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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乖孩子


    苏安觉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极为讨厌邬辞云, 但两人同在大理寺任职,平日里接触难免会碰到,只要一和邬辞云打交道, 苏安便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在听人说起楚知临和邬辞云相谈甚欢后,他便更觉得楚知临对自己的刁难是邬辞云是所授意的。


    “苏贤弟, 还没忙完吗。”


    苏安正埋头翻看着卷宗, 听到韩大人的声音,他微微一顿,敏锐意识到了韩大人对自己称呼的转变。


    从前韩大人都喊他济痍贤弟,如今却换成了苏贤弟。


    但苏安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抬头对韩大人笑道:“我卷宗看得慢,耽误了时辰。”


    韩大人摆了摆手, 随口道:“这倒也不能怪你, 最近确实是事多,熬过这阵子也便好了。”


    “是因为邬大人一直在翻查旧案吗?”


    苏安想起了唐以谦说的话,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故作无意道:“听闻邬大人仔细, 连十年前的案子都翻了出来。”


    “虽是如此……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韩大人一时被苏安问住,但他不好明说,只能委婉道:“毕竟亡羊补牢, 为时未晚。”


    大理寺虽说是以律判案,可这到底怎么判最终还是取决于上面的心思,他们不过也只是依命行事罢了。


    从前大理寺多是世家大族的爪牙, 行事自然是官官相护,贪污受贿轻拿轻放,杀人放火一笔勾销,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可如今朝中局势隐隐发生了变化, 从前逍遥法外的自然也开始被秋后算账,虽然邬辞云翻旧账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大理寺中倒是很少有人不满,反倒是颇为上心,一来可以靠此与从前的事划清界限明哲保身,二来也有人多多少少对从前的旧案有些心虚,更是不敢轻易露头。


    韩大人是怕苏安不明白才好心提醒,他低声道:“人情世故上的事,我是不必多教你的,只是有一点,你既然已经来了大理寺,那就更该用点心,怎么着也得给自己找个牢靠的树枝才是。”


    大理寺名义上以大理寺卿唐以谦为首,可如今忠义王府不复昔日荣光,唐以谦这个位置还能不能继续坐得稳还不一定,反观邬辞云,在朝中受到小皇帝重用,如今又和镇国公府搭上了关系。


    苏安若真是个聪明人,便知道自己该站哪一边。


    “韩兄,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问了苏大人几句卷宗的事。”


    韩大人含糊其辞应付了一句,转而对苏安道:“苏大人,我先告辞了。”


    苏安听到这句称呼又是一怔,但他很快便恢复了自然,甚至含笑与韩大人道别,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毕竟人在官场,该守的规矩总是要守,为尊者讳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只是韩大人刻意疏离的态度还是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韩大人称呼他的表字,与他的关系也算亲近,可如今为了避嫌在人前却毫不犹豫与他拉开距离,人情冷暖果然也是一门学问。


    苏安望着案前堆积如山的卷宗,他眼见着其他同僚都已离去,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大理寺的事情,他还没有完全上手,再加之他今天心烦意乱,便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事务便越堆越多,看着就让人头疼。


    苏安认命般又重新翻了一本卷宗,外面早已日落,苏家兄妹见苏安久久未归,只能打发小厮过来看看情况。


    小厮本来还以为是苏安在大理寺出了什么事,直到过来之后发现苏安还在处理公务,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人,时辰不早了,不如今日先回府吧。”


    小厮提醒道:“大小姐和二公子还等着您回去用晚膳呢。”


    苏安闻言头都没抬,他虽觉得身乏肚饥,但并不打算离开,只是又自顾自灌了半盏冷茶,淡淡道:“你先回去吧,让蕊儿和二弟不必等我了。”


    他其实大可以把事放到明日处理,可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今日的堆到了明日,明日又推到了后日,与其如此,倒还不如今日多费些心思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苏安把小厮先打发回去,自己则是继续埋头翻看卷宗,可方才灌下去的冷茶许是喝得太急,他胃中泛着阵阵的钝疼,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忍受,可熬到后面他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只能无奈放弃。


    他喊了一声随身侍从,侍从见到苏安脸色苍白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去找大夫过来。


    “不必了,直接回府吧。”


    苏安实在不希望自己的事又在大理寺传了个遍,他宁可回府修养,也好过等大夫过来。


    侍从闻言自然不敢懈怠,连忙扶着苏安就要离开。


    外面天色早就黑了,侍从一边扶着苏安一边打着灯笼,苏安微微眯了眯眼,望见了前面不远处熟悉的人影。


    邬辞云也瞥见了苏安,但是并未搭手帮忙,而是慢吞吞坐上了马车。


    “大理寺果然和县衙不一样。”


    侍从从小与苏安一同长大,说话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他叹气道:“没想到除了大人之外,还有这般醉心公务之人。”


    苏安闻言没有搭话,他没想到邬辞云这么晚才离开,侍从的话更让他心里有些别扭,脑子里又不自觉想起了楚知临的话。


    楚知临说他能做大理寺丞是因为他的能力只配做大理寺丞,而邬辞云做大理寺少卿,是因为目前大理寺空着的官职里最高的就是少卿。


    邬辞云这么晚才离开或许是因为处理公务,可他今日这么晚了还待在大理寺却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心神不定耽误了时辰。


    苏安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邬辞云面前落了下风,可腹中的绞痛也实在让他无心再顾虑这些,只能狼狈先行回府。


    苏蕊和苏康见到苏安这幅模样都急得都不行,连忙请了大夫过来为苏安诊治,所幸苏安也并无什么大碍,只是空腹饮了过多寒凉之物,这才致使胃部不适。


    “大哥未免也太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了。”


    苏蕊将熬好的清粥端给苏安,皱眉道:“大理寺的事再要紧,大哥也不能不吃饭啊。”


    “最近事务繁杂有点忙,是我一时疏忽了。”


    苏安对上弟妹担忧的眼神,他笑了笑,温声道:“下回大哥会多注意的。”


    梁都与付县风土人情都大不相同,大理寺的吃食虽说算不上差,可到底还是让他有些不太适应,午膳时他便只是匆匆吃了几口,晚膳时分又忙着看卷宗,只得给自己灌几杯茶提神醒脑。


    苏康见苏安脸色苍白,叹气道:“大夫说大哥近来吃食上要多注意些,不然长此以往可能是会落下病根的,大哥身子不好,不如明日还是告假一日吧。”


    苏安摇了摇头,无奈道:“我没事,就是一点小病小痛,何必这般大张旗鼓的。”


    苏蕊凝眉思索片刻,见苏安执意明日还要去上值,只能开口道:“不如明日午膳还是我和二哥给大哥送过去吧,大哥现在得多用些清淡养胃的,我让厨娘做好了装进食盒里带过去。”


    “不用,太麻烦了,让小厮送来就好。”


    “没事,不麻烦,我和二哥整日待在府里也无事可做,还不如陪着大哥一起用午膳,也免得大哥忙起来又忘记吃饭。”


    苏蕊说的倒也是实话,她来到梁都之后无事可做,从前在付县的时候,她有几个一起出去踏青游湖的手帕交,如今在梁都,大哥苏安忙于公务,二哥苏康性子又冷,他们实在是玩不到一起。


    苏安喝了药,又吃了些热粥,身上的不适终于稍稍缓解些许,苏蕊和苏康见状主动离去,想让苏安好好歇息。


    可苏安想到邬辞云,还是起身披上了外衣,准备继续看几页卷宗,可翻了没几页,困倦便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了沉睡。


    ……


    “苏大人,苏大人……”


    苏安迷迷糊糊被人喊醒,他睁眼有些迷茫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韩大人,顿时便清醒了过来,连忙道:“韩兄,可是有什么事吗?”


    韩大人听到苏安的话愣了一下,神色隐隐有些受宠若惊,他低声道:“一会儿还有三堂会审,您快些过去吧。”


    “三堂会审?”


    苏安愣了一下,迟疑道:“这是大理寺少卿才能参与的吧……”


    韩大人闻言也是一怔,诧异道:“苏大人,您现在不就是大理寺少卿吗?”


    “我是……大理寺少卿?”


    苏安迟疑了一下,喃喃道:“大理寺少卿不是邬辞云吗?”


    韩大人闻言连忙开口道:“苏大人怎么又说这话,这都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您忘了,邬辞云那等奸佞,一年前就被陛下下旨赐死了。”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完全没有听明白韩大人的意思,而是讷讷道:“赐死……为什么会赐死?”


    邬辞云不是小皇帝的亲信吗,为什么会被小皇帝赐死……


    “此人欺君犯上,再加之品行实在恶劣,听说他从前不过就是个贱奴,杀了自己主子顶替身份,后来东窗事发,陛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原来是这样……”


    苏安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听到了韩大人的话,可是大脑却一片混沌,根本反应不过来韩大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踉跄站了起来,可是转瞬之间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他伸开四肢拼命挣扎,下一刻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座宫殿里。


    “没出息的东西,又偷懒,万一里面出了事,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穿着内监衣裳的人恶狠狠戳了戳苏安的脑门,没好气道:“陛下和摄政王还等着呢,还不赶紧把药端进去。”


    苏安有些懵然地望着手上的白瓷药碗,里面黑色的汤药正泛着一股诡异的甜香,他脑子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是身体却已经先行一步迈进殿中。


    他听到了内殿之中隐约传来女人崩溃的啜泣和尖叫,地上各种各样的瓷器物件砸了满地,他一时悚然,站在外面犹豫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垂落的珠帘被从内掀开,一个看不清脸的陌生男子从他的手里接过了汤药,径直又走回到内殿。


    隔着珠帘与纱幔,他看到那个女人被其中一人困在怀里,出来拿药的男子则是一边温柔轻哄着,一边强硬将汤药给女人灌下,直到对方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小,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沅沅,乖孩子,很快就会舒服了……”


    方才还在不停挣扎的女人彻底软了下来,内殿隐约能听到暧昧的水声,苏安下意识想要离开,可也就是在他转头的瞬间,他彻底看清了此人的脸。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掀起了纱幔的一角,苏安望见身着女子衣衫的邬辞云正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她或许是在望着他,也或许是在汤药的作用下失去了神智,眼眸仿佛失去了光彩,仿若一个提线木偶。


    苏安整个人如遭雷击,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却突然踩空,如同从悬崖坠落一般——


    温观玉猛然自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周遭一片漆黑,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邬辞云身上熟悉的温度。


    他起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回想起梦里发生的一切,还是忍不住轻轻了一口气。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话果真是不假。


    自从他意识到邬辞云极有可能是女子后,他重新审视了自己对邬辞云的感情,也因此再未踏足过邬府。


    可他虽未曾去见邬辞云,但每日的梦里邬辞云的身影却无处不在。


    对于邬辞云,他心里的感情极为复杂。


    从前他把邬辞云看作自己的弟弟或是孩子,他觉得邬辞云是被自己发现的千里马,觉得邬辞云是自己最合适的继承人,即使同床共枕,他对她也没有半分情.欲上的旖念。


    可所有的一切的前提都在于,邬辞云没有女扮男装。


    在发现邬辞云极有可能是女子的时候,温观玉清楚意识到自己心里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窃喜与庆幸。


    他在庆幸邬辞云是女子,即使明知道邬辞云若是女子她在这世道行事会更加艰难,也明知道邬辞云数年以来隐藏身份必然无比艰辛,可他心中的卑劣还是让他在担忧与心疼之前闪过一丝喜悦。


    若是抛开理智,他可以像梦中那样,仗着自己握住了邬辞云最关键的把柄,从而逼她就范,甚至能将这朵飘忽不定的云彻底圈养在自己的怀里。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抛弃的就是理智,除非这个世界只有疯子和傻子。


    温观玉对自己以及邬辞云都有清楚的认知,更何况梦里的事更不可能当真。


    他要真这么做,邬辞云保准能提前几十年送他去和祖宗十八代团聚。


    他确实心悦邬辞云,但也爱才惜才,以邬辞云这般的才能,若仅仅只因为是女子就从此销声匿迹,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公子,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侍从见温观玉坐在桌前发呆,神色不由得有些诧异。


    温观玉沉默片刻,忽而问道:“昨日送过来的密信呢?”


    “在书房,我这就过去拿。”


    侍从小跑着去书房暗格里取了密信回来交到温观玉的手中,这信虽是昨日一早送过来的,可温观玉却一直从未拆开。


    他派人去调查邬辞云的过往,就算是再快也不会短短几日就有了消息,这信多半是邬辞云放出来的假消息掩人耳目的。


    温观玉轻轻拆开了信,看到上面的内容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字迹他很熟悉,是邬辞云的字,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她是如何从丫鬟变成书童,再如何杀了主子顶替身份的全过程。


    温观玉沉默片刻,而后缓缓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舌舔舐着手中的纸张,他望着散落的灰烬,忽而间又想起了梦里的场景。


    在梦里容檀成了皇帝,他则是做了摄政王。


    以珣王那等软弱性子,去后宅斗斗侧室偏房都斗不明白,哪里配坐那个位置。


    第82章 你和邬辞云睡过吗


    苏安第二日一大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的大理寺。


    昨夜的梦太过荒诞, 实在是有些吓到他了,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梦里发生的一切, 翻来覆去整夜都没有睡好。


    “苏贤弟,你没事吧?”


