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还是没来
邬辞云派人将那株人参送了过去, 但却并未在珣王府留下只言片语。
容檀在梁都的地位确实极高,听闻他病重在床,不少世家大族为了巴结他, 各种各样珍稀药材补品和当世名医流水一样送了进来,生怕自己少表现了半分。
邬辞云送过去的人参混在其中, 根本毫不显眼, 甚至能称得上是朴素。
【我以为你是那种做了好事就必要留名的性格呢。】
系统对邬辞云的所作所为明显极为诧异。
以它对邬辞云的了解,它本以为邬辞云送容檀人参时,必然要大张旗鼓大肆宣扬一番,生怕容檀不知道这株人参的重要性。
毕竟在此之前邬辞云做过太多类似的事, 她照顾容檀半刻钟都得让人特地将此事告诉容檀,生怕对方不记得自己的恩情。
如今系统现在看见邬辞云这般默默奉献, 总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怀疑她别有用心,表面上默默无闻,实际却又在憋什么坏心眼。
邬辞云没理会系统,她自己先行下了马车, 转而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珣王府的附近待上两刻钟,若是被王府的家丁发现,那便先行离开。
容檀府上的家丁是认得邬府的马车的, 他们一早就收到了消息,若是邬辞云来了,必然要第一时间禀报, 如今瞧见邬府的马车停在附近,他们忙不迭小跑着进府向容檀禀报。
容檀病殃殃地靠在床边,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汤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整个人苍白颓靡,像是一朵已经准备枯败的花。
侍从看得一脸心疼,恨不得现在就能替容檀受了这遭罪。
“殿下,您别再哭了,您还病着,哭多了实在伤身。”
容檀这几日要么昏睡不醒,要么醒了之后便是在发呆掉眼泪。
人们常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容檀如此行事,身上的病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我没事。”
容檀垂下了眼眸。他静静望着虚空发呆,良久才喃喃道:“她还是没来看我吗?”
侍从闻言陷入了沉默,不知自己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可容檀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侍从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容檀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利刃划开了一道口子,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伤口疼痛无比,他有些疲倦地轻轻合上了眼睛,像是彻底失去了任何希望。
“殿下……殿下!”
家丁匆匆赶了过来,动静隔着十数步都能听到,容檀身边的侍从方要训斥,对方便已经抢先一步说道:“邬大人!邬夫人的马车就停在外面!”
方才还在床上的容檀陡然间睁开了眼睛,他匆匆起身,难以置信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小的和其他几个人亲眼见到的,就是邬府的马车。”
侍从闻言也有些诧异,他连忙开口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请进来。”
侍从现在也是被磨得没脾气了,放在从前,他必要借着在容檀面前说几句邬辞云的坏话,让他千万不要被邬辞云这个狼子野心之人所迷惑。
可现在见容檀这副模样,他也实在没办法,只求邬辞云的出现能让容檀宽心些许。
可容檀在最初的高兴过后,又开始着急了起来,连忙吩咐人快些去为他取来新的衣衫,免得他在邬辞云面前失态。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容檀手忙脚乱想要起身打扮,侍从见状连忙道:“当然不是,殿下怎么会丑呢。”
“可是我生了病,脸色应该也不好。”
容檀摸了摸自己近来消瘦的脸颊,又再度忧心忡忡起来,担心自己的病容会让邬辞云不喜。
侍从见状只得改口,扶容檀重新躺回床上,温声道:“殿下,您现在是还病着,要是邬大人来见了您,发现您面色满面红光,那才是不好呢。”
容檀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他想自己这回一生病,邬辞云便赶了过来,想来也是心疼他的,如此心中的不快也稍稍冲散了些许。
他坐在床边,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和动作,试图在再次见到邬辞云时给她留下好些印象。
然而出去跑腿的家丁出去晃了一圈,最后还是讪讪回来。
容檀见几人独自回来,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她还是没来,对吗?”
“殿下,邬大人真的来了。”
家丁仔细想了想,生怕容檀不信,连忙道:“邬大人还给殿下送了东西,殿下要不要看看?”
说罢,他也顾不上容檀答不答应,连忙就催人快些去取东西。
可容檀听到这话却已然失望地闭上了眼睛,轻声道:“……从前她从来没给我送过东西。”
想来是底下人为了安慰他,所以才想出来的法子。
家丁手忙脚乱取来了邬辞云送来的木匣,赔笑道:“殿下请看,便是这个。”
他打开了木盒,将东西递到容檀面前,里面是一株上好的百年人参。
容檀见到人参,垂眸看了良久,神色却并未出现家丁想象中的欣喜,只是平静道:“这是哪儿来的?以后别再这样了。”
家丁闻言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然后互相对视一眼,老老实实说道:“这株人参的确是邬大人送进来的。”
“对呀,这人参确是邬大人送的,小的哪儿能弄来这种东西。”
容檀见几人的神色并不像作假,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接过了那株人参。
他颇为珍惜地轻轻摸着人参粗糙的表皮,手指碰到下面垫着的锦布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容檀沉默片刻,忽而将下面的锦布扯了出来,却发现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名字。
容泠。
第72章 去死
容檀望着手中的锦布呆呆出神, 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一寸接着一寸变得寒凉。
他轻声问道:“这真的是邬大人送过来的?”
侍从没看清上面的字迹,以为容檀还是不相信人参的来历,连忙说道:“千真万确, 绝不会错,真的是邬大人送过来的。”
“……”
容檀垂眸下意识攥紧锦帕。
邬辞云送过来的东西, 为什么上面还会绣着他外甥女容泠的名字。
是容泠送的东西给邬辞云, 邬辞云转头转送给了他,还是说这两人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可以随便取物赠物了。
“容泠”二字就像一道刺眼的痕迹,无声挑衅着容檀。
容檀努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告诉自己, 或许两人只是单纯的关系好,可是萧琬的面容却总在他的脑中浮现, 他又不自觉想起萧琬抱着孩子让孩子喊邬辞云爹的场景。
邬辞云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的狂蜂浪蝶, 从前有萧伯明和萧琬,后来又有楚知临和温观玉,现在就连他的外甥女容泠都要横插一脚
这块锦布到底是无意间被放进去的,还是说本来就是故意想让他看见的, 更或者是又有人想要陷害他。
容檀轻靠在床头,他试图缓和自己越发暴躁的心绪,告诉自己不能再冲动做事, 免得又引得邬辞云不喜。
可偏偏也就在这时,王府的管事却又领着一个年岁不是很大的小厮过来。
“殿下,这位是邬府伺候邬小公子的……”
管事其实是有些为难的, 这小厮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狗洞了爬出来的,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都花得差点认不出人。
但奈何容檀之前就吩咐过若是邬府有什么风吹草动,必须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他只能硬着头皮先把人给容檀带了过来。
“容管……草民叩见珣王殿下。”
小厮后知后觉想起来此时容檀早就不是邬府的管家,他连忙改口,对着容檀叩头行礼。
容檀见到来人明显也一怔,直到听到小厮的声音才终于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成禾?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连忙让人将小厮扶起来,追问道:“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殿下……您快去救救小公子和小小姐吧!”
小厮并未起身,他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灰扑扑的脸上变得更加脏兮兮的,他哭道:“是小小姐让小的出来求救的,您再不回去,小公子和小小姐就要被打死了!”
“什么?!”
容檀闻言心头一紧,他难以置信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厮抽抽噎噎道:“容管家你走了之后,大人就让梁朝的太傅教导小公子和小小姐,那人就是个黑心肝的,他不许小公子和小小姐吃东西,也不许小公子和小小姐睡觉,还命人备了一把戒尺,稍有做的不好的时候便打骂不休……”
容檀闻言如遭雷劈,只觉得自己喉咙腥甜,眼前一片眩晕,他拼尽全力才没有当场晕死过去。
“大人呢,这些事可曾告诉大人?”
容檀理智尚存,急切道:“还有府上那位侧夫人,府上出了这种事,难道她连管都不管吗?”
“大人上朝一直没回来,我也去过大理寺了,他们说大人今日不在,而且大人今日临走时也说了,让我们全部听从太傅的安排……”
小厮抹了抹眼泪,可怜巴巴道:“侧夫人帮着求了几句情,可是……可是……”
容檀的侍从见到小厮这副模样都着急,皱眉道:“可是什么你倒是赶紧说啊!”
“可是侧夫人人微言轻,太傅根本就不听,他说侧夫人不通文墨,管账管得也不好,让侧夫人和小公子小小姐一起拿着书面壁思过,还说他们今日背不出书来,就不必再用晚膳了。”
小厮想到今日府上几个主子的惨状,他不由得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小的是悄悄从后墙翻出来的,小公子让小的快点来找容管家,容管家,你可千万要救救小公子和小小姐啊!”
