷,但手段尚且没有那般狠辣,可自从邬辞云走后,连带着他为人处事的态度也变得锋利起来。他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自己所有的绊脚石,将大权死死握在自己的手中,可饶是如此,他也从未睡过一天踏踏实实的安稳觉。
直到后来他发现邬辞云还活在人世,只是改名换姓去了盛朝做官,心里高悬了数年的石头才终于放下。
他想,容檀现在遭的这点罪,到底能算得了什么呢?
左不过就是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两兄妹,为自己犯的错赎罪罢了,可容檀偏要摆出这样一副矫情的作态,也难怪邬辞云现在不喜欢他了。
温观玉知晓容檀那日将楚知临推入湖中,但却不知其中的内情,不过他对此乐见其成。
反正他一开始也并不喜欢楚家兄弟,觉得两人暗藏祸心,总在邬辞云身边晃悠,当初他刻意将盛京的水搅乱一来是为了进一步掌握大权,二来便是想借此让容檀早点回到梁都。
按照他最开始的设想,他完全可以借容檀祸水东引,让容泠自顾不暇,可万万没想到,容檀回来后第一个对准的人竟然是楚知临。
不过容檀也真够废物,他才刚回到梁都没几天,就被邬辞云抛弃了,如此可见,容檀在邬辞云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甚至连小皇帝赐下的那个纪采都比不上。
但温观玉向来贯彻箭无虚发的准则,即使容檀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他也还是打算继续利用完对方最后一丝价值。
“殿下,如果邬大人现在不理会你,你也可以试试找别人帮你求情。”
温观玉温声道,“我听闻贵妃娘娘与沅……邬大人私交甚笃,你们两个既是本家,或许可以请她为你美言一二。”
“贵妃……你是说容泠?”
容檀听到温观玉的话,他神色有些迷茫,有些诧异道,“她与阿云关系很好吗……”
温观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容檀思考。
邬辞云将邬明珠和邬良玉送回书房,交代他们先把字习完,这才慢吞吞又回到了花厅。
容檀一见到邬辞云,本来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淡定些,但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道:“阿云,我已经去镇国公府和楚知临道过歉了……”
邬辞云并没有理会他,像是完全不在乎事情的结果。
容檀见状更是心凉。
他不想见到邬辞云这样对他。
邬辞云但凡现在打他骂他,哪怕给他一巴掌,或者直接像从前一样让他滚出去,都会让他觉得比现在要好。
然而邬辞云像是已经看穿了容檀的想法,她轻飘飘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您要做什么无需告知臣。”
容檀一时愣在原地。他还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邬辞云却已经看向了温观玉。
她难得对温观玉露出了几分好颜色,软声道:“太傅今日来得正好,我有一件事想要求一求太傅。”
温观玉明显对邬辞云今日的反常态度有些差异,他搁下了手中的茶盏,略带警惕问道:“何事?”
“明珠与良玉年岁大了,我想为她们择一位教导经论的夫子,可是梁都的几位大儒我也都打听过,性格太过古板,而且都上了岁数,明珠和良玉不一定会喜欢他们。所以我便想来问一问太傅,若是太傅得闲,不知可不可以来教导一二?”
邬辞云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容檀与温观玉都没有想到邬辞云会这样说,容檀神色诧异,温观玉也有些茫然,难以置信道:“我来教?”
邬辞云点了点头,笑道:“太傅学识渊博,我想教导两个孩子应当也是信手拈来。”
容檀万万没想到,方才还在安慰自己的温观玉,转头就成了那个摘桃的人,他侧头看向了温观玉,只期待他现在可以拒绝邬辞云的要求。
温观玉见到容檀这幅模样,便知道自己这步棋怕是又折在了这上面。
他若是还想要继续拉拢容檀,最好还是拒绝邬辞云的请求方为上策。
可是这么久以来邬辞云还是第一回 有求于他,而且过来教导邬明珠和邬良玉,若是应下,日后也方便他常来邬府。
迎着容檀期待又略带恳求的眼神,温观玉挑了挑眉,毫不犹豫道:“自然可以。”
“……”
容檀觉得自己的心又碎了——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近日猫猫户籍所收到两个染了污渍的身份证件,猫想要请人帮猫辨识一下,悬赏额:一根小鱼干
第一张身份证上是口檀,姓氏出现了缺损。
第二张身份证上写的是容泠,但曾用名一栏是口泠,姓氏也出现了缺损,据该身份证的主人表示,他最开始是随母姓的。
第69章 我叫贺雨
邬辞云与温观玉两人相谈甚欢, 唯有容檀一脸落寞,他静静站在一旁,以为邬辞云与温观玉说完话就会注意到自己。
可直到最后, 邬辞云也只是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困惑道:“殿下, 您怎么还在这里?”