    韩大人眼见着苏安今日状态萎靡, 好心道:“你若是身子不适, 便回去好好歇息吧。”


    “我没事,就是昨夜没睡好。”


    苏安勉强冲着韩大人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昨日他因为腹痛难忍临时离开了大理寺,如今桌上堆着的卷宗还是高高的一沓,他低头翻了翻, 看到摆在最上面的卷宗,不由得微微一怔, 总感觉这似乎和自己离开的时候不太一样。


    卷宗上写的案子是容家一位族老因为买了赝品字画, 便带人上门将卖画的古董商乱棍打死,甚至又命人放火烧宅,试图毁尸灭迹。


    但案子明明证据确凿,可是一直被推过来推过去, 从州县推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又推给了刑部,刑部现在又推回大理寺。


    苏安看得眉头紧皱, 其中的原因几乎不用细想就知道。


    容家在梁都扎根百年之久,与世代清流为官的温氏一族不同,容家早些年是皇商, 其富贵说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打从小皇帝坐上皇位后,容家家主也便是如今的容相坐稳了自己的位置,容家便更是威势显赫,嫡系一脉不必多说, 容家先后出了两位贵妃,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就连旁支到不能再旁支的旁支都跟着沾光。


    苏安当初还在富县做县令时,县里有一位远亲,是容家诛九族估计都不一定能轮得到的远方亲戚,可他却因此自命不凡,甚至为祸一方屡屡生事,动不动就搬出容家来压人。


    而好巧不巧,当年他家道中落,他未婚妻抛下了他,转而便与容家的公子勾搭到了一起。


    对于容家,苏安真的可以称得上是深恶痛绝。


    “这是方才邬大人身边的小吏送过来的。”


    韩大人见苏安一直盯着这个案子,随口解释道:“今日三堂会审,审的便是这桩案子。”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讷讷道:“三堂会审……”


    苏安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昨夜的梦,他低头想去看自己手上的卷宗,可是那些字却像是飞扬着的墨点,让他完全没有头绪,越看越觉得头疼。


    偏生在这时又有小吏快步走到苏安面前,匆匆道:“苏大人,唐大人请您过去帮衬一下邬大人。”


    “邬大人不是在三堂会审容家族老的案子吗?”


    苏安闻言眉头紧皱,为难道,“我去似乎有些不妥吧。”


    先不提他如今不过是大理寺丞,并没有资格参与此事,再者他一向不喜邬辞云,光是见面便足以让他心烦意乱。


    “唐大人说这是陛下吩咐的,若是苏大人您不去,便是抗旨。”


    小吏对此也不慌不忙,直接了当便说出了后果。


    苏安神色顿时一僵。


    他意识到唐以谦此番举动别有用心,甚至怀疑他就是故意为之,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小吏离开。


    刑部派下来的刑部侍郎是容相的爱徒,而御史台派来的人则是容家的门生,对于这桩案子,两方都不愿意为此出头。


    反倒是邬辞云翻了翻卷宗,轻描淡写审问了几句,容家族老辩驳自己从未有过这种行为,邬辞云状似为难,最终只能以证据不足为由,说要择日再审,随随便便就草率结束了审理。


    刑部侍郎和御史台的人见邬辞云这般识相皆是松了一口气。


    苏安匆匆赶到的时候便是见到两人正与邬辞云辞别,嘴里还连连赞叹邬辞云少年英才。


    邬辞云对此照单全收,甚至还与两人谈笑风生,丝毫不见半分审理要案的紧张与严肃。


    苏安站在旁边一脸诧异,心里隐隐浮现出些许怒火。


    他不明白唐以谦费这么多功夫把自己叫到这里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看到邬辞云在这里徇私枉法,视梁朝律法为无物吗?


    邬辞云让人好生将两位大人送走,回头望向苏安正死死盯着她,她甚至还未来得及说话,苏安便开口道:“你这是在袒护容家。”


    苏安对此极为笃定,厉声道:“这桩案子明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却判容家族老无罪,那么多条人命难道在你眼里就是儿戏吗!”


    邬辞云连三堂会审都这么随便糊弄过去,苏安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行径,饶是县衙里断案都多多少少还会顾忌些许,像邬辞云这种光明正大的,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我没有说他无罪,只是说择日再审。”


    邬辞云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而且现在确实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就是容家族老派人过去杀人放火的。”


    “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还需要什么证据!”


    “苏大人,什么叫做人人都知道。”


    邬辞云挑了挑眉,反问道:“以你的意思,以后我们审案子,干脆就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一问,只要有三个人以上看见了,我们就可以直接把人抓进大牢。”


    苏安闻言一时被这话噎住,他皱眉道:“你少在这里曲解我的意思,明明就是你为了攀附容家不择手段!”


    邬辞云听到他的话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她原本以为所谓的男主至少也应该有点脑子,却不想是像系统一样的愣头青。


    系统觉得自己有被骂到,拒绝承认自己和苏安是一路货色。


    “苏大人,你这个时辰到这里来做什么?”


    邬辞云懒得与苏安继续争辩,只是反问道:“你是出来闲逛的,还是故意想来探听三堂会审?”


    苏安面色嫌恶,厉声反驳道:“是唐大人让我来的!他……”


    邬辞云懒得听苏安的废话,直接了当道:“那你就要去问问唐大人,为什么写着容家族老的供词会因为雨天失火被烧得一干二净,现在证人反悔改了口供,没有证据如何能够断案。”


    当初她刚刚接受此事时,已然将一切查得清清楚楚,可偏偏就是在唐以谦回到大理寺后,恰好有负责文书的小吏碰倒了烛台,又恰好不偏不倚烧毁了所有的罪证。


    苏安闻言顿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面色涨红,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只小声道:“我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只是心里存着对邬辞云的偏见,再加之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万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内情。


    “你不知道。”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忽而似笑非笑道:“那你知道我是你的上官吗?”


    苏安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邬辞云与他拉近了距离。


    邬辞云面上还带着浅淡的笑容,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比,“你一定要好好记着,只要你在我手底下待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好过。”


    苏安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可是邬辞云却直接转身离开,丝毫没有想要理会他的意思。


    【你们这男主好无趣,真把朝堂当成他们村东头家庙吗。】


    邬辞云忽而对系统道:【我记得你说过,苏安会在容檀的帮助下当上皇帝?】


    系统闻言也陷入了沉默,因为它实在想不明白金手指得开多大,才能把苏安这样的二傻子推上皇位。


    难不成就是因为他满腔热血毫无逻辑的正义感吗?


    “大人,府上的夫人过来了。”


    小吏眼尖瞧见了邬辞云的身影,连忙匆匆过来禀报。


    邬辞云听到这话却不由得一怔,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神色隐隐有些诧异,只能让小吏引路带自己去见纪采。


    纪采一直待在府上百无聊赖,今日突发奇想准备出门去大理寺给邬辞云送了些糕点,没想到刚出府门就遇上了来找邬辞云的梵萝。


    对于这位北疆过来的王女,纪采实在有些拿不准主意,梵萝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弄得她浑身不自在,若非是偶然碰见,她是万万不肯与梵萝待在一起的。


    梵萝早就得知纪采是邬辞云的侍妾,但对于两人的感情还是有些怀疑,所以她盯着纪采半晌,直接了当道:“你和邬辞云睡过吗?”


    纪采方才饮下一口茶,闻言差点被呛到,她一脸诧异地望向梵萝,难以置信道:“梵姑娘,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和邬辞云睡过吗?”


    梵萝把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甚至怕纪采听不懂,又额外补充道:“就是你们中原人喜欢说的颠鸾倒凤,巫山云雨,鱼水之欢,周公之礼,鸳鸯交颈……”


    “好了好了你别再说了!”


    纪采被梵萝满嘴的虎狼之词说的满脸通红,她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动手捂住梵萝的嘴,结结巴巴道:“我和大人是夫妻,这种事……自然是做过的。”


    “真的?”


    梵萝闻言挑了挑眉,反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做的?”


    “……梵姑娘,这种事我怎么好说出口。”


    纪采咬了咬下唇,红着耳朵坐在旁边不打算搭理梵萝。


    “你们中原女子怎么都这么怕羞。”


    梵萝见状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追问道:“邬辞云不行,你们难不成还使了器物不成?”


    “谁说大人不行的!”


    纪采捕捉到了梵萝话里的关键词,她立马反驳道:“大人怎么可能不行,大人很行。”


    梵萝见纪采一直在帮邬辞云掩饰,她也丝毫不恼,只是轻哼了一声,没好气道:“那你真是没吃过好的。”


    纪采不想搭理梵萝。


    要是梵萝真吃过什么好的,那为什么还要惦记她的大人。


    “咱俩先换换怎么样?”


    眼瞧着纪采不搭理自己,梵萝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和她商量,“我的男宠随便你挑。”


    “我不要。”


    纪采毫不犹豫开口拒绝,梵萝还想再劝,可是眼见着邬辞云已经过来,她只能暂时先闭上了嘴。


    邬辞云对出现在这里的纪采和梵萝明显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保持着自己一贯的淡定自若,先是开口关心了纪采几句,而后又柔声道:“外面太阳晒得很,下次还是别折腾了,万一累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我整日待在府里也是无聊,正好学着做了些糕点,想端来给大人尝尝。”


    邬辞云与纪采夫妻情深携手坐回了座位。


    梵萝在旁边自讨没趣,她撑着下巴打量着两人,想在两人的相处之中看出些许的破绽。


    “梵姑娘今日怎么也来了?”


    邬辞云看向梵萝的时候,立马又挂上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梵萝见邬辞云不欢迎自己丝毫不在乎,只是浅笑道:“我寻不到我弟弟,所以想来大人这里找一找。”


    “这里是大理寺,梵姑娘的弟弟莫非是什么在外流亡的逃犯吗?”


    邬辞云瞥了梵萝一眼,轻飘飘就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梵萝见邬辞云这般冷漠,只得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帮你找到了。”


    邬辞云闻言微微一顿。


    纪采一向是不爱插手邬辞云的事,一来是她如今彻底倒向了邬辞云,若是一直听这些不该听的,她怕邬辞云介怀,二来能当一朵解语花固然是不错,可邬辞云一向不喜旁人干涉,她还不如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纪采下意识想要离开,可邬辞云却握着她的手腕又把她拉了回去。


    她看向了梵萝,笑道:“多谢梵姑娘。既然梵姑娘帮我找到了人,想来好心有好报,梵姑娘的弟弟一定很快也能找到。”


    她知道梵萝在梁都有密探,那些人熟知北疆习性,找一名北疆女子自然轻而易举,邬辞云从来不是个做亏本买卖的人,梵萝若是想从她手里拿梵清的消息,总要拿东西来换才行。


    梵萝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也不在这里自讨没趣,只是略带惋惜地又打量了邬辞云几眼,这才起身告辞。


    纪采眼睁睁望着梵萝离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将方才梵萝的虎狼之词全部告知邬辞云,只是凑到邬辞云身边小声道:“大人,太傅近日是不是都不来了?”


    邬辞云抿了一口清茶,淡淡道:“或许吧,朝事繁忙,他总不能一直得闲。”


    她瞥了一眼纪采的神色,又问道:“怎么了,温观玉不来上课,明珠和良玉应该很高兴吧。”


    “是高兴,尤其是今日珣王殿下也过来了……”


    纪采试探性地对邬辞云开口,想要看看邬辞云的反应。


    她见邬辞云听到这话神色也淡定自若,立马便明白邬辞云多半早就已经知晓此事。


    ……也是,若是没有邬辞云的允许,珣王怎么可能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进府。


    纪采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眸,方要强打精神再和邬辞云说话,阿茗却再此时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府上出了点急事……”


    阿茗快步走到邬辞云的身边,神色隐隐有些尴尬,小声道,“太傅和珣王在府上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


    邬辞云皱了皱眉,转而对阿茗道:“那正好,楚知临今日未上值,你去镇国公府去请楚知临和楚明夷过去和他们一起吵吧,吵完了再过来告诉我。”


    第83章 不要你的东西


    阿茗闻言神色有些犹豫, 小声道:“大人,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原本容檀和温观玉两人就不对付,现在又加上一个楚知临, 那他们三个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三只斗鸡彼此互啄,到时候弄得鸡毛满天飞……


    “这有什么不好的?”


    邬辞云对此淡定自若, 甚至反问道:“难不成每回他们吵架, 都要我从中调停吗?今天这个吵架,明天那个打架,干脆这大理寺少卿我也不必做了。”


    阿明闻言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咽下剩下的话, 硬着头皮去镇国公府请楚知临过去。


    “大人和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关系很好吗?”


    纪采听到楚知临的名字明显也微微一怔,试探问道:“听说楚大公子现在也来了大理寺……”


    “楚知临现在是大理寺丞。”


    邬辞云神色自若, 随口道, “近来我总想给明珠良玉请个教习武艺的夫子,楚家二公子昨日毛遂自荐,正好让他一起过去长长见识也挺好的。”


    纪采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轻轻点头应下, 乖巧道:“那我回去和明珠良玉说一声,免得他们突然吓到。”


    邬辞云侧目看向了她,忽而问道:“下月就是你的生辰, 想要什么?”


    纪采闻言一怔,像是没有想到邬辞云还记着自己的生辰。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开口,可却后知后觉意识到, 自己哪怕说了,邬辞云也不一定会帮自己实现。


    她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想和邬辞云成为真正的夫妻,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心理阴影的原因,邬辞云近来对她越发冷淡疏远。


    两人从前还能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可自从邬辞云那回被逼急了说出自己不行的事情之后,两人便彻底开始分房睡。


    纪采每天夜里都辗转反侧,反复思索是不是因为自己伤到了邬辞云的自尊心。


    “我想养狐狸,大人送我一只吧……”


    纪采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一个人待在府上也无事可做,大人送我一只小狐,权当是给我解闷儿了。”


    这个要求意外得简单,邬辞云随口便应了下来,许诺这两日便让人去好好寻只乖巧漂亮的狐狸幼崽回来。


    守在外面的侍从忽而匆匆走进房中,低声道:“大人,有要事需要您出面。”


    纪采闻言吓了一跳,她神色慌张,连忙垂眸道:“那大人,我便先回府了。”


    “先别回去了,去外面转转散散心。”


    邬辞云好心提醒道,“府里乱糟糟的,等他们吵完了你再回去。”


    邬明珠和邬良玉倒是没关系,他们该吃吃该喝喝顺便还能看热闹,容檀和温观玉再怎么吵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反倒是纪采身份尴尬,夹在中间总是有些难做。


    纪采闻言心头一暖,她轻轻应下了邬辞云的话,最后又望了她一眼,这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开。


    邬辞云看向了面前眼生的侍从,问道:“有何要事?”


