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彻底闭嘴
温观玉坐在邬辞云的身旁, 他帮她理了理斗篷的衣角,随后径自翻看她已经处理完的公务。
邬辞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陡然自梦中惊醒, 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旁,她下意识向袖中探去, 准备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直到看清坐在自己身旁的人是温观玉, 她原本警惕的神色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什么时辰了?”
邬辞云揉了揉方才枕在桌上有些发麻的脸颊,随口问道:“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也没有很久,两刻钟而已。”
温观玉假装自己没有看到方才邬辞云要掏匕首的动作,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给邬辞云。
邬辞云随手接了过去, 但却并未饮下,只是将指尖搭在微烫的杯壁上, 试图温暖自己手指间的凉意。
见她一直盯着茶盏发呆, 温观玉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望着她垂眸不语。
直到邬辞云终于回神,转而看向温观玉,反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温观玉平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昨晚做的梦。”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随口问道:“你不是从来都不做梦吗?”
“从前是不做的, 你离开后倒是经常会做。”
温观玉随手帮邬辞云整理了一下斗篷,他盯着她脖颈微微凸起的喉结,沉默良久后开口问道:“你知道我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吗?”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那是你做梦又不是我做梦,你梦见了什么,我怎么能知道?”
温观玉并未像从前那般对邬辞云散漫的态度视若无睹,他陡然按住她的后颈,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对上邬辞云诧异的神色,他慢吞吞道:“我梦见你变成了女子。”
邬辞云闻言毫不畏惧地抬眼看向温观玉,对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试探与质问没有半分慌张,甚至反问道:“除此之外呢,我变成了女子,你又在做什么?”
温观玉听到邬辞云的话神色微怔,手中的力度也不自觉稍稍放轻了些许。
他本来竭力想要忽略昨晚梦中发生的一切,可偏偏又被邬辞云一句话给勾了起来。
在他的梦里,邬辞云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总是含着眼泪,永远是怯生生的样子,可以任由人摆布。
可如今对上这双眼眸,温观玉才意识到梦境的虚幻。
此时此刻他面前的邬辞云,才是真正的邬辞云。
他在梦里拥抱她、亲吻她,甚至将她压在榻上做出更多逾矩的动作。
但在现实里,温观玉微微低头,望见了邬辞云已正对着他心口的匕首,淡淡道:“平时你都把这种东西放在身上吗?”
“没办法,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让我晚一点去见我的祖宗十八代,我总得多点自保的手段。”
邬辞云手中的匕首又略微向前移了半寸,她面上自始至终都带着柔和的笑意,仿佛她此时此刻不是在拿匕首威胁温观玉,而是在与他毫无任何攻击性的玩乐。
系统见状丝毫不敢吭声,只能默默闭嘴装死。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摸爬滚打的原因,它一直觉得邬辞云的身上带着一种兽类的特质。
比如她很讨厌被人捏住后颈,也很讨厌别人先一步狩猎自己已经看中的猎物,更讨厌旁人随意侵占和进入她的领地。
而好巧不巧,这些温观玉全都占了。
他的习惯还是停留在数年前,那时邬辞云还没有独自捕猎的能力,所以她会乖乖跟在比自己更年长更厉害的温观玉身边,一边坦然接受着对方的喂养,一边学着如何去捕获猎物。
在那个时候,温观玉如果捏住她的后颈,她不仅不会反抗,反而会乖乖收起利爪和尖牙老老实实窝在他的怀里。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邬辞云被捏住后颈,她只会毫不犹豫选择还击。
温观玉并未因为邬辞云手中的匕首而退让半分,他盯着邬辞云半晌,忽而开口道:“你做事一贯周到,想来应该会把一切都处理干净吧。”
邬辞云听到这话歪了歪头,她盯着温观玉半晌,似笑非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要硬撑,还是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温观玉没接邬辞云的话茬,他帮她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淡声道:“事后让他彻底闭嘴便是。”
说罢,他不再与邬辞云纠缠,干脆无比起身离开,徒留邬辞云一人还怔愣在原地。
系统实在摸不透这两个谜语人的意思,但它能听懂温观玉最后说的几句话。
什么“让人彻底闭嘴”之类的,完全就是反派过河拆桥事后灭口的标准语录。
【温观玉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是要让你灭口吗,是要灭大夫的口吗,为什么这么突然……】
系统对邬辞云发出了一连串追问,然而邬辞云却没空搭理它,她似乎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直接起身快步走出书房,直奔自己的卧房。
正在打扫清理的侍女见到邬辞云吓了一跳,她连忙屈身行礼,还未来得及问清出了何事,邬辞云便直接掀开了床上的锦被。
床铺之上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沾到半分血迹。
邬辞云盯着自己昨夜睡过的位置沉默了半晌,突然冷不丁问道:“床上已经打扫过了?”
侍女闻言一怔,老老实实道:“还没有……”
邬辞云随手松开了锦被,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悲喜,只是淡淡道:“那你继续吧,床上全部都拿出去烧了吧。”
侍女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忍不住再度确认道:“全部……都要烧了吗?”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淡淡道:“我用不惯别人的东西,全部都烧了换新的吧。”
————
邬明珠和邬良玉说是要去玩,可事实上却是悄悄跑到了后门。
纪采略带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帮他们望风一边小声道:“你们快一点,千万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两人闻言连忙点了点头,迫不及待走出后门,果不其然在外面见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马车中的人似乎也听到动静,连忙有些急切地掀开车帘。
“容管家!”
邬明珠和邬良玉见到容檀连忙朝容檀扑了过去,态度比从前不知道热情了多少倍。
容檀手忙脚乱搂住了两个孩子,听着两人脆生生的声音,眼泪差点没忍住直接掉下来。
自从他被邬辞云赶出去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孩子,在激动过后,连忙将两人拉开,上上下下打量起了他们,温声道:“怎么样,你们两个没事吧?”
“容管家,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邬明珠和邬良玉一见到容檀,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就连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哭腔,“自打那个讨人厌的太傅过来之后,每天都让我们背一堆书写一堆字,我们不能吃东西,还不能睡觉……而且他还拿戒尺打我们!”
“好孩子,别哭了。”
容檀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可是再度听到的时候还是心如刀绞。
温观玉是出了名的心狠,再加上两个孩子又并非是他带大的,他又怎会真心对待两个孩子。
想到他当时那般仔细养着的两个孩子,如今却被人这般糟践,容檀觉得自己的心里又急又疼。
都怪他自己当初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现在还连累了两个孩子都要跟着吃苦。
“来,这些你们先拿着。”
容檀从马车上让侍从取下了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零嘴玩具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
邬明珠本来就饿了,发现容檀还给她买了她爱吃的八珍糕干脆也不与他客气,直接站在府外就开始猛吃。
从前容檀在的时候,零嘴点心从来就没短过他们,邬明珠和邬良玉现在正是闹腾的时候,有时候午膳晚膳不想吃,干脆直接就不吃,光等着午后或者半夜偷偷吃零嘴。
容檀虽然也觉得不好,可他见两个孩子嗷嗷喊饿也还是受不了。
可温观玉那个讨厌鬼死人脸就不一样了。
他们若是光顾着玩不吃午膳晚膳结果饿了,那就只能饿到下一顿饭。
邬明珠愤愤不平地又咬了一大口八珍糕。
要是不趁现在多吃几口,指不定一会儿回府就被讨厌的死人脸给没收了。
“慢点吃,小心噎着。”
容檀一脸心疼,他眼见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连忙道,“温观玉今日是不是又打你们了?”
“今日没有,大哥没去上朝,陪着我们一起上课的。”
邬良玉咽下了嘴里的糕点,小声道,“有大哥在,他不敢打我们的。”
在他们眼里邬辞云一向无所不能,是家里的一家之主,不管是谁过来都必须要听邬辞云的,所以邬辞云当着温观玉的面睡觉吃东西都没事,他们自然而然也觉得只要有邬辞云在,那他们就有了实打实的靠山,温观玉不敢打他们骂他们。
容檀闻言倒是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听起邬良玉提起邬辞云,心里又是满胀酸涩的疼。
他抬眼望着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宅子,多想现在就牵着两个孩子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偷偷摸摸在后门私会。
在府里望风的纪采算计着时辰差不多,连忙在里面轻咳了一声,暗示两人赶紧回来。
邬明珠顿时心领神会,连忙对容檀道:“容管家,我们得先走了,你也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大哥发现了可能又要说你了。”
邬明珠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能理解大人的世界,明明容檀和楚知临比起来,容檀与他们更为亲近,可邬辞云还是为了楚知临把容檀给该走了。
她也知道容檀是犯了错,不小心把镇国公府的大公子给推到了湖里,可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邬辞云竟然还是没有消气。
容檀闻言无奈苦笑,但还是接受了邬明珠的好意。
其实他心里知道,若非邬辞云有意让他们出来,那他根本也见不到两兄妹。
一想到这一点,容檀便觉得自己心里更加难受。他甚至有些怨恨,为什么邬辞云不能对他更加绝情一些,偏偏要像现在这样,让他又升起了不该有的期待。
他见两兄妹进了门,最后望了一眼邬府,良久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命令车夫驾车回府。
王府的侍从眼见着容檀回府,连忙上前告诉他镇国公府的楚知临来了。
他虽然推说容檀有事出去,可楚知临却执意要等容檀回来,哪怕他们明里暗里怎么撵他都不走。
“殿下,您要见一见吗?”
侍从是真的对楚知临有些头疼,毕竟上一回是容檀结结实实把人推到了湖里,他也分不清楚楚知临今日到底是想过来报复,还是突然转了性子想要和容檀再度交好。
容檀听到楚知临的名字并不意外,他直接道:“现在人在哪里?”