容檀闻言下意识想要起身,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他面上的神色由愤慨转为悲凉。
他离府不过数日,他教养长大的孩子便遭人虐待,他想救,可是他凭什么去救,如今的他能以什么身份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你陪着成禾一起回邬府,另外快些派人去寻邬大人。”
容檀沉默良久,又哑声对侍从道:“书房里有几本琴谱古籍,你带去给温观玉,便说有劳他看顾孩子,良玉和明珠年纪还小,若是有不懂事的地方,让他多担待一些。”
侍从闻言一怔,连忙开口道:“殿下,那些可都是贵妃娘娘的遗物……”
他们家殿下不是一向最疼邬辞云的两个弟妹了吗,怎的如今温观玉这般对待两兄妹,他们家殿下不仅不管,反而还要送东西给温观玉。
容檀有些颓然地闭上了双眼,他轻声道:“成禾,若是大人回来,你要将今日温观玉所做之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大人。”
他的心像是被割了一道口子般泛着刺痛,他恨不得现在就提剑去找温观玉算账。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不知道自己若是真的做了,会不会被邬辞云更加厌弃,他更怕万一邬辞云日后还是打算让温观玉教导两个孩子,温观玉会不会因此在私底下虐待打骂得更加厉害。
容檀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做法太过软弱,可他投鼠忌器,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邬辞云看穿温观玉这个毒夫的真面目。
侍从见容檀这般隐忍,他神色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轻声应下,带着邬府的小厮起身离开。
容檀脸上再度落下泪来,他的脑中回想着方才小厮说的话,再看看放在一旁绣着“容泠”名字的锦布。
他沉默片刻,起身直接抓起桌上的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以血为墨,写下了一封血书。
或许是疼痛才更让人清醒,指尖和心口的疼痛无声无息提醒着他自己。
他的母妃不争不抢,遇事只会暗自垂泪,可他不想重蹈他母妃的覆辙。
一切破坏他家庭的人,都应该去死。
第73章 脏黄瓜是个什么东西……
邬辞云出宫后并未直接回到大理寺, 反而是绕了一圈去了东市。
她身上原本穿着的朝服早已换下,她又特地买了一顶帷帽戴上遮住面容,如今看起来也不过只是一位衣着富贵的富家公子, 隐匿于人群之间,倒也并不显眼。
【只是因为一封信, 你就这么冒险跑过来了?】
系统对邬辞云的做法实在有些诧异。
邬辞云今日会特地绕一大圈跑到东市,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天收到的一封信。
当初她刚把梵清交到容泠手中,在返程的路上遇见一名卖花的北疆女子,此人在花篮里悄悄给她塞了信, 信里面只有“东市”二字,也不知具体到底是何意思。
【或许人家只是为了打广告发传单呢。】
系统苦口婆心劝解道:【打广告你知不知道, 就是做宣传, 让人能多去她店里买东西。】
它就真奇了怪了,邬辞云平常精得不得了,为什么这回却看到封信就要大老远跑过来。
【因为那个女人有用。】
邬辞云对此也只是简单回答了系统一句,看起来并没有想要继续与系统交流的意思。
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处张望, 试图在其中寻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东市一向最为热闹繁华,往来行人众多,人潮汹涌之中, 她很难在其中辨别出自己要找的人。
她方要准备换个法子,却恰逢前边传来了一阵接着一阵的争吵声,甚至直接把前行的路给堵得水泄不通。
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勉强挤进了争吵的人群之中,侧身与旁边的行人打听了几句,很快便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是卖古玩的行商驾着马车路过一处糖画摊,在他买糖画的间隙, 马儿不小心啃食了旁边卖菜小贩的青菜。小贩一着急便用东西砸向了马,马一时吃痛发狂,转而又撞倒了不远处的胭脂摊。
几人因为此事正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差点动起手来。
有人说是行商的错,因为他没有看好自己的马匹,也有人说是卖菜小贩的错,因为他动手打了马,所以才致使马突然发狂,总之是各执一词,谁也不肯先行让步。
“怎么又是从盛朝跑过来卖古玩字画的,上回来卖假货的是不是也是这个人?”
“不是,上回来的那个姓贾……”
邬辞云听着身旁人的议论,扫了一眼在场环境,思索片刻,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一道悦耳的男声突然响起。
“诸位听我一言。”
一个身着圆领锦袍的年轻男子自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相貌端正,气质也落落大方,再加之他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让人不自觉便会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温声道:“几位在此争吵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个结果,反倒是堵了路,耽误了其他人的事。”
“今天这个事不解决,我便不走了!”
买菜小贩指着古董行商痛骂,“你的马吃了我的菜,那我今天这生意还怎么做!这钱你到底给不给!”
古董行商不甘示弱,呛声道:“我说赔你那几颗菜的钱,你却狮子大开口要我赔全部的菜,你这不就是故意讹人!”
眼见着几人又要继续吵架,方才站出来的青年连忙道:“诸位先别吵了,我也已经听明白了,不如大家先听我说上一句。”
他看向了古董行商,开口道:“你因为给孩子买糖画,所以没看住自己的马儿,这便是起因,后来马失控发狂,你也未曾及时拉住,这些是你的疏忽。”
古董行商闻言倒是对此照单全收,但还是皱眉道:“这些我都认,但也不能这样就让我赔全部的钱吧,哪怕是闹上衙门也没有这种道理。”
青年温吞一笑,他转而又看向卖菜小贩:“我知道你是一时心急才打了马儿,你拿来卖的菜被糟蹋了固然气愤,可其他没被碰到的菜却还是可以继续卖的,何必咄咄逼人让人都买了呢。”
买菜小贩瞅了青年一眼,没好气道:“要不是因为这桩事,我早就收摊回家了,两捆青菜才几个钱,耽误我的时间不用钱吗。”
青年闻言不语,只是又看向了卖胭脂的姑娘,关切道:“你现在身子如何?方才可否受了伤?”
“我倒是没事,只是可惜了我那些胭脂。”
卖胭脂的姑娘苦笑了一声,叹气道:“菜没被啃还能接着卖,我这些东西是外头来的紧俏货,花了我整整五十两银子,摔了一地可就没人买了。”
青年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我倒是想了个解决的法子。”
“你的马吃了人家的菜,确实有错在先,而马儿冲撞胭脂摊位,又是你们两人都有错,合该一起出钱买下这些胭脂。”
卖菜小贩闻言刚要反驳,却又听青年说道:“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你不再追究那些菜钱,马车的主人不必赔你,只需要出钱买下这些不能用的胭脂。”
青年对古董行商解释道:“胭脂虽然摔碎了,但拿回去送给妻女,还是照样还是能用的。”
这确实勉强算是个折中的法子,在场几人对视了一眼,也算是同意了他的说话……
邬辞云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她环视一眼四周,看到正在看热闹的小孩,主动上前轻轻拍了拍他,在他耳边耳语片刻,又塞给了他两个铜板。
小孩闻言点了点头,像游鱼一样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先是有模有样转了一圈,然后大声道:“这些被啃掉的菜都是些不新鲜的黄叶菜。没有人买的的黄叶菜亏不了几个钱的。”
卖菜小贩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自己摊位前的菜藏起来。
小孩笑嘻嘻又看向画糖画的老人,问道:“你这糖画怎么大半天都没有画好呀,平时没见你画这么慢?”
老人闻言瞪了对方一眼,哽着脖子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家的小兔崽子!”
小孩懒得理他,而是自顾自又绕着地上倒下的胭脂摊转了一圈,好奇道:“真是奇了怪了,你这不是外头来的紧俏货吗,怎么和西市那些卖不出去的胭脂一模一样?”
胭脂摊前的姑娘脸色涨红,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又无从解释。
这下子哪怕再没脑子的人也意识到这是发生了什么。
古董行商闻言顿时暴怒,指着在场几人的鼻子就骂道:“好啊,原来是你们合起伙来想要耍我!报官!这件事必须要报官!你们这几个一个也逃不了!”
站在人群中间的青年有些愣愣地呆站在原地,明显没意识到事情还会有这等转机。
周遭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古董行商甚至恶狠狠地瞪着他,“怪不得你突然跑出来让我给他们赔钱,原来和他们都是一伙的!”
“不是……我只是路过……”
青年连忙摆手想要解释,可也就在这时,那些小孩又脆生生对古董行商道:“你之前卖了赝品,难怪人家看你不顺眼!”
说完,他又像游鱼一样飞快钻进人群,飞快从邬辞云身边掠过,从她手里拿了剩下约定好的一小块碎银子,很快消失在了巷角。
人群中顿时像炸了锅一般议论纷纷,邬辞云事了拂衣去,她转身也准备离开这处是非之地,方才管事的青年一眼便看到了邬辞云的身影,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可很快又被人群所淹没。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事?】
系统有些诧异,难以置信道:【那些人你认识?】
如果不是认识,那邬辞云是怎么知道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的,青菜叶子黄好歹还能看出来,什么胭脂是卖不出去的,还有卖古董的卖的是假货,怎么她连这种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不认识。】
邬辞云对此神色平静,淡淡解释道:【真正卖菜的人是不会把不新鲜的菜朝外的,而卖真古董的人一般也不会孤身一人在外行走,却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富贵,而且方才我瞧见他的马车里字画随便堆成一堆。】
系统一时愣住,它讷讷道:【那胭脂又是……】
【前两日听纪采说的,她说如今城里时兴的是那种嫩嫩的像桃花瓣一样的胭脂,那些胭脂颜色太暗,且盒子上还落了一层灰,十有八九是卖不出去的。】
如果把所有事情串起来便能解释了。
其中一人买古董被行商给骗了,所以趁着行商给孩子买糖画的功夫,卖菜小贩不知动了什么手脚让马吃了他的菜,而后又借机打马,让马撞到另一侧的胭脂摊位。
只可惜卖菜的小贩心疼自己的菜,不像拿新鲜的菜去赌,而卖胭脂的姑娘也是如此,她舍不得去弄好的胭脂,所以便找了些陈年旧货滥竽充数。
【……我真是服了你了。】
系统虽然不是第一回 知道邬辞云心细如发,但今日这一遭还是令它佩服不已,它感慨道:【不过那个小孩也是,落落大方的,竟然记得住你说的那一长串的东西。】
【他当然记得住,这个年纪就出来讨生活的,一般脑子转得都快些。】
系统闻言有些茫然,纳闷道:【什么意思?】
【在你听那个蠢货高谈阔论发表雄见之时,他在人群里已经顺走了三个人的荷包。】
邬辞云略带嘲讽道:【幸好你没有实体,不然指不定就被偷成穷光蛋了。】
系统:【……】
所以它出门在外从来都用电子支付!