    “大人请随我来,是宫里的贵人要见见大人。”


    邬辞云一听到人是宫里来的,下意识以为又是容泠偷偷跑了出来,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冷脸便要去见见这位贵人的庐山真面目。


    侍从一路带着她往偏僻的地方走,邬辞云本来以为来的人只有容泠一个人,却没想到他的身边还另外跟着一个。


    邬辞云的视线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打转,直到对方摘下斗篷上的兜帽,她才适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陛下?”


    她神色惊讶,看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小皇帝萧圻,连忙问道:“您怎么出宫了?”


    “爱卿莫急。”


    萧圻安抚性地朝邬辞云笑了笑,眼底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激动,含笑道:“整日待在宫里,难免有些无聊,朕只是出来透透气。”


    打从他继位以来,除了必要的祭祀之外,便从未出过宫,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当着傀儡一样的木头人。


    他身处深宫数年,早就没了同龄人的稚气与天真,但眉宇间还是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清澈。


    容泠今日和他提起说想要出宫看一看,萧圻平日对容泠出宫之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听容泠提起,他也难得心血来潮,便主动开口让容泠带着自己一起。


    然而更远的地方,他是没有胆子去的。


    他的身边被安插了很多探子,这回是找了个替身在宫里装病,自己扮成内侍才侥幸混出来的,去京郊或者集市他怕有人趁机埋伏,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只来大理寺绕了一圈。


    邬辞云一向对小皇帝宽容至极,就像是当年对瑞王一样宽容。


    她没有说小皇帝的不好,更没有去劝解小皇帝赶紧回宫,而是温声和他介绍起了民间的事情。


    系统是一向清楚邬辞云嘴皮子有多厉害的,她平时不爱说话,但凡说出来的话都不是废话。


    在小皇帝面前,她可谓是妙语连珠,将梁都的风土人情描绘得栩栩如生,上到京郊的山明水秀,下到西街卖糖人的小贩,饶是小皇帝这个已经在梁都居住数年的人听了也不由得神往。


    “朕从来没有见过……”


    小皇帝闻言有些惆怅,他轻轻叹了口气,“宫里宫外果然大不相同。若是舍了这身皇位,只做个平头百姓,想来也是极好的。”


    容泠闻言忽而轻笑了一声,不知是觉得萧圻的话太过可笑,还是在嘲讽萧圻的天真。


    邬辞云见状轻飘飘扫了容泠一眼,容泠一脸无辜,甚至冲她狡黠眨了眨眼睛。就差没把骗小皇帝过来就是他故意为之这件事写在脸上了。


    邬辞云看出了他的小把戏,但是懒得追究,只是转而又向萧圻说起了大理寺的事。


    萧圻也终于想起了要事,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回去,又变成了朝堂之上那个面无表情的木头人,一本正经问道:“大理寺刚来的人你觉得如何?”


    邬辞云含笑回答道:“楚大公子今日尚未上职,怕是又有什么事耽误了。”


    “楚知临能来就来,不来也便罢了,不必拘着他。反正他过来也就是给镇国公府个面子……那个苏安如何?”


    “苏大人刚正不阿。”


    邬辞云,顿了顿又道,“只是过分刚直,反倒易折。”


    “那你要多提点一二,他初来乍到,怕是很多规矩都不明白,还有就是……”


    小皇帝沉吟片刻,他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容泠,容泠见状立马心领神会,主动为两人腾出了位置,轻飘飘道:“陛下和大人先聊着,我去外面看看。”


    尽管小皇帝与他亲近,他也会帮小皇帝出谋划策,可到底人心隔肚皮,他将小皇帝视为筹码,而小皇帝也一直提防着他。


    邬辞云见小皇帝支开了容泠,她不由得挑了挑眉,温声道:“陛下想要与臣说什么。”


    萧圻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三堂会审如何?”


    邬辞云对此的回答也极为简洁,“择日再审。”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萧圻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开口道:“我觉得这是击溃容家的一个良机。”


    容家族老杀人放火,若是能以这个由头在朝堂之上对容家发难,那必然会打容家一个措手不及。


    “容家说是族老,可不过也仅是旁支,而且他无妻无子,和容家的关系也并没有那么紧密,以他来制衡容家,恐怕不会有多大的效果。”


    萧圻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他?”


    “因为臣在赌。”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淡淡道:“虽然这位容家族老与容家关系并不紧密,但一定知晓不少容家的秘密,容家至今没有杀人灭口,甚至还联合唐以谦帮他销毁证据,便足以说明他手上一定拿捏着容家的把柄。”


    “陛下,他手上的把柄若是能挖出来,那于我们而言可便是意外收获了。”


    萧圻闻言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应下,意有所指道:“爱卿乃当世贤臣,那便依爱卿所言。”


    他的视线还是不动声色悄悄打量着面前的邬辞云,试图在邬辞云的脸上看出半分破绽。


    不知是不是受到温观玉的挟制太久,萧圻觉得邬辞云和温观玉有些许的类似。


    他们两个人都像天生的捕猎者,只要盯上了目标便会一直蹲守,直到一击毙命,将猎物拖回自己的巢穴。


    这种感觉让他隐隐有些不适,总害怕自己面前这只无害的猛兽突然间失去了控制,不仅没有照他的心意行事,反而会突然暴起弑主。


    他是个极为矛盾的人,一方面他想要扮猪吃老虎掩饰自己,另一方面却又在长久的伪装示弱之下而变得胆怯懦弱。


    他有心想要改变,可是却又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只能在他人的逼迫之下怀揣这疑心步步后退。


    “陛下。”


    邬辞云像是看穿了萧圻的想法,她面不改色道:“梧桐既植,凤凰自至,渊渟既成,蛟龙乃游,星汉垂向以北辰为尊,山川序列必主峰巍然,有明君昭其诚,而后贤臣效其命……”


    “邬卿不必和朕说这些文绉绉的长篇大论,朕也听不明白。”


    萧圻直接打断了邬辞云的话,他紧紧盯着邬辞云面上的神色,冷声道:“你只需要告诉朕一句话,日后你会不会背叛于朕。”


    邬辞云闻言神色一怔,片刻后她轻轻露出了一丝笑意,她没有回答萧圻的问题,只是轻声道:“我会帮陛下除掉眼前所有障碍。”


    萧圻听到这话不再多言,他脸色顿时和缓下来,温声道:“既如此,朕便也放心了。”


    邬辞云含笑将萧圻送了出去,容泠见两人神色无碍,倒是也并未多言,只是眸光沉沉地望着邬辞云,在与邬辞云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轻声道:“邬大人,可别忘了你弟弟。”


    邬辞云原本说好三天之后就把梵清给接走,可如今时间一天天过去,邬辞云这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容泠还以为能借此多与邬辞云见面,可谁曾想邬辞云竟然对梵清丝毫没有半分上心。


    果真梵清是个废物,同样都是当弟弟的,邬良玉就能在邬府好吃好喝赢得邬辞云的欢心,梵清却像个弃子一样抛给了他。


    邬辞云听到容泠的话依旧毫无反应,她恭谨送容泠和小皇帝上了马车,自己方要准备回去,却见到不远处有个眼生的姑娘正悄悄躲在石狮子后面看自己。


    与邬辞云对上视线的刹那,她连忙把自己整个人都藏了起来,生怕自己被邬辞云发现。


    苏蕊脸色通红,握着食盒的手都因为激动和紧张沁出了冷汗。


    她今日是和苏康一起过来给苏安送饭和汤药的,没想到却正好遇见了邬辞云。


    她下意识扯了扯身旁苏康的衣袖,轻声道:“你看,这是不是就是我们上次碰见的那位公子?”


    苏康点了点头,见苏蕊一脸羞涩,他直接就去府外随便找了个人开口询问:“敢问尊驾,方才进去的那位大人是……”


    “那位是大理寺少卿,邬大人。”


    苏蕊小心翼翼又问道:“邬大人,是哪个邬呀?”


    对方也算是好心,将邬辞云的名字和盘托出。


    苏蕊抿唇笑了笑,小声道:“邬辞云……名字真好听。”


    从前她只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大哥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可是今日瞧见了邬辞云,方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苏康见苏蕊还一直沉浸在方才与邬辞云见面的场景之中,他只得拉着苏蕊先进大理寺,没好气道:“别磨蹭了,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他是一贯不喜欢梁都人的,梁都人不管男女老少性子好像都傲些,带着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让他看了便心生不喜。


    两人对小吏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小吏让他们暂时等上片刻,自己则是小跑着去请苏安。


    苏安本来还在翻阅卷宗,听说自己的弟弟妹妹过来,顿时也没了心思,暂时搁下了手里未看完的卷宗。


    “大哥,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


    苏蕊一见到苏安就迫不及待和他分享自己的发现,“那日我们在茶楼里碰到的公子你还记得吗,今日我正好又碰见他了,听说他是大理寺少卿,和大哥是同僚,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蕊儿!”


    苏安一听到邬辞云的名字就面色不悦,他冷声打断了苏蕊的话,呵斥道:“亏你还是个姑娘家,怎么一点也不知羞!”


    苏蕊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苏安突然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她讷讷道:“我就是想和大哥说一声……”


    “以后不许再说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邬辞云听到了苏安怒气冲冲的声音,她慢吞吞走了过去,见苏安正在训斥苏蕊,她唇畔带笑,开口道:“苏大人,好巧啊。”


    苏安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眉头紧皱,他回头看向了邬辞云,冷淡道:“原来是邬大人。”


    “我碰巧路过此处,这两位是……”


    “是我的弟弟妹妹。”


    苏安立马挡在了两人的面前,挡住了邬辞云的视线。


    邬辞云倒也不恼,她弯了弯眉眼,笑道:“看来我和苏大人真的是有很多相似之处,我也有两个弟妹,不过年纪要小上很多。”


    苏安不理会邬辞云,径直就要带着苏蕊苏康离开,邬辞云却又道:“我那里有几碟新制出来的糕点,小苏姑娘和小苏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一起过去尝尝……”


    “我们不要你的东西!”


    苏安冷声道:“多谢邬大人,但家中弟妹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


    “我喜欢的……”


    苏蕊怯生生扯了扯苏安的衣袖,她飞快看了一眼邬辞云,低声道:“邬大人说的糕点,我真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更新了六个小时发现没有评论,猫还以为被人抛弃了,结果再仔细一看,是猫没发出去


    第84章 妈妈姐姐妹妹宝宝


    “你要吃糕点, 我给你买一堆,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苏安闻言扭头瞪了苏蕊一眼,直接拽着她和苏康一起离开, 完全无视了站在原地的邬辞云。


    苏蕊被苏安拉得踉跄了半步,她下意识扭头想去看邬辞云。


    邬辞云似有所感, 在与她对上视线的瞬间, 朝她柔柔一笑,引得苏蕊脸颊绯红。


    直到几人的身影从眼前彻底消失,邬辞云脸上的笑容才渐渐褪去。


    阿茗在大理寺匆匆找到了邬辞云,方要准备开口, 邬辞云就已经随口问道:“他们吵完了,是谁吵赢了?”


    “没吵起来。”


    阿茗老老实实答道:“侧夫人回去后劝了一下, 并没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邬辞云闻言扬了扬眉, 又问道:“温观玉也没说什么?”


    楚知临在她面前一向做足了乖顺的伪装,容檀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这两个人会被纪采安抚住她并不奇怪,温观玉没再生事反倒是让她有些诧异。


    “侧夫人与温太傅不知说了什么, 不过太傅确实没有再继续追究,甚至又让人给府上送了些补身的药材。”


    阿茗一向嘴甜,提及此处又对邬辞云奉承道:“想来侧夫人是跟在大人身边久了, 也已经学会揣度人心了。”


    “你少往我脸上贴金。”


    邬辞云瞥了阿茗一眼,轻飘飘道,“你觉得她什么都不会, 是吗?”


    阿茗闻言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可能马屁拍在马腿上了,他下意识想要否定,不过邬辞云却看穿了他的想法, 淡淡道:“府上的人应该有不少是这么想的吧,背地里嚼舌根说纪采一无是处。”


    那天纪采发着高热非要和她圆房的时候,邬辞云见她情绪不对,便知道多半是她多半又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阿茗抿了抿唇,神色隐约也有些心虚,轻声道:“确实是有几个管不住嘴的在私底下议论……”


    纪采虽说是小皇帝赐下来的,可是如今天子势弱,再加上温观玉早就将宫里送来的其他仆役给处置了,纪采在府上着实是有些尴尬。


    尤其是纪采方才管事不久,容檀就突然离府,府上甚至有谣言说是纪采将人给逼走的,原本受了容檀不少恩惠的下人对此颇有微词,私下里对纪采议论不止。


    什么纪采长得不如萧琬和萧蘋漂亮,琴棋书画也不是样样精通,就连出身也不是大家闺秀等等乱七八糟的话。


    光是阿茗听过的便有不少,他偶尔也会提醒其他人少在背后议论主子的私事,但到底挡不住悠悠众口。


    “纪采是小皇帝身边的女官,之前在宫里头也算是风光的,管事井井有条不说,待人接物也都极有分寸,怎的嫁过来后还得被旁人说三道四。”


    邬辞云看向阿茗,冷淡道:“把几个最先开始嚼舌根的都打发出去,一天到晚旁的事不做,反倒是挑起主子的刺来了,知道的他们是府上的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纪采的公婆。”


    阿茗意识到邬辞云这回确实是生了气,他虽然诧异邬辞云对纪采的看重,但还是连忙点头应下,恭谨道:“属下回去之后立马处置。”


    可系统却已然洞若观火,一眼便看出邬辞云到底在生气何事。


    她不高兴不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说纪采的坏话,而是她不满于竟然有人该说自己所有物的不好,这岂不是也间接在说她自己眼光差劲。


    明明让纪采变成如今孤立无援境地也有她的手笔,毕竟是她默许是温观玉赶走宫里派来的其他人,可现在她既然已经让纪采管理府中大小事宜,那便不允许旁人置喙自己的决定。


    就像是当初她让容檀管家时,邬明珠和邬良玉的奶娘见容檀年轻又人傻钱多,便对容檀多有怠慢,甚至拉帮结派不服容檀的管理。


    邬辞云也是不顾两兄妹的哀求,直接把人给撵出府去,丝毫不留半分情面。


    当时容檀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以为邬辞云是为了自己出头。


    但只有系统知道,不止是容檀,哪怕是换了个人,邬辞云也还会这样做。


    表面看起来她长相温和,为人谦逊有礼,实际上独裁又自负,不喜欢一切违拗自己心意的人或事。


    邬辞云不知自己在系统的心里已经变成了这般形象,她沉吟片刻,忽而又对阿茗道:“那个苏安……你再去查查他的底细。”


    阿茗听到苏安的名字不由得一怔,开口道:“属下之前已经把苏安查了个底朝天,大人是想在他府上再多安插些探子吗?”