“正在花厅候着呢。”
容檀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花厅而去。
楚知临正端坐在花厅,见到容檀进来,他又默默起身行礼,一套流程下来完全挑不出任何的错处,丝毫看不出当初两人之间的怨气。
可楚知临还是知道,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在容檀把他踢进水里的时候,他的思想就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原本他是将那个脑残作者写的书进行取其糟粕取其精华,可是现在却发现现实与书里写的完全具有很大的差别。
他意识到容檀并非像书里写的那样是一个大度又宽容的好男人,容檀根本与他不是一路人。
可他还是在容檀上门道歉的时候,毫不犹豫应了下来。一来他心里清楚,容檀是看在邬辞云的面子上才会过来跟他道歉的,他不想让邬辞云心烦,二来容檀这人虽然既不宽容又不大度,但是他好歹还是有点旁的用处。
“殿下是方从邬府回来吗?”
楚知临假模假样对容檀道:“听说殿下病了,外面风大,殿下还是要多注意些。”
然而容檀却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直接问道:“我听说你和容泠关系不错?”
“我和贵妃娘娘不过点头之交,和贵妃娘娘关系不错的是邬大人。”
楚知临丝毫不对邬辞云和容泠的关系进行掩饰,反正他掩饰了也没有用,像容泠那种张扬性子,迟早会把这件事情说的人尽皆知。
“不过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告诉殿下您的。”
楚知临顿了顿,淡淡道:“你的外甥女容泠,其实是个男人。”
容檀闻言陡然抬起了头,神色中隐隐有些讶异,就连看向楚知临的眼神也重新带上了审视,似乎是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容泠不是女子的事情已经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与此同时,他也敏锐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楚知临似乎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邬辞云的秘密,只是楚知临现在似乎也在伪装,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貌似并不打算将这个问题公之于众。
“殿下,贵妃娘娘是您的外甥女,可是您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他。”
楚知临似笑非笑道:“他心机深沉,放荡下贱,你知道在你被赶出邬府后他做了什么吗?”
“他穿着你的衣裳,睡着你的床,占了你的位置,你以为温观玉现在抢了你养的孩子就已经很过分了吗,容泠做的可不比温观玉少多少。”
“你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
容檀想到容泠的所作所为,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可面上却还是看不出什么波澜,他平静道:“激将法对我来说没有用。”
“殿下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防着容泠罢了。”
楚知临神色微敛,温声道:“殿下什么时候会与邬大人和好呢?”
容檀闻言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而被扯到,发出微微的刺痛感。
那是上一次他写血书所留下的伤痕。
这封血书一旦送出,那很有可能一切都会脱离他的控制,可若是他坐以待毙,他又只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同旁人琴瑟和鸣。
“我可以给殿下出一个法子,保管殿下能把孩子从太傅的手里抢回来。”
楚知临弯了弯眉眼,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若是重新回去了,你要让明夷来教导邬大人的弟妹,明夷旁的不行,教些武艺强身健体也是不错的。”
“楚将军平日公务繁忙,怕是忙不过来这件事情。”
容檀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本来一个温观玉就已经够烦的了,他可不希望再来一个楚明夷平添麻烦。
更何况镇国公府一直有意拉拢于他,他若是真的答应下来,便无异于与镇国公府成为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打扰殿下了。”
楚知临见状丝毫也不打算继续纠缠,起身便准备直接离开。
在他即将走出花厅的前一刻,容檀终于出声喊住了他。
“……你先说一说你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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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辞云确实是知道两个孩子又偷偷去见了容檀,她甚至连他们偷偷给容檀传信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她并没有追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让邬明珠赶紧把嘴边沾着的糕点碎屑给擦干净。
一直等到了午后,宫里的探子终于传来了信,准许邬辞云今日入宫面圣。
只是此事到底不能太过张扬,邬辞云入宫也尽量低调行事。
萧圻近日确实染了风寒,只不过并没有对外宣称的那么严重。
因着邬辞云怂恿萧圻借刀杀人,借着朝中世家的矛盾接连翻旧账,翻出了好几笔地方上的贪污受贿,朝堂上每日都吵得不可开交,
萧圻坐山观虎斗,深知自己此时此刻最好不要插手,所以干脆趁着这个时机对外躲懒装病。
这种事情他并不是第一次干了,反正朝上也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想法与感受,他们要么是以容家马首是瞻,要么便是对温观玉言听计从,根本没人理会他。
而温观玉以及那些其他的世家老臣,他们其实也多多少少知道他装病的事情,不过他们对此也乐见其成,毕竟一个愚蠢的君主于他们而言更好掌控,也更方便他们争权夺利。
得知纪采传信说邬辞云要入宫面见,萧圻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他本来得到探子传信,说邬辞云将自己的两个孩子交给了温观玉教导,心里有些不悦。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召见邬辞云,反倒是邬辞云自己送上门来了。
因为自己对外还是宣称身子不适,萧圻并未选择在御书房见邬辞云,反而是让人直接将邬辞云带去他的寝殿。
邬辞云在内侍的带领之下走进了寝殿之中,她神色隐隐有些带着些许忧虑,对小皇帝行礼问安,直到萧圻允许她起身,她也依旧跪在地上。
萧圻见状倒是一怔,他故作淡定地轻咳了一声,温声道:“爱卿今日到底是为何事而来?”
邬辞云膝行至萧圻榻前,哀声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还望陛下开恩。”
萧圻愣了一下,连忙让人将邬辞云扶起来,诧异道:“到底是出了何事,让爱卿如此着急?”
他对邬辞云还是很满意的,虽然邬辞云是别国臣子,可也正是因此,邬辞云紧紧依附着他,不会像朝中那些墙头草一样一昧讨好那些世家大族。
更何况邬辞云教他的那些法子确实管用,他让他按兵不动,扮猪吃老虎挑拨朝中世家大族的关系,很多事情萧圻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邬辞云便已经非常有眼色地帮他处理了。
邬辞云拿着大理寺少卿的俸禄,可是干的却是心腹该干的活,在邬辞云没有叛主之前,萧圻是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帮他一把的。
邬辞云神色悲凄,几乎都不用酝酿,眼泪就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颤声道:“求陛下让太傅放了臣的两个弟妹吧。”
萧圻闻言一怔,难以置信地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陛下,太傅大人突然说要教导臣的两个弟妹,臣不敢反抗,只能应下,可太傅却借此对臣的两个弟妹打骂欺辱不休,臣家中弟妹尚不足十岁,却要遭这般的苦楚,臣实在是不忍心,还望陛下开恩……”
系统眼睁睁看着邬辞云睁眼说瞎话,硬是把温观玉的形象从普通的严师一跃塑造成了一个可怕的家暴犯。
它觉得萧圻应该多半不会信的。
可萧圻听到这话竟然真的毫不犹豫地信了。
他不仅信了,而且还颇为共情,丝毫不觉得邬辞云所说之事有什么不对劲。
原因无他,只是邬明珠和邬良玉如今的遭遇与他当初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当初他是皇太孙,莫名其妙被交到了温观玉手中教导,当年偷懒耍滑也挨过温观玉的戒尺,甚至还被温观玉罚出门外顶着书站一个时辰,他深知那种绝望的感受。
温观玉不会直接骂人,只是会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阴阳怪气说一堆他甚至都听不懂的骂人的话。
只要他做的有一点不合温观玉的心意,遭到的便是这种待遇,甚至他如今坐上了皇位,也必须对温观玉步步退让,他批过的奏折都要交给温观玉过目,定下的事情温观玉也是说改就改,完全把他看做是一个傀儡。
此时听完邬辞云的话,他确实有些心软,可是奈何他也插不上手,只能低声宽慰道:“爱卿,朕不是不想帮你,太傅虽然严苛了些,可严师出高徒……”
这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离谱,所以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邬辞云闻言神色有些颓然,她泪如雨下,轻声道:“臣孤苦无依,只有弟妹两人相伴,万一他们出了个三长两短,臣如何还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旁边的内侍见状也有些不忍,他默默别过了视线,心里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可萧圻见状却有些若有所思,他垂眸看着伤心欲绝的邬辞云,思索温观玉此举是不是打算拿邬辞云的两个弟妹作为要挟。
他垂眸望着邬辞云沉默片刻,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悲喜,只是淡淡道:“邬卿,你与太傅的关系,远比朕与太傅来得亲近,有些话,你不妨直接与太傅去说。”
萧圻近来也听了些风言风语,听容泠说起温观玉曾经在邬府上过夜,甚至与邬辞云同塌而眠,此举无疑是在他心里扎了一个钉子。
一方面他担心这是旁人为了离间他的奸计,另一方面又怀疑邬辞云和温观玉本来就是一伙的,想要一起戏耍于他。
萧圻担心打草惊蛇,这话本来不打算直接挑明,可邬辞云今日来得突然,他也不打算隐瞒,而是尝试走出了一步险棋。
邬辞云闻言果然有些慌乱地抬头去看他,可他的眼里没有被揭穿时的心虚,反而只有屈辱和不甘。
“臣自盛京远道而来,又得陛下隆恩,赐下纪采与臣相伴,臣本以为可以生儿育女阖家圆满,可是没想到……臣如今已经不能人道,也无法再延续香火……”
邬辞云眼泪又滚滚落下,哀戚道:“若只是臣雌伏于人下也便罢了,可臣的弟妹也要因臣遭受打骂,臣如何能够心安。”
系统被邬辞云这一套一套的话说的都有些愣了,但凡它不是一直跟在邬辞云的身边,估计也要被她这番演技给蒙骗了过去。
明明温观玉和邬辞云是盖着棉被纯睡觉,教导两个弟妹也是邬辞云主动提出来的,可从邬辞云嘴里说出来,便硬生生变成了温观玉强迫她,甚至还虐待打骂小孩,是个十足十的人渣。
萧圻一时也被邬辞云的话所震住,似乎也没料到温观玉既然是这种人。
但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温观玉每天冷冰冰板着一张死人脸,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断袖。
怪不得温观玉这么多年都没娶妻……
萧圻神色若有所思,但心里却还是有些思虑,他温声安慰了邬辞云几句,说自己一定会想法子帮他做主,这才把邬辞云给哄走。
内侍眼见着邬辞云离开,这才走到萧圻的身边,犹豫道:“陛下,邬大人这事……”
萧圻沉默片刻,皱眉道:“你觉得他今日说的话当真可信吗?”