邬辞云见系统不说话,她又轻笑了一声,意有所指道:【不过我知道的可还不止这些。】
系统闻言有些心虚,它说话都开始变得有些结巴:【是……是吗,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方才那个说话的人。】
邬辞云直截了当道:【他是男主苏安。】
系统闻言陡然间陷入了沉默,良久,它才终于开口道:【你见过他的画像了?】
【没见过。】
邬辞云嗤笑了一声,淡淡道:【只是你们对他的偏爱实在过甚,实在是让人侧目。】
为了能让苏安出一把风头,所以即使在闹市上堵路官府竟然也不处理,那么多人只等着苏安来当这个救世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梁朝律法是他苏安写出来的。
【……没办法,原著就是这么写的。】
系统对这种降智剧情也有些无语,正所谓写不出主角高贵的品格便直接赋予主角高贵的身份,编不出主角聪慧的行为就只能降低其他人的智商,这种写作手法实在常见得不得了。
偏生苏安这个主角不太走运,一来梁都就碰上了邬辞云,风头不仅没出成,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系统刚想再说些什么,可邬辞云却眼尖瞥见不远处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悄悄给她塞信的北疆女子。
邬辞云愣了一下,连忙便要追上去,系统见状都吓了一跳,连忙道:【慢点跑慢点跑!】
邬辞云这小身板现在靠着在容泠身上采阳补阴才有了点起色,可也经不住突然这么高强度的运动。
系统实在是不能理解邬辞云的脑回路,邬辞云此番出门甚至连人都没有带,追人都得靠自己来追,它实在难以置信道:【不是,那个女的到底是谁啊!】
【她是第二桩割脸案死者的娘子。】
【啊?】
系统诧异道:【这又是你猜出来的?】
【你真当我是神仙?我当然是见过她的画像。】
邬辞云好不容易越过人群,方要拦住那人,可偏偏也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也气喘吁吁挡在了她的面前。
“公子且慢。”
苏安朝邬辞云拱了拱手,温声道:“在下苏安,来自付县,方才公子观察入微,我实在佩服至极。”
他方才清清楚楚看到那个小孩从此人手中拿了钱,脑子略微转了一下便弄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邬辞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目标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她神色微怒,但还是压着火气道:“苏公子过誉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便想直接略过苏安离开,可是苏安却紧紧跟在她身边,急切道:“公子见识深厚,不知在下可否与公子认识一番?”
“你我萍水相逢,只是路人而已,公子莫要再纠缠了。”
苏安倒是还想继续问,可邬辞云却已经快步进了茶楼,看起来丝毫不想和他搭上关系。
“大哥!”
穿着粉色裙衫的娇俏少女远远瞧见了苏安的身影,她忙扯着身旁的少年朝他走来,嗔怪道:“你怎么一转身就没影了,害得我和二弟找了半天。”
“抱歉,方才我不小心迷了路。”
苏安不好与自己的弟妹说出自己方才四处寻找一位陌生公子的事,只能转移话题道:“你们是不是也走累了?不如我们先在此处的茶楼歇一歇脚吧。”
苏蕊和苏康也是头一回来梁都看什么都新奇听到苏安的话连忙点了点头,一应都听从他的指示。
苏家是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苏安父母健在,他是长子,底下还有两个弟妹,妹妹名叫苏蕊,弟弟则叫苏康,前几日上面突然下旨,要让苏安进京做官,他担心父母年事已高无法忍受一路的舟车劳顿,便只把自己的两个弟妹先接到了梁都。
苏蕊和苏康一路上见了不少不少新鲜玩意,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大哥,梁都人真多,和家里一点都不一样,我们什么时候把爹娘还有其他人接过来啊。”
苏安有些敷衍地应了几句,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环视着周遭的座位,并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倒是有几个年轻姑娘朝他投来了若有若无的钦慕眼光,甚至还大着胆子故意把帕子遗落在他的身边。
苏安见状有些无奈,他让苏蕊把帕子送还回去,自己则是苦笑了一声,心中暗叹自己想要结交的人不见踪影,不想沾惹的桃花倒是一朵接着一朵。
他自认为自己的人缘还算不错,从小到大总有一群人围在他的身边,男人想要与他称兄道弟,女人则是想要对他投怀送抱,曾经有个算命的说他有众星拱之的北辰之相。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来梁都不过一日,便在外头碰了个软钉子。
苏安喝完了一盏茶也未曾再见邬辞云出现,见弟妹二人也已经缓了过来,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他在桌上放下了茶钱,直接带着姐弟二人走出茶楼。
邬辞云此时坐在二楼的茶室,俯视着外面流动的人群。
苏安也在此时似有所感地微微抬起头,两人目光陡然交汇,苏安看到了邬辞云帷帽之下的面容,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苏蕊见苏安停下了脚步,她也紧跟着随意抬头看了一眼,见到依靠在窗边的邬辞云,她面色微红,下意识扯了扯弟弟的衣袖,小声道:“苏康,你看梁都的人是不是生得比我们那里的人都更俊一些?”
上回有个从梁都来省亲的世家小姐说他们是乡下地方,当时苏蕊还有些不服,可今日眼瞧着坐在楼上的公子,她倒是觉得这话也有些真了。
果然城里就是不一样。
苏康刚刚想要说话,可是却见苏安脚步飞快又跑回了茶楼。
他连忙想要跟上,可苏蕊却有些恋恋不舍,直到邬辞云干脆利落地关上了窗户,她才悻悻收回自己的视线,跟着自己的兄弟再度回到茶楼。
苏安拿出银两塞给了伙计,低声问道:“楼上正对着长街的那个包房里面是什么人?是哪家的小姐?”
伙计大大方方收下了钱,可听到苏安的话愣了一下,他迟疑道:“正对着长街的包房……方才进去的是一位公子呀。”
“……我知道是一位公子。”
苏安不知道该如何与伙计解释自己的直觉,他沉默了片刻,又道:“那这位公子是何来历,你可清楚?”
伙计闻言摇了摇头,老实道:“不清楚,这位公子从前好像是与唐大人一起来的,唐大人……就是明安郡主的夫君,大理寺卿唐以谦大人,想来不是朋友便是亲戚吧。”
“大理寺卿唐以谦……”
苏安闻言一怔,倒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番联系,他笑道:“多谢。”
邬辞云丝毫不避讳自己的真容会被苏安看到,反正日后他们也是同僚,早一天看到晚一天看到都没什么区别。
她现在唯一在思考的问题便是,那个北疆女子让她来到东市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因为苏安。
【苏安是被小皇帝调过来的。】
系统解释道,【小皇帝之前不是也告诉过你,他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才把苏安给叫了过来。】
苏安从前是付县的县令,打从他上任之后,付县百姓安居乐业,苏安也是颇受追捧,兄弟为他两肋插刀,红颜对他情根深种。
在原文剧情里,苏安从前与自己青梅竹马有过婚约,可是后来由于家道中落,对方将他无情抛弃,自此之后,苏安大彻大悟头悬梁锥刺股,最终考取功名,立志要造福一方名垂青史。
从一些特别的角度来说,苏安其实有一点点像低配男版邬辞云。
【楚知临之前应该和你说过他吧。】
系统也不打算在邬辞云面前继续掩饰,反正掩饰了也还是会被揭穿,它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神色有些微妙。
楚知临确实提过苏安,不过他评价苏安也就只有三个字:脏黄瓜。
因为苏安纳了两房妾室一个通房,他的贞洁不属于同一个女人。
楚知临说一男不侍二妻,苏安被休之后不仅不出家,甚至还和三个女人同时保持着关系,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淫夫。
“真是有意思……”
对于苏安的突然出现,邬辞云不仅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反而兴味正浓,让她决心好好会一会自己这位不知名的对手。
【……你想做什么,该不会现在就要回大理寺和他干架吧?】
系统一见到邬辞云这种像是看到猎物一样的眼神就有些打怵。
然而邬辞云却只是轻笑了一声,淡淡道:【今日还是算了,让唐大人先去忙活吧。】
从前唐以谦不在的时候,邬辞云忙得脚不着地;现在唐以谦回来了,邬辞云便干脆利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唐以谦的身上,自己则是做起了甩手掌柜。
反正唐以谦对此喜闻乐见,他本就害怕邬辞云占了自己的位置,更害怕邬辞云借此查出些什么,如此反倒是遂了他的心愿。
就是不知道这位唐大人见到这位新同僚又会是什么表情了。
邬辞云没找到北疆女子的行踪,但是她也并不着急,反而是又在外面绕了一圈才准备回府。
马车方才行至府前,负责守卫府上的凌天连忙凑了过来,无奈道:“大人,你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邬辞云见凌天神色古怪,随口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今日温太傅来府上教导小小姐和小公子,如今家里几个主子都在书房面壁思过。”
凌天自觉嘴笨,他干笑了一声,只得道:“大人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连忙快步朝书房而去。
站在书房外的阿茗正进退两难,旁边容檀的侍从脸色也不好看,两人一起站在廊下,旁边还有个抽抽噎噎跪着的小厮。
见到邬辞云终于回府,阿茗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朝邬辞云迎了上来。
“这又是在做什么?”