这句话就像一柄利箭, 彻底将容檀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穿了个粉碎。
他嘴唇微微颤抖,略带哀求地看向邬辞云,可是最终却没有得到她的半分怜惜。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系统有些不忍,它的数据库告诉它, 有的时候,冷暴力比直接发生冲突更加伤人心。
但即便如此, 它也还是不敢直接为容檀求情, 只能小声道:【毕竟容檀还有用呢,这样做万一引得他狗急跳墙,那岂不是一笔赔本买卖?】
【系统,你现在变聪明了不少。】
邬辞云心知系统还是想帮容檀, 她直截了当拆穿了系统的心思,反问道:【这一回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看重容檀?】
系统曾经给过的理由无非是容檀对推动剧情有帮助, 是重要的配角,所以必须护着容檀,不能让他死了。
可是在邬辞云看来, 系统对容檀的关注度远胜于常人,只用这样的理由已经不能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系统闻言呆了一下,良久才小声道:【因为我觉得容檀是个好人……】
它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所以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从前它只是觉得容檀对剧情很重要, 后来又觉得容檀是个很不错的贤内助,他陪着邬辞云一路从绝境走到成功,它觉得自己和容檀在某些方面很像,所以才总想劝邬辞云不要对容檀太过分。
在它眼中,邬辞云与容檀各方面都像是一对反义词,容檀性格温柔,邬辞云性格却冷淡得很,容檀大方,邬辞云抠门,容檀喜欢孩子,邬辞云看见小孩就皱眉。
曾经的容檀确实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可自从认识了邬辞云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从前他是一株挺拔的树苗,可现在却是一根攀附的葡萄藤,紧紧盘绕在邬辞云身上。
藤蔓随着邬辞云的变化而逐渐扭曲。曾经他最大的忧愁莫过于父母之间的纠葛,可是现在,他尝到了什么是忌恨与怨毒。
从他第一次对萧伯明下手的时候,他便已经彻底变了。
【其实你本来就希望楚知临和容檀发生冲突吧?】
系统沉默了许久,终于没忍住开口道:【其实你当天把他们留下,自己一个人上了二楼,就是想看到他们起冲突,对不对?】
系统游湖那日就隐约意识到了邬辞云异常的反应
那天她对楚知临和容檀的态度极其微妙。
如果她不希望两人真的起冲突,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留在当场,或是间接警告几句,可邬辞云偏偏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只留下他们几个硬碰硬,如今会出事一点也不奇怪。
对于系统的说法,邬辞云丝毫没有想要否认的意思。
系统说的没错,她对容檀和楚知临起冲突这件事确实喜闻乐见。
镇国公府一直想要拉拢珣王一脉的势力,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毕竟眼下温容两家在朝中针锋相对,镇国公府一直中立也终究不是个法子,只能尝试拉拢同样在朝中中立的珣王。
一旦两方结盟,那必然朝野动荡,小皇帝的龙椅能不能继续坐稳都是个大问题。
邬辞云对此心知肚明,虽然她并不觉得容檀会选择与镇国公府合作,但为求慎重,她还是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越差越好,最好可以断了结盟的可能性。
原本以她对楚知临和容檀的了解,她觉得他们最多只会吵上几句,不轻不重闹上一场,最多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但万万没想到这一回容檀竟然动了真格,直接把楚知临推下了河。
如果楚知临真的死了,那她势必会惹上巨大的麻烦。先不提镇国公府会不会因此迁怒到她身上,与她争个不死不休,如今楚知临身上还握着后续的所有剧情,在她还未彻底功成名就之前,楚知临必须好好活着。
邬辞云微微侧头看向了容檀,良久,她轻声道:“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容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厚着脸皮待下去。
他轻声与邬辞云道别,回头又深深望了她一眼,这才失魂落魄走出房门。
侍从一见到容檀这副模样,便知结果不好,当下他也不敢多言,只是小心翼翼扶容檀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府。
容檀整个人都像是失了魂一样,即使回到了府中,他的脑子里也满是邬辞云今日所说的话。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就像一团乱麻,随便轻轻拉扯一下,整团线就乱得糟糕无比。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邬辞云对纪采格外看重,所以他对纪采百般容忍,邬辞云因为楚知临的事情与他翻脸,他也放下身段登门致歉。
可现在邬辞云又把教导邬家兄妹的事情交给了温观玉,这让容檀忍不住开始了自我怀疑。
为什么邬辞云舍弃了他选择了旁人,是因为他的性格不够讨喜,还是他的学识没有温观玉渊博,更或者是邬辞云真的已经不打算再要他了,所以准备与他一刀两断
容檀心头思绪翻涌,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精疲力尽。
侍从见容檀这副模样,明显心里也不太好受,他悄悄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殿下何须如此忧虑,若是那邬辞云仍不肯顺从,大不了殿下使点手腕把他绑在身边。”
容檀靠在床边不愿说话,侍从又劝道:“殿下从前就是太心软了,所以才总会为人所欺。按属下的想法来看,左右现在陛下也想拉拢您,邬辞云虽说是使臣,可事实上却是质子,官不过四品,在梁都又无依无靠,只要殿下能狠下心来,这种事根本不成问题。”
邬辞云在盛京的时候把他们家殿下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如今来了梁都竟还敢这般猖狂。
侍从对此忿忿不平,又道:“殿下若是嫌他不听话,便从宫里再找几个老道的教习嬷嬷好好调教一番,保准他日后老老实实……”
“别再说了……”
容檀闻言眸光一冷,他沉默片刻,淡淡道:“你退下吧。”
“殿下……”
“退下!”