    邬辞云打从数月前便让他去调查苏安,阿茗对此格外重视,真真切切把苏安这个人从小到大的生平经过都查得清清楚楚。


    “再仔细查查苏安的身世。”


    邬辞云淡淡道:“查一查他到底是不是苏家的亲生儿子”


    阿茗闻言连忙应下,系统听到邬辞云的话也有些诧异,惊讶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因为我觉得,以他的本事,根本不可能推翻萧家江山坐上皇位。】


    系统小声道:【那你是不知道男频文的金手指能开多大……】


    别的先不说,为了能让邬辞云女扮男装的身份早点暴露,甚至还会莫名出现各种各样的奇怪梦境,虽然到最后结果也不是很理想


    就好比大家同在一个考场考试,为了能让所有人和学霸齐平,监考老师直接把答案写在黑板上了,结果定睛一看,还是有人抄答案抄串行了。


    “大人,还有一事,方才梵姑娘送来了一位北疆女子,不知该如何处理她?”


    “那是割脸案的嫌犯,直接关进监牢便好。”


    邬辞云过分冷静的话让阿茗不由得一怔,他迟疑道:“可是大人,若是我们不先下手为强的话,到时候唐大人……”


    “无妨,先把她关进监牢里,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过去。”


    阿茗默默应下准备去传令,邬辞云对此倒当真是不紧不慢,她按部就班将所有的文书都给处理完,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眼见着已经日落西山,这才慢吞吞朝监牢而去。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去见那名北疆女子,可是方才走进监牢,就意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大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邬辞云挑了挑眉,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楚知临,淡淡道,“我以为你今日不打算来大理寺了。”


    “昨夜吹了冷风,所以今日一早告了病假。不过如今已经好多了。”


    楚知临并未与邬辞云提及今日在邬府发生的事情,而是开口道:“我听说邬大人要来这里提审要犯,所以特地过来观摩学习。”


    邬辞云闻言似笑非笑瞥了一眼楚知临,并没有再继续理会他,而是自顾自走进了大理寺的监牢。


    那名北疆女子被关在最末最偏远的牢房,是邬辞云特地安排的,一来为了避人耳目,二来也是为了起到威慑作用,迫使对方实话实说。


    “邬辞云……你是邬辞云,是吗?”


    然而邬辞云方才行了两步,旁边监牢里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突然隔着监牢的栏杆朝她走了过来,他死死抓着铁栏,双目赤红盯着邬辞云,突然间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你来……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看起来神智已经有些失常,楚知临下意识想拦,可是邬辞云却已经面不改色走了过去。


    “范侍郎,你有何事?”


    邬辞云轻飘飘道出了曾经的官职,即使对方如今已经是阶下囚,她还是称呼对方曾经的官职,放在从前是尊敬,可现在却是赤裸裸的嘲讽。


    “邬辞云,你就是个卑鄙小人。”


    牢房里的老者阴森一笑,讥讽道:“靠着卖弄色相和耍阴招才爬上来的贱民,你不过就是小皇帝和温观玉养的一条狗!”


    楚知临闻言神色一凛,他本想上前制止,可是邬辞云却抬手拦下了他。


    她神色平静望着面前的丧家之犬,对方骂她的言辞越来越激烈,可是她却似乎听得饶有兴致。


    那人见邬辞云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反应,他的神色越发癫狂,死死抓着栏杆,声音尖利又刺耳,引得牢房里的其他人都纷纷侧目。


    他痛骂她是肮脏的贱民,说她不择手段心狠手辣,靠着上位者的那一点点可悲的怜悯才走到今天,诅咒她日后受尽酷刑不得好死。


    楚知临听得眉头紧皱,可邬辞云对此始终淡定自若,面对对方的指责,她毫不避讳,直到对方骂完,她才笑眯眯道:“那怎么办呢,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邬辞云明天就要送你儿子上西天了。”


    对方气得吱哇乱叫,对着她又是一通谩骂,邬辞云懒得再听,直接掠过了他。


    “邬大人,此人该好好管管才是。”


    楚知临看不过眼,不赞成道:“这老不死的满嘴胡诌,不如一会儿我让人再打他一顿……”


    “怎么能是胡诌,他说的也没错。”


    邬辞云淡淡道:“我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确实耍了不少手段,也利用了不少人,能被上位者怜悯,那也算是一种本事。”


    她是一个善于将自己所有优势发挥到最大化的人,只要能达成目的,用了什么手段又何必在意。


    她做奴仆的时候,心想有一天一定要当上主子,不想再受劳作之苦。后来连中三元入朝为官,又心想有一天要像邬南山一样,官拜丞相成为百官之首。


    但人永远都得寸进尺欲壑难填。


    楚知临望着面前的邬辞云,他的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痴迷,他喃喃道:“你可以利用我,或者……怜悯我。”


    文字与实体总是会有些许的不同,站在他面前的人无比鲜活,是真真切切活着的人。


    从前他在论坛和同担交流的时候看过一段话,楚知临觉得非常有道理。


    【为什么乌云宝宝这么讨人喜欢捏,因为她同时满足傲娇毒舌天然呆,病娇禁欲白切黑,文弱反差高智商,可以同时是妈妈姐姐妹妹朋友恋人和宝宝,慕强控病弱控颜控智性恋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邬辞云没有忽略楚知临看自己的眼神,她弯了弯眉眼,浅笑道:“你真的什么事情都愿意帮我做?”


    楚知临被她脸上的笑意晃到,连忙呆呆点了点头。


    “那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邬辞云慢吞吞道:“你能帮我给楚明夷下绝嗣药吗?”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沉默片刻,小声道:“我已经下完了……”——


    作者有话说:汇报一下进度,正文还有二十多万字(预估)完结,感觉现在进度推得太慢了,每天还是要多更一点,不能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挤了,正文完结之后还要二十万字的番外,预计包括(后记,架空未来篇,虚拟游戏篇,Q版乌云篇)


    第85章 和你们村里人说不明白……


    邬辞云闻言陷入了沉默。


    系统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楚知临一脸无辜地望着邬辞云,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有多炸裂。


    他本来是打算把楚明夷送给乌云宝宝玩的,这个年代又没有结扎手术,况且邬辞云也根本不喜欢孩子, 他只能采取更直接的手段一劳永逸。


    楚知临并不觉得自己悄悄给楚明夷下绝嗣药有什么不对,相反他还觉得楚明夷应该感谢他才对, 他是真的把楚明夷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看才会这么苦心为他谋划, 费心费钱费力,就连下的绝嗣药都是特地和容檀要的。


    容檀说自己亲身试验过了,药的效果立竿见影,不仅能绝嗣, 甚至还能美容养颜,简直就是丁克福音。


    邬辞云是当真对楚知临刮目相看, 忍不住对系统感慨道:【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楚知临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城府竟然如此之深,连这种阴招都想得出来。】


    系统愣了一下,呆呆道:【什么意思?】


    【镇国公一共就这么两个孩子, 楚知临虽然是长子,可到底手无缚鸡之力,不比楚明夷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得人信服, 如今楚知临让楚明夷断子绝孙,那日后楚明夷无子嗣,十有八九会过继楚知临的孩子, 不管日后他们兄弟两个谁为世子袭爵,到最后得便宜的都是楚知临。】


    邬辞云轻啧了一声,冷笑道:【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差点都被楚知临唬过去了。】


    她想要怂恿楚知临给楚明夷下绝嗣药就是为了收拢镇国公府的兵权, 楚知临和系统一样都是来路不明,他想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自然需要倚靠。


    依她来看,镇国公对楚家兄弟都极为上心,为了公平起见,很大可能会选楚知临为世子,而将兵权交到楚明夷的手中。


    楚明夷过分看重亲情孝义,她不好直接下手,只能转而从楚知临这里想想法子。


    只要楚知临动了手,她就有法子彻底离间楚家兄弟,届时再略略用点手段,就能让楚明夷连带楚家的兵权都为自己所用。


    可是邬辞云万万没想到的是,楚知临看着温顺乖巧,没想到心机竟然如此之深。


    系统听完邬辞云的一通分析,它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良久,它开口道:【你是不是从前没有养过小动物。】


    它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辞,解释道:【人给小动物找新家的时候,往往会先进行绝育或者打好疫苗,这样是对小生命的负责。】


    【?】


    邬辞云闻言一愣,她思索片刻,迟疑道:【我以前在村里养过鸡,这个算吗?】


    系统:【……鸡不算。】


    邬辞云:【我还养过鹅。】


    系统:【……鹅也不算。】


    邬辞云:【那我……】


    系统:【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和你们村里人说不明白。】


    邬辞云莫名其妙被系统说了一通,她只得再度将注意力放在楚知临身上,楚知临正一瞬不错地盯着她,见邬辞云看向自己,他小声道:“谢谢上次你送给我的里衣。”


    他用那些里衣给乌云娃娃做了好多件漂亮的衣裳,每一个乌云娃娃身上都香香的。


    文山月曾经对着他絮叨,说在他突然恢复正常之前,有一位大师路过时说过,他是因为缺了魂魄,所以才会心智不全,想要把魂招回来,便用贴身衣物缝制成娃娃诚心供奉十日。


    楚知临并不想招回邬辞云的魂魄,毕竟她此时还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可是文山月说的一句话他却很在意。


    文山月说大师告诉过她,一日月照四天下,三千世界变幻莫测,越是灵慧者魂魄越清明,若是不慎迷失,有此物或许可以指引一二。


    这话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但热衷于网文的楚知临却听懂了。


    也就是说只要多做几个娃娃供奉,那万一不小心穿越了,好歹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邬辞云闻言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实打实的天潢贵胄容檀从前一天到晚别的不干,光在哪里捣鼓衣食住行,她的衣裳多的都快没地方放了,这么收拾一下家里干净多了。


    只是楚知临今日的话还是让她心生警惕,她本来不打算避讳楚知临自己的讯问过程,可现在却改了主意,直接对他下了逐客令。


    “楚大人,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邬辞云闻到了监牢之中浅淡的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她淡淡道:“你身子方好,不适合在这里久待。”


    楚知临闻言心头不禁一暖,他抿了抿唇,有些雀跃道:“你是在关心我吗,其实我没关系的,我可以……”


    邬辞云彻底忍无可忍,“赶紧滚。”


    “……哦。”


    楚知临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有些恋恋不舍地和邬辞云告别,准备回去便抱着乌云娃娃诉苦。


    邬辞云眼见着楚知临走远,这才直接走到了关着那名北疆女子的监牢。


    “丹纱。”


    邬辞云瞥了一眼坐在昏暗牢房角落里的女子,直接便道出了她的姓名,“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名唤丹纱的女子闻言轻轻抬起了头,她见到邬辞云的面容,神色带着些许的惶恐与害怕,下意识瑟缩起了身子。


    邬辞云见状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开口道:“我们之前见过,你应该还记得吧,那个时候是你卖给我的花篮,里面还有一封信。”


    “我……草民不记得了。”


    丹纱说话的口音有些奇怪,她不敢直视邬辞云的眼睛,只能借着昏暗的环境拼命掩饰自己的慌张。


    邬辞云并不急着去追问她送信的缘由,而是又开口道:“你杀了你丈夫,还割下了他的脸皮。”


    “我……”


    丹纱本能想要开口否认,可不知为何她沉默半晌,突然间咬牙道:“是,人就是我杀的。”


    邬辞云听到丹纱毫不否认的言辞有些意外,丹纱抬头双目赤红道:“我杀他难道有错吗,我要是不杀他,他就要杀了我!”


    她和丈夫结识于三年前,那时他来北疆购置香料,两人暗生情愫,她一时冲动便跟着他私奔回了梁朝,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回到梁朝后态度立马大变,对她动辄打骂,就连她刚刚出生的孩子都被直接摔死。


    “我忍不了了,我真的忍不了了。”


    丹纱嘴唇颤抖,哆哆嗦嗦道:“我知道你们梁朝的律法,他杀了我最多不过就是杖刑,就因为他是我的夫君,所以哪怕把我打死也不用偿命,可是我不能一直等死……”


    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是感知死亡的到来,她每天在疼痛中睁开眼睛,麻木等待着更深的痛。


    邬辞云平静听完了丹纱的话,她垂眸打量她半晌,开口道:“杀夫乃是大罪,你又割下了他的脸皮,更是罪加一等,只怕是要偿命的。”


    “我不会死的……我一定不会死的。”


    丹纱的面庞之上闪过一丝惊惧,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扯住邬辞云的衣袖,坚持道:“那个让我送信的女人说,你一定不会让我死的。”


    邬辞云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问道:“是谁?”


    “我不知道……她说让我等在那里,你一定会来买我的话。”


    丹纱沉默了片刻,她眯着眼睛悄悄觑了一眼邬辞云,勉强在昏暗的环境下看清她的面容。


    她笃定道:“是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女人。”


    “和我长得很像?”