邬辞云扫了一眼跪着的小厮,皱眉道:“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小厮抹了抹眼泪,小声道:“……是太傅让跪的。”
方才他与容檀的侍从一起回府,想要让温观玉暂时放几人一把,甚至还搬出了珣王的名号,可温观玉对此完全视而不见,甚至还以他私自出府为由罚他跪在外面。
“是你们家殿下让你过来的?”
邬辞云看到容檀的侍从,她神色倒并不意外,侍从见状连忙将容檀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殿下心里惦念着大人和两位小主子,如今病得更加重了。”
“劳殿下挂怀,臣心中甚是感念。”
邬辞云颇为客气地客套了一句,而后直接走进书房,见纪采和两个孩子正面对着墙背书,温观玉却老神在在坐在一旁品茗喝茶,场面看起来极为诡异。
邬明珠一见自己的靠山回来,立马扔下了手里的书,直接朝邬辞云扑了过去,给她看自己满是红痕的手心,大哭道:“大哥,你快救救我们吧!”
不仅邬明珠如此,邬良玉眼里也是含着眼泪,纪采更是像看救星一样看着她,显然是被温观玉折磨得不轻。
“你今日要多罚一遍。”
温观玉对此淡定自若,他掀了掀眼皮看了邬明珠一眼,邬明珠顿时发出了更大的哀嚎,抱着邬辞云就不撒手。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邬明珠抱住,邬明珠抽抽噎噎话也说不利索,温观玉又是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她只能只得命下人过来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人神色明显有些尴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温观玉来教导邬明珠和邬良玉,打从一开始便不顺利。
两兄妹从前是跟着容檀的,容檀对他们极为溺爱,只要能勉强完成邬辞云要求的课业任务,其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连写字看书都是哄着他们做的。
可温观玉却不惯他们这些毛病。
温观玉让两兄妹先写个字看一看,可是邬明珠却不动笔,非说自己饿,要吃了糕点才肯写。
第一回 温观玉忍了,可邬明珠吃完糕点之后,邬良玉又觉得困,说自己想要睡觉,睡醒了再写字。
温观玉毫不犹豫开口拒绝,结果两兄妹借此撒泼打滚就是不肯写,还想出了些把戏想要捉弄温观玉。
结果便是他们没捉弄成温观玉,自己反而是挨了打
纪采在旁边完全不敢帮腔,一方面她觉得两兄妹尊师重道,这样实在不好;另一方面见温观玉真的拿戒尺打两兄妹,她又怕邬辞云回来之后会生气。
她本试图想要劝解,可没想到温观玉一见到她便说她不通文墨,字写的丑也就算了,连府上的账本都算不明白,让纪采直接和两兄妹一起挨罚。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还算可以控制,纪采在重新算账本,两兄妹则是在哭唧唧地抄书,可奈何邬明珠又耍赖不想写,纪采想着那么多字温观玉可能也不会细看,便帮着两兄妹抄了几篇。
于是再度惹怒了温观玉,直接罚他们三个一起面壁思过。
“大人,是我不好……”
纪采低头有些紧张扯着自己的衣袖,小声道:“下回我再也不敢了。”
邬辞云神色也有些无奈,她温声道:“这事不怪你。”
虽然她早就料到温观玉必然看不惯两兄妹的习惯,但没想到竟然还会连纪采也一并连累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温观玉闻言皱了皱眉,冷淡道:“你府上的风气早就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从前他就对邬辞云家中的风气看不顺眼,新纳的妾室不通文墨毫无文采,两个小的又被珣王惯的骄纵异常。
正所谓爱子如杀子,过分的溺爱往往便会养出无能的孩子。
温观玉正儿八经教过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邬辞云自然不必多说,天赋极高一点即通,小皇帝萧圻……那纯纯是个笨蛋,邬家兄妹倒是不笨,但一点都静不下心来。
邬辞云看一遍就能会的书,这两个孩子至少得看上四五遍才能磕磕巴巴背出来。
温观玉觉得这纯粹就是珣王教的不好,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珣王把整个邬府都给带坏了。
当主子的一天到晚只知道玩乐,做下人的一个两个也是懒懒散散,甚至还偷跑出去通风报信,根本就不成规矩。
邬辞云望着三人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见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再普通不过的素服,又皱眉道:“怎么都打扮成这样?”
知道的他们是在念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外面了呢。
“回邬大人的话,这是我们家大人吩咐的。”
温观玉的侍从慢条斯理道:“小公子习字时一直在玩自己衣服上的刺绣,大人怕他们吩咐,便让几位主子都换上素服。”
“大哥,你让容管家回来吧……”
一向内敛的邬良玉都忍不住可怜巴巴去求邬辞云,带着哭腔道:“让容管家回来教我们……”
跟着讨厌鬼太傅上课,这个不让做,那个也不让做,和之前容檀在时的舒服待遇完全是云泥之别。
邬辞云见状有些无奈,她耐心道:“温太傅学识渊博,你们跟着温太傅学是福气,以后必须要好好听话。”
她之所以当时不给这两兄妹找外头那些所谓的大儒,一来是那些大儒性格迂腐,她怕两兄妹不习惯,二来也是因为她知道两兄妹被容檀惯的实在有些过分。
从前她还在时多少还能压住一些,后来她独自前往梁都,让容檀帮着她带了几个月的孩子,这两兄妹当真是要无法无天,她是真怕请个大儒回来,这两兄妹把人家折腾得够呛。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吧。】
系统揭穿道:【请大儒过来需要花钱,请温观玉过来,人家都倒贴钱。】
邬辞云对系统的话选择无视。
邬明珠和邬良玉还在哼哼唧唧,试图靠撒娇把这件事情蒙混过关。
邬辞云最开始还耐心地哄了哄,片刻后见这两兄妹还是不听话,她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
“明珠,良玉。”
邬辞云声音陡然一冷,两兄妹都吓了一跳。他们见邬辞云神色不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大……大哥……”
“我再说一遍,好好听温夫子的话。”
“可是他拿戒尺打我们!容管家以前从来没打过我们!”
邬辞云见状瞥了一眼温观玉放在一旁的那把戒尺,凉凉道:“下回再让我知道你们耍花招想戏耍夫子,不必温夫子动手,我亲自来收拾你们。”
两兄妹闻言扁了扁嘴,不敢再反驳邬辞云的话,任由纪采牵着他们下去洗脸。
温观玉倒是没想到邬辞云今日会和他站到一边。
邬辞云今日像是真的转了性一样,她邀请温观玉留下来用了晚膳,又一起与温观玉赏了月,最后甚至主动允许温观玉留宿。
“沅沅,你最近是不是缺了什么?”
温观玉实在是有些纳罕,然而邬辞云却只是裹着被子躺在一旁,随口道:“没有,什么都不缺。”
“那便是有人欺负了你?”
温观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有些紧张道:“沅沅,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邬辞云不耐烦道:“真的没事,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烦了。”
温观玉闻言这才稍稍定下心来,他小心翼翼又躺回了床上,良久后突然冷不丁道:“容泠若是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女的,其实倒也不错。”
“……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了。”
催催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催催,她爹在世就不见得有这么能催。
邬辞云不想搭理温观玉,可温观玉却颇为认真,他劝道:“沅沅,我想了想,你还是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邬明珠和邬良玉虽然与你同姓,可他们到底不是你的亲生骨肉,身上没有你的血,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你生的孩子虽然不一定能有你这样聪明,但十有八九也是不差的。”
“明珠和良玉也不笨。”
“我知道他们不笨,可从前到底是被珣王给教坏了。”
温观玉本来对这件事的心思已经淡了,可是今日教了邬家兄妹之后却改了想法。他没好气道:“珣王根本就不会教养孩子。”
邬辞云无奈长叹了一声,她翻身看向了温观玉,平静道:“温观玉,你是我爹吗?”
