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还有其他人在
“陈年旧事了, 没什么好说的。”
邬辞云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她推开了想要靠在自己身上的梵清,转而又向容檀问起了他的来意。
容檀能有什么来意, 他唯一的来意就是想来见一见邬辞云,可是他知道若是自己这么说的话, 邬辞云绝对会把他当场赶下马车。
他不动声色观察起了对面的梵清, 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袖。
这个自称是阿云弟弟的人看起来似乎是异域人士,脸蛋长得勉强算不错,可是那双眼睛他却很不喜欢。
这人与曾经的萧伯明一样,眼里都戴着一股被偏爱的狂妄。
那种狂妄和他在其他人的身上看到的不同, 他待在邬辞云身边这么长时间,形形色色的人见到的人也不少, 可是却很少看到这般近似于无知者无畏的人。
这种人, 要么便是像当初的萧伯明那样蠢得无可救药,要么便是邬辞云当真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容檀不认为答案会是前者,毕竟邬辞云一向忍不了蠢货,可是后者……
他眸中神色渐冷,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恨意反复撕扯着他的心脏,他意识恍惚之间,甚至觉得在某一瞬间梵清的脸与萧伯明的脸开始渐渐重合。
他想, 邬辞云不过是做了天底下女人都会做的事,非要说谁对谁错,那必然是眼前这个贱种故意勾引。
邬辞云见容檀死死盯着梵清, 许久都不开口说话,她眉心微蹙,再度追问道:“到底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神色微敛,轻声开口:“我已问过太医,萧圻现在这样,十之八九可能会一直长眠不醒。”
尽管其他人一直对萧圻的病情避而不谈,但太医对此的看法却并不乐观,以小皇帝现在的状态,别说痊愈,只怕是想要醒过来都难于登天。
毕竟如果萧圻是中毒或者受伤陷入昏迷,那好好调养身体,总有一天能够睁开眼睛,可是如今他无病无灾,却莫名其妙昏死在床上,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现在很多人都盼着容檀往前再走一步,皇位与他的距离就只有一步之遥,可容檀对此毫不在乎。
不仅是因为他父皇临死前的嘱咐,更是因为他将选择的权力交到了邬辞云的手中,如果邬辞云需要,他愿意再往前更进一步,但如果她不需要,那他便继续闲云野鹤不沾染任何是非。
邬辞云闻言沉吟片刻,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再观望几日吧。”
容檀闻言点了点头,他轻轻垂下了眼,除了从前萧伯明的事情他格外偏激以外,容檀一直都保持着邬辞云喜欢的模样,乖巧、顺从,毫无任何攻击性。
可梵清看着他,却总觉得莫名的火大。
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的有感而发,而是受到他身体内萧伯明灵魂的影响。
虽然梵清当初死在容檀手里的人并非梵清,可因为萧伯明的怨恨与恐惧,让他对于容檀的近距离接触也相当反感。
三人同坐在马车之中,但气氛却格外凝滞,邬辞云神情也有些恹恹的,看起来似乎是懒得开口说话,只是靠在马车车壁上闭目养神。
容檀抬手想帮她盖上大氅免得她着凉,可邬辞云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她伸手按住了容檀的手腕,突然冷冰冰道:“梵清,闭眼。”
梵清闻言一怔,他并未多问什么,自己老老实实闭上了眼睛。
容檀见状也有些惊讶,他刚想开口去问邬辞云原因,可是却万万没想到,下一刻,邬辞云便毫无预兆揽住了他的脖颈,直接朝他亲了过来。
容檀吓了一跳,但他依旧下意识抱住了邬辞云,带着她在自己的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两个人唇齿相依,彼此之间交换着呼吸,容檀竭尽全力想要让这个吻温柔而又怜惜,可是邬辞云对待这个吻却似乎只有发泄和索取的粗暴。
她像是要撕咬容檀的皮肉用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容檀敏锐感知到邬辞云情绪的不对劲,对此也只是默默承受,丝毫没有任何的反抗。
梵清本来以为邬辞云让自己闭眼是有什么惊喜,可是没想到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了暧昧的声响。
即使他不睁开眼睛,也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梵清无意识攥紧了手掌,不仅是因为此时的愤怒与焦躁,更是因为一直老老实实藏在他身体内的情蛊,此时正在一丝一缕牵引着他的心神,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泛起刺痛。