    邬辞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追问道,“你再说细一些,你们是在哪里见到的,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这些你知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神色惊恐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她可能是神仙,也可能是鬼……”


    那个女人像鬼一样出现在她身旁,而后又像鬼一样突然消失不见,她甚至一度以为那是自己的梦,直到发现自己手上握着信才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丹纱哆哆嗦嗦强调道:“她说你会让我无罪。”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半晌她看向了丹纱,温声道:“我可以让你活着,不过接下来,你都要听我的。”


    ……


    邬辞云回府的时候已经夜深。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翻来覆去总睡不着,干脆靠在床边翻着纪采之前落下的话本,脑子里却还是在思考丹纱所说的话。


    那个神秘女人到底是谁,谁会这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故意让她提前与苏安打照面……


    邬辞云觉得自己身边不可控的因素在逐渐增加,她眉心微蹙,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书页。


    【那个……】


    系统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能翻一页吗,这一页我看完了,或者你多翻几页,我扫描下来看……】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不由得一怔,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话本,没好气道:【你还喜欢看这种东西。】


    纪采从外头买的话本故事大多极为老套,无非便是一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唯有邬辞云手上的这本还算新颖。


    书里讲的是在遥远的小国,有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小姐家中父母早亡,她与自己的同胞兄长相依为命,在与兄长一起上京的途中,他的兄长被权贵逼迫致死。


    她报官无门屡屡碰壁,干脆破釜沉舟女扮男装,寒窗苦读三年考取功名,而后在朝堂之上当场揭穿自己的女子身份,向皇帝说明了原委,求皇帝还自己兄长一个公道


    皇帝对其大加赞许,不仅没有追究她的欺君之罪,还命人将杀害她兄长的权贵绳之以法,最后封了这名女子做贵妃。


    这话本在民间广为流传,可邬辞云翻了两页,便已然失去了兴趣,淡淡道:【科举时是要搜身的,若是女扮男装,如何才能逃过搜身。】


    系统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道:【可你不也是这样吗?】


    【那是因为当时我的老师是当朝丞相邬南山,我随便推说自己身子不适,这事就糊弄过去了。】


    邬辞云翻着手里的书页,淡淡道:“如果说寒窗苦读数年,好不容易冒着欺君之罪做了状元,最后却只是进后宫跟一群妃子抢同一个男人,那这么多年的书都算是白读了。】


    在她看来,有付出就必须有回报,这种结局根本不配费这么大的心力。


    【这是因为时代有局限性呀,这个时代的女子如果能当上皇妃,就已经是无上的殊荣了。】


    系统方要准备和邬辞云辩论一番,可原本紧闭的房门却被突然从外打开,系统看到了来者,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只是眼睁睁望着温观玉走了进来。


    “夜里看书,小心伤眼。”


    温观玉见邬辞云还在看书,他神色自若,一如往常一般开口提醒她。


    邬辞云应了一声,随手便将系统心心念念的话本合上扔到了一旁。


    不同于从前两人关系的亲近,温观玉打从走近房门开始便与她始终保持着距离,似乎是当真打算贯彻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


    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若是他真的死守着男女大防,那他今日便根本不会来到邬府,更不会在深夜时分推门而入。


    温观玉看向邬辞云,神色隐隐有些复杂。


    在温观玉的面前,邬辞云根本就没有打算想要掩饰的意思。


    她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用来束胸的布条也已经尽数撤去,她即将安寝,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她已知晓秘密可能泄露,索性也懒得再装,只是轻飘飘瞥了温观玉一眼,淡定得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温观玉见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提醒道:“即使是在府上,你也应该谨慎一些的。”


    邬辞云这般坦然的态度反而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两人相伴数载,同床共枕多年,许多话已不必明说,彼此心照不宣,自有默契。


    邬辞云亲手所书书信一封,告知真相,而这封信,竟然还是经他密探的手送过来的。


    “你何时在我身边安插的人?”


    温观玉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想要追究邬辞云的过错,只是问道:“你来梁都尚不足一年,到底是如何做到?”


    “自然是早先布下的。”


    邬辞云对此也不隐瞒,反而是感慨道,“在你身边安插人手不易,我在盛京一边赚着三瓜俩枣的俸禄,一边还要养着一堆人,那段日子可艰难得很。”


    起初她只是担心温观玉察觉自己的踪迹,尤其在自己地位未稳之时,唯恐被他抓回,后来才开始渐渐探听温观玉身边的消息。


    邬辞云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她坦然道:“再说你不也光明正大在我身边布满了人,你我之间,有何区别?”


    她所言自然不虚,自她住进这处由温观玉安排的宅邸,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注视之下,她和温观玉之间不过就是半斤八两。


    温观玉点了点头,认可道:“确实没什么区别,在这一点上,我们很默契。”


    “我们当然很默契,所以我才会省了你的事,把真相直接告诉你。”


    邬辞云子床上起身,她主动靠近温观玉,似笑非笑威胁道:“毕竟眼下最不愿我秘密暴露的人应该就是你,除非你想和我一起同归于尽。”


    她话音未落,温观玉已皱眉打断:“不要光脚下床,这样容易着凉。”


    “……哦。”


    第86章 怀了你的骨肉


    邬辞云老老实实又坐回了床上, 温观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俯身用帕子帮她把脚擦得干干净净,没好气道:“这么多年了, 这坏习惯怎么还是没改。”


    “没办法,改不掉了。”


    邬辞云慢吞吞道:“从前跟在主子身边, 主子有点风吹草动我都得赶紧过去, 穿鞋太慢了容易挨罚。”


    她说这话倒也都是事实。


    九岁那年,她在沈家做活,沈家大公子喜好娈童,见她长得秀气, 便想把她养在房里,日后再抬做姨娘, 她不愿意, 便去找了老夫人告状,沈家大公子没有得逞,但也彻底恨上了她。


    沈家乃是书香门第,打骂下人的事不能放在明面上, 免得在外落下个苛待下人的名声,所以便想出其他法子故意折腾她,比如在冬日里让她去送东西, 可却让小厮故意收走她的鞋袜,害得她只能光脚踩着积雪来回,冻到麻木的脚上满是冻疮, 肿得像两颗萝卜一样,根本穿不上鞋。


    后来沈家满门抄斩,她转而又去了世代经商的陈家当书童。


    陈元清早就被家里人早就娇惯坏了,下人于他而言只是可以随意使唤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物件。


    她名义上虽说是给陈元清做书童, 可事实上,因为年纪小,陈元清身边的其他小厮都欺负她。


    陈元清是个实打实的小胖墩,一到半夜三更就要吃东西喝水,她睡在耳房里,但凡陈元清喊她,她就必须第一时间赶过去,否则慢了半分,便有可能会挨打。


    她从前做事总是着急忙慌,后来和温观玉待久了倒是改了不少,不穿鞋下床这种事只是偶尔为之,偏偏今天动作太快正好忘了。


    系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邬辞云。


    毕竟反派如果在放狠话之前,先套上袜子,再穿上鞋,然后慢悠悠下床一层层穿上外衣,最后裹得像个企鹅一样跑过去放狠话,那场景确实看起来有点诡异。


    邬辞云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垂眸看着温观玉还半跪在自己的面前,直接得寸进尺抬脚便踩上了他的肩膀。


    不同的人面对同一件事的反应是不同的。


    如果邬辞云现在踩住的人是容檀,他会乖乖继续跪着等着邬辞云接下来的动作。


    如果邬辞云现在踩住的人是容冷,那么容冷那个抖M会直接顺着她的脚踝一路往上亲上去。


    如果邬辞云现在踩住的人是梵清,那么梵清会直接侧头咬她一口,如果那个时候梵清的身体还是萧伯明接管,那他多半会面露耻辱,觉得自己的尊严正在被无情践踏。


    然而她现在此时此刻踩的人是温观玉。


    温观玉因为邬辞云的动作愣了一下,他直接抬手摸了摸邬辞云冰凉的脚背,而后皱眉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她的脚踝,训斥道:“让你穿鞋你不听,现在冻着就是活该!”


    邬辞云轻哼了一声,她没理会温观玉,自顾自把脚收了回来,整个人又缩回了床上。


    温观玉还在她身边不停絮絮叨叨翻着旧账,如数家珍说着她曾经因为不盖被子着凉发烧,又说她夏日里贪凉把脚浸在湖水里结果病了两三天。


    对于他的训斥,邬辞云全程都没有反驳,她乖乖待在床上,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兔子一样,丝毫不见往日的强势。


    系统在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开始思考要么是面前的邬辞云换了芯子,要么便是邬辞云对温观玉是真的与对其他男人不一样的。


    可是它精准的数据库经过严密的分析后却告诉它,这一切都是假象。


    邬辞云就像是一条变色龙,总是会在不同的时候展示出不同的态度。


    在需要家庭温暖渴望被爱的容檀面前,她温柔小意,愿意轻声细语去哄,虽然大部分都是“你不吃饭我心疼,罚你给我两百两”这种哄法,但也足以让人傻钱多就缺爱的容檀感动不已。


    而在没脸没皮的抖M容泠面前,她态度强势说一不二,但凡容泠想要反驳便一个巴掌扇过去,直接把容泠给打爽了。


    而在温观玉这种控制欲极强的控制狂面前,她又会变得格外温顺,完美满足了对方的掌控欲。


    “你会去揭穿我吗?”


    邬辞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自顾自说道,“女子不能参政,那些人估计都觉得我是个女人,所以就不配和他们一起站在朝堂上。”


    温观玉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淡淡道:“那些人还不配和你相提并论。”


    和邬辞云比起来,朝堂上那一群基本就是会说话的猪羊马驴,人和兽的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况且你刚才你说的很对,现在最不希望你暴露的就是我,毕竟我们现在是坐在同一条船上。”


    温观玉的话说得很直接,因为他知道,远比虚无缥缈的感情,实打实的利益更能让邬辞云放心。


    哪怕他现在告诉邬辞云他心悦于她,邬辞云也只会一笑而过,甚至会对他猜忌怀疑是不是别有用心。


    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比不过她能到手的东西要紧。


    “我怕哪日你爬稳了,直接把我推下去。”


    邬辞云直接凑到温观玉的面前,笑问道:“温哥哥,你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温观玉听到邬辞云的话,动作不由得微微一僵。


    从前他是想把邬辞云当做弟弟来看的,所以总让邬辞云喊他哥哥,可是邬辞云说怕落人闲话,所以只有平日里求他帮忙、或者向他讨东西的时候,才会开口喊上几句。


    如今再度听到这个称呼,温观玉除了觉得恍若隔世之外,便是感受到这称呼被赋予了另一层别有意味的含义。


    现在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曾经被他看做亲弟弟的沅沅。


    温观玉盯着她半晌,轻声道:“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绝对不会抛下你。”


    邬辞云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弯了弯眉眼,唇畔也带上了柔软浅淡的笑意。


    温观玉一步步看着曾经呆在自己身边的幼兽长大,即使现在她已经变得凶猛,足以靠自己完成捕猎,但他仍愿意将到手的猎物分给邬辞云。


    可邬辞云却从不满足。她想要的远不止猎物,即便温观玉将一切捧到她面前,她也仍觉得不够填饱她的肚子。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了温观玉的身上细细打量,仿佛在审视一块肥美的肉,恨不得现在便将其一口吞下。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会抛下你。”


    邬辞云顿了顿,许诺道:“我会帮你扳倒容家。”


    温观玉听到邬辞云提起容家顿时神色一冷,他淡淡道:“话说的倒是好听,只怕到时候你又不肯。”


    “我如何能不肯?我与容家又不熟,那些人我都不认识,自然是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温观玉瞥了邬辞云一眼,阴阳怪气道:“珣王和贵妃身上都流着容家的血,尤其是珣王,一向多愁善感,若是他的亲戚落了难,估计又要哭上好几天,到时候你怜香惜玉,怕是舍不得下重手。”


    “他和容家一向少有来往,你又不是不知道。”


    邬辞云轻哼了一声,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去扯温观玉的袖子,笑道:“我听说今日你和容檀吵了一架,就算是如此,也不好在背后说他坏话吧?”


    温观玉顺势按住了邬辞云的手腕,温声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他生性软弱,行事又优柔寡断,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如果只看两人的行为,他们此时此刻看上去不像针锋相对的劲敌,只像是一对闲话家常嬉笑打闹的寻常伴侣。


    温观玉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了邬辞云方才看过的话本,他翻了几页,皱眉道:“这种乱七八糟的书以后你也少看。”


    “挺无聊的,我就是翻着玩玩而已。”


    邬辞云随口敷衍了过去,温观玉却又开口问道:“听说你对最近新来的那个大理寺丞感兴趣?”


    “你是在说苏安?”


    邬辞云懒洋洋道:“他是陛下特地钦点派过来的,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一番。”


    “若是看不顺眼,便直接杀了吧。”


    温观玉又帮邬辞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淡淡道:“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费时间费心力。”


    “还是算了吧,万一杀不死,岂不是更麻烦……”


    邬辞云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不过很快脸色便恢复了自然,唯有眼底闪过些许沉思,但面上仍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种事你便不要插手了。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这多不好,多少也为自己积点阴德吧。”


    邬辞云瞥了一眼温观玉,轻飘飘便下了逐客令,“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温观玉闻言倒也没有强行要求留下来,只是对邬辞云交代道:“早些安寝,记得盖好被子。”


    【就没了?这就没了?】


    系统难以置信望着温观玉就这么直接离开,诧异道:【他就这么直接走了?】


    它还以为温观玉过来和邬辞云对峙之后,两人应当是先刀光剑影步步紧逼,而后再谈判博弈,结果两个人只是像老夫老妻一样聊聊天,说了几句就直接走了。


    邬辞云没搭理系统,她靠在床边思索半晌,忽而起身披上了衣衫唤阿茗进来


    阿茗匆匆走了进来,本以为邬辞云是有什么吩咐,却不料邬辞云突然问道:“那个温竹之去哪了?”