一天到晚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闲事。
“沅沅,我不过年长你几岁,是生不出你的。”
温观玉对此深表遗憾,然而他顿了顿,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时机,想要借自己的经历去提醒邬辞云少沉溺酒色,又补充道:“而且我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有过妾室通房,一直洁身自好,旁人拿不住我的话柄,所以才会在朝中……”
邬辞云敷衍应了一句,表扬道:“哦,那你不是脏黄瓜。”
温观玉:“……”
脏黄瓜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著名育儿博主“小容有两娃”近日清空自己所有账号内容,并将头像及主页背景换为全黑,据知情人士透露,“小容有两娃”如今家庭破碎,听说介入家庭的第三者还是他的外甥女。
第74章 你还会回来吗
温观玉没有问邬辞云脏黄瓜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默默把这个词记在了心里。
邬辞云今天在东市上追人累得够呛,如果不是府上又闹腾地出了这些事,她早就已经歇下, 因而在敷衍了温观玉之后,她自觉自己任务完成, 直接倒头就睡。
对于和温观玉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邬辞云是很放心的。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温观玉其实也算得上是君子,根据她以往的经验,不管发生何事, 温观玉绝对不会解她衣带,更不会在她身上乱碰乱摸, 只是单纯像抱着枕头一样抱着她。
而也正如邬辞云所想的那样, 温观玉见到邬辞云睡着,他小心翼翼接近了邬辞云。
他没有对邬辞云动手动脚,只是趁机将她轻轻抱进了怀里,感受着怀中熟悉的温度与充盈感, 他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也紧跟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温观玉一向是很少做梦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整日整夜地失眠,根本没办法入睡, 后来遇上了邬辞云,他又总是一觉睡到天亮,基本也从不做梦。
直到邬辞云走后, 他一碗接着一碗喝安神药,这才开始三番五次梦到他与邬辞云曾经的过往。
或许是因为太过冷静,温观玉甚至能够分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
就像是现在,他穿过厅堂的垂帘, 望见了不远处盛放的海棠,粉白色的花开在枝头就像一团轻软的云,邬辞云总喜欢在这棵树下看书。
然而在邬辞云走后的第二年,这棵树便因为雷劈而枯死,温家自此之后便再未种过海棠。
只是看到这棵树,温观玉心里便已经清楚,自己现在又身处于梦境之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此倒不觉得麻烦,反而是有一种隐秘的欣喜。
对于自己的梦境他没办法控制,可是却能通过梦的蛛丝马迹,推断现在又该是何时。
如今这棵海棠树还活着,他想自己应该马上又要见到当时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会冲着他软乎乎笑的邬辞云。
“沅沅……沅沅……”
温观玉开始四处寻找邬辞云的踪迹。
府上的下人来去匆匆,可温观玉却视之为无物,他一路从花园找到了书房,都没有找到邬辞云的身影,直到望见了那座水榭,他才终于有所触动。
温观玉脸色微冷,他缓缓走向水榭,方才走到门前,便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因为身处于梦境之中,温观玉并未像现实里发现邬辞云与自己的未婚妻有私情时先想办法极力遮掩,反而是毫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头一回梦到当初捉奸时的场景。
温观玉站在不远处望着眼前荒诞的场景,一时也有些怔神。
或许梦境总是会和现实里有些不一样。
现实里他是看见了萧蘋当时在榻上与邬辞云滚作一团,可是梦境里邬辞云却是被萧蘋套上了女子的装束抱在怀里。
萧蘋的手游移在邬辞云身上,而邬辞云却还是乖乖待在她的怀里,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意思。
她不禁调笑道:“好沅沅,怎么今日这么乖呀。”
温观玉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对于自己的这位未婚妻,他一直以来都有着非常清晰明了的认识。
梁都里不是没有那种欢喜冤家似的未婚夫妻,就像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里写的那样,或许他们从刚开始的时候看彼此不顺眼,但是相处过后,却会逐渐走进彼此的心房,最后成为人人艳羡的璧人。
可温观玉与萧蘋这两人却不一样。
他们是真的相看两相厌,若非是因为家族原因,温观玉甚至都不想承认自己还有这么一位未婚妻。
而萧蘋也亦是如此,她觉得温观玉古板又狠毒,还总是一副死人脸,她一看见温观玉就想起教导自己的那堆老夫子,心里别提有多厌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在某些方面很像,性格强势傲慢,掌控欲又太强,两人即使有个未婚夫妻的虚名,但除了必要的走动维系关系之外,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
直到萧蘋那日在温府上见到了邬辞云后,她来温府的次数几乎是成倍的增长,恨不得自己立马就住在温府。
温观玉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萧蘋是存了别的心思。所以他严厉告诫邬辞云不能与萧蘋见面,可萧蘋还是想法子把人给哄出来了。
温观玉望着几乎整个人都被萧蘋抱在怀里的邬辞云,神色隐隐变得有些复杂。
邬辞云的长相本来就偏阴柔,如今换上了女子的裙衫丝毫没有半分的违和,她并未挽起发髻,如墨长发披在肩头,身上原本宽松的衣衫已经被萧蘋扯得不成样子。
萧蘋最开始对她还算温柔,只是摸她的手,揉她的脸,可是越到后面便越过分。
她会去拧邬辞云腰上的软肉,去掐她的大腿,甚至看到邬辞云吃痛,还要张嘴去咬她的脸颊,去亲她的嘴巴。
萧蘋这个人就是这么的恶劣,总是会把猎物骗上钩之后再开始磨刀。
“不行……”
邬辞云眼里含着眼泪,她躲避着萧蘋的触碰,有些气恼道:“不行,说好只是摸一摸的,不能亲亲。”
“我知道的,我只是太喜欢沅沅了,所以一时没有忍住,我给沅沅道歉。”
萧蘋立马又换上了温柔的面具。
她见邬辞云挣扎,直接从旁边拿来自己的钱袋,全数塞到了邬辞云的手里,轻声哄道:“好沅沅,别生气了,这些都给你。”
邬辞云接过了萧蘋沉甸甸的钱袋,她大致估算了一下重量,顿时又在萧蘋的怀里安静下来。
温观玉见状差点没被直接气笑了。
他其实对萧蘋把邬辞云哄出去的手段一清二楚,但他实在是费解,邬辞云脑子聪明得不得了,怎么偏偏在这种事上这么笨。
他在金银之上从来没有短过邬辞云,邬辞云吃穿用度和宫里的皇子也没什么区别。
可她总喜欢占小便宜,放不下那点蝇头小利,就因为几片金叶子几根金条,就被人哄骗着摸手揉脸,实在是没出息。
而且邬辞云找谁不好,偏偏非要去找萧蘋那个疯女人。
萧蘋用的力气不小,每一回邬辞云脸上和手腕上都带着红痕,这还是他能看见的,他看不见的地方,邬辞云还不知道被萧蘋折腾成什么样子。
“乖沅沅,现在开心了吗。”
萧蘋见邬辞云抱着钱袋子不撒手,她得逞一笑,确实没有再去亲邬辞云,反而是直接伸手探进了她的衣衫,直接毫无阻隔掐住她腰上的软肉。
邬辞云一时吃痛,她挣扎着想跑,可是却被萧蘋死死按住。
“你跑什么,我掐你两下你就跑,难道温观玉平时不掐你吗?”
萧蘋感受着自己手指下的皮肉细腻的触感,她大方松开了手,转而又去捏邬辞云的脸颊,手指顺着她的脖颈跟锁骨上不停打转,似笑非笑道:“你说我和温观玉成婚了之后,该怎么处置你呢?”
温观玉打从方才萧蘋对着邬辞云动手动脚的时候就像上前阻拦,可不知为何,他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萧蘋发疯。
“若是按照温家的规矩,他们是要把你送到寺里关起来的,要是按照我们家的规矩……”
萧蘋压低声音,在邬辞云耳边说道,“像你这种不知死活勾搭了有妇之夫,现在又转而勾引的有夫之妇的狐狸精,可是要被扒皮抽骨扔进地牢的。”
邬辞云连忙摇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萧蘋却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
“沅沅怕了吗。”
萧蘋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她笑道:“乖宝宝,别害怕,我是和你开玩笑的。”
她似乎是寻到了什么新的乐趣,盯着邬辞云悠悠道:“不如我把沅沅认作义女吧?这样沅沅就能留下来了,小狐狸都是和爹娘睡在一起的,以后沅沅也和爹爹娘亲睡在同一张床上,爹爹和娘亲会好好疼沅沅的。”
“不要……郡主,我再也不敢了……求求郡主饶了我吧……”
邬辞云不想做这对夫妻的榻上玩物,她像是掉进陷阱才意识到想要逃跑的小兽,不停与萧蘋道歉求饶,甚至手忙脚乱想要把钱还给她,哆哆嗦嗦道:“我身份卑贱,怎配做郡主和公子的义女……”
“好吧,既然你不想做娘亲的好孩子,那我们便来算算别的帐。”
萧蘋似笑非笑一把扯过了想要逃跑的邬辞云,抓起旁边的鞭子直接把她绑了起来,冷声道:“你勾引了我的未婚夫,我合该好好教训教训你才是。”
邬辞云拼命摇头,辩解道:“我没有……”
“都睡到一起了还敢说你没有。”
萧蘋拿过放在一旁的瓶子直接按着邬辞云灌进她的嘴里,邬辞云试图挣扎,可奈何手脚都被束缚着,完全没有任何的着力点。
“就算你没有勾引我未婚夫,可我是你学长的未婚妻,你勾引了自己学长的未婚妻,也实属十恶不赦。”
萧蘋随手把瓷瓶扔到一旁,她捏着邬辞云的脸颊,故意道:“沅沅,你就是个坏女人。”
也不知道萧蘋到底给邬辞云灌了什么东西进去,邬辞云像是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呼吸急促,不停在床上扭来扭去。
萧蘋解开了绑住邬辞云的鞭子,笑意盈盈望着方才还拒她于千里之外的人现在拼命往她怀里钻。
温观玉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梦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在萧蘋即将解开邬辞云衣带的瞬间,他终于可以挪动自己的脚步,连忙冲过去就要救邬辞云脱离苦海。
萧蘋见到温观玉进来不由得挑了挑眉,不过她神色却丝毫没有半分慌张,反而是轻轻捏了捏邬辞云的后颈,示意她看向温观玉,故意道:“沅沅,爹爹回来了,快点过去亲亲爹爹。”
邬辞云身上被萧蘋弄得满是痕迹,脸颊上,脖子上,包括露出来的胳膊甚至是脚腕上都是或深或浅的指痕和掐痕。
她不知是被萧蘋给吓得不轻,还是已经被药迷了心志,更或者是想要哀求温观玉帮她,听到萧蘋的话,她当真朝温观玉的方向挪了过去。
然而她才刚刚动了一下,萧蘋就恶狠狠拧了一下她的侧腰,阴冷道:“我让你去你还真敢去啊。”
温观玉一把推开了萧蘋,直接把邬辞云抱进怀里,他感受到邬辞云一直在发抖,甚至顾不得去找萧蘋算账,只能不停安慰她:“沅沅没事了,别害怕,这只是梦而已……这只是梦……”
他从前从来没有安慰过邬辞云,现在在梦里也觉得格外的生疏。
邬辞云趴在他的怀里不停掉着眼泪,温观玉想要帮她擦干净眼泪,可是手臂却无意间触及了本来不该出现的柔软。
他身形一僵,下意识低下了头,后知后觉梦里的邬辞云不仅仅只是换上了女子的装束,而是在梦里直接变成了女人。
温观玉看到那双漂亮湿润的眼眸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甚至能感受到邬辞云像是柔软的蛇一样揽住了他的脖颈,做出平日里绝对不会做出的亲密举动。
他觉得他现在该把邬辞云推开的,可邬辞云却只是轻轻地亲上了他的唇角。
轰——
一声雷鸣突然响起,萧蘋睁开双眼,整个人猛然从床上坐起。
“郡主?”