“应该是可信的吧……”
内侍抿了抿唇,讪讪道:“哪有男人会拿这种事撒谎。”
好好一个已经封了国公的年轻公子,结果被有断袖癖好的男人强行拉上了床,甚至都已经被弄到不能再人道,现在基本以及与太监无异……但凡是个男人都忍不了这种屈辱。
上回温观玉因为萧圻给邬辞云纳妾之事大发雷霆,他还以为是温观玉想要故意找麻烦,如今看来,此举也颇为耐人寻味。
萧圻思索良久,又道:“你先去问一问纪采,邬辞云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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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邬辞云这次即使什么都不做,也知道但凡自己进宫,容泠必定会想法子出现。
【你就这么戏耍小皇帝?】
系统至今还震惊于邬辞云惊世骇俗的言论里,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怕被拆穿?】
邬辞云对此淡定无比,坦然道:【我为什么会被拆穿,这种事情萧圻不会去问,温观玉也不会说,我又什么好害怕的。】
萧圻难不成还能真的找上温观玉,直接问你是不是把别国使臣弄上了床甚至还让人家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吗?
系统:【……那你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些。】
直接在小皇帝面前把自己的名声都给舍出去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若是不给小皇帝一个把柄,他也不会彻底放下戒心用我。】
要让她真给出自己的弱点和把柄,邬辞云自然不肯,只能稍稍委屈些舍了自己的名声。
容泠打从邬辞云一进宫时便得到了消息,邬辞云去宫门外绕了一圈,又悄悄换上了宫女的衣裳,被内侍一路带着去了容泠的寝殿。
“贵人,娘娘在里面等您呢,您自行进去便是。”
内侍将邬辞云带到了侧殿后便匆匆离开,邬辞云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容泠早就在殿中等着邬辞云的到来,他听到了脚步声,见到珠帘之后若隐若现的人影,干脆直接挑起了珠帘,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邬辞云。
“怎么现在才过来?”
他唇畔含着笑意,故意道:“去给本宫倒盏茶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倒是真的走到一旁给容泠倒了杯茶,乖巧得就连容泠都有些诧异。
她拿着茶盏重新走向容泠,温声道:“娘娘请用茶。”
容泠兴致盎然,刚要准备接过茶盏,邬辞云便脸色一冷,直接将整杯茶都泼到了容泠的脸上。
她掀了掀眼皮,将空掉的茶盏搁到了一旁,笑道:“娘娘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了。”
容泠抹掉了自己脸上的水渍,不依不饶道:“不倒就不倒,怎的还往我脸上泼呢,没见过你这么没规矩的宫女,小心我真的把你赶出宫去。”
邬辞云也不气恼,她拿过手帕仔细帮容泠擦着脸上的茶水,动作虽然温柔,可话却毫不留情,冷淡道:“下回你再让我扮成宫女,泼到你脸上的可能就是热茶了。”
明明可以让她假扮成内侍,偏偏容泠要给她找一套宫女的衣裳,幸好这一路上没人发现,不然又会惹来一堆麻烦。
“知道啦,下回我不做了便是。”
容泠自觉理亏,他手指微微下滑,勾住了邬辞云的腰封,引诱着她与自己一同倒在了榻上,抱怨道:“谁让你一直不来找我的……”
原本邬辞云与他是七日见一面,可容泠却总觉得这七日太过漫长,写信给邬辞云也好似石沉大海,丝毫没有半分回应。
他微微低头,想要去亲邬辞云的脸颊,轻声道:“我还以为你弟弟在我手里,你会来的更勤快一些。”
他说的自然是邬辞云前些日子送到他手里调教的梵清,原本说好三日后就把梵清接走,可邬辞云却突然间没了动静,害得他连见邬辞云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然而邬辞云听到梵清的名字也没什么反应,若非是容泠突然提起,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这位弟弟了。
她微微侧头躲过了容泠的亲吻,淡淡道:“我月信来了。”
“什么?”
容泠闻言愣了一下,他沉思了片刻,安慰道,“没关系,这是正常的,下个月应该便不会了。”
他轻轻拢住了邬辞云的手,果然邬辞云的手指一片冰凉,容泠望见她苍白的脸色,神色不由得闪过些许心疼,他抱紧了邬辞云,手掌轻轻帮她揉着小腹,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到她的身上。
“昨夜,我梦到你了。”
在邬辞云即将睡着的时候,容泠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邬辞云闻言并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你梦到我什么了?”
“我梦到你……没什么,只是梦到了你。”
容泠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到昨夜梦里的邬辞云,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告诉她为好,他在梦里梦见邬辞云女扮男装的事情被发现,她彻底众叛亲离,失去了所有的权势,任由他将她囚禁。
那个时候,邬辞云只能看到他一个人,她会乖乖窝在他的怀里,就像现在这样。
容泠一时恍然,他的手指轻轻擦过了邬辞云的脖颈,似乎是在真的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如果他想,他确实可以将邬辞云女扮男装的身份公布出去。
可那样邬辞云绝对会拉着他一起死,到时候反而会便宜了旁人。
容泠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罢了。
他现在对于邬辞云来说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何必还要再去另动歪心思。
既然邬辞云还有求于他,那他便不会被驱逐,更不会像容檀一样被邬辞云抛弃。
“珣王的病怎么样了?”
容泠故意凑到邬辞云的耳边去问容檀的近况,他明明知道容檀重病在床,却还是故作不知地问道:“我那株百年人参,他用的可好?”
“他不被你气死就已经算好的了,你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邬辞云闻言睁开眼轻飘飘瞥了一眼容泠,神色之中带着些许的蔑视,似乎是在嘲笑容泠的自作聪明。
容泠闻言神色微顿,他脸上的笑意也微微收敛,他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
邬辞云再度闭上了双眼。她当然知道容泠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给她一株人参,所以在拿到人参之后先检查了一遍。
果然人参倒是没问题,但是人参下的锦盒上却大摇大摆地绣着“容泠”的名字。
就以容檀那个多愁善感的性子,他若是看到了容泠的名字,还不知道到时候要如何多想,容泠此招也算得上是杀人诛心了。
容泠见邬辞云不吭声,他也陷入了沉默。良久,他突然问道:“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给?”
邬辞云既然知道他是故意想要折腾容檀,她明明大可以把东西给换掉,这样的话也不必会招来麻烦。
“朝中之人都想拉拢珣王。”
容泠强调道:“珣王可以调动京中的兵马,光是这一点便已经足够引人眼热了。”
只不过从前容檀虽然手握兵权,可是一直不理朝政,总是选择隐居,谁也不靠拢,就连对小皇帝也都是淡淡的,朝中倒也算风平浪静,几乎是把他当成一个死人看。
可偏偏容檀这回重新回到了朝野,他既已经重新回朝,那自然便不可能一直坐以待毙,朝中的局势必然会有更大的翻转。
对于邬辞云的野心,他是清楚的。
邬辞云不想一直待在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上,她现在一直抓着各大世家不放,就是想要向小皇帝靠拢,从而借机培养自己的势力。
如果以容檀和邬辞云之间的关系,但凡邬辞云好好哄着容檀,那她手里自然便握着一张板上钉钉的王牌。
偏偏邬辞云反其道而行之,在最关键的时候与容檀撕破了脸。
“从前我不知道,楚知临竟然对你这么重要。”
容泠故意提起楚知临的名字,是想借机看看邬辞云的反应,他想知道邬辞云是不是想要拉拢镇国公府,所以才和容檀翻脸。
邬辞云对此倒是淡定自若,她转而看向了容泠,似笑非笑:“你不是和他关系不好吗,帮你出了一口恶气,你还不高兴吗?”
容泠闻言愣了一下,他望见了邬辞云唇畔的笑意,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再度紧紧抱住了邬辞云,冷哼道:“你别拿这种话来哄我,我心里可清楚的很,我对你来说哪有那么重要?”
“怎么不重要了?你现在在我心里可是一等一的重要。”
邬辞云随口调笑了几句,容泠虽然知道邬辞云多半又是在想要用甜言蜜语去麻痹他,但是他对此甘之如饴,甚至心里隐约生出了些许的甜蜜。
尽管他知道邬辞云这般针对容檀一定是有旁的原因,可若是这其中有十之一二是因为他,也足够他高兴许久了。
邬辞云没有再说话,容泠帮她仔细揉着肚子,她舒服地睡了小半个时辰,身上的困倦倒是少了不少,准备直接打道回府。
容泠走时倒还惦记着她,问道:“你不去大理寺真的没事吗?小皇帝最近可又安插些人手进去。”
“自然是没事。”
邬辞云淡淡道,“如今唐以谦估计在大理寺那边扯虎皮做大戏,我又何必掺这一脚呢?”
她若是日日勤奋去了大理寺,唐以谦心里还不知要如何膈应。
邬辞云起身与容泠告别,容泠靠在门边目送她离开,可邬辞云走了半步后却又折返回来。
容泠弯了弯唇角,故作惊讶道:“怎么了,是舍不得我吗?”
“忘记提醒你了,你要管好你自己的嘴。”
邬辞云笑意融融,声音轻盈而又柔软,她笑道:“若是管不住的话,我也可以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作者有话说:先更这些咪
[可怜][垂耳兔头]
第77章 怕他把你弄疼了
邬辞云说完也没理会容泠到底是什么反应, 她直接头也不回转身离开,在马车上换下了那套宫女衣衫,好不容易回到府上, 还未来得及下马车,阿茗就已经面色为难迎了上来。
“大人, 明安郡主和北疆的王女来了。”
“什么?”
邬辞云闻言一怔, 纳闷道:“她们两个过来做什么?”