“……是。”
侍从见容檀生气,只能无奈离开。
容檀自己伏在床边,想到邬辞云今日的绝情,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从前他总听人说,他母妃多愁善感,哪怕是父皇新纳一位妃子她都会哭上几日,久而久之,身子都有些熬坏了,所以才会在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
容檀从前不明白,可现在却懂了。
自从遇到邬辞云后,他的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
容檀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有些疲倦地想,若是他真的能把邬辞云关在身边就好了
……
“殿下,殿下……”
容檀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侍从,有些困惑道:“怎么了?”
“殿下,小狐又不肯吃东西了,您快去看看吧。”
小狐?
什么小狐……府上有养狐狸吗……
容檀闻言有些茫然,但还是听侍从的话推开了房门,他的视线在房间内绕了一圈,最终才定在榻上锦被小小的隆起之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掀开了被角,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抱着尾巴睡得正香,似乎被容檀掀开被子的动作绕了清梦,它轻轻动了动,而后再度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尾巴里,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只软绵绵的雪团子。
容檀小心翼翼朝它伸出了手,他怕打扰到它的美梦,所以只是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皮毛。
可即使他的动作再轻,陷入沉睡的小狐狸也还是被他吵醒了,它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面前的人是容檀,它立马嫌弃地朝后挪了挪,选择与对方拉开距离。
容檀似乎没想到小狐狸会这样,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所以下意识伸手想要把小狐狸再抱回来。
小狐狸猝不及防被容檀抱住,它立马剧烈挣扎了起来,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了容檀的脸,容檀一时愣在原地。
小狐身上香香的,和阿云身上的香味好像……
容檀来不及细想,小狐狸便猛然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去,甚至略带威胁性地朝容檀挥了挥爪子。
不管容檀怎么哄,它都不肯再接近容檀,冷淡至极的态度简直就和某人一模一样。
容檀觉得自己心里的委屈又被再度勾了起来。
邬辞云讨厌他,小狐狸也讨厌他……
容檀觉得自己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强行把小狐狸抓了过来,无视了它惊恐的嘤嘤叫声,直接按住它的四只爪爪,威胁道:“你再不乖的话我就把你绑起来。”
小狐狸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它有些迟疑地放弃了挣扎。
容檀终于得偿所愿,他把脸埋进了小狐狸柔软的肚皮之中猛吸,把小狐狸像搓棉花团子一样摸来摸去。
直到他过足了瘾,也还是没有松手,而是直接抱着软绵绵香喷喷的小狐躺回了榻上,而后安心陷入了沉睡。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马车车轮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哐——
雨天本就会影响视野,隔着重重雨幕,车夫直至走到近前才发现了横挡在面前的障碍物,他连忙勒马停车,跳下去想要把挡着的东西搬开。
容檀听到动静才勉强睁开双眼,他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殿下,前面倒着一个人!”
车夫探了探地上之人的鼻息,连忙又道:“没死,还有一点气!”
容檀闻言皱了皱眉,他掀开了车帘准备下车,车夫见状连忙又小跑着过去帮他撑伞,随口道:“这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应该是个读书人,也不知是不是在这山野里迷了路。”
容檀瞥了一眼地上倒着的人,叹气道:“先把人扶上马车吧。”
“殿下,这有些不太合适吧。”
车夫闻言吓了一跳,连忙劝解道:“此人来路不明,万一想要趁机谋害您……”
倒在地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轻轻扯住了容檀的衣角,喃喃道:“救我……”
容檀因为他的动作陡然一惊,车夫见到他竟然敢随便去拉扯容檀,下意识想要把人踹开,可是还未来得及抬脚,容檀就已经伸手扶住了那人。
他半扶半抱地把人带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快些回城去寻大夫,自己则是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靠在马车上再度陷入昏迷的青年。
方才隔着雨幕他尚未看清,如今进了马车后才看清对方的真容,此人五官清冷俊秀,看起来甚至有些阴柔,由于方才在外面淋了雨,他脸色格外苍白,一直在打着哆嗦。
容檀本来想帮他披上盖毯,但是见他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就算是披上盖毯也于事无补。
幸好马车上有备用的衣衫,虽然尺寸看起来不太合适,但是勉强应急应该没问题。
“得罪了。”
容檀轻叹了一声,认命解开对方身上的衣衫,他还是头一回给旁人换衣裳,动作格外生疏,好不容易解开对方的里衣,可是却发现对方还裹了一层白布。
他愣了一下,以为对方是受了伤,怕进了水伤得更加厉害,连忙想要把白布扯开,却不想下一瞬就看到一片雪白。
“?!”