邬辞云在和容檀接吻,而且就在他的面前。
梵清拼命压制着自己心底的怒意,他知道自己一旦暴起,那便会彻底失去她的信任。
“阿云,别在这里……还有其他人呢。”
邬辞云气喘吁吁地与容檀分开,容檀的气息相对来说倒是稳定,只是抱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生怕邬辞云会直接这样一走了之。
邬辞云静静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那股诡异的虚弱感。
那种虚弱感不是源自于她病弱的身体,而是他们在没有继续和容冷身体接触后,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反应,虚弱疲惫,嗜睡怕冷,她若是想要恢复正常,最快最好的方式就是现在掉头回皇宫拉着容泠再胡闹一番。
可邬辞云不想这样做。
从最开始的时候,她就在一直防备着自己日后会和容冷绑在一起。
而照眼前的形势来看,她确实在一步步走上这条路,过度依赖于容冷的身体,反而让她受制于人。
邬辞云侧目观察着梵清的反应,梵清依旧还是紧紧闭着双眼,只是在他发白的面色中依稀能辨别出他所承受的痛苦。
一番温存过后,容檀胆子也大了不少,他见邬辞云盯着梵清,不由得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阿云……”
然而邬辞云却推开了容檀,在容檀难过伤心的神色中,她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允许梵清睁开眼睛,梵清就只能继续闭着眼睛,硬生生把一个活人折腾成了半瞎子。
三人就这么以诡异的氛围回到了邬府,邬辞云让阿茗将容檀送回珣王府,自己则是自顾自下车。
梵清听到了动静,他摸索着跟着邬辞云一起下车,试探性扯住她的衣角,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邬辞云见状眉心微蹙,下意识想要将梵清拂开,然而梵清却眨了眨眼,无辜道:“我看不见了,阿姊还没有说让我睁开眼睛。”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这个时候多半会调笑着让梵清睁开眼睛,更或者是借此打情骂俏。
然而邬辞云却只是冷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就当一辈子的瞎子吧。”——
作者有话说:人,咪回来了[猫爪]
第92章 亲兄弟明算账
邬辞云吩咐人随便给梵清找个地方暂时安置下来, 而后自顾自转身回房,根本没有想要搭理梵清的意思。
梵清自讨没趣,但却也没生气, 反倒是心情颇好地跟着下人一起离开。
不管怎么说,总归邬辞云好歹还是把他带回来了, 至于其余的……那都是之后才该考虑的事情。
下人听从邬辞云的命令将梵清领去了客房, 客房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可梵清对此却有些不太满意。
“难道就没有更近一点的吗?”
梵清皱了皱眉,开口道:“我记得东厢房北侧还有间屋子是空着的。”
下人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梵清对府上的布局这么了解, 但梵清这么说了,他也只得赔笑老老实实解释道:“大人喜静, 一向不喜旁人住得太近, 况且东厢房是内院居所,公子平日只怕也不方便……”
梵清闻言冷哼了一声,心想这话说的实属有些讨人厌了。
什么内院居所,明明容檀容泠温观玉连带着邬辞云那个侍妾纪采都在那里过过夜, 偏生就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弟弟不能去。
不过他也不欲在这件事情上继续为难旁人,一来是不想大半夜惊动邬辞云,二来也觉得没有必要, 毕竟来日方长,现在他住不进去不要紧,以后早晚也能住进去。
【你真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萧伯明每回见到容檀都会暴怒引来事端, 因此梵清几乎是将他的灵魂压了一路,萧伯明一直都没有可以开口说话的机会,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冒出来对梵清冷嘲热讽几句。
【你不会真以为邬辞云把你带回来是因为和你的姐弟情分吧?梵清, 你别天真了,她把你带回来只是想要利用你!】
梵清对萧伯明的话选择无视,转而开始仔细打量起了自己接下来要住的房间。
带他过来的下人一会儿和梵清介绍这花瓶是多么多么贵的古董,一会儿又说这床上的软枕用的是多么多么好的布料,就差没把一个普普通通的简陋客房说成天宫。
萧伯明从小是在富贵堆里长大的,梵清也不遑多让,除了幼年时受了点苦之外,一直以来也是金银不缺金尊玉贵地长大。
如今看到下人这么卖力的吹嘘,两人都陷入了一种开始怀疑人生的沉默。
“这是大人特地交代给公子布置的,公子看看可还喜欢?”