“她们都说是过来找大人的……如今已经在府上吵起来了……”
阿茗想到府里如今的情况都觉得头疼,这一天到晚的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不消停。
从前他们在盛京的时候,邬府往来无白丁,从早到晚来的人都是冲着商议政事过来的, 谈话谈的是争权夺利,每一句都是在明争暗斗, 涌动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可自从来到梁都之后, 府上确实还是往来无白丁,但里面十之八九都是各种甩不掉的烂桃花。
什么宫里寂寞难耐的贵妃,异域泼辣张扬的王女,以及夫妻感情不和的郡主。
这一天到晚的都算什么事啊……
邬辞云听到阿茗的话眉心微跳, 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脚步匆匆走进府中,方行至正厅外就听到了萧蘋和梵萝对峙的声音。
“梵姑娘, 这里是梁都,不是北疆,你走夜路时可要小心些, 免得不小心客死他乡。”
“多谢郡主关心,我又不是某些人,不会遭人恨到半夜三更被人打成猪头。”
两人说话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可话却说的一点都不客气, 哪怕是傻子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暗潮涌动。
邬辞云觉得自己头越来越疼,她眉心微跳,下意识想要抬脚走人,可却还是被眼尖的梵萝发现。
“邬大人!”
梵萝一把将邬辞云拽了回来,含笑道:“好久不见啊。”
“梵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邬辞云见到梵萝神色明显有些不悦,她遵照着自己的约定,月初才帮梵萝解决了一桩大麻烦,现在梵萝突然出现在这里,邬辞云只觉得这麻烦直接转移到了自己的面前。
梵萝闻言却毫不在意,她故意在萧蘋面前拉近了与邬辞云的距离,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不是你说我暂时先避一避风头吗?”
邬辞云闻言再度陷入了沉默。
她是让梵萝出来避风头,可是没让梵萝避风头避到她家里来呀!
而且她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连萧蘋也会一起过来。
萧蘋其实今日倒没什么大事,她只是被昨夜的梦搞得有一点点心痒,本来准备过来看一看邬辞云的情况,可没想到一来就发现府上多了一个来做客的碧眼女。
纪采抱着邬良玉和邬明珠坐在旁边一脸茫然,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梵萝轻笑了一声,自顾自说道:“本来我是不想过来打扰你的,可是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
这已经是邬辞云今天第三回 听到旁人说这种话,她动作微顿,反问道:“你梦见我什么了?”
“我梦见你其实是女人,男扮女装被发现后又没有地方可去,便只能跟我回北疆了。”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似笑非笑道:“是吗,怪不得人家都说梦是相反的,我没有去北疆,你反而来了梁都。”
“是啊,所以我才过来找你的。”
梵萝笑了笑,又道:“不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我弟弟似乎也在梁都,他数月前过来后便没了音讯,我此番跟着使团过来,一来是想见识一下梁都繁华,二来也是想过来把他带回去。”
梵清于她而言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祸害,可偏偏现在梵清竟然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上一回有人看到他还是在盛朝宁州。
梵清当时的破绽是邬辞云告诉她的,所以在她找不到梵清之后,自然而然先行找上邬辞云,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梵萝弯了弯眉眼,笑问道:“邬大人,我没有地方去了,可以在你府上暂居一段时日吗?”
“当然不行,你是北疆的王女,怎么能随便住在外臣家中。”
萧蘋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了梵萝,“馆驿那么大,难不成是住不下你了吗?”
梵萝对此理直气壮,“我和邬大人是朋友,朋友借宿一夜又不是什么大事情。”
邬辞云眉心微蹙,婉言拒绝道:“家里没有空房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挤着一起睡。”
梵萝瞥了一眼邬辞云,暧昧道:“其实夜里一个人孤枕难眠,有人陪着倒也挺好的。”
邬辞云挑了挑眉反问道:“你确定?”
梵萝闻言愣了一下,她迟疑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当然。”
“那你怕冷吗?”
“……什么?”
梵萝听到邬辞云的话不由得一怔,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邬辞云坦然道:“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和我妹妹睡一起。”
邬明珠晚上睡着睡着就抢人被子,纪采都被冻到着凉了,正好这几天没办法和邬明珠一起睡。
“……”
梵萝瞥了一眼靠在纪采身边的小女孩,她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那还是算了吧。”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小姑娘看着倒是玉雪可爱天真无邪,方才三言两语都挑得她和萧蘋不和,明显是个人小鬼大的主,她可无福消受。
邬辞云三言两语把梵萝给打发走了,她见萧蘋还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自己,忍不住微微侧头看向了她。
“你有话要对我说?”
邬辞云突然间朝萧蘋走了过去,萧蘋方要开口,邬辞云却笑吟吟道:“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昨夜梦到了我?”
萧蘋闻言神色微怔,她挑了挑眉,反问邬辞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随口一说而已。”
邬辞云神色不改,她轻飘飘道:“若是没有旁的事,郡主还是请回吧,我可不想又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萧蘋盯着邬辞云半晌,良久突然轻笑出声,意味深长道:“果然还是现在的你比较有意思。”
能任由她拿捏玩弄的玩物她招招手就能找来一大堆,相比较之下,还是邬辞云这种不好弄到手的更让她心痒。
邬辞云挂着虚假的笑容送走了萧蘋,她安抚好纪采和两个孩子的情绪,又嘱咐了阿茗最近闭门谢客,这才冷脸朝书房走去。
【系统,你最近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在瞒我吧?】
邬辞云突然冷不丁对系统发问,系统闻言有些茫然,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邬辞云会突然问这种话。
邬辞云也不和他绕圈子,直接道:【难道不是你悄悄入了他们的梦,暗示他们其实我是女扮男装的吗?】
一个人做梦还能算正常,这么多人都做一样的梦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从前系统也曾经尝试过入她的梦境去探查她的过往,所以现在邬辞云自然第一个会怀疑到系统的头上。
【当然不是我!】
系统闻言连忙否认,为自己辩解道:【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等一下……】
它顿了片刻,突然灵光一现,惊诧道:【这……该不会就是世界意识在做的修正吧……】
按照正常的剧情来说,邬辞云女扮男装便是一个定时炸弹,这个炸弹被引爆的时候,便是男主打败反派最为高光的时刻。
可现在的问题是邬辞云做的掩饰实在是太好了,她把自己过往的一切都给抹得干干净净,旁人根本就查不出任何的破绽,除非有人当场把她的衣服给扒了验明正身,否则根本拿不到确实的证据。
可自打邬辞云差点被萧琬扒了之后,她的衣带打的死结一个接着一个,就连扒她衣服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如今想要拆穿邬辞云的身份,就只能另辟蹊径,像是作弊一样通过梦境来提醒其他人。
可即使是做到了这种程度,还是没人真的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梦境中的邬辞云和现实中的邬辞云差别实在太大。
梦境里的邬辞云乖顺得就像一只小羊羔,不管别人对她做什么都不会反抗,可现实里的邬辞云……
系统悄悄觑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邬辞云。
根据它的经验,邬辞云越是看起来像小羊羔的时候,往往之后本性暴露后张开的血盆大口威力就越大。
【其实揭穿你女扮男装还在其次……】
系统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委婉道:【这种梦的引导性比较强。】
它仿佛是在引导着,如果其他人能够揭穿邬辞云女扮男装,那么就可以把邬辞云彻底囚禁起来,让她乖乖成为玩物或者奴宠。
邬辞云闻言嗤笑了一声,淡淡道:【是吗,那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系统以为邬辞云会因此而暴怒,然而邬辞云对此却格外的淡定,丝毫没有自己会被拆穿的想法与恐慌。
【你为什么这么淡定?】
系统觉得不可思议,它对邬辞云建议道:【我阻止不了世界意识操纵他们的梦境,但你可以演一场戏,证明一下你的男子身份,让他们彻底相信你。】
【没有必要,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直接拆穿我。】
邬辞云对此极为笃定,她平静道:【其他人哪怕看到了梦,多半也不会想到这一层,至于温观玉……】
温观玉实在太过心细,她那日留下的血迹估计已经让他起疑,此时多半已经开始调查起了她的过往。
【温观玉应该也不会揭穿你吧?】
系统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它小声道:【毕竟你和温观玉关系也还算可以。】
好歹也是一起搂着睡过好几年的交情,温观玉哪怕知道邬辞云骗人,应该也不会那么狠心直接让邬辞云变成孤家寡人吧……
【温观玉又不是傻子,他当然不会说。】
邬辞云淡定自若道:【温观玉现在还需要我帮他去搅乱朝中的水,打其他世家一个措手不及,他自己也清楚,这件事情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更适合做。】
如果温观玉揭穿了她的身份,那么他之前所布下的所有棋都会功亏一篑,以她对温观玉的了解,温观玉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相比于邬辞云这边的优哉游哉,唐以谦在大理寺却忙得脚不沾地,打从唐以谦回来之后,邬辞云隔三差五向大理寺告假。
但碍于她本来就是出了名的病秧子,再加上她盛朝使臣,旁人倒也挑不出错来,毕竟就连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都没说什么,他们又能怎么办。
不过唐以谦对此倒是接受良好,甚至还隐隐有些庆幸,他现在就希望邬辞云病得越重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来大理寺。
然而邬辞云不来,也总会有旁的人来。
小皇帝突然破格任用了一位新大理寺丞,打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唐以谦摸不清楚此人的底细,但对此颇为重视,生怕此人又是邬辞云的走狗,所以一早便命人留心着。
“唐大人,在下苏安,是付县人士。”
“你……”
唐以谦见到熟悉的面容有些惊讶,他诧异道:“你不是付县的那位苏县令吗?”
苏安谦和一笑,点头道:“唐大人记性真好,正是在下。”
“上回我们见面的时候应当还是差不多一年前吧?”
唐以谦见到苏安顿时松了口气,他的脸上又再度挂上了一贯的虚假笑容,客套道:“看来我们当真是有缘分,没想到如今还能成为同僚。”
唐以谦的母亲祖籍便是付县,上一回他母亲忌日的时候他告假回去了一趟,正巧就碰上了第二桩割脸案,当时苏安任付县县令,为人机警又两袖清风,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苏安见到唐以谦也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唐以谦态度谦和,有礼有节,苏安喜欢与这样的体面人打交道。
“苏贤弟远道而来,不知一切可都还适应?”