    “大人吩咐让人看着他,他近来一直都老老实实待在府上。”


    “那他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阿茗思索片刻,谨慎回答道:“也没做什么,平日里就是待在屋子里吃饭睡觉,偶尔会看点闲书,属下仔细翻过那些书,其中并无异样。”


    温竹之倒是识字,从前他好歹也考过秀才,因着邬辞云拘着他,再加之他得罪的人不少,平日里他也干脆不出门,一天到晚在家里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邬辞云闻言眉心微蹙,她沉吟了半晌,开口道:“不必去查苏安了,你去传温竹之过来。”


    苏安和他的弟妹长相确实如出一辙,若说他们都不是苏家的血脉也确实不太可能,今日温观玉突然提起要杀苏安,她才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


    苏安以后是要借着温竹之的身体重生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问题不是出在苏安身上,而是出在温竹之身上。


    阿茗闻言不由得一愣,他连忙应下,转而匆匆准备去请温竹之。


    这个时辰,温竹之原本已准备睡下,结果刚刚闭上眼睛外面的门就砸得震天响,他没办法,只能没好气喊道:“谁啊!”


    阿茗扬声道:“是我。”


    温竹之现在听到阿茗的声音几乎已经有了条件反射,连忙披上外衣下床,谨慎道:“我那八十大板已经打完了!”


    “不是拉你去挨板子。”


    阿茗无奈解释道:“是大人要见你。”


    可温竹之闻言依旧有些瑟瑟发抖,甚至哆嗦反问道:“大……大人要见我,大人为何要见我?”


    他刚刚到府上的时候还志得意满,以为自己能得到邬辞云的垂怜,从而像纪采那般在这个府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脚踏进富贵乡,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重重的八十大板。


    邬辞云待他的态度极为微妙,温竹之起初还心存幻想,反复揣摩她的各种用意,可如今却已经彻底放弃,只等着坐吃等死。


    邬辞云对他说是不在意吧,可给他的饮食包括屋里各式各样的摆件都是独一份的,但若是说邬辞云重视他,他在府上基本就是个没用的摆设,邬辞云从来不会过来看他。


    尤其是容檀带着两个孩子回府来到梁都后,因为容檀说不喜欢见到姓温的人,邬辞云便让人把他的居所移去了更偏远的地方。


    其实真正的缘由倒不止于此,起初只是府上的厨娘随口调侃了几句他与容檀长得像,容檀当时笑意盈盈并未发作,可转头便去邬辞云那里告了他的黑状。


    对于容檀,温竹之其实也有一点点打怵,毕竟此人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赫赫有名的珣王殿下,莫说是给他换个位置告个黑状,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温竹之想到容檀,他没忍住还是悄悄拿起了铜镜,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那个厨娘说的确实不假,虽然他长得没有珣王那般俊秀,但在五官间确实能看出些许的相似,比如他们的鼻子就很像,嘴巴也有一点点像,若是他换上锦衣,不一定便会比珣王差。


    温竹之沾沾自喜,心中暗想到话本里的替身桥段。


    该不会邬辞云便是因为他与珣王有几分相似,所以拿他作为珣王的替身吧?


    从前珣王待在盛京,邬辞云见不着面,就把他这个替身放在府上看着。


    后来珣王回来了,邬辞云又把他当成垃圾一样扔掉。


    如今珣王不在府上,邬辞云只怕是要对他下手了。


    阿茗催促着温竹之快些走,可温竹之却有些紧张,他着急忙慌道:“等一等,等一等……再稍微等我一会儿。”


    他虽然今夜已经沐浴过了,可是还没有熏香,这么贸然过去也不太好,总得打扮一些才行。


    “你好了没有?”


    阿茗不耐烦地催促道,“大人正等着呢!”


    “快了快了,很快就好。”


    温竹之轻啧了一声,不耐烦道:“我总得收拾齐整了才能去见大人吧!”


    该死的刁奴!


    一天到晚眼珠子跟长在头顶上似的,仗着是邬辞云的亲信便这般放肆!等他重新拾起邬辞云的宠爱,必然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茗等了大半天,终于彻底忍无可忍,他直接推翻了屏风,抓着温竹之就要往外走。


    温竹之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襟和衣袖,怒斥道:“你是不是疯了!”


    阿茗没理会他,只是拖着他自顾自往前走。


    温竹之自讨没趣,只能用力从阿茗的手中挣脱出来,转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心中暗想今日一定要过去和邬辞云好好告上一状,到时定要让这个刁奴好看。


    邬辞云在房里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人过来,直到她已经等得快不耐烦了,阿茗才终于带着温竹之姗姗来迟。


    她瞥了一眼阿茗,眼底隐隐带着些许不悦,阿茗见状神色也不由得有些尴尬,只得道:“方才温公子已经睡下了,所以才耽误了些许。”


    他虽然帮温竹之辩解,可事实上却并不是因为自己想讨好温竹之,而是单纯觉得他烦人,不想让邬辞云觉得自己办事不利,实际上心里已经痛骂温竹之不知道多少遍了。


    温竹之见阿茗这么说,他也顺坡下驴,轻声道:“是我耽误了些许,所以才晚来见到了大人。”


    他怯生生地望了邬辞云一眼,见她身上披着大氅,看起来也像是将要安寝的样子,烛光消解了她眉目之间的清冷,那张本就雪白的面庞更显得柔和,他一时不由得看得呆了过去。


    若是让他跟这样的男人共度良宵,那他也不是不能忍受。


    温竹之心里暗自雀跃,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他神态都变得扭捏起来。


    “最近你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邬辞云每次过来都会问温竹之的伤,倒不是因为她多关心温竹之,只是因为除了这个之外,她当真没有其他可以问的。


    温竹之闻言却颇为惊喜,连忙说道:“多谢大人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心想邬辞云好歹总是惦记着他,不然也不会一直关心他问候他,思及此处,他不由得含嗔带喜地望了邬辞云一眼。


    邬辞云对他笑道:“站那么远做什么,走近点来。”


    温竹之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他缓缓走近邬辞云,非常有眼色地在她面前跪下,任由邬辞云捏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


    邬辞云仔细端详了半晌,淡淡道:“倒是确实长得和珣王有些相似。”


    温竹之心里暗想自己这回稳操胜券,他羞涩道:“大人说笑了,奴蒲柳之姿,如何能和珣王殿下相比。”


    “你倒是乖觉。”


    邬辞云一看就看穿了温竹之的小心思,她随手松开了温竹之,方要准备再从他嘴里套出些话来,外面就匆匆有人前来报信。


    “大人,大事不好。”


    负责帮邬辞云去宫中给容泠传信的侍从急匆匆推门而入,凑到邬辞云的耳边低声道:“陛下突然昏迷,现在宫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知道了,先退下吧。”


    邬辞云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没怎么在意,侍从见状神色隐隐有些尴尬,低声道:“还有一事……”


    “何事?”


    侍从神色尴尬,凑到邬辞云耳边小声道:“贵妃娘娘说他已经怀上了您的骨肉,请您进宫去瞧瞧……”——


    作者有话说:没过审,先更这些吧[爆哭]


    第87章 原来是野种


    邬辞云微微侧头看向了侍从, 脸上面无表情,眼里明晃晃就是看傻子的眼神。


    侍从神色明显也有些尴尬,他是容泠的亲信, 所以才被容泠委以重任做他和邬辞云之间的传话筒,对于容泠男扮女装之事, 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他们家主子偏偏就是这么让他传的, 他只能依命行事原话复述。


    别说容泠实际上是男子,根本无法生子,就算是面前的邬辞云是女的,这应该怀孕的人也不是容泠啊。


    邬辞云本来就忙, 如今半夜三更的,她既要对温竹之的身世抽丝剥茧, 还有想法子应对小皇帝突然昏迷之事, 容泠这个时候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心里不由得浮现出淡淡的厌烦。


    “那让他打掉好了。”


    邬辞云冷淡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种,也配说是我的骨肉。”


    侍从闻言一怔,他张了张嘴, 下意识想要为容泠分辩,可是邬辞云却早已懒得理会他,直接摆了摆手就让他快些离开。


    温竹之没听见两人之间窃窃私语的悄悄话, 但邬辞云说的野种那句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心下不由得暗自吃惊,万万没想到邬辞云在外面还有别的相好。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男人在外闯荡,有几个是不偷腥的。


    邬辞云在府上的时候对纪采情深无二,他听闻当初纪采没了孩子,邬辞云接连三日都未去大理寺, 只一心在府上陪伴纪采。


    谁曾想他这样的人还在外面暗结珠胎,甚至把别的女人肚子都搞大了还不想负责。


    温竹之心里暗自有些发酸。


    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本来也应该娶妻生子,可如今却只能当一个没名没分的男宠,伺候有断袖癖好的主子。


    得宠后的权势与荣耀固然让他心痒难耐,可细想之下到底觉得屈居人下,丢尽祖宗颜面。


    “大人,夜深了,奴伺候您就寝吧。”


    温竹之强压下心里的不甘,他放低了自己的身段,试图借此可以打动邬辞云的心。


    可邬辞云丝毫不为所动,她唇畔带笑,开口道:“不急,我们再好好说说话,你家中父母可还安好?”


    “家中父母……”


    温竹之沉默片刻,低声道:“家父家母早已亡逝,如今家中只剩我一人。”


    “原来你也是个可怜人。”


    邬辞云叹了一声,她温声道:“我记得你从前也念过书考过秀才?”


    “……是,我生性愚钝,寒窗苦读数载,还是一事无成……”


    “别这么妄自菲薄。”


    邬辞云打断了温竹之的话,她笑意盈盈道:“你会读书识字,只待在府上做个侍卫到底埋没了你,前阵子太傅故意找你麻烦,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心里也甚是难受。”


    温竹之听到邬辞云的话不由得一顿,他下意识抬起了头,有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邬辞云,呆愣道:“大人……”


    邬辞云俯视着眼前的温竹之,低声道:“我自盛京来到梁都,平日也只能谨言慎行,饶是再心疼你也不敢露了破绽,生怕一不小心就让你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我也算是在陛下面前得了几分脸,如今大理寺正缺人手,我想着不如带你过去一试,你意下如何?”


    “……大人此话当真?”


    温竹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颤声道:“大人真的愿意带我去大理寺吗?”


    邬辞云点了点头,笑道:“这是自然,大理寺新来了两位寺丞,你可以跟在他们身边做些琐碎的文书活计,虽然没有官阶,但若是做得好,我也有理由能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


    “多谢大人提携之恩!竹之万死难报大人恩德!”


    温竹之被突如其来的馅饼砸晕了头,也顾不得思索邬辞云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他神色激动,忙不迭叩头谢恩,生怕晚了半步邬辞云便会反悔。


    邬辞云垂眸望着面前的温竹之,在温竹之低头的瞬间,她轻轻扬起了一抹笑容,眼里满是冷漠,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


    容泠的侍从匆匆回到宫中报信时,皇宫内早已乱成了一团。


    萧圻的突然昏迷惊动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就连皇室其他宗亲得知此事也匆匆进宫,生怕萧圻当真出了什么意外。


    萧蘋随着忠义王一起进了宫,按理女眷此时是不能一起跟着过来的,可她执意要来,忠义王也没办法,只能暂时答应了下来。


    但唯一的要求,便是让萧蘋不要惹事,老老实实和其他公主妃子待在一起。


    萧蘋这回倒也没有作妖,她老老实实答应下来,只是环视一周却只见到了一脸担忧的几位公主郡主,再来便是几个面色惊恐哭得梨花带雨的末等嫔妃,反倒是后宫里位分最高的容泠不知所踪。


    萧蘋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随便便拉过一个嫔妃问道:“贵妃去哪了?”


    “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得知陛下出事后也当场晕了过去,如今正在宫里修养。”


    殿中众人不论男女老少皆是一副哀戚模样,知道的是萧圻昏了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萧圻已经驾鹤西去。


    但这也实在不能怪他们,实在是当年诸皇子争夺皇位之事实在太让人后怕。


    萧圻的几个叔叔连带着他自己的亲爹,除了珣王之外,他们早就已经斗红了眼,抛下的手足情谊,恨不得将对方处之后快,结果便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如今萧圻又没有子嗣,若是真的归了西,那朝中必然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侍从在殿中找了一圈没找到容泠,只能又偷偷摸摸去了容泠的宫中。


    容泠对外宣称自己一时受惊晕倒,可实际上却是在宫里悠闲自在躲清闲。


    他一向是懒得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更没兴趣半夜三更陪着那一群人做戏,干脆直接找理由待在宫里,只等着邬辞云过来相会。


    “小乖乖,你不要乱动,刚刚梳好的毛毛又弄乱了。”


    容泠伸手将一只漂亮的火红色小狐狸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摸着它的耳朵安抚,一边柔声道:“一会儿新主人就过来看你了,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哦。”


    这只狐狸起初是宫里一位老太妃养的,老太妃久居深宫,闲来无事便是侍弄花草养养狐犬之类的,前阵子老太妃过世,她身边养了七八年的两只狐狸也跟着去了,只剩下一个刚刚断奶的小狐狸,被一个好心的宫女偷偷养在冷宫。


    邬辞云今日方才送信说要找一只漂亮的狐狸,容泠便立马想到了这只,连忙紧赶慢赶让人洗干净抱回宫里。


    若是要猎一只狐狸,那外头自然到处都是,但是这只狐狸的父母都是异域的贡品,生下来的狐狸崽崽自然也漂亮无比。


    容泠从前不太喜欢这些兽类,觉得它们大多不通神智,照顾起来又麻烦异常。


    不过这只漂亮的小红狐狸却格外合他眼缘,小狐狸脾气很好,刚被抱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害怕,但是被容泠喂了些食物后立马就开始围着他打转,容泠给它梳毛的时候更是完全不反抗,只能呼噜着发出小小的嘤嘤声。


    容泠爱不释手摸了摸小狐狸柔软的下巴,笑道:“乖崽崽,你怎么这么乖呀,娘亲一定会喜欢你的。”


    “真是够不要脸的,从前人家在冷宫当野狐狸的时候也没见着你这么好心。”


    梵清冷脸站在旁边盯着容泠的所作所为,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


    容泠在这里做戏给谁看。


    要不是邬辞云说想要一只漂亮点的狐狸,容泠估计也就是让这只狐狸在冷宫自生自灭,现在倒是在这里装上慈爱了,自己也真不嫌膈应。


    容泠闻言面色微冷,他掀了掀眼皮看向梵清,似笑非笑道:“看来是我的药下得还不够多,你还是没长教训。”


    梵清的脸色闻言顿时一僵,他咬牙切齿望着面前的容泠,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当场凌迟。


    在他情绪冲动时,萧伯明又趁虚而入接管了梵清的神智,可看向容泠的眼神却是比梵清更深更毒的怨恨。


    容泠为了讨好邬辞云,使出各种手腕让他变成一只只会发.情的公兽。


    梵清本人少时穷苦,长大后在北疆那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游走多年安然无恙,他同样精通蛊术与毒术,对于容泠的招数,他咬咬牙倒也忍下来。


    可是萧伯明不一样,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千娇万宠地长大,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被邬辞云算计了一遭,一旦他接管梵清的身体,受到的侮辱简直就是令他生不如死。


    容泠见梵清这幅反应不由得轻嗤了一声,轻飘飘道:“你有时间一天到晚在这里瞪着我,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你自己给送出去,没人要的下贱货,要不是邬辞云想留着你,我才懒得管你。”


    没人要的下贱货……


    萧伯明闻言顿时气得两眼一黑,差点直接当场晕过去,靠着扶住旁边的桌角才勉强扶住桌角。


    容泠陪着小狐狸又晚了一会儿,眼见着他派去送信的侍从回来,他神色一喜,连忙道:“她说什么时候过来?”