守在外面的侍女听到动静不由得一惊,她连忙起身想要查看萧蘋的情况,低声道:“郡主是不是被吵醒了,外面打雷了,许是会有大雨。”
萧蘋揉了揉自己胀疼的太阳穴,整个人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良久,她才皱眉喃喃道:“我真是疯了……”
她竟然在梦里梦见了邬辞云变成了女人,而且还让邬辞云喊她做娘亲,简直是疯了。
“郡主,您到底怎么了?”
侍女见萧蘋这副模样,实在也有一些拿不准主意,自从萧蘋把那些男宠都给遣了之后,她的脾气便变得越来越古怪,完全让人摸不到头脑。
萧蘋却还在回味方才的梦境,但凡当时温观玉没有进来,那她现在早就按着邬辞云把该做的都做完了。
思及此处,萧蘋神色隐隐有些可惜。
她重新又躺回了床上,沉默了片刻,忽而道:“去给我找个人过来。”
侍女闻言一怔,连忙心领神会道:“奴婢这就去。”
萧蘋从来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人,府上倒是有几个之前的男宠预备役,可惜还没来得及上位,萧蘋便把男宠都给遣了,没想到现在倒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然而萧蘋沉默良久,又补充道:“找个女人过来。”
“啊?”
侍女闻言有些迟疑,干巴巴道:“女、女人?郡主的意思是……”
夭寿了,难不成他们家郡主现在不喜欢男的改成喜欢女的了?
侍女觉得天简直都是要塌了,心里连声痛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怪唐以谦带坏了她们家郡主。
原本她们家最多也就是养养男宠,和唐以谦那个断袖待久了,现在都开始有磨镜之好了,当夫君的喜欢男人,做妻子的喜欢女人,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侍女不敢多问萧蘋的喜好,可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给萧蘋寻一个女人。
府上的侍女倒不少,但基本没有伺候人的经验,她沉思了片刻,想到前阵子府上有几个西域送来的女奴,干脆直接在里面挑了个模样最周正的,洗干净送到了萧蘋的床上。
被送来的女奴得知自己接下来要伺候萧蘋也有些被吓到,伺候男主倒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伺候女主子倒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她躺在床上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生怕自己不小心惹怒了萧蘋会尸骨无存,只能怯生生道:“郡、郡主……”
萧蘋撑起身,掐住对方的下巴,强迫对方看向自己,她微不可查皱了皱眉,直接道:“把衣裳脱了。”
女奴不敢有任何的反抗,连忙颤着手扯开自己的衣带,还未等她彻底将衣裳褪下,萧蘋便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别脱了,你下去吧。”
女奴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连忙拢好衣衫,像是逃似的跑下了床,生怕自己再晚半步萧蘋就是转了心意。
侍女见找来的女奴就这么走了,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对萧蘋问道:“郡主,可是伺候的人不好?”
“不好不好都不好!”
萧蘋气的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想到梦境里邬辞云那张泫然欲泣的面容,心里总是心痒,可是现实里看到别人脱衣裳却又生不起半点旁的欲望,简直就像是着了魔一样。
“果然是个妖物。”
萧蘋对此咬牙切齿。
这个狐狸精把温观玉迷成了这样,现在又把她折腾成这样,现在还要变成女的跑到她梦里挑战她的底线。
“但凡她当真是个女人……”
萧蘋沉下心来静静思索,倒当真觉得有些惋惜。
邬辞云若是女子,那她便不能入朝为官,只能牢牢依附在权贵身边,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她也不必像现在这般烦躁。
温观玉也自睡梦中惊醒,然而他不是被梦里发生的一切所吓醒的,而是被外面激烈的拍门声吵醒的。
他睡醒时还有些茫然,只是梦里缠绵的欣喜感似乎还萦绕在胸前,他感受着怀里熟悉的温度,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邬辞云,本能想要去亲她柔软的脸颊。
可是在低头的瞬间,他陡然意识到现在并非梦境,连忙手忙脚乱松开了邬辞云。
邬辞云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她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对外面扬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侧夫人突发高热,请您过去看一看。”
邬辞云叹了口气,起身便打算穿上衣衫去看看情况。
温观玉对此的态度却颇为冷淡,他冷声道:“你府上的人确实太不懂规矩了,我听说上回她便装病争宠,现在竟然又来这一套。”
他早就听闻容檀回来的当夜,纪采便假装自己生病非要哄骗邬辞云过去看她。
起初他对此倒是颇有几分看戏的意味,反正容檀和纪采他都不怎么喜欢,可万万没想到纪采现在反而又把这种不入流的手段用在他身上了。
“这回应当是真的,我吩咐过阿茗,若是没有确实的消息,不要来禀报我。”
邬辞云自顾自穿好了衣裳,随口道:“你继续睡吧,我先过去看一看情况。”
“你去了还会回来吗?”
温观玉靠在床头,冷不丁开口问了这样一句话。
邬辞云闻言一顿,她瞥了一眼温观玉,温声道:“明珠这两天与纪采一起睡,我自然是要回来的。”
温观玉闻言不再留她,他望着邬辞云的背影远去,自己则是有些茫然地躺在了床上,仔细回想着梦里所发生的一切。
一直以来他都很难去分清自己对邬辞云的感情,他只知道邬辞云太过合他的心意,其重要性甚至已经超过他真正的父母亲人。
他告诉邬辞云自己把他当弟弟看,可是这一场梦却打断了他从前的自欺欺人。
他能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对他所谓看做弟弟的人产生了不该有的欲望。
如果邬辞云是女子,他或许认清他感情的方式会更简单一些,可偏偏邬辞云是个和他一样的男人。
这让他觉得极度的诡异,一方面他对邬辞云极度迷恋,甚至在梦里都把她想象成女子,另一方面,面对同样是男人的邬辞云,他却也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断袖。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周遭处处都是邬辞云身上的香味,总让他又回想起了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梦里的邬辞云像是一条柔软的藤蔓一样缠在他的身上,她看起来分外可怜,温观玉觉得自己就像是受了蛊惑一般,他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只想着自己接下来暂时走一步看一步。
他方要准备把锦被重新盖在邬辞云的睡的半边床铺之上,免得邬辞云一会儿回来又觉得冷,可却忽而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温观玉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掀起了锦被,发现邬辞云方才躺过的位置留下了一小块尚未干涸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近日,有匿名群众举报某温姓教师在职期间私下进行有偿补课,严重违反教育部门相关规定。
但据温老师所说,他确实是有偿补课,不过主要是他付费给家长,而且之前给小孩补课的人根本没有教师资格证,建议严查。
第75章 小骗子
邬辞云披上衣衫之后, 立马赶去了纪采所住的东厢房。
这回跟上回确实不一样,纪采的确是生了病,府医, 太医和侍女进进出出,正忙得不可开交。
邬明珠就趴在纪采的床边, 眼圈还红红的, 一见到邬辞云过来,她连忙扑进了邬辞云的怀里,可怜巴巴道:“大哥,嫂嫂是不是要死了?”
“说什么傻话。”
邬辞云下意识抱住了止邬明珠, 邬明珠抽泣了两声,带着哭腔道:“我半夜睡醒的时候, 摸到她浑身发烫, 她今天帮我抄了好几页的书,坏夫子便罚她面壁思过,她肯定是被坏夫子下毒了,想要把她毒死。”
邬辞云听到邬明珠的话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虽然这话离谱,但以她对温观玉的了解,这种事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她只能先暂时安抚邬明珠, 转而对旁边的府医问道:“夫人的情况怎么样?”