唐以谦对于陌生人一贯会装模作样,他先是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苏安,而后又开口笑道,“大理寺事务繁杂,这几日邬大人又折腾出来不少事,平日里便更忙……哦,对了,今日邬大人告假,你可能要改日才能见到。”
“邬大人?”
苏安听到这个姓氏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问道,“可是盛朝来的邬辞云邬大人?”
“正是。”
唐以谦见苏安面色不虞,他故作无意试探道:“怎么了?你从前认识邬大人?”
邬辞云长得有几分姿色,说话又好听,走到哪里都是人见人爱,就连小皇帝都对他另眼相待。
唐以谦万万没想到,小皇帝拨下来的这个苏安,似乎却不太喜欢邬辞云。
苏安摇了摇头,含笑道:“不认识,只是从前听说过。”
他远在付县的时候就听说过盛朝邬辞云的大名。
此人年纪轻轻靠着讨好献媚一路步步高升,而且做事一向不择手段,连自己的恩师就能背叛,实在是为人所不齿。
苏安不喜欢这种心机深重又走捷径的人,再加上他的心里也隐约带着些许别的顾虑。
他听说邬辞云是个男女通吃的货色,他生怕邬辞云会对自己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唐以谦见到苏安似乎是真的很讨厌邬辞云,他本来还想趁机再多说几句邬辞云的坏话,可苏安却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说来也巧,昨日我路过一处茶楼歇脚,还正好碰见了一个作男子打扮的女子,听说还是唐大人家的亲戚……”
“这么巧。”
唐以谦闻言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才道:“我家中倒确实有一位表妹,平时总喜欢扮做男子,上月她刚刚出嫁。”
苏安闻言一怔,嘴里连忙道了几句恭喜,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怪不得那人当日并不与他说话,只是坐在楼上看他,原来竟是罗敷有夫,名花有主……
————
第二日早朝,原本一直在家养病的容檀突然露面。他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看起来病还没有好全。
但他还是强撑着上完了朝,甚至在朝堂之上还屡屡开口为镇国公府说话,对于其他人,他依旧不假辞色,甚至温观玉说话的时候他还要阴阳怪气呛上两句。
不少本来打着歪心思的人见到容檀不由得议论纷纷,甚至开始思考这京中是不是真的要变天了。
连一向不理政事的珣王现在都开始兢兢业业带病上朝了,也不知是不是他与镇国公之间已经准备结盟。
邬辞云见到容檀却并不意外,甚至对于他公然倒戈镇国公府的行为都淡定自若。
但萧圻明显不这么想,容檀和镇国公在朝堂之上一唱一和逼得他步步后退,他一直在暗自朝邬辞云使眼色,神色明显有些凝重与慌张。
温观玉虽然看不到邬辞云的表情,但是他一见小皇帝那副模样,便知道他多半又是想和邬辞云求助。
对此,他果断选择视而不见。
他知道邬辞云在暗中拉拢小皇帝,甚至知道她为了拉拢小皇帝说了他不少坏话,但他根本不在乎。
对于这盘棋,他胜券在握,只要结果合他心意便足够了。
系统对此却有些诧异,它小声对邬辞云道:【容檀是不是准备黑化了……】
邬辞云不知道黑化的具体含义,但是她能隐约猜出一个大概,闻言淡淡道:【或许是吧,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皇家从来都养不出兔子。】
系统闻言一时哑然,良久才开口道:【我以为他们都是爱你的……】
容檀对邬辞云近乎言听计从,温观玉对邬辞云也是百般纵容,楚知临更不用说了,他是邬辞云的梦男,恨不得整个人都能黏在邬辞云的身上。
可是今日,它却看到了他们各自都在打各自的小算盘,这和它所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爱我?】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觉得有些可笑,她反问系统,【你连人形都没有,知道什么是爱吗?】
系统闻言沉默了片刻,默默说出了网上常见的对于爱的定义:【爱是一种强烈的积极的情感状态和心理状态,它代表着对人或事物有深切真挚的感情或是十分深刻的喜爱。(1)】
邬辞云对此不屑一顾,【人打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便是为了自己而活的,所谓的爱,不过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就像是容檀想要从她这里得到家庭的温暖,容泠想要借此打击容檀从而报仇雪恨,而温观玉则是享受着培养出天才的成就感。
她早在从前就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可系统却还是傻愣愣地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邬辞云相信系统所说“爱”她的人愿意与她相伴余生,甚至会心甘情愿为了她去死。
可是在她看来,这些远远还不够。
【系统,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爱。如果他们真的那么爱我,那么就不应该向我索要任何东西,容檀应该把他的兵权毫无保留地给我,楚知临应该想办法让镇国公府府全力支持我,而温观玉就应该竭尽所能把小皇帝拉下来,换我来坐这个位置。】
系统闻言一时噎住,竟然无法反驳邬辞云的逻辑。
邬辞云定定望着坐在御座上的小皇帝,她的视线牢牢钉在了他身上张牙舞爪的金龙之上,眼神中不自觉闪过些许痴迷与炙热。
她喃喃道:【不过我现在确实有了毕生所爱。】
————
容檀本来以为自己今日向镇国公府倾斜会引来邬辞云的关注。
然而事实上,邬辞云却完全视他为无物。
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在下朝的间隙再度拦住了邬辞云。
邬辞云看到容檀故意在自己面前晃,倒也非常配合。
她温声问道:“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容檀听到了邬辞云的话,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只是低声道:“……好多了。”
邬辞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抬脚便准备离开。
容檀见状连忙又拦住了她,轻声道:“我能去看看良玉和明珠吗……就一眼,行吗?”
“殿下前日不是已经来看过了吗?”
邬辞云有些无奈,她温声道,“你还是先养病吧,日后自然会有相见的时候。”
容檀沉默了片刻,在邬辞云耐心即将耗尽的前一刻,他终于开口道:“我打算将明珠和良玉过继到我的名下。”
邬辞云闻言脚步微顿,她扭头看向了容檀,挑眉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自己的子嗣,日后王位总要有人承袭,我打算向陛下上书,请封良玉为世子,明珠为郡主。”
“啊……你是要让明珠跟良玉做你的孩子?”
邬辞云了然挑了挑眉,他倒没有直接反驳,反而是看向容檀笑道,“那我又该怎么办呢?明珠和良玉做了你的孩子,我身为他们的哥哥,难不成以后也要随着他们一起喊你父王吗?”
容檀闻言一怔,他下意识想要解释,可邬辞云却直接打断了他,淡淡道:“隔墙有耳,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容檀隐约听出了邬辞云话中的松动,他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邬辞云直接上了容檀的马车,她没有去问容檀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反问道:“你就这么喜欢孩子?”
容檀闻言抿了抿唇,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已经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从前和邬辞云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一碗接着一碗地喝着避子汤,大夫说此物会有损容色,到后来邬辞云说她讨厌孩子,他便干脆狠心给自己下了绝嗣药。
他心想,明珠与良玉毕竟是他养大的,也能算作是他的孩子,但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点小事便就邬辞云赶出去。
容檀觉得邬辞云当真很是绝情。
他尝试过去恨邬辞云,侍从也总说邬辞云就是把他当做一个玩物来看。
可容檀却不太相信,其实邬辞云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好的,她会给他送扇子当礼物,也会声音软软地喊他檀郎,甚至在他生病的时候,邬辞云都不辞辛苦地照顾着他。
他不相信他们之间的情谊都是假的。
“阿云,我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容檀轻轻道:“你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做。”
从前他父皇怀揣着对他母妃的愧疚,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立他为太子,甚至一度将受了重伤的太子扔到了他的面前。
只要他当时狠心下手杀了太子,那他便能名正言顺取而代之。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治好了太子的伤,将他送回了梁都。
那时他的父皇看他的神色极为复杂,最后也只是叹道:“慈不带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檀儿,你日后能明哲保身,也便足矣。”(2)
容檀其实一直以来都知道邬辞云想要什么,他也知道自己手中有的东西对邬辞云至关重要。
他父皇在临终前教导他,若是不能娶了有本事的妻子,那便养个有本事的儿子,若是都不行,便远离朝堂,不问政事。
他现在已经找到了有本事的妻子,可是他却不能这般轻而易举地交付出去。
他怕自己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便会像萧伯明一样被邬辞云无情抛弃。
所以他只能试一试楚知临教他的法子。
邬辞云闻言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和他拉近了距离。
容檀神色明显一慌。可邬辞云却只是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道:“瘦了。”
“你就是心思太重,所以病才会一直养不好的。”
容檀原本一直憋着的眼泪突然间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小声道:“你还知道我瘦了。”
邬辞云轻飘飘道:“我当然知道,你的模样我记得清清楚楚。”
容檀再也忍不住,他伸手紧紧抱住邬辞云,有些狼狈地贴紧她的脸颊,想要借此确认此时此刻邬辞云不是虚无缥缈的幻影,而是确确实实在他的面前。
“轻一点。”
邬辞云靠在马车上,不悦地蹙了蹙眉,没好气道,“最近月信刚至,身上总觉得不舒服。”
容檀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他连忙松开了手,有些紧张问道:“怎么会突然来月信了?”
“也不突然,最近一直在治病,你那位外甥女……哦不,外甥。”
邬辞云刻意顿了顿,她淡淡道,“我身上有北疆的蛊,最近正请容泠帮我解蛊。”
容檀听到容泠的名字不由得皱了皱眉。
邬辞云见容檀神色不悦,她歪了歪头,反问道:“怎么了,不舍得呀,难不成还怕我是个粗人,糟践了你的宝贝外甥?”