容檀吓了一跳,他连忙往后退了些许,有些难以置信自己方才看到的景象。
这人身着男装,又在雨天倒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没想到竟然是位姑娘……
“好冷……”
邬辞云瑟缩着打了个寒战,她无意识想要向身旁的热源靠过去,容檀只能步步后退,脸色涨红地推了推她。
“姑娘……这位姑娘,你醒醒……”
邬辞云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她意识到自己胸前没有熟悉的紧绷感,神色陡然间变得凛冽,下意识便摸到了袖中藏着的匕首,冷声道:“你……”
“你身上衣裳湿了,我本来想帮你换一下……”
容檀连忙别过自己的视线,把干净的衣裳推到对方面前,干巴巴道:“你……你还是自己换吧。”
邬辞云沉默片刻,倒也没有推辞,她干脆利落换下了身上湿透的衣衫,胡乱套上了容檀准备好的新衣裳。
她仔细系好了自己的衣带,确认没有任何破绽才开口道:“我换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容檀闻言有些迟钝地转过了头,手忙脚乱又把手中的盖毯扔到邬辞云的面前,结结巴巴道:“……这个你盖着吧,会暖和一些。”
“多谢。”
邬辞云裹着盖毯靠在马车上,她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容檀,声音沙哑道:“我叫贺雨,是来此地探亲的,为保慎重才假扮男子,不知公子贵姓。”
“……我姓容。”
容檀抿了抿唇,他不敢直视邬辞云的眼睛,只是小声道:“我叫容檀。”——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公布上一章的答案,容檀身份证上的名字其实叫萧檀,因为他的身份是王爷,所以姓氏也是国姓“萧”,容泠的母亲出身北疆王室,所以其实和梵清一样都是姓梵,也就是梵泠(天呐这么一看大家竟然都是亲戚,好可怕的关系……)
第70章 你怎么总欺负我
“容檀……”
邬辞云将“容檀”这两个字呢喃念了一遍, 她看起来极为虚弱,可还是强撑着没有闭眼睡过去,而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自己的身体倚靠着马车车壁。
如果对方想对她欲行不轨,她也可以及时借力蓄力, 抹了对方的脖子。
“是哪个檀?”
邬辞云似乎想要通过闲聊让自己勉强打起精神, 又问道:“是檀香的檀吗?”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点了点头。
“怪不得……”
邬辞云拢起衣袖,抬手轻轻嗅了一下自己身上衣衫的香气,认真道:“你的衣裳上也都是檀香味。”
容檀因为她的举措耳根都变得通红,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问对方的来历, 或者再详细问问对方家住何处,只能选择沉默垂下了头。
邬辞云见容檀不说话,她也丝毫不恼,她确认了容檀似乎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 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许。
容檀听到邬辞云没了动静,他小心翼翼抬眼向看去。
邬辞云静静缩在马车角落,双眸紧闭, 似乎是又睡了过去。
由于方才在外面淋了雨,她虽然换了干净的衣衫,可发丝依旧还是湿的, 黏在她雪白的脖颈和脸颊上,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容檀本来想再找干净巾帕帮她擦拭一下头发,可一时却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像方才换衣服一样先将邬辞云叫醒。
马车恰在此时突然转弯, 由于雨天道路湿滑,车夫转弯并不像从前那样平稳,原本靠在车壁上的邬辞云因为这股力道,陡然间砸向了容檀。
容檀下意识揽住了她,他本来想再把邬辞云推回去,可是指尖却意外触到了格外滚烫的温度。
他吓了一跳,连忙摸了摸邬辞云的脸颊和额头,邬辞云整个人浑身烫得像刚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她还是在不停打着冷颤,一直试图往容檀的怀里缩,借此汲取更多的热源。
容檀只能将她身上的盖毯裹得更紧了些,而后又拿过自己放在一旁的大氅,像是用襁褓裹住婴儿一样再度将她紧紧裹住。转而对车夫催促道:“再快些!”
车夫连忙应声,倒也顾不得能不能继续保持平稳,连忙驾车驶入城中。
容檀在此地买下了一处宅邸,车夫刚将马车停在府门外,本想掀开车帘帮容檀把人扶下来,可是却见容檀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他愣了一下,连忙道:“殿下,还是属下来吧。”
容檀摇了摇头,他自顾自抱着邬辞云匆匆进府,催人赶紧请大夫过来帮她治病。
大夫今日本来不想出诊,但奈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又听闻是那座空置已久的大宅突然搬进了一家大户,连忙挎着药箱冒雨赶了过来。
容檀买下的这座宅子是曾经城中首富的祖产,后来那家人搬去了江南,这宅子也便闲置了。
大夫也是头一回进来,他被侍从一路领进东厢房,忍不住探头探脑好奇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摆设,侍从皱眉瞪了一眼,他连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转而小跑着走进内室。
容檀将邬辞云放到了床榻之上,让人用干帕子仔仔细细擦干了她的头发。
大夫本来想直接看诊,可是容檀想了想,还是谨慎选择放下了纱账,又在邬辞云的手腕上覆上了一方丝帕,这才请大夫过来诊脉。
大夫站在旁边,眼见着容檀在一旁忙活,他瞥了一眼从纱账里伸出来的一截雪白的手腕,又见对方这般金贵,他心里暗道这宅子原来是买来金屋藏娇的。
眼瞧着面前这公子倒是挺年轻的,就是不知这位到底是府上明媒正娶的夫人,还是偷偷养在外面的外室。
但不管是哪一种大夫都不敢随便怠慢,他坐在一旁仔细搭了一下脉,可眉头却不由得越皱越紧。
容檀见状连忙道:“如何?可是有什么大碍?”
大夫闻言有些犹豫,斟酌了片刻才道:“姑娘之前是中过毒吗?”
“中毒?”
容檀倒是没想到邬辞云会中毒,他愣了一下,忙又追问道:“中的什么毒,有法子能解吗?”