    侍从神色尴尬,他悄悄看了一眼容泠怀里的小狐狸,小声道:“邬大人今夜不来了……”


    “不来了?”


    容泠闻言皱了皱眉,“萧圻都晕过去了她也不来?你仔细说说,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除此之外她还说了什么?你一字不差地都告诉我。”


    “邬大人……我去传信的时候邬大人正在和咱们宫里从前那个侍卫温竹之说话……”


    侍从死死低着头,声音微不可闻道:“邬大人还说……让主子把孩子打掉,说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不配做他的骨肉……”


    容泠:“……”


    “哦,原来是野种啊。”


    萧伯明直接笑出了声,他上下打量了容泠一眼,阴阳怪气道:“残花败柳,赶紧带着你的小野种早点睡吧,梦里指不定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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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我不是残废


    萧伯明难得见容冷吃瘪, 他自以为掰回一局,言语之间更是难掩尖酸刻薄,阴阳怪气道:“也真难为你, 特地把这个小野种给搜罗过来,现在好了, 送不出去了, 你和你这个小野种就只能呆在这里独守空房了。”


    “不过这个野种倒是油光水滑的,把皮扒了做条围脖倒也合适。”


    萧伯明一口一个野种,就差没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


    小狐狸胆子小,它听不懂萧伯明的话, 但是见萧伯明一直恶狠狠盯着自己,吓得连忙直往容冷怀里钻。


    容冷连忙将小狐狸紧紧抱住, 捂住它的耳朵, 厉声道:“你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容泠心里暗自气恼,一方面是当真被萧伯明说的话所气到,另一方面也是在为邬辞云的话感到委屈。


    就连纪采在外面和其他男人怀了孩子邬辞云都能认作自己的骨肉,现在却反过来说他养的是野种。


    “好了乖乖, 别害怕了,咱们不和这个疯子计较。”


    容泠懒得再和对方废话,干脆瞪了他一眼, 直接抱着小狐狸就要往内室走。


    萧伯明对此却一脸无所谓,因为他知道即使邬辞云真把自己交到容冷手里,容冷也不敢下死手, 毕竟邬辞云只说过要让容泠帮忙调教,万一真留下疤或者是伤到了哪里,那容泠指不定还会被迁怒。


    因为容泠的离开,萧伯明暂时放松了警惕, 而也就是因为这一时的松懈,梵清趁机再度夺回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你让我出来!】


    萧伯明气得半死,他的魂魄暂时寄居于梵清身上,想要和外界联系只能透过梵清的身体,他好声好气与梵清商量,【就这一回,我保证就这一回,你让我借用一下你的身体。】


    【你没听到侍从都说阿姊不来了吗,你占了我的身体又有何用。】


    梵清似笑非笑道:【更何况万一你真的用我的身体做出一些旁的事情来,那我岂不是要替你背黑锅了。】


    萧伯明被梵清戳中了心事,他再度陷入了沉默,气得又不再吭声。


    梵清重新夺回了自己身体的主导权,思索自己到底该何时将这个祸害从自己的身体里驱逐出去。


    刚开始他留着萧伯明是为了探听邬辞云的踪迹和过往,如今萧伯明实在是有些太过累赘,一直放着不管终究是个祸害。


    他沉思片刻,转而去换了套内侍的衣裳,如鬼魅般走出了宫门。


    梵清身手敏捷,易容术又出神入化,想要扮成旁人在宫中穿梭,简直易如反掌。


    小皇帝今日突然昏迷,即便容冷什么都没说,可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必有蹊跷,梵清细想之下,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因着碧色眼眸太过显眼,他在宫中时会用秘法将眼睛伪装成黑色,深重的夜色给他提供了极好的掩饰,他对外便宣称是容冷宫里的内侍,匆匆前往萧圻的寝殿查看情况。


    太医院诸多太医轮番会诊,可萧圻却依旧昏迷不醒。


    不仅是皇室宗亲,连带朝中诸位大臣都已收到消息,生怕小皇帝就这么一命呜呼。


    梵清寻了个由头去看了一眼萧圻,萧圻虽然昏迷不醒,可是面色红润,呼吸平缓,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看起来不像是中毒,反倒是像被下了蛊。


    他暗自敛下心中的疑窦,默默退至一旁观察着在场其他人的反应。


    温观玉在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按理说出事的第一时间他就应该能赶过来,不过至今却仍未露面,反倒是容相一脸憔悴地站在殿内,身边还围了一众与他交好的大臣。


    “容相,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陛下一直昏迷不醒,万一此番真的……那也得早做打算了。”


    “陛下对容家早有成见,若是此事当真,其实于我们而言,也并非是件坏事。”


    容相听着旁人的一言一语,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涨得发疼,连忙让人把自己扶到一旁坐下。


    近来萧圻虽接连找朝中世家的麻烦,但容相却并不糊涂,知道如今萧圻活着对他最有利。


    一旦萧圻当真驾崩,势必要再寻一位能推上皇位的继承人,可如今宗室子弟死的死伤的伤,一时半会儿想要找到合适的人又谈何容易。


    “贵妃去哪了?”


    容相压低声音侧头问道:“怎么不见贵妃?”


    侍从闻言连忙解释道:“贵妃娘娘得知陛下突然昏迷的消息,一时受不住打击,也晕了过去,至今还未清醒。”


    容相脸色一沉,暗骂道:“没用的东西。”


    他费尽心思把容冷送进宫,就盼着容泠能为萧圻生下一儿半女,但凡能诞下一位皇子,萧圻一死,他们便可扶持带着容家血脉的新帝上位。


    可谁曾想容泠已经有了这般盛宠,可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白长了那张脸蛋。


    “容相,贵妃娘娘无子其实也不要紧的。”


    有人远远瞧见了容檀的身影,低声凑到容相身边道:“陛下若真驾崩,那位置势必便是珣王殿下来坐。”


    容相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容檀,容檀白衣胜雪,身上披着一件天青色的大氅,精致昳丽的眉目几乎与他的母妃如出一辙,他冷淡地站在殿中,完全无视了旁人的献媚讨好,仿佛自己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过来看看萧圻到底死没死。


    不止是容相,殿中还有不少视线都落在容檀的身上,或是羡慕,或是审视,亦或是怀疑。


    “殿下。”


    容相勉强在旁人的搀扶下起身,他行至容檀面前,低声道:“太医对陛下的病束手无策,臣已让人去遍访名医,可若是陛下此番撑不过……不知现在殿下是如何想的?”


    容檀点了点头,轻飘飘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都是要死的。”


    容相神色微僵,他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暗示道:“殿下,容氏一族愿倾全族之力扶您往前更进一步。”


    容檀连看都懒得去看容相,只淡淡道:“我不是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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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你不算一条好狗


    容相再度铩羽而归, 他不死心,本想趁机继续游说容檀,可容檀根本不理他, 只是眼眸沉静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拨动着一串佛珠。


    梵清饶有兴致打量着容檀, 他对邬辞云身边的人可谓是了若指掌, 如今见到容檀这副作态倒是有些意外。


    尽管萧伯明在他面前说尽了容檀的坏话,什么表里不一,狐媚浪荡,心狠手辣, 各种各样的词滔滔不绝往外冒,但如今看来, 容檀倒可能也并非伪善。


    他对权势确实没有太大的欲望, 为人处世也拎得清,甚至对于挡了自己的路而且并不相熟的血亲也愿意诵经祈福。


    当初在画舫上时,梵清因着想要让容檀出丑,所以特地在他身上撒了可以迷失神智的药粉, 容檀在药物的控制下,确实和楚知临起了争执,但最终也并未直接一刀抹了楚知临的脖子, 只是伸手把楚知临推进湖里。


    对于楚知临温观玉,甚至是邬辞云府上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妾室,还有养在后院那个被打了八十大板的侍卫, 这些人一天到晚就在容檀的眼皮子底下晃,可也没见到容檀动手。


    待在邬辞云身边的时候,他乖巧温顺,即使没有邬辞云在身边, 他的性子也能称得上温和,若非真被逼急了,想来也不会做出太心狠手辣的事来。


    【你和珣王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梵清慢悠悠对萧伯明问道:【把老实人都给逼到忍无可忍,你也当真有几分本事。】


    萧伯明一想到容檀就是满腔恨意,他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错,只是认为自己棋差一招,这才会被容檀所算计至此。


    在众人都一筹莫展之际,温观玉才终于姗姗来迟。


    相比于容相一行人的急切,他倒是不急不缓,先是去看了看小皇帝的状态,又问了太医几句话,仿佛现在小皇帝并非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只是不小心着了风寒,很快就会痊愈。


    “陛下乃是天子,得上天庇佑,必然不会出事。”


    温观玉环视了一眼在场众人,冷声道:“再有当众啼哭胡乱揣测者,一律撵出宫去。”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容檀闻言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依旧自顾自拨弄着手里的念珠。


    梵清觉得很是无聊,甚至有些隐隐的焦躁。


    虽然邬辞云已经说了不来,可他还是想着邬辞云或许会改变心意。


    可偏偏他的嗅觉如犬一般灵敏,轻易便在温观玉身上嗅到熟悉的气味。


    用膝盖想想也知道温观玉在来之前肯定和邬辞云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所以身上才会沾染邬辞云身上的香气。


    不要脸的贱货,哪有正经男人大晚上还出门的。


    这种送上门的破鞋早晚被人甩了。


    梵清在心底连骂几句温观玉不守男德,温观玉似有所感突然回头,恰好与梵清眼神相撞。


    两人对视了一瞬,梵清率先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垂下眼睫,挡住自己眼底的情绪,神色再度恢复方才的无辜,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内侍。


    可温观玉却似乎敏锐察觉到些许不对,他对身旁的侍从低语几句,侍从立马眼疾手快冲过来拦住了想要逃跑的梵清,径直把他带到了温观玉的面前。


    温观玉仔细打量了几眼梵清的面容,他皱眉问道:“你瞧着倒是面生,是哪个宫的?”


    “回大人,奴是贵妃娘娘宫里的,总管说让奴在这里守着,若是陛下醒了便第一时间回去禀报。”


    温观玉明显不信这番说辞,他淡声问道:“不是说贵妃昏迷了吗,那回去禀报给谁听。”


    “贵妃娘娘是昏迷了,可若是娘娘醒来的第一时间能听到好消息,想来必然会心安不少。”


    梵清故作慌张道:“大人恕罪,奴也是听从总管的吩咐。”


    温观玉看向梵清的眼神还带着些许的怀疑,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瞥到了匆匆起身的容檀。


    容檀眼尖看到了悄悄走进殿中的邬辞云,顿时头也不疼了,身上也不累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亲侄子也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整个人恨不得眼珠子都黏在邬辞云的身上。


    邬辞云过来本就不欲惊动旁人,此时见容檀盯着她,她也假装自己没看见,只是默默去了角落,生怕自己的出现太过引人注目。


    毕竟以她如今的身份,真要细究下来,还没有资格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这回能顺利进宫,还要全仰赖着萧圻从前特批给她的令牌。


    萧蘋本来正与他人说话,眼见着邬辞云过来,立马丢下旁人,忙不迭朝她迎上来,眼底间满是惊喜,“沅……邬大人。”


    “见过郡主。”


    邬辞云对萧蘋轻轻点了点头,明显不想与她多做纠缠,自己寻了平常伺候在萧圻身边的内侍打探了一下情况。


    梵清的视线打从邬辞云走进殿中后便未曾离开,他近乎贪婪地打量着邬辞云的眉眼,若非此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真的担心自己会没忍住直接冲到邬辞云的面前


    这么久以来,他还是头一回见到阿姊。


    她看起来应是过得不错,身形不再似以往那般清瘦,想来也是梁都气候合宜,虽然冬日里是冷些,可是夏日也不似盛京那般烈日滚滚,从前她一到盛夏就吃不下饭,现在想来是好多了。


    【你不是说不来吗,怎么还是过来了?】


    系统对邬辞云轻哼道:【你明明就是在担心,干嘛总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当时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它就让邬辞云过来看看,可邬辞云偏生浪费时间和温竹之闲聊侃大山,急得系统上蹿下跳,结果到最后邬辞云还不是又老老实实过来了。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淡淡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哪怕萧圻现在死了也和我无关。】


    梁朝皇室血脉凋敝,萧圻万一死了,最后坐上皇位的十有八九便是容檀,没了一个需要她哄着捧着的小皇帝,她还有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珣王,指不定萧圻死了反而还是件好事。


    系统一时被邬辞云的话噎住,它沉默了片刻,小声道:【那你还过来干什么……】


    【当然为了避免脏水泼到我身上。】


    邬辞云环视了一眼四周,又淡淡道:【再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她对萧圻身边的内侍温声道:“外臣不敢擅入内廷,不知如今可是贵妃娘娘在主持大局?”