“才没有。”
容檀轻哼了一声,他紧紧抱着邬辞云,小声道,“是他配不上你才是。”
“别这么说,上回我给你府上送了一株百年人参,那还是容泠给我的。”
邬辞云随手把玩着容檀的玉佩,容檀见邬辞云喜欢,连忙解下来塞到了她的手里。
邬辞云对此坦然接受,她抬眼笑道:“最近不理你,也是怕你吃心,毕竟你们是一家人,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像这种玩了舅舅又玩外甥的事情,传出去确实有点炸裂。
系统对此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夫妻、舅甥、兄弟、姐弟各种各样的禁断之恋,它早就已经大开眼见。
“容泠长得漂亮,你喜欢他也并不奇怪。”
容檀蹭了蹭邬辞云的脖颈,小声道:“我就是怕他没经验,把你给弄疼了。”
容氏一族的人容貌皆艳绝,尤其是容泠,说是梁都第一美人也不奇怪,容泠的姿色倒是也配得上伺候他们家阿云。
只是容檀心里总存了些疙瘩,担心邬辞云这病治着治着就治出真感情了。
“他再漂亮,也没有你好看。”
邬辞云凑过去亲了亲容檀的唇角,含笑道:“跟他计较什么,要不是为了治病,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系统:【……】
明明当时刚看到容泠的时候,邬辞云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但明显容檀对这话非常受用。他想到楚知临跟自己说的话,故作无意地道:“前阵子我听人说,他穿了我的衣裳。”
邬辞云闻言神色一顿,她倒也没慌,反而是解释道:“那天他过来找我,衣裳不小心弄湿了,家里又没有其他适合的衣裳,只能先暂时用一用你的,我想着反正你们也是亲戚,应该也不会在意。”
容檀不太开心,不悦道:“真的只是单纯借穿了衣裳?我听说他连我的床都睡了。”
“谁让你们长得那么像?我当时太累了,不小心把他认成了你。”
邬辞云捧着他的脸颊细细密密吻了几下,容檀的心顿时又软得一塌糊涂,含含糊糊道:“那你下回可要看仔细一点,不要再看错了。”
邬辞云闻言自然连声应下,又好生安抚了容檀几句,这才下了马车匆匆准备前往大理寺。
苏安打从一早来到大理寺之后就再留意时间,可是邬辞云却迟迟未至。
虽然说他目前只不过是六品大理寺丞,暂时没有上朝的资格,可大理寺卿唐以谦朝后便直接来到了大理寺,身为大理寺少卿的邬辞云却不见踪影,未免有些太过奇怪。
“苏大人,您别急,还是再等等吧。”
负责整理文书的小吏笑道:“邬大人平常一向来的都早,今日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来的迟了些。”
苏安冷笑了一声,鄙夷道:“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小吏闻言不由得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苏安会这么毫不留情地开口骂邬辞云,但他并未多言,只是讪讪闭了嘴不敢说话,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不小心反而成了他遭殃。
“大人,邬大人来了!”
苏安带来的侍从远远听见人说邬辞云来了大理寺,连忙过来先禀报苏安。
苏安闻言匆匆起身,本来想整理一下自己衣衫上的褶皱,但想到要去见的人是邬辞云,他还是默默选择放下了手。
因着害怕邬辞云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他今日打扮得都格外朴素,生怕有半分惹眼之处。
邬辞云慢条斯理走进大理寺,远远瞧见有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容,淡淡道:“这么巧,又是你。”
苏安见到邬辞云明显也是一怔,他呆站在原地,似乎没弄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会出现在这里。
他脸色微红,低声道:“好巧,你是来找唐大人的吗……”
侍从闻言连忙扯了扯苏安的袖子,小声道:“大人,这位便是大理寺少卿邬辞云大人。”
“你……你是邬辞云?”
苏安脚步微顿,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邬辞云,视线终于从她的面容下滑到她身上穿着的官服。
邬辞云大大方方任由他打量,似笑非笑道:“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我还以为只有瞎子才能众生平等,没想到这句话在苏大人这里也不顶用啊。”——
作者有话说:(1)百度百科
(2)《增广贤文》
第78章 你适合去搞擦边
苏安觉得自己心里原本清冷如仙的仙女, 顿时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妖怪。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找了这么长时间的人,竟然便是他打从一开始就看不上的奸臣邬辞云。
“苏大人……苏大人, 你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同僚见苏安神色狰狞,怕他在邬辞云面前出丑, 连忙笑道,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昨夜睡得晚了些。”
苏安没理会邬辞云阴阳怪气的话,他推开扶住他的同僚,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拂袖离开。
还出声帮过他的同僚被推得踉跄了半步, 幸好被侍从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有摔到在地,神色尴尬无比, 心里暗自有些恼怒, 觉得苏安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若是放在平日,苏安自然不会做出这般无礼的行为,可偏偏今日他碰到了邬辞云,心里那股厌恶与恼怒完全就像是一团灭不掉的火。
苏安无法向其他人言说这种诡异的感觉。
他对邬辞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感, 那种厌恶感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即使他从前从来没有见过邬辞云,但只是听说过邬辞云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名字, 便已经心生厌恶。
如今这个名字与脸彻底对上号,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种反胃的冲动。
“济痍兄,且慢……”
邬辞云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 发现苏安也与此同时回过了头,开口喊人的是另一位大理寺丞,他匆匆走到苏安的面前,低声和他说了些什么, 两人相行一起走远。
邬辞云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才慢吞吞离开。
“济痍贤弟,唐大人请你我过去一叙,说是新调任过来一位大理寺丞。”
“新调来的大理寺丞?”
苏安听到这话明显有些迟疑,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去找了唐以谦。
唐以谦消息灵通,知道苏安和邬辞云一碰到就差点起了冲突,他倒是有些诧异,万万没想到苏安已经厌恶辞云到如此地步。
可他并不想在其中调停,甚至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样子。
“苏贤弟,方才你已经见过邬大人了?”
唐以谦故意问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可是邬大人也为难你了?”
“……也?”
苏安听到唐以谦话中的关键词,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不悦道:“莫非他从前也喜欢仗势欺人,动不动就为难旁人吗?”
跟苏安一同过来的大理寺丞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提醒他说话注意分寸。
邬辞云如今是他们的上官,苏安就是再耿直也不能当着唐以谦的面说这种话啊。
唐以谦闻言倒并未过多计较,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邬大人如今在陛下面前得脸,平时行事可能确实偶尔会有些出格,大理寺如今有这么多空缺……”
他这话说得模模糊糊引人遐想,表面上听起来只是为邬辞云的行为分辨,可事实上却是承认了苏安所说邬辞云平日里经常仗势欺人。
苏安听到唐以谦突然提起小皇帝,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邬辞云如今这般讨得小皇帝欢心,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频繁翻旧账。
大理寺需要复核刑部的案件,可邬辞云为了讨好小皇帝,接连推翻刑部所下的判决,甚至为了自己的前途,将梁朝律法完全视作往上爬的阶梯。
也正是因此,大理寺的人对邬辞云颇有微词,一来她的行为给大理寺平添了许多工作量,大理寺不少牵扯到旧案的官员也遭贬斥,二来原本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息息相关,邬辞云这么一弄,完全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害得人人自危。
唐以谦见苏安脸色越来越难看,便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开口道:“陛下今日刚下旨任命了一位新大理寺丞,人或许你们也听说过,是镇国公的长子楚知临。”
“楚大公子?”
旁边的人闻言神色微怔,有些诧异道:“他……要来大理寺?”
楚知临虽说前面十几年都默默无闻当傻子,可现在好歹突然间开了窍,他出身镇国公府,又是长子,照理说也该继承其父衣钵,怎的莫名其妙来了没油水又累人的大理寺。
“大人,楚大公子过来了。”
正当几人说着话的时候,外面的小吏匆匆前来传话,唐以谦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问道:“不是说明日上任吗?”
“楚大公子说他想先来看看自己的工作……额,工作环境。”
小吏挠了挠头,把楚知临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楚大公子还说,一个好的工作除了薪资福利要到位之外,好的工作环境和同事也是重要的一环……”
唐以谦听着云里雾里的,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先把人给请过来吧。”
“大人,是楚小将军送大公子过来的……”
“……”
唐以谦脸上万年不变的虚假笑容顿时一僵,他故作无意道:“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处理,还是有劳苏大人韩大人帮我招待一二。”
苏安见状有些莫名其妙,一来他不了解朝中形势,也完全不认识镇国公府的两个公子,二来他总觉得唐以谦似乎有事瞒着他们。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应下,随着韩大人一起走出房门。
“韩兄,我初来京中,不知这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
苏安顿了顿,轻声道:“他们可是与唐大人有嫌隙?”
韩大人闻言摇了摇头,无奈解释道:“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倒也罢了,二公子一贯嚣张跋扈,再加之背靠镇国公府,一向肆意妄为,之前还有人起了个名号,叫什么雌雄双霸。”
“雌雄双霸?”
苏安闻言神色古怪,纳闷道:“那除了楚二公子外,还有一个是谁?”
韩大人脚步微滞,他环视了一圈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这里,低声道:“还有一个就是明安郡主,也就是唐大人的妻子。”
苏安了然点了点头,立马明白为什么唐以谦不愿意出门去见楚明夷。
楚知临会被调任大理寺丞自然不是偶然,大理寺里到底有谁在整个镇国公府心里都门儿清。
文山月见自己的长子喝药也调理不好断袖的毛病,干脆放任自流,只要楚知临自己过得好也便罢了,而镇国公也心想楚知临的身子本就比不得楚明夷健壮,再加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伤着碰着了,难受的还是他们这些做父母的,耐不住楚知临的软磨硬泡,也便紧跟着松口了。
小皇帝对此也颇为满意,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温观玉,直接大手一挥便许了楚知临大理寺丞的位置。
楚知临待在大理寺总好过待在兵部,到时候楚家再出第二个楚明夷,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
楚明夷打从一进大理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总觉得自己又会在这里碰到邬辞云。
“你怎么了?”
楚知临见楚明夷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他愣了一下,奇怪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楚明夷勉强想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越是想要镇定,脑子里邬辞云的面容就越清晰。
他打从上月外派离京后就一直没见过邬辞云,如今刚刚回到梁都,听闻楚知临要来大理寺,他一时冲动,这才陪着楚知临一起过来。
可是一来到大理寺,他就会想到邬辞云,一想到邬辞云,他就会想起自己做的梦,一想到自己做的梦,他就……
楚明夷有些崩溃,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要再继续往下想。
从前他只是梦到邬辞云是女人,可现在做梦却梦到邬辞云是女扮男装,在事情败露之后,他直接和邬辞云一起私奔,然后就天为被地为席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后来他哥出现了,他们就又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若是平日里倒也罢了,可一见着邬辞云,楚明夷总会胡思乱想,甚至天马行空地思考,邬辞云会不会本来就是个女人。
楚知临瞥了一眼楚明夷,半晌突然说道:“你的肌肉练得不错,挺适合去搞擦边的。”
果然真枪实弹练出来的就是和健身房里喝蛋白粉整出来的不一样。
“啊?”