下人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又补充道:“公子若是不喜欢,小的便去禀报大人,再为公子重新布置一番。”
“……不用的,我挺喜欢的。”
梵清当然不可能会说自己不喜欢,而萧伯明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邬辞云最讨厌的就是旁人违拗她的意思,哪怕是邬辞云今天给他的是个蛇窟,那他也要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住着。
更何况面前的下人方才还说这是邬辞云特地交代布置的,梵清虽然心里不信,但是再仔细想想面前的简陋,他又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地方是破了点,但好歹也是阿姊的一片心意,他也只能将就着笑纳了。
“公子既然喜欢,那就麻烦公子付一下帐。”
下人笑眯眯将早就誊抄好的账单递到梵清的面前,又补充道:“大人说了,您与大人感情深厚,所以零头便给您都抹了。”
梵清:“……”
萧伯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嘲讽的讥笑。
梵清掏出银票扔给对方,他丝毫没理会萧伯明的嘲讽,自顾自道:【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和阿姊还不是亲姐弟,这不就更说明我们关系好。】
梵清跟着邬辞云回府倒是春风得意,可容泠却明显没那般好过。
他本来只想闭目养神片刻,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日太过疲惫,他最终还是陷入了梦乡。
他一向很少会做美梦,在他的梦里,有时会回忆起当年母亲离世的场景,也偶尔会记起自己昔日在容家被冷嘲热讽的过往,只不过今天稍稍有些不太一样,他梦见有人将自己推下悬崖,他竭尽全力睁大自己的眼睛,最终看到的却是邬辞云的面容。
容泠在噩梦中陡然惊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朝怀里的热源看去,那只小狐狸正趴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
因着容泠的动作,小狐狸也被惊动,但它并未苏醒,只是又往容泠的怀里拱了拱。
容泠见状不由得一怔,下意识想将它赶下床去,这床榻还是上回邬辞云来时睡过的,还残留着些许她的香气,他本来是将小狐狸安置在桌案的软窝里,没想到它半夜又自己爬了上来。
小狐狸不知容泠心中所想,只觉得被他轻轻拍了拍,它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睛,不仅没有离开,反倒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窝在容泠的怀里。
容泠指尖轻轻抚过狐狸柔软的耳尖,他沉默片刻,最终还只是轻叹一声,没有再把它赶下去。
外间侍从听到容泠起身的动静,他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叩响房门,低声道:“公子,那人……跟着邬大人一起离开了。”
那人自然便是邬辞云托他教导和下蛊的梵清。
容泠闻言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
照理说今日本该是邬辞云来与他相会的日子,可邬辞云却只带着梵清一起离开,他的心里难免会不由自主地多想。
有了新人忘旧人,这种事可能不大,一是容泠对自己也算是有自信,二则是邬辞云身上的阴阳蛊还没有解除,哪怕是为了活命,邬辞云也不会将他弃如敝履。
如此想来,那便只有一个缘由,小皇帝此番突然昏迷,让邬辞云对他起了疑心。
容泠轻轻抚摸着怀中小狐狸的皮毛,神色却渐渐冷了下来,站在门外的侍从还在等着容泠的回应,可是许久都未等到容泠的只言片语,或者说,此时的沉默便已经是容泠所给出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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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檀被阿茗一路送回了珣王府,还未来得及踏入府门,侍从便上前禀报,说是楚家大公子楚知临深夜来访,如今正在书房等着他。
容檀从前一向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细算下来这王府来的第一位客人便是楚知临,所以侍从并不敢怠慢。
可容檀听到这话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让人直接把楚知临赶走。
楚知临坐在书房中,细细打量着室内陈设,这里处处透着主人清雅克制的喜好,恰如容檀的性格,恰似一块不灼手的美玉,只是可惜一方好好的美玉沾染了世事尘埃,到底也比不得从前干净。
“你又来做什么?”