“公子无需担心,姑娘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大夫见他着急,忙赔笑解释道:“只是姑娘如今身体太过虚弱,再加上又着凉受寒,所以才会昏迷不醒,吃上几服药,用不了几日便能有起色。”
容檀听到这话这才勉强松了口气,他吩咐大夫下去开药,末了又特别补充道:“里面不是位姑娘,是位公子。”
大夫闻言一怔,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手腕。只凭借一只手,他确实看不出对方到底是男是女,只是见对方肤质细腻,再加上看诊都这般讲究,所以才会误会。
不过是男是女也并不重要,反正他有银子能拿就行。
他顺着容檀的话道:“是我眼拙,不慎冒犯了小公子,还望公子莫怪。”
容檀闻言倒没说什么,只是打发他快些下去开药方,顺便吩咐侍从多赏他一些银两。
邬辞云早在大夫为她把脉的时候就已经苏醒,她听完了容檀与大夫对话的全过程,见容檀确实是愿意帮她保守秘密,她的心里并未松一口气,反而是更加带上几分怀疑。
“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我是女儿身?”
邬辞云的嗓子格外干涩,声音也变得沙哑细微,可容檀还是听清了她的话。
隔着纱帐,他看不清邬辞云脸上的神色,只是轻声道:“我想你既然扮成男子,那必然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就不怕我其实是大户人家跑出来的侍妾通房,或者是从监牢里跑出来的逃犯?”
女扮男装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有很多闺阁小姐上街行走为了行事方便,也会换上男装扮做男子。
可容檀救了她,还愿意为她这个萍水相逢之人刻意保守秘密,便实在有些耐人寻味了。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侍妾通房以及逃犯,尽管邬辞云这样说,可是他却觉得她不像是其中的一种。
所以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应道:“在马车上时,你说你是来此处探亲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愿意相信邬辞云之前说过的说辞。
邬辞云闻言却意味不明轻笑了一声,她淡淡道:“其实我是骗你的。”
“我是城东徐员外家的小妾,前两天刚从府上逃出来,你救了我,只怕会得罪了徐员外,日后在这城中怕是没几天好日子可以过了。”
容檀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不怕他,你也不必怕。”
一个偏僻小城的员外,就连他身边的侍从都比这样的人要高贵些。
别说面前之人只是一个员外的妾室,就算她是盛朝皇帝的妃子,他也是敢把人救回来的。
“你应该是刚到江临城没多久吧,”
邬辞云没应容檀的话,反而是突然开口道:“应该还不到一个月。”
容檀闻言一怔,他眼底划过些许诧异,呆呆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来江临城不过才二十余天,确实并未到一个月,今天临时出门,也是正逢他母妃的忌日,他想在附近的寺庙为他母妃进香。
邬辞云淡淡道:“因为一个月前,徐员外九十岁喜丧风光大葬,这件事情全城都知道。”
容檀听到这话又是一怔,他意识到邬辞云方才是在试探他,但他并不恼怒,反而沉默了许久,认真道:“那你真的是妾室通房吗?”
他的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语有些冒犯,连忙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从主家逃出来的,那我可以帮你赎身。”
纱帐那头的邬辞云许久都没有出声,片刻,她开口道:“很贵的。”
容檀毫不犹豫,坚持道:“多贵都可以。”
“你是打算买我回来做妾吗?”
邬辞云声音非常平静,她很直接,反问道:“你喜欢我?”
“不是……”
容檀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可他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回答的似乎有些歧义,连忙又认真道:“不是妾……今日我无意间冒犯了姑娘,若是姑娘介意,我愿意为姑娘负责,若是姑娘不介意,我便将卖身契还与姑娘,姑娘可自行离去。”
邬辞云闻言没有说话,她勉强撑起身子,轻轻挑开了隔在两人面前的纱帐,那张清冷如画的面容再度出现在了容檀的面前。
“什么叫负责?你不打算纳我为妾,难不成是打算把我娶回家做正头娘子吗?”
容檀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水润乌沉的眼眸,他愣了一下,不自觉的轻轻点了点头。
邬辞云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她闻言轻笑了一声,方才还冷淡的面容顿时宛若绽放的春花,似乎都恢复了几分活力。
然而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再度放下了纱帐,淡淡道:“外面什么时辰了?”
容檀连忙告诉她时辰。
邬辞云轻笑道:“原来已经天黑了,也是,确实也到了该是做梦的时候了。”
容檀闻言一怔,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邬辞云什么意思,整张脸陡然变得通红,仿佛被人拆穿了内心的想法一般无措。
邬辞云没有再说话,容檀也并未吭声,他只是默默守在邬辞云的床边。
直到他的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呜咽声,他有些茫然地起身环顾四周,可也就是在他回头的瞬间,他的眼前陡然一黑……
容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的怀里耸动,所以下意识抱紧了对方,含糊不清道:“小狐,不要闹了。”
他略带安抚地摸了摸小狐,可是手掌却没有触碰到小狐狸柔软的皮毛,反而像是是接触到了一块温润细腻又柔软的暖玉,容檀顿时清醒,刚一抬眼,便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阿……阿云?”