楚明夷听到楚知临的话愣了两秒,明显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什么是擦边?”
楚知临思索片刻,通俗易懂解释道:“就是卖弄□□,收获金钱。”
楚明夷凝眉思索片刻,迟疑道:“可身子要是被旁人看光了,那不就不干净了吗?”
明明是楚知临一天到晚在他面前说他一定要守住自己的贞洁,不然以后必然会被嫌弃,为什么现在突然要说他适合擦边,难不成他看起来很放荡吗?!
“开个玩笑。”
楚知临笑了笑,温声道:“你现在已经非常有自爱意识了,这很好,你只有一直这样洁身自好坚持自律,这样才不会变成黄脸夫。”
目前乌云宝宝身边还没有体育生类型的,万一楚明夷变成了黄脸公,他还拿什么去乌云宝宝面前争宠——
作者有话说:最近换了新药上吐下泻[爆哭][爆哭]感觉欠的债是还不完了,猫要成为失信猫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猫在努力调整中,这个月一定要全勤(坚定)
第79章 想早些为他定个归宿
苏安其实对见自己这几位未来的同僚心里觉得十分厌烦。
他平时确实左右逢源, 人缘极好,可一贯最看不上这些靠着裙带关系和家族荫庇进入官场的世家公子。
当初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便是在他家道中落时毫不犹豫将他抛弃, 转而投入了一个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怀抱。
人人都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可事实上却是他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好不容易中了进士,又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年的县官,结果回头一看,却发现那些不学无术的贵族子弟, 随随便便便可以与他平起平坐。
通过唐以谦和另一位大理寺丞韩大人寥寥数语的描述,他的心里便已基本对楚知临有了大概的了解。
他是楚家的长子, 父亲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 母亲是先帝亲封的县主,同胞弟弟楚明夷如今在朝中也如日中天。
所以即使楚知临一年前还只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现在也能风风光光来到大理寺,当上大理寺丞。
苏安一想到平日里那些世家公子的跋扈模样, 他便心生厌烦,恨不得现在就立马掉头离去。
然而他实在是低估了楚知临。
楚知临可和普通的世家公子不一样。
他远比普通的世家公子更加跋扈。
趁着苏安还没过来的间隙,楚知临大大方方将整个大理寺都逛了一圈。
主要目的就是想偶遇邬辞云, 但听说邬辞云在忙,他只得暂时作罢,和楚明夷一起百无聊赖等着苏安的到来。
苏安脚步匆匆跟上了韩大人的脚步, 韩大人一见到楚家兄弟立马挂上了一副笑脸,丝毫没有方才与苏安提起时那副不满神色。
韩大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当着楚明夷的面,他对楚知临的赞赏简直就是滔滔不绝, 溢美之词完全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一会儿说楚知临天纵奇才,一会儿又说自己有幸与楚知临成为同僚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安见韩大人那副讨好的模样,不由得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而楚知临就直接老神在在坐在太师椅上,全程都没有起身,直到韩大人马上就要准备去夸他的祖宗十八代,他才掀了掀眼皮,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安,慢吞吞问道:“这位大人是……”
苏安见状微微一怔,他心头不悦,但面上却看不出什么破绽,除了在面对邬辞云的时候,他心头的厌恶难以遮掩,其它大部分时候,他都很善于伪装。
他温和一笑,开口道:“楚公子,我是大理寺丞苏安,是前几日方从付县调任过来的。”
楚知临像是对一切都全然无知,他打量了苏安片刻,笑道:“原来你也是大理寺丞,好巧啊,我们的官职竟然都是一样的。”
苏安闻言并没有回应,只是看向楚知临的眼神带着些许的轻蔑。
他当上大理寺丞是因为他有能力有阅历,而楚知临的官位全是依托于他的父亲,二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韩大人见状也笑道:“济痍贤弟初来乍到,今日还是头一回见楚公子和楚将军……”
“等等。”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楚明夷突然抬起了头,他盯着苏安半晌,又转而看向了韩大人,神色古怪道:“你方才喊他什么?”
韩大人闻言也是一愣,小心翼翼道:“济……济痍贤弟啊。”
“济痍?你说的是哪个济痍?”
“岂辞云水三千里,犹济疮痍十万民,下官表字正取自此诗。”(1)
苏安十分自然接过了话头,他见楚明夷神色不虞,疑惑问道:“楚将军,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楚明夷闻言沉默不语,只是拧紧的眉头彰显出他的不悦。
当然有问题。
这问题可大了去了。
他记得当初在宁州时,邬辞云亲口说过,他恩师给他取得表字是济痍,后来因为师母不喜,所以才改成了文霭。
如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安又是怎么回事,竟然连表字都和邬辞云一模一样。
“你和邬辞……邬大人的表字,为何是一模一样的?”
楚明夷也不掩饰,直接便开口对苏安反问,苏安闻言愣了一下,淡淡道:“下官表字乃是下官祖父所起,倒没想到竟这般凑巧。”
提起邬辞云的时候,他面色不由得再度一沉,那股熟悉的厌恶感再度袭来,让他脸上都不自觉带上了些许嫌恶。
楚知临见楚明夷脸色不太好看,他连忙先打发楚明夷离开。
韩大人也敏锐感知到了气氛不对,一时也顾不得苏安还在,赶紧寻了个借口先溜之大吉。
安静的室内只剩下楚知临和苏安两人,楚知临对苏安友善一笑,问道:“苏大人,我初来乍到,对一切都不太清楚,不知我平时需要做什么呢?”
苏安本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楚知临这般笑盈盈地追问,自己自然不能直接冷脸相对,便温声答道:“我们一般是处理六部或者各州府上告的案子,事情比较繁杂,需要格外细心。”
楚知临含笑点了点头,苏安也并不藏着掖着,反而将自己的经验和盘托出,并提醒道:“楚公子可以多看看卷宗,这样上手也更快些。”
楚知临闻言一脸诧异地望向他,歪了歪头,奇怪道:“为什么我要去看卷宗?”
苏安一时被他问住,愣了片刻才轻声道:“楚公子,你不是接下来要任职大理寺丞吗?”
“可不是有苏大人你吗,你把该做的都做了,那自然也就不需要我了吧”
苏安一时被楚知临这般理直气壮的语气给震住,看向他的眼神再度冷了下来,皱眉道:“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其位则谋其职,我们既然坐了这个位置,便应当尽责履职。”
“可是我不做,你能把我怎样呢?”
楚知临一脸无辜地看着苏安,似笑非笑道:“我就是想把所有事情推给你,你又想如何?”
苏安从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的人,此人甚至还未正式到大理寺任职,就已嚣张到这般地步,若真让他在大理寺扎根,日后还不知会做出多离谱的行为。
他脸色一沉,下意识想要转身离开,楚知临却含笑追问:“怎么了?这样就受不了了?”
苏安不愿回头,只是冷着脸背对着他,楚知临悠悠品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大概觉得我是靠后门进来的,不是正经科举进士出身,是个草包废物,对吧?”
他毫不犹豫地将苏安心中所想直接捅破,苏安神色一顿,似乎也没想到楚知临会这样直接。
然而楚知临却笑道:“你知道这大理寺中,有几位是堂堂正正自己凭本事进来的。”
“就好比现在的大理寺卿唐以谦,他能坐上这位子,是因为娶了明安郡主,在迎娶郡主之前,他不过是唐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庶子,再比如方才的韩大人,他是英国侯的侄子,因侯爷举荐,才得以在大理寺中谋个一官半职。”
如今的小皇帝萧圻毫无威慑力,朝中世家当权,各种各样的关系户简直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
楚知临轻飘飘道:“苏大人,你在里面又算得了什么。”
苏安神色一冷,皱眉道:“我就不信,除我之外,这大理寺中就没有凭自己本事上来的人在。”
“当然有。”
楚知临慢悠悠道:“你瞧不起的大理寺少卿邬辞云,她是凭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哪怕是不论出身,你也比不上。”
楚知临看向苏安的眼神带着些许不屑,苏安一听到邬辞云的名字便气不打一处来,一时没忍住开口道:“他是大理寺少卿,我是大理寺丞,中间不过也只差了一点而已……”
楚知临闻言怔了半晌,而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他笑道:“你能当上大理寺丞,是因为你的能力只配做大理寺丞,可邬大人如今是大理寺少卿,那是因为眼前大理寺空着的最高的位置就是少卿。”
苏安莫名其妙被楚知临一通羞辱,他心中对邬辞云怨恨更深,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手掌,他意识到楚知临今日来者不善,也不愿意继续和他探讨这些问题,直接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楚知临望着苏安略显狼狈的背影,他却忽然嗤笑一声,神色满是不屑。
他曾经还以为这个世界所谓的“男主”当真有什么不凡之处,尽管作者将笔墨都集中在描写这人何等优秀,可废物终究是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苏安与邬辞云都有两个弟妹,也都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就连表字都一模一样,可尽管这样,二人却还是云泥之别,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楚知临慢吞吞喝完了一盏茶,他觉得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准备去寻楚明夷。
楚明夷正与邬辞云相谈甚欢,或者更加准确来说,是邬辞云难得与他主动搭话,甚至关心起了他的近况,让楚明夷一时受宠若惊。
“数日未见楚将军,将军似乎清减了些。”
邬辞云温声道:“听闻将军外派剿匪收获颇丰,我还未曾向将军道贺。”
“邬……大人过誉了。”
楚明夷小心翼翼抿了抿唇,他刚要说些什么,却见楚知临朝这边走来,已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低声唤道:“大哥,你来了。”
“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是在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吗?”