府医神色尴尬,低声道:“回大人,侧夫人只是不小心着了风寒, 受凉发热,并没有小小姐说的那么严重……”
邬明珠大半夜突然闹了起来,本来他们还以为是多大的重病,结果过来诊脉一看发现只是单纯冻着了。
侍女看到正趴在邬辞云怀里哭个不停的邬明珠, 再思索了一下从前和邬明珠睡午觉总是三天两头着凉的邬良玉,他真的合理怀疑纪采着凉的原因就是因为邬明珠睡着的时候又乱蹬被子抢别人的被子盖。
邬辞云让人好好送走了几位太医,她见侍女给纪采喂药喂不进去,干脆让侍女把纪采扶起来,自己则是捏着纪采的下巴给她喂药。
纪采原本还有些不清醒,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药太苦,她有些迷茫睁开了眼睛,直接与正坐在自己床边帮自己喂药的邬辞云对上了视线。
“大人……”
邬辞云见到纪采苏醒,她随手将药交给了身旁的侍女,温声道:“别起来了,你病了,要好好歇息。”
纪采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突然扑进了邬辞云的怀里,仿佛要将今日受的所有委屈都宣泄而出,带着哭腔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纪采抱住,她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你真是烧糊涂了,你病了,我怎么可能会不来。”
“那大人今夜可不可以留下来陪陪妾身?”
纪采自邬辞云怀里抬起了头,哀求道:“就这一次……”
邬明珠见状也轻轻扯了扯邬辞云的衣袖,小声道:“大哥,你留在这里吧,我自己回去睡。”
虽然她还是很讨厌纪采,可是纪采今天帮她抄了书,还帮她挨了讨厌鬼太傅的罚,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给她盖被子……看在纪采今天生病的份上,她勉强可以准许纪采和她大哥睡在一起。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她本欲拒绝,可看了眼还眼巴巴看着她的邬明珠,犹豫片刻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邬明珠得了邬辞云准确的回答,这才高高兴兴离开房间。
伺候的侍女也紧跟着去了外面待命,安静的室内只留下邬辞云与纪采两人。
时隔数日,纪采终于与邬辞云再度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平常邬辞云喜欢睡在里面,纪采则是睡在外面,而今日为了方便照顾生病的纪采,邬辞云自己先行睡在了外面。
纪采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疲惫很困倦,可是她却总想再多看邬辞云一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邬辞云对她的态度悄悄发生了改变,让她一时无所适从,就像是飘在半空的纸鸢,只有一根摇摇欲坠的细线牵引着自己。
“大人,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纪采轻轻侧过头去看邬辞云,她的声音很轻,既希望邬辞云能听清,又希望邬辞云永远不要给她回答。
邬辞云听到了纪采的话,她有些诧异地看向纪采,反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面对这种问题,邬辞云一向游刃有余,她脸上再度挂上了温和的笑意,宽慰道:“莫要多想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可纪采闻言并没有轻易善罢甘休,而是追问道:“你不讨厌我,那你喜欢我吗?”
邬辞云实在是不明白纪采今日为何突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执意非要问出一个究竟。
她沉默了片刻,并未直接回答纪采的问题,而是比较有技巧性道:“我们现在睡在同一张床上。”
纪采没有再说话,邬辞云以为她到此结束,所以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她却陡然感受到自己的被子被掀开。
邬辞云下意识又睁开了眼睛,结果却见纪采直接钻进了她的被中,伸手便要去解自己的衣衫。
“你这是做什么?!”
“我从进府以来就从未与大人圆过房,大人既然不讨厌我,今日便要了我吧。”
“这种事情不着急,你日后还是要找一个喜欢的男子成婚的。”
邬辞云勉强冷静道:“当务之急是你要先把病养好。”
可是纪采却并不听邬辞云的话,她直接死死压在了邬辞云的身上,邬辞云想要挣扎都有些艰难,只能用力一把将纪采给推开。
纪采被推到了一旁的锦被之上,她伏在被子里没有抬头,良久却突然发出了绝望的痛哭声。
邬辞云见到纪采这副样子也吓了一跳。
她不清楚纪采今日的异常到底是因为生病还是另有旁的原因,只能伸手先帮纪采盖好了被子,叹气道:“你还病着呢,还是好好养病吧,有事之后再说。”
“我配不上你,对不对?”
纪采自锦被中抬起了头,她眼前通红地望着邬辞云,抽泣道,“他们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就连给邬辞云做妾,都是她高攀了。
“这话都是谁跟你说的?”
邬辞云神色微冷,不悦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背后嚼这种舌根?”
她一向最讨厌底下人妄自议论自己的私事,此举无疑是在挑衅她的底线。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纪采轻轻抽泣了两声,自暴自弃道,“他们说的确实是真的我没有家世,长得也不够漂亮,就连文采也不出众……你肯定也是这么觉得的,不然也不会一直都不和我圆房……”
论家世,她比不上出生皇室的容檀,论长相,她也不能和宫里的贵妃相提并论,就连文采,她也和身为太傅的温观玉有着云泥之别。
邬辞云实在没想到纪采会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耐心道:“你和旁人比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暂时先做假夫妻,待到几年之后,我便给你一笔钱财放你离开,你大可以去过自己的日子。”
她留下纪采一来是因为纪采可以帮她给小皇帝传话,二来也确实是有纪采在的话,外头的流言蜚语也会少上不少。
这些话两人当初都是开诚布公说过的,纪采自然清楚,可她还是说道:“可是你当时也说过,我可以留下的。”
“你说过,如果我留下,你会很高兴。”
邬辞云闻言一怔,难得被人堵住了话头。
她当时是说过这种话,可那时也根本没想过纪采会留下来这种可能。
邬辞云方要准备再继续与纪采剖析一下利害,可小腹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抽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纪采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她见邬辞云面色苍白,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顿时慌张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邬辞云勉强摇了摇头,她强忍着痛楚对纪采道:“旁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自暴自弃,我早些年伤了身子,早就不能人道,是没办法和你圆房的。”
说完,她也顾不上纪采会如何想她,直接披上衣裳起身离开,生怕自己再晚了半步便会出事。
纪采难以置信望着邬辞云的背影,她本想追上去,可奈何自己如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望着邬辞云离去。
阿茗眼见邬辞云一脸苍白地自房中走出,他也吓了一跳,连忙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请府医再过来一趟?”
“不必了。”
邬辞云蹙眉道:“只是暂时身子不适,回去睡一觉便好了。”
她能感受到那股陌生又熟悉的黏腻的感觉,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从她的心头升起。
系统检测了一下邬辞云的情况,笃定道:【你来月信了。】
原本自从邬辞云当年用过阴阳蛊之后,她的月信便再也没有来过,如今时隔数年却突然开始行经,于现在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邬辞云思索片刻,神色隐隐有些焦躁。
许是最近和容泠接触的实在太多,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除了身体变得有活力之外,其他地方也发现了隐秘的变化,比如胸前总会出现若有若无的胀疼,就连声音也变得又轻又细,甚至到现在甚至开始有了月信。
如此便又出现了一个两难选择。
如果不与容泠接触,那她很有可能一命呜呼,但如果继续与容泠接触,那她身上的女性特征会越来越明显,届时也会变得更加麻烦。
邬辞云本来想要继续思考一下对策,可奈何身上的不适感实在让她难以忽略。
她四肢酸软,手脚冰凉,就连小腹也一阵接着一阵泛着抽痛。
她强撑着重新换上干净的衣裳,把自己裹在厚实的被子里,试图温暖自己冰凉的手脚。
当夜,邬辞云食言,并未回去再找温观玉。
而温观玉对此也毫不意外,他只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彻夜未眠,脑子里开始思考自己以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从前温观玉不是没有在邬府过过夜,但每回都是在天色拂晓之时就已经离开,一来是赶着去上早朝,二来也怕给人落下话柄。
可第二日一早,邬明珠和邬良玉打着哈欠,高高兴兴准备用早膳时,却发现桌边不仅有邬辞云,旁边还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温观玉。
他俩顿时吓得一激灵,再多的困意也都被吓没了,昨日遭罚最多的邬明珠下意识要往纪采的身后藏,颇为警惕地看着温观玉,似乎是没想到温观玉现在还在这里。
纪采倒是对见到邬辞云有些惊讶,她下意识垂下了眼睫,有些心虚地躲避着邬辞云的视线。
自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热过后,她好好睡了一觉,今天早上身子倒是舒坦多了,可脑子里却总想起昨天夜里她迷迷糊糊非要与邬辞云圆房之事。
她是当真烧糊涂了,怎么能直接对着邬辞云干出这种事来……甚至还逼得邬辞云说出自己的私隐……
纪采现在一看到邬辞云总有些欲言又止,她想劝邬辞云别轻易放弃,但是又怕伤到邬辞云男人的自尊心,可若是不劝,她又怕耽误久了邬辞云反而没办法再治。
两相纠结之下,她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牵着两个孩子落座。
寻常的官宦人家很少会有这种同桌吃饭的时候,可放在邬家反倒是稀疏平常。
两个孩子早就习惯了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若是邬辞云在家,他们必然是要一左一右地围着她,可奈何今日温观玉已经先一步坐到了邬辞云的右边,他们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了离两人距离最远的位置。
邬明珠不太高兴地玩着碗里的瓷勺,小声问道:“大哥,今日你不用上朝吗?”