容檀愣了一下,他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邬辞云,神色先是一怔,而后低头看到她此时此刻的模样,脸色陡然变得通红,下意识用锦被将她搂紧。
“你身上怎么没穿衣裳……”
他满脸通红地将邬辞云拢进被中,可邬辞云只是歪头看着他抖了抖自己的耳朵,似乎是在诧异他的动作。
而容檀也在此时此刻才意识到,邬辞云头顶上还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他愣了一下,连忙又将刚刚给邬辞云拢上的锦被再度掀开,果不其然,又见到了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
容檀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轰鸣,实在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会长出了狐狸的耳朵和尾巴。
不对。
之前在床上的那只小狐狸怎么不见了……
容檀觉得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混乱,他敏锐意识到邬辞云似乎就是他方才搂着一起睡觉的小狐狸,可是又实在震惊自己的枕边人突然变成了狐狸精。
“阿云,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容檀也顾不上些许,他有些好奇地揉了揉邬辞云的耳朵,又摸了摸邬辞云的尾巴。
邬辞云扁了扁嘴,她看起来下意识想要闪躲,可不知为何却还是忍住了,任由容檀对自己的耳朵跟尾巴摸来摸去。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邬辞云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身上,不情不愿地道,“可不可以把我松开?”
容檀顺着邬辞云的视线看去,发现邬辞云的脚腕上还挂着一条细链,直接延伸到床脚,她就这么被锁在了榻上,完全被限制住了行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乖的邬辞云,邬辞云和他相处的时候永远都是游刃有余,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流露出半分脆弱与无助。
他觉得她是不可坠落的神女,永远都会站在云巅之上俯视着众生,而容檀与其他凡人一直仰视着她,他享受着这种感觉,因为他始终都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神女的羽翼会独独庇护他和两个孩子。
可不知是不是自己最近受到的冷落太多,亦或者是现在过分乖巧的邬辞云让他生了旁的念头。
容檀明明看到邬辞云被困住,可是他的脑子里却不自觉地闪过了侍从所说的话。
他没有帮邬辞云解开脚上的细链,而是将面颊埋进邬辞云颈间,紧紧抱住了怀里的邬辞云。
邬辞云乖乖任由他抱着,丝毫没有任何的反抗,容檀亲了亲她的毛绒绒的耳朵,又凑过去紧紧贴着她的脸颊,听到怀里的邬辞云软绵绵地喊他的名字,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幸福。
“给阿云舔一舔,好不好?”
容檀轻轻握住了她的腰身,他的手指轻轻向下,虽然是问句,可是自己却已经先一步做好了决定。
他意识到现在的邬辞云已非从前,当一个人突然从下位者变成上位者,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他感到兴奋,甚至手足无措。
就像是从前家里一穷二白的人突然间变得家财万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未来,而是想要肆意挥霍,完成自己之前从来都不敢干的事情。
上一次在邬辞云的默许之下,他把邬辞云绑起来,想怎么亲就怎么亲,现在他哪怕没有得到邬辞云的默许,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容檀捧着邬辞云的脸颊,有些兴奋道:“说你心悦于我,这辈子只要我一个。”
邬辞云抖了抖耳朵,老老实实地把容檀教给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容檀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都陷入了蜜罐之中。
他微微俯下了身子,再度放纵自己沉迷于其中。
在容檀的指使之下,邬辞云说出了许多自己从前从来不会说的称呼,什么“檀郎哥哥”“夫君”“相公”,各种各样的甜言蜜语像不要钱似的从她嘴里冒出来。
容檀把邬辞云抱到自己腿上换了一个姿势,邬辞云紧紧搂着他的肩膀,因为过度强烈的刺激,她的眼眸都变得格外水润。
在被容檀摸到尾巴根的时候,她小小的尖叫了一声,本来下意识想要挣扎,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可怜巴巴道:“不要摸尾巴……”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容檀便又吻上了她,直接将她后面的话尽数淹没在唇齿之间。
就像是侍从说的那样,在他把邬辞云关起来之后,邬辞云真的变得格外乖巧。
他待在卧房的时候,她便窝在他的怀里,他若是去书房看书,她也坐在他的腿上,哪怕是吃饭,都是他亲自喂到邬辞云的嘴里。
容檀在受宠若惊之余也隐约意识到了一点点的问题。
他看着面前邬辞云的眼睛,一时间恍如隔世,总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他的阿云不应该这样的,她应当会恨他怨他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在他的怀里,如同一只被豢养的狐狸。
即使她现在确实长着狐狸耳朵和尾巴。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邬辞云轻轻歪了歪脑袋,她头顶的白色耳朵有些失落地垂了垂,小声道:“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不是,是我的问题……”
容檀犹豫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的困惑告诉了邬辞云。
邬辞云听完他的话倒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轻声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先考虑的。”
“什么……”
容檀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一把锋利的匕首便穿过了他的心脏。
容檀难以置信地望向邬辞云,他看到了邬辞云生生转动匕首挖出了他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将手中沾着温热鲜血的心一口吞下,头顶的狐狸耳朵颇为愉悦地抖了抖,而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容檀,似笑非笑道:“容檀,你太过自以为是了。”
……
容檀猛然自梦中惊醒,他望着面前这一片黑暗,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中梦。
他本想开口唤侍从进来,可刚一起身便觉得气血翻涌,喉间不由得涌上一股腥甜,直接咳出了一口鲜血。
“殿下!”