    内侍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因着邬辞云一向在萧圻面前得脸,他也不多顾忌,低声道:“贵妃娘娘听闻此事当场便晕了过去,至今尚未苏醒。”


    “贵妃娘娘晕了过去?”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脸上的神色很快就转变成了惊讶与担忧,叹气道:“那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今前朝后宫一起乱了起来……”


    温观玉见到邬辞云在与萧圻的内侍说话,但是他并未阻止,直到邬辞云说完离开后,他才寻了个借口跟在她身后追上她的步伐。


    “沅沅,你且等等。”


    温观玉伸手拦住了邬辞云,他见她穿得单薄,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问道:“更深露重,你怎么在这里时辰出门了。”


    两人两个时辰前还待在一起,温观玉甚至觉得直到现在掌心里都残存着邬辞云身上的温度与香气,他心里一片柔软,不自觉又将自己放到了两个时辰前的位置。


    他帮邬辞云整理了一下衣衫,用一种既责怪又爱怜的语气说道:“出来的时候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些,万一又冻到了怎么办。”


    “温大人。”


    邬辞云抬眼看向了温观玉,直接用一句疏离的称呼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温观玉闻言动作一顿,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却对上了她似笑非笑,可却满是寒凉的眼神。


    邬辞云退后了一步,毫不犹豫与温观玉拉开了距离,淡淡道:“我是邬辞云。”


    被人知晓了女子身份这一点最是不好,从前旁人看到她会想,这是邬辞云,而现在却变成了,这是一个叫邬辞云的女人。


    他们理所应当以自己的偏见划好了区域,女人一定要柔软纤弱像一根漂泊无依的浮萍,是永远处于弱势需要去保护的对象。


    很多死于她手中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直到死都觉得难以置信。


    从前温观玉对她这样说这样做,邬辞云并不在乎,因为她擅长用自己的外表去欺骗并获得利益。


    但她故意伪装和旁人自己认定完全不同,当她自始至终都是上位者时,她的身份即使暴露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可如果她曾经与对方平起平坐,那身份暴露便会不自觉让自己处于下风。


    温观玉在此时此刻问她如何处理萧圻突然昏迷之事,再或者是与她商量要不要暂时搁置对容家的围剿,甚至于质问她是不是她对萧圻下的手,那都是合理的。


    而在这种关键时候问她深夜为什么还要出门,身上到底冷不冷,未免就有一点太过可笑了。


    温观玉闻言微微一顿,他立马便领会了邬辞云的意思,他轻轻垂下了眼睫,轻声道:“我没有旁的意思。”


    “温大人,你我同在朝为官,这样的事希望不要再有第二遭。”


    邬辞云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内侍,直接开口道:“这位公公,劳烦掌灯送我出宫。”


    一直在偷偷旁观的梵清愣了一下,他忙不迭答应下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凑到了邬辞云的面前,提着灯笼走在她的身旁。


    温观玉眼见着方才那名可疑的内侍跟在邬辞云的身边离开,他并未上前阻拦,只是神色隐隐有些若有所思。


    今夜月色正好,虽不是满月,可是乌云尽散,皎洁的月光好似薄纱一般披散下来,周遭的一花一木都变得朦胧起来。


    邬辞云与梵清并肩而行,梵清并未直言自己的身份,可邬辞云却像是早已看穿了一切,淡淡道:“你看着似乎是比从前消瘦了些。”


    梵清脚步微顿,他站在原地望着邬辞云半晌,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他干脆也不再伪装,毫不犹豫便扯下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冷淡道:“真是稀奇,你还知道我瘦了?”


    邬辞云要是真的这么关心他,为什么还要把他扔到容泠那里这么多天。


    邬辞云闻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认真道:“嗯,看着是瘦了些。”


    她总是这样。


    他所有准备好的质问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梵清心里五味杂陈,一来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又在邬辞云面前失了一局,二来心里又总是有一股隐秘的欣喜。


    他没想到邬辞云竟然还记得自己的身形,他从前还以为邬辞云对他一概视而不见,只把他这个曾经的弟弟当成透明人来看待。


    可知道内情的系统对此却有些无语。


    原因无他,因为邬辞云没见到一个数日未见的人都要说一句你瘦了,这句话在邬辞云这里基本和个问候语没两样。


    只不过其他人见面说的是好久不见甚是想念,邬辞云这里说的是好久不见,你看着比以前消瘦了不好,然后借此顺理成章与人家谈人生谈理想,顺便忽悠对方对自己海誓山盟无私付出,直到榨干一切所有能利用的价值才算了事。


    “你不问我过得好不好吗?”


    梵清有些执着地想要从邬辞云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他不太高兴道:“你本来说过三天之后要来接我的,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因为最近太忙了,实在是没腾出时间来。”


    邬辞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梵清,悠悠道:“再说我怎么知道容檀到底有没有把你教好,万一你还是条会咬人的疯狗怎么办。”


    梵清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不仅没有生气,脸上还不自觉沾染了些许的薄红,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小声道:“你……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试你吗?”


    邬辞云闻言展颜一笑,她朝梵清招了招手,梵清立马凑到了她的面前,甚至特地低下了头,好让邬辞云可以近距离欣赏自己的面容。


    可邬辞云的指尖却只是轻轻擦过了他的眼角,淡淡道:“还是算了,跟着容泠一起瞒我,你可真算不得一条好狗。”


    第90章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梵清闻言神色一僵, 他下意识垂下了眼睛,不敢去看邬辞云的眼睛,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小声道:“我没有和他一起瞒你……”


    全都怪容泠那个疯子,莫名其妙就抓了一只狐狸过来, 还骗邬辞云说自己怀孕了。


    他没有和邬辞云通风报信, 一来是觉得邬辞云根本不可能会相信这种鬼话,二来也是希望万一邬辞云真的突发奇想信了,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被戏耍了,转头让容泠吃点教训。


    更何况邬辞云这阵子一直没怎么理会他, 说好了要把他接回去,结果却一直将他扔在容泠这里, 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是容泠自己想出来的馊主意, 怎么能怪我……”


    梵清心里有些愤愤不平,沉默了许久,还是决定为自己辩解一二,“是容泠自己想出来的招数!我可没有他那么不要脸, 别人狸猫换太子,他拿只狐狸就想给你当儿子!”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的视线略带惊讶地扫过梵清的面容, 反问道:“什么狐狸?”


    “……就是你和容泠说,让他帮忙寻一只狐狸来养,容泠他就从冷宫里找了一只狐狸, 还非要疯了一样说这是自己和你的亲生骨肉,故意想把你骗进宫来的。”


    可用膝盖想想也知道,邬辞云根本不会信这种荒唐事。


    容泠对这种事自然也一清二楚,只不过他在赌, 他以为自己开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或许可以把邬辞云骗进宫见面,再不济还能得到她的只言片语,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会直接说他养的是个野种。


    邬辞云神色有些不太好看,她扫了梵清一眼,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些。”


    梵清闻言再度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道:“小皇帝为什么昏迷的,我也不清楚。”


    似乎是生怕邬辞云不相信,梵清又紧接着解释,“但我感觉这事多半和容泠脱不了干系。”


    小皇帝一旦昏迷,那最先受到冲击的便是身为贵妃的容泠。


    可容泠不仅不慌不忙,甚至还有时间抱着狐狸睡大觉,可想而知他对此多半是胜券在握,所以才能这般气定神闲。


    邬辞云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讨厌一切事物脱离自己的掌控。


    小皇帝萧圻和容泠在她看来本是她能够掌握的棋子,可如今这些棋子却挣脱了她设定好的路线,自顾自改变了形势。


    她虽然早就知道小皇帝与容泠对她都怀有二心,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毫无私心,而她最擅长的便是拿捏住这些旁人见不到的小心思,从而获取自己的最大利益。


    可是如今小皇帝突如其来的昏迷,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邬辞云没有在梵清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大氅,转身便欲离开。


    梵清见她要走,连忙又将她拦下,急切道:“你不带我走吗?”


    “我为什么要带你走?”


    邬辞云歪了歪头看向梵清,半晌慢吞吞道:“我还以为容泠会多有本事,没想到也是废物一个。”


    她要容泠给梵清下蛊,最好是能彻底让梵清彻底做她手中的提线木偶,可如今看来,梵清丝毫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你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系统对此啧啧称奇,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多少次佩服邬辞云稳定的情绪,不管什么时候碰到什么事都这么淡定。


    【我为什么要生气。】


    邬辞云平静道:【指望男人能成事还不如等着天上掉馅饼。】


    “阿姊,你说的对,容泠就是个废物,如果不是为了阿姊我早就一走了之了。”


    梵清含笑靠近了邬辞云,他的视线牢牢锁住面前的邬辞云,借着月光几乎可以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再度泛起飞速膨胀的欣喜,他弯了弯眉眼,笑道:“还是我比较有用吧,欢迎你继续利用我。”


    他眉目流转时,眼角眉梢之间颇有几分熟悉感,依稀能看出些许容泠的影子。


    邬辞云掀了掀眼皮看向梵清,她反问道:“这么长时间了,容泠不会只教了你这些狐媚功夫吧?”


    “自然还是教了些别的。”


    梵清暧昧道:“若是阿姊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做给阿姊看。”


    在邬辞云面前,梵清故意隐去了一些细节。


    最开始的时候,容泠确实想给他种下生死蛊,一旦邬辞云死了,那他便要去给邬辞云陪葬,只可惜梵氏一族善蛊,从刚出生时便会给婴孩喂食秘药,寻常的蛊虫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容泠失败之后并未气馁,而是瞒着邬辞云,转而用她的血养出了情蛊用在了梵清身上。


    情蛊对他的影响是非常微妙的,在未见到邬辞云之前,除了思念,梵清并不觉得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可直到如今与邬辞云面对面,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种影响是缓慢而又热烈的,让人完全摸不到头脑,所有积攒的情绪都会在一瞬间如潮水一般袭来。


    “容泠给我种了情蛊。”


    梵清温顺地看着邬辞云,眼里目光灼灼,他近乎哀求开口道:“阿姊,我没办法离开你,你带我走吧。”


    邬辞云听到梵清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容泠的所作所为。


    梵清本以为邬辞云会拒绝他,可没想到邬辞云沉默片刻,还是松口道:“好吧,我可以带你回去。”


    梵清神色顿时一亮,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他实在有些猝不及防,他迫不及待想从邬辞云那里拿到些保证,像一只被突然捡到的小狗一样,跟在邬辞云的身后对着她问个不停。


    若是直接穿着这身内侍衣裳跟着邬辞云离去太过引人瞩目,幸好梵清早有准备,他让邬辞云稍等片刻,自己则是飞速去了假山后重新换上了衣裳,伪装成邬辞云的小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阿姊,你带我回去之后我住在哪里呀?”


    “你会和其他人介绍我是你弟弟吗?”


    “阿姊,我平时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吗?”


    “闭嘴。”


    邬辞云被他的问题问得实在是有些心烦,没好气道:“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梵清闻言眨了眨眼,他默默闭上了嘴,但却悄悄走得离邬辞云更近了一些,神色隐在阴影中像是藏在暗处的毒蛇,一瞬不错地盯着邬辞云。


    阿茗在马车旁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邬辞云出现,马车内也恰在此时传来了轻轻的咳嗽声。


    阿茗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暗想今日当真是多事之秋,转而谨慎开口对马车内的人问道:“珣王殿下,我们家大人尚且未归,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不如您先行回去?”


    “不急,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容檀在马车里有些焦躁地轻轻摸着手中的佛珠。他明明亲眼见着邬辞云离开,所以才会紧赶慢赶跑过来想要拦下邬辞云,甚至对阿茗威逼利诱先一步坐上了邬辞云的马车。


    可是万万没想到,等了这么长时间,邬辞云却还是没有回来,他原本就有些不安的心不由得更加焦躁,担心邬辞云是走到半路又被哪个狐狸精绊住了脚。


    阿茗见容檀坚持,他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守在外面继续装木头人。


    邬辞云和梵清一路慢悠悠终于行至宫门。


    梵清一直低着头,再加之佝偻着身形,宫门的守卫并没有细查,只当这是邬辞云的小厮。


    但阿茗瞧见跟在邬辞云身后的梵清却有些诧异,他刚要开口和邬辞云说容檀之事,可梵清却直接抢了他的位置,直接殷勤帮邬辞云掀开了车帘。


    容檀待在马车里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他的神色有些紧张和激动,不由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形,努力想要让邬辞云看到自己最好的状态。


    然而在马车帘掀起的瞬间,外头皎洁的月光倾洒而下,清清楚楚照着三人面面相觑的面容。


    邬辞云率先反应了过来,她看向容檀皱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质问,他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袖,软声道:“阿云,我有事要同你说。”


    梵清明明认识容檀,但是在此时此刻他却故作无知,只是挑了挑眉,惊讶道:“阿姊,这位公子是?”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珣王殿下。”


    “原来是珣王殿下,是我失敬了。”


    梵清不伦不类地朝容檀拱了拱手,随后又躲到了邬辞云的身后、


    容檀见到梵清的模样不由得一怔,眼底不由得浮现起些许敌意。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习惯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容貌美丽的人会让他不自觉升起危机感。


    一旦邬辞云身边出现了这样的人,他就会立马竖起自己防备的刺,将对方看做自己的假想敌,就像是野兽在其它兽类抢占领地的时候会发动袭击、


    于容檀而言也是一样,他与邬辞云的感情在他看来就是他最要紧的领地,如今有人擅自涉足,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消除外来的侵略者。


    “这是你最近刚买回来的下人吗?看着似乎有些面生。”


    容檀的面上看不出半分的嫉妒与怨恨,他脸上带着笑意,仿佛是真的在与邬辞云闲聊。


    他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梵清定在了下人的位置,邬辞云对此并未反驳,反倒是梵清勾唇笑道:“我不是下人,是阿姊的弟弟。”


    容檀听到这话神色隐隐有些僵硬,他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不知道阿云还有除了良玉之外的弟弟。”


    梵清无辜眨了眨眼,笑道:“那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作者有话说:咪欠2800[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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