放在从前这个时间,邬辞云早就已经去上朝了,可偏偏今天却和这个讨人厌的太傅一起留在了家中。
邬辞云点了点头,解释道:“陛下今日身子不适,内侍一早便过来宣旨要罢朝两日。”
“那大哥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待在家里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顿时眼前一亮。毕竟如果邬辞云待在家里,那他们就不用对着讨人厌太傅的死人脸了。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她昨夜没有睡好,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黑,干脆又向大理寺告了一日的假。
她本就怕冷,如今手脚更是冷得像冰一样,喝了一盏热茶,勉强觉得自己的身体稍稍回温。
坐在自己身旁的温观玉一直在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着她,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不需要宣府医过来看看吗?”
温观玉的眼神自邬辞云过分苍白的面容之上划过,他淡淡道:“昨日已经病倒了一个,今日可不能再病一个了。”
纪采闻言神色有些尴尬,她下意识看向邬辞云,见邬辞云此时确实脸色不太好,本来也想开口劝解,然而邬辞云却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随口道:“只是昨夜没有睡好,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的。”
她今日本想寻个由头进宫找容泠问一下自己的情况,可偏偏小皇帝又身体不适,害得她只能再另想办法。
纪采见邬辞云神色不虞,本来以为邬辞云是不想再搭理她,可没想到邬辞云却突然对她开口道:“扶我下去歇一会儿吧。”
“啊……好,大人小心些。”
纪采顿时受宠若惊,她连忙上前扶起邬辞云,陪着她一起回房歇息。
邬辞云的主动开口与她而言像是一次转机,纪采本想趁机悄悄与邬辞云说些心里话,可是邬辞云却直接对她开口道:“我想面见陛下,不知今日可否进宫一趟?”
纪采闻言一怔,刚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邬辞云自从与她敞开心扉后,俨然已经对她全然信任,把她当成了和小皇帝之间的传话人。
纪采觉得心里别扭,可是也知道若非自己还有这份用,邬辞云也不会这么安稳地把她留在府中。
所以她几乎不加思索,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大人的身子真的没事吗?”
纪采轻轻碰了一下邬辞云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连忙伸手拢住了她的手,蹙眉道,“不如还是请御医过来看看吧。”
“老毛病了,不妨事。”
邬辞云随便找了个理由将纪采敷衍了过去。
“大哥,你和嫂嫂说完话了吗,你是不是要休息了?”
邬明珠站在外面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邬辞云出来,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
她对此格外的紧张,心里百般祈祷邬辞云千万别睡。
讨厌鬼太傅一会儿又要抓着他们读书习字,大哥哪怕要睡最好也能在睡之前帮他们撑一下腰。
邬辞云听到动静打开了门,见到正眼巴巴趴在外面的邬明珠和邬良玉,奇怪道:“怎么了,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大哥,今日……你会一直待在家里的吧?”
邬明珠有些怯生生地看了邬辞云一眼,她的话只说了一半,邬辞云就已经意识到了她的意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今天我陪着你们一起上课。”
说到底还是她有些冒进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本来已经在容檀那里千娇万宠的,现在一下子让他们接触温观玉这种严师,他们必然会不习惯。
邬明珠和邬良玉顿时欢呼了一声,连忙拉着邬辞云就要去书房,纪采见状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邬辞云昨日太累,也没有看他们学的到底怎么样,如今仔细翻了翻昨日临的帖,倒是觉得还不错。
有了邬辞云在旁边坐镇,兄妹两个明显安心了不少,两个孩子正襟危坐听温观玉讲解经书,纪采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邬辞云怕打扰到他们,干脆便另让人搬了张桌子过来,继续处理着大理寺的事务。
经过昨天那么一遭,邬明珠和邬良玉都老实了不少。邬明珠不敢偷吃东西,邬良玉也不敢偷偷睡觉,纪采更不敢悄悄帮他们作弊抄写了
然而邬辞云却觉得哪里都不习惯。
许是因为月信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困倦得不得了,温观玉在那里给两个孩子讲经,她却听得只想打哈欠。
再加上晨起时她肚子不舒服,早膳几乎没怎么碰,现在缓过劲儿来了,现在又饿又困又冷,只能让阿茗再给自己拿个手炉过来。
邬明珠平时活泼好动,消耗得自然也快,再加上她一贯嘴馋,见温观玉不注意,她的手又想往不远处放着的糕点上伸。
然而温观玉却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一样,他明明正在低头看两人写的字,结果邬明珠刚一伸手他就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邬明珠立马讪讪地收回了手,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你再在课上吃东西,那便出去顶着书站着。”
温观玉冷冰冰扔下一句话,直接将那叠糕点放在了邬辞云的桌子上,不悦道:“往后不许下人再送这些东西。”
“这是镇国公府的楚大公子送过来的,说是他新钻研出来的,想着两个孩子喜欢……”
纪采话说到一半,见温观玉神色不虞,她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本来把这盒糕点端到书房,是以为今日温观玉不在,邬辞云若是在家,十有八九会在书房处理公务,届时两个孩子肯定会缠着邬辞云不放,他们一家四口在书房里其乐融融吃着糕点,和和美美的多好。
但她万万没想到温观玉竟然这么闲,温观玉昨天讲完,今天还要再讲。
邬明珠因为温观玉的恐吓老实了下来,可邬辞云却明显有些难受了。
她坐在旁边只能靠喝着热茶缓解自己腹中的饥饿,但问题是光喝水也不顶饱,这茶越喝她越饿。
邬辞云就眼睁睁看着一碟糕点放在自己的面前,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偷偷找个借口自己出去吃点东西。
可是只要她一起身,邬明珠和邬良玉就用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她,她只能硬生生又坐了回去。
【要不你还是吃点吧】
系统见状忍不住提醒道:【其实女性生理期期间嗜睡、食欲大增或者食欲骤减、身体困乏都是很正常的,你要是一直饿着,反而对身体没好处。】
它看到面前摆着的糕点,一时间啧啧称奇,感叹道:【楚知临还真有两下子,这是一种叫做拿破仑的点心,做起来麻烦不说,原材料实在是难搞,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能做出来。】
邬辞云本来还想再忍忍的,可是听系统这么说,她也有些意动。
仔细想想系统说的也有道理,再说这也不是她在上课,她悄悄吃一口怎么了?
邬辞云小心翼翼拿起一块糕点,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连忙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酥脆的脆响突然自安静的室内响起,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她。
手里还拿着一半糕点的邬辞云:“……”
系统:【……】
完蛋,它忘记告诉邬辞云这玩意是脆的了。
温观玉瞥了一眼邬辞云,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转而对两个孩子道:“我们继续讲。”
邬辞云默默把吃到一半的糕点放了回去,她不敢再咬,生怕再出现刚才诡异的情况,只能默默含着已经入口的糕点悄悄咽了下去。
邬良玉一向懒散,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睡觉,眼见着温观玉越讲越长,邬良玉又开始不自觉的打哈欠。
然而他刚刚还未来得及闭上眼睛,便见邬辞云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温观玉也见到邬辞云趴在桌上睡了过去,然而他并没有吧邬辞云喊醒,反而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他不觉得邬辞云吃东西睡觉有什么不对的,当初在书院念书的时候他就基本不怎么管。
反正邬辞云上课吃东西睡大觉也年年都是榜首,多吃点东西多睡会儿觉指不定还能多长高几寸。
至于为什么他不许邬明珠和邬良玉上课吃东西睡大觉……
那单纯是因为他不理解他们这个年纪书读不明白字写得丑到底是怎么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的。
邬良玉见邬辞云光明正大在课上睡觉,对此大为羡慕,他悄悄和邬明珠说:“长大了可真好,上课吃东西睡觉都没有人管。”
“你懂什么,那是因为大哥厉害,大哥是大官,坏夫子不敢管他的。”
邬明珠一脸向往,斗志昂扬道:“以后我要是当了大官,那我就躺在床上吃,吃完了我就睡觉!”
温观玉听到两人的悄悄话一时也有些无奈,眼见着邬良玉和邬明珠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日后的美好生活,他心知这课估计是上不下去了,只能先提前下课,让纪采带着两个孩子出去。
纪采见邬辞云还趴在桌子上,她想要叫醒邬辞云,但是温观玉还在这里,她又有些畏手畏脚,犹豫片刻后还是先让人去取了斗篷。
“给我吧。”
温观玉无比自然从纪采手中接过了斗篷,他仔细将斗篷披到了邬辞云的身上,望见桌上未处理完的公务,心里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邬明珠和邬良玉不敢多留,赶紧拉着纪采先性离开,生怕自己再跑慢半步又会被温观玉抓回去。
一时间安静的室内又再度剩下了邬辞云和温观玉两人。
温观玉望着趴在桌上沉睡的邬辞云,突然间又想起了昨夜的梦。
他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小骗子……”——
作者有话说:请大人们安,以下为今日小报,恭请诸位大人查阅:
猜猜咪明天会更多少字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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