侍从见到容檀突然咳血,他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想要查看容檀的情况,声音颤抖道,“您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
容檀摆了摆手,他轻轻靠回了软枕之上,脑子里却依旧满是梦里发生的事情。
他近乎贪婪地回想着邬辞云的面容声音乃至于邬辞云身上的香气,试图借此来逃避现实的残忍。
侍从却丝毫不敢怠慢半分,他命人赶紧去请御医过来。
御医仔仔细细为容檀诊了脉,他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解释道:“殿下无碍,只是忧思过度,过分伤身。”
忧思过度,实在伤身。
这句话当年御医也总是对他母妃说,现在也轮到他听这句话了。
换做旁人,御医或许会开解一二,但面对容檀,他还是选择三缄其口。
一来大人物的事不是他有本事能议论的,二来他也实在不理解大名鼎鼎的珣王为何要这般忧思。
或许世人皆有三千烦恼丝,也便皆有烦心事吧。
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容檀的心药明显他是开不出的,能治容檀这病的方子不在他这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再给容檀开点安神汤,让他能多少睡个好觉。
侍从自然知道此事与邬辞云有关,他连忙又对容檀劝道:“殿下别再心软了,若是殿下不忍心动手,属下可以去替殿下做。”
以容檀在梁朝的权势,哪怕他今日直接把邬辞云绑回府,朝中那些大臣估计也不敢多说什么。
容檀闻言摇了摇头,他合上双眼,喃喃道:“都变了,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和邬辞云渐行渐远,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在前行,唯有他一个人还留在原地。
当初在盛京时,他们一家四口人有多么的融洽,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赶出家门。
容檀觉得自己心里当真是悔恨无比,可是偏偏他又说不出什么来,只能任由眼泪轻轻滑落。
第二日一早,容檀没有再去早朝。
其实他连着几日上朝这件事情已经够稀罕了,毕竟从前以他从前行事的态度,别说上朝了,但凡能见到人都是个奇迹。
他没有向萧圻上折子告假,萧圻自然也不在乎。
他看到自己这位好皇叔没有来,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最近这几天珣王早朝回回不落,害他总是胆战心惊的。
从前他要防着温观玉和容家那个老头,现在又多了一个珣王,他觉得人人都想做自己的主,心里早就不爽至极。
如今见这位皇叔来上了几天早朝便不来了,想来是看了几天朝政又觉得腻味,指不定又要出去隐居个十年半载的,这种事情他倒是喜闻乐见。
然而像温观玉和楚明夷这等知晓内情之人自然是心中诧异。
他们知道容檀来上早朝便是为了见邬辞云,可偏偏今日邬辞云没有告假,容檀反而缺席,不知是刻意想躲,还是自己真的出了事没办法到场。
镇国公对此明显也有些纳闷,他前几日在朝堂之上怒斥珣王谋害楚知临,但奈何温观玉和容相作梗,最后都被和稀泥地给搅和了过去。
昨日珣王突然来府上道了歉,说自己当时实在是无心之举,言辞恳切,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而就连楚知临也说自己当时只是在和容檀玩闹,没想到一时失足,不小心掉进了水中。两人一唱一和,倒是当真把镇国公弄得一头雾水。
自己的儿子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勉强吃下这个哑巴亏。
邬辞云见容檀没有来,倒是若有所思,她微微抬了抬眼,对上了小皇帝高兴的眼神,她也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而后很快低头垂眸,又恢复了平日里谨慎严肃的模样。
温观玉见到萧圻一脸兴奋的模样,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眼神略带警告地扫了一眼,萧圻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也紧跟着正襟危坐,生怕自己不小心会被看出破绽。
下朝时,邬辞云本来打算直接离开,可偏偏路过的内侍不小心往她身上泼了一盏茶,她只得下去先换身衣裳。
邬辞云面色不虞,想也知道肯定又是容泠想出来的昏招。
【你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梗。】
系统兴致勃勃道:【总裁的西装要买防水的,因为会有人往她们身上泼咖啡吸引她们的注意力,然后发生很多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系统自顾自道:【但是在古代的话身份不太一样,比如说一个小宫女不小心把茶撒到了太子的身上,然后……】
邬辞云冷淡道:【然后就会变成刑天。】
系统:【……】
讨厌你们这些没有幽默细胞的碳基生物!
邬辞云仔仔细细解开自己衣带上精心扣上的十二个结,她方才褪下外衫,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双手突然间拢上了她的眼睛,她的面前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容泠含笑道:“邬大人,知道我是谁吗?”