楚知临面色和缓,丝毫不见亲生兄弟在自己心上人面前刻意卖弄该有的气恼与不悦。
邬辞云含笑道:“只是数日未见楚将军,随口闲聊几句罢了。”
“只是闲聊啊……”
楚知临的视线在楚明夷身上停留片刻,忽而转向邬辞云笑道:“邬大人觉得明夷如何?”
邬辞云闻言一怔,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只客气答道:“二公子年轻有为,自然是极好的。”
楚知临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确实极好。只是明夷年纪渐长,家父家母也十分忧虑,想早些为他定个归宿。”——
作者有话说:[宋]范仲淹《依韵酬吴安道学士见寄》
第80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
邬辞云听到这话隐约有些疑惑, 她下意识看向了楚明夷,楚明夷的明显也有些惊讶,似乎也没想到楚知临会突然说这种话。
“哥, 你突然在这里说什么有的没的。”
楚明夷眉头紧皱,语气中隐隐透出不满, 不明白楚知临为何要当着邬辞云的面谈论他的终身大事。
楚知临对此振振有词, 反驳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父亲母亲前两日还说想要帮你物色一位名门淑女,我这不是也替你着急吗。”
“你替我着急,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
楚明夷小声嘟囔了一句, 末了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越矩,他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邬辞云也不打算在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她对楚明夷的婚事并不感兴趣, 若是容檀容泠和温观玉的,她或许还会上心一些,楚明夷平日里与她往来甚少,她自觉手还没有这么长, 连楚明夷日后要娶什么样的夫人都要插上一手。
【你对容家那两个还有温观玉竟然这么在乎?】
系统知道邬辞云的想法明显有些诧异,它还以为邬辞云是什么冷心冷清的绝世大冰块,没想到也会在乎别人的感受。
【谈不上在乎, 只是关系太近,稍有点风吹草动都要注意,而且我不喜欢我碰过的东西被别人再碰。】
邬辞云慢吞吞道:【我不要的东西, 即使是毁了,也绝对不能便宜了旁人,包括你也是。】
系统闻言愣了一下,它听到邬辞云的话, 觉得自己的CPU都有些超载,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是吗?】
【你当然是,你可比其他人重要多了。】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声音却略略含了些许警告,阴沉道:【你现在是我的系统,如果你敢跑去做别人的系统,那我就会送你和你的新宿主以及你新宿主的九族一起上西天。】
她绝不允许知道了自己那么多秘密的系统转而投靠他人,所谓斩草除根,她绝对不会有半分心软。
系统听得数据库都快卡成取餐码了,它沉默了良久,有些害羞小声道:【你好霸道哦……】
它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邬辞云可有可谓,没想到邬辞云竟然说它这么重要。
邬辞云觉得系统又犯病了,她直接无视了系统,转而对楚家兄弟客气道:“二公子如今万事顺遂,大公子何必这般忧心,缘分到了自然也就是时候了。”
楚知临摇了摇头,叹气道:“话虽如此,可是天时地利人和,我这个做大哥的总要上点心才是。”
楚明夷站在两人身旁,觉得眼前的景象格外诡异。
他大哥楚知临当了十多年的傻子,虽然楚知临才是兄长,可一直以来都是他这个做弟弟的照顾大哥,如今楚知临突然老气横秋端起了长辈架子,让他真的有些茫然。
楚知临侧目扫了一眼楚明夷,他就像是看到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眼里满是骄傲,他对邬辞云笑道:“只可惜明夷是个男子,若明夷是女子,能嫁得一位邬大人这般的青年才俊,那才是真是光宗耀祖。”
“大公子真是会开玩笑。”
邬辞云闻言神色微顿,笑道:“还是不要折煞邬某了,在下一介微末小卒,可担不起这福气。”
“怎会是折煞呢,大人太过谦虚了,所谓择夫当择贤,我若是女子,既有大人这般贤德的夫君,哪怕是做不了正室,也心甘情愿做小侍奉大人。”
楚明夷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觉得楚知临实在太过离谱,什么叫如果他是女的嫁给邬辞云就是光宗耀祖,还有做不了正室也心甘情愿做小。
先不提他俩并不是女的,要真是女子,按楚知临的意思,他俩姐妹共事一夫也便罢了,甚至还只能给邬辞云做妾。
就这还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他们靖国公府的列祖列宗若知道这事,怕不是要当场从墓里气活过来。
然而当楚明夷望向邬辞云含笑的面容时,却不由得怔了片刻,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只是红着耳朵默默移开视线,脑子里甚至开始天马行空地幻想。
从前他只幻想过,如果邬辞云是个女子,他们或许可以私奔,可现在转念一想,若自己是个女子,能够嫁给邬辞云倒也不错。
邬辞云年轻有为,论长相挑不出错,论才华也是难有敌手,论前程一片大好,论家境……邬辞云父母双亡,身边就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妹,嫁给邬辞云甚至都不用伺候公婆
而且邬辞云虽然性子冷了点,但从她平日对待纪采的态度来看,他也算是个知冷知热的相公,到时候要是生下邬辞云的骨肉,指不定就被直接扶正了……
“楚二公子,你没事吧?”
邬辞云瞥了一眼楚明夷泛红的面颊,关切道,“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怎么脸这样红?”
“我……我没事!”
楚明夷像是被人揭穿了心事般,连忙摆手,生怕邬辞云误解。
楚知临淡淡扫了楚明夷一眼,转头时正对上邬辞云略带审视的目光,他毫不怯场,反而大大方方地回望,甚至含笑反问:“邬大人,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楚大公子今日难得话多。”
“一想到日后要与邬大人成为同僚,一时高兴,难免话多了些,邬大人切莫怪罪。”
邬辞云对此嗤笑一声。她实在不明白楚知临究竟意欲何为。
他明明知道她是女子,却偏要把楚明夷往她这里推。
从前她也不是没遇过这般情形。她为官这些年,不知多少人想往她房里塞人,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在外面造谣她男女通吃,又变成了给她塞男宠送娈童。
如今到了楚知临这里,竟连自家弟弟都想塞过来。
“听说邬大人近日正在找夫子准备教导家中弟妹武艺。”
楚知临绕了一大圈,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主动道:“明夷一贯耐心,邬大人觉得呢?”
“这……”
邬辞云确实有心想要给两兄妹找个夫子过来好好教教,一来是为了强身健体,二来她觉得自己也该学些自保的本事。
“二公子平日公事繁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邬辞云本来委婉开口想要拒绝,但楚知临却开口道:“一个月三百两。”
邬辞云闻言微顿,但仍面露难色,迟疑道:“可若是二公子过来教导明珠和良玉,平日里喝些茶水……”
“五百两。”
“既然喝了茶,那十之八九也要吃些点心,可是府上的定例……”
“一千两。”
邬辞云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她微微一笑,对楚明夷温声道:“二公子若是得空了便过来吧。”
说罢,她直接转身离开,丝毫不给楚知临反悔的机会。
楚明夷旁观了全程,眼睁睁看着楚知临价格越喊越高,简直不像是在砍价,完全就像是在抢钱。
他大为震惊,诧异道:“大哥,邬辞云月奉才几个子,还要一个月花一千两雇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还以为楚知临心悦邬辞云会直接拿他做人情,没想到楚知临张嘴就和邬辞云要一千两,未免也有些太过狮子大开口了。
“还是算了,大哥,咱们镇国公府又不差这点钱,何必为难旁人。”
楚明夷想到当初在盛朝的时候,容檀砸了邬辞云几个花瓶杯子邬辞云都心疼得不得了,大半夜让侍从过来讨债,而且邬辞云又是出了名的清官,两袖清风估计养家都费劲,哪里还能一个月拿出一千两来请他。
“我去和邬辞云说,便免了这笔钱吧。”
“你给我回来。”
楚知临一把将楚明夷拽了回来,恨铁不成钢道:“一千两,那一千两是你在邬府的茶水钱糕点钱,是我要给邬大人一千两。”
楚明夷愣着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迟疑道:“你给邬辞云一千两……你的意思是我既要去教他弟弟妹妹,还要反过来给他钱?”
出钱出力还出人,这怎么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楚知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邬府很好进吗?”
楚明夷下意识想要开口,楚知临立马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又补充道:“不是像你那样偷偷摸摸穿着夜行衣混进去,是光明正大走门进去的。”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对楚明夷认真道:“我一个月花一千两送你过去,你千万不要让大哥失望。”
“……”
【楚家这对兄弟真是……】
系统实在没见过这种场面,它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楚知临虽然是外来者,但好歹楚明夷也是他这具身体的亲弟弟,你不觉得他有点太心狠了吗?】
竟然这么直接把人送到了邬辞云手里,楚知临是丝毫不了解邬辞云是个多么可怕的奴隶主。
普通的奴隶主只是压榨奴隶劳动价值,邬辞云甚至还要让奴隶付费干活,只有花了钱才有资格在她府上工作。
容檀当管家,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开销,白天任劳任怨当保姆,晚上兢兢业业当男宠,稍有不慎便被邬辞云打骂不休,温观玉来府上当夫子,不知道又往里面倒贴了多少钱,现在又来一个楚知临,系统觉得邬辞云迟早能靠这玩意发家致富。
系统没好气地反问:“你不觉得楚知临有点心狠吗?这样的人你也敢合作?他可是连亲弟弟都这么白送给你了。”
“我为什么要觉得楚知临心狠?”
邬辞云嗤笑一声,对系统说道:【得利的人是我,要是我还去同情楚明夷的话,那不是很虚伪吗?】
系统一时被邬辞云的话哽住,它顽强道:【可是这二者并不冲突啊……】
【从前我见过一户人家,为了给儿子凑束脩,把女儿卖去大户人家当侍女,你觉得那户人家的儿子在念书的时候是会庆幸,还是会真心对自己妹妹的同情怜悯?】
【……】
系统再度陷入了沉默。
邬辞云慢吞吞道:【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才是真的心狠。】——
作者有话说:猫满血复活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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