邬辞云冷淡道:“温观玉,松开我。”
“……”
容泠脸色一僵,他压低声音强调道:“不是温观玉,是我。”
邬辞云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你。”
容泠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出现,便听邬辞云又道:“容檀,松开我。”
“……”
“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提别人是吧。”
容泠略带气愤地松开了手,他自顾自拿过一旁的衣裳给邬辞云套上,神色哀怨道:“你怎么总欺负我。”
邬辞云大大方方任由容泠服侍自己穿衣,闻言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淡淡道:“你自找的,纪采刚帮我做的衣裳就被你弄脏了。”
“……”
容泠轻哼了一声,不仅没有半分羞愧,反而更觉得自己今日所作所为正确得不得了。
他帮邬辞云整理好衣襟和衣袖,随口道:“我听说今日珣王没有上朝。”
邬辞云自顾自抽身离开,直接靠坐在了窗边的软榻,完全没有搭理容泠的意思。
容泠也丝毫不恼,他拿过一旁的团扇轻轻帮邬辞云扇着风,方要给她端茶过来,却被邬辞云略带嫌弃地拂开。
邬辞云生怕容泠偷偷给自己下毒,所以她这里的吃食什么的一概不碰,尽量不和他沾染到一起。
她随口问道:“梵清怎么样了?”
“这么惦记着他?”
容泠的手指轻轻把玩着邬辞云的指尖,淡淡道,“放心吧,当然没死,我只是帮你好好调教了一番,你说你要怎么谢我?”
邬辞云见容泠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直接对他翻了个白眼。
可容泠对此却似乎毫不意外,他指尖轻轻在邬辞云的手背上打转,暧昧道:“不如这样吧,你现在同我回宫,今夜干脆就别走了,直接留在宫中,如何?”
“你真是疯了,”
邬辞云冷静道,“宫里人多眼杂,万一看见你这番行径,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应对的法子。”
容泠见邬辞云不答应,他干脆软的不行来硬的,直接将邬辞云压在榻上。
邬辞云对此没什么反应,一双清凌凌的眼眸看着面前的容泠,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可容泠眼见着她这幅清冷谪仙的模样,心里偏偏更生出许多的破坏欲,他扣住了邬辞云的手腕,俯身亲着她的脸颊和唇瓣,暧昧道:“我新学了些东西,夫子要不要见识见识?”
邬辞云懒得应付他,她本来想要将容泠踹开,可是没想到容泠却反而缠她缠得更紧,邬辞云没办法,只能顺水推舟笑纳了学生的好意。
“对了……”
邬辞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猛然按住了容泠,随口问道:“你这里有人参吗?”
“要人参做什么?”
容泠轻轻亲着邬辞云的脸颊,含糊不清地道,“这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夫子你现在就开始未雨绸缪了?”
邬辞云没理会容泠的揶揄,她自顾自又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想要一株看起来很贵的人参,最好是几百年的。”
“人参有倒是有,不过突然要人身是做什么?”
容泠闻言稍稍正色,他撑起了身子,皱眉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御医说了要给你用人参配药?”
邬辞云闻言倒是摇了摇头,若是配药的话,她自然不必到容泠这里要。
“不是给你自己配药用的。”
容泠指尖轻轻勾着邬辞云的发丝,试探道,“那是给谁的,你那两个弟妹生病了?”
邬辞云没有说话,然而也便是这短暂的沉默,让容泠知道了她的答案。
如今病着需要人参,而且还和邬辞云有关系的,他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位因病未曾上朝的珣王了。
“萧檀那里难道会差你一株百年人参吗,你巴巴地给人家送过去,人家都不知道稀不稀罕。”
容泠没好气道:“楚知临难道没和你说过,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的道理吗?”
邬辞云思索片刻,颇为诚实地摇了摇头。
容泠心中甚为不爽,他万万没想到邬辞云拿了他的东西是想要去借花献佛,他轻轻侧过了头,没好气道,“我没有,你找别人要去吧。”
“好吧。”
邬辞云闻言倒也没有强求。
反正家里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她抠门的本性又暂时发作,宁可空手套白狼,也不想从自己的库房里割肉。
容泠本来以为邬辞云还会挽留一二,可听到邬辞云这么干脆就答应了下来,反倒换成他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见邬辞云准备起身离开,连忙伸手把人拦住,率先做出了退让。
万一他不给,邬辞云转头去找其他人要人参怎么办。
其他人可没有他这么心地善良好说话,万一他们借机向邬辞云索要报酬,要求亲她的嘴拉她的手摸她的脸搂着她睡觉怎么办!
容泠越想越觉得可怕,生怕自己再晚了半步邬辞云就要坠入堕落的深渊。
既然这样,还不如他先给了邬辞云,反正不过是一株百年人参,虽然拿它去治仇人实在是让人有点烦躁,但转念一想,万一容檀虚不受补,直接嘎嘣被补死了,那不更是美事一件?
容泠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思绪,他命人去取了人参拿给邬辞云,又嘱咐道:“你日后若是缺什么东西一定要和我说,没事不要乱收别人东西,他们都是不怀好意的!”
邬辞云轻而易举就拿到了一株百年人参,闻言她难得乖巧地点头应下了容泠的话,温声道:“多谢,你人真好。”
“这算什么……”
容泠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得到了邬辞云的感谢,他刚要说话,便听到邬辞云喟叹道:“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也希望投胎到梁都。”
她难得会说这么孩子气的话,容泠觉得自己的心一片柔软,他轻声问道:“为什么,你想和我离得更近一些吗?”
“那倒不是。”
邬辞云断然否决了容泠的话,她认真道:“梁都有钱的比较多,过上好日子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近日,有一只戴口罩的猫鬼鬼祟祟徘徊在存稿箱,似乎又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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