容檀一见到楚知临便开口质问,神色间隐有不悦。
“听说小皇帝在宫中昏迷不醒。”
楚知临面色平静如常,他轻飘飘扫了一眼容檀,淡淡问道,“你觉得,会是谁下的手?”
容檀闻言眉心微蹙,他并未接话,只是反问道:“你过来就为说这个?”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
楚知临似笑非笑,温声道:“我是想来问问殿下,殿下从前答应过我的承诺,何时准备兑现?”
容檀耐心道:“阿云已经说了会让楚明夷去教导明珠良玉。”
“那到底是何时?”
楚知临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道:“明夷到底什么时候能去邬府。”
“……我不知道。”
容檀神色微冷,生硬道:“这些我做不了主,要看阿云的意思。”
楚知临闻言盯着容檀半晌,他嗤笑了一声,不屑道:“也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差点忘了,现在邬大人更喜欢的是宫里的贵妃娘娘。”
说罢,他还故意拱了拱手,慢吞吞道:“今日是我为难殿下了,殿下莫怪。”
容檀闻言神色更冷,他不悦道:“你不必用激将法来激我。”
“殿下说笑了,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楚知临缓缓逼近了容檀,似笑非笑道:“我和殿下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镇国公府和珣王府现在也在同一条船上,对于殿下,我只会好心劝谏。”
“殿下,做了坏事好歹要把自己的手给擦干净。”
楚知临轻笑了一声,冷声道:“到底是谁让小皇帝昏迷不醒的,殿下心里应该清楚得很吧。”
第93章 她是不是眼瞎
容檀方才还算平和的面色忽而像是结了冰似的, 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楚知临,冷声道:“送客。”
话音刚落,一直躲在暗处的影卫无声无息出现, 直接拔剑逼退了楚知临。
楚知临瞥了一眼面前的影卫,这些人训练有素身手不俗, 手背上皆带着血色的刺青, 上面是复杂的蛇形图案,仿若流动的水,只有在发力时才会浮现于皮肤之上。
只此一点,楚知临便已经知道, 这些影卫绝对不是昔年梁帝留给容檀的自保手段。
因为这种特有的蛇形图案,是北疆梵氏一族所特有的。
“殿下,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楚知临轻嗤了一声, 神色除了诧异之外,依旧不见半分的慌乱。
他早就已经对这个世界做好了心理准备,早在他意识到周遭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脱离书中的三言两语时,他便知晓了这个世界的危机性。
即使容檀在书中所描写得再温和无辜, 可事实上,他出身皇室甚至还能在当初的夺嫡之争中安然无恙全身而退,便注定绝不可能是个普普通通的良善之辈。
“楚知临, 你最好管住你自己的嘴。”
容檀冷淡道:“再有下次,我便不会再顾忌镇国公府的面子。”
他说这话已经算得上是威胁,可楚知临从来最不怕的就是被旁人威胁。
面对横在自己脖颈上的利刃, 他脸上甚至挂着浅淡的笑意,大大方方迎面之上,丝毫不害怕自己会横死当场。
影卫没有容檀的吩咐不敢伤及楚知临的性命,见状只能下意识收回手中之剑, 转而改为抬手抵挡。
可楚知临却似乎并不打算继续靠近容檀。
他似笑非笑望着容檀,“怎么,你不敢杀我?”
“有贼心然鼠技穷,无贼胆却营鼠辈事,容檀,你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耻小人。”
“放肆!”
楚知临话音刚落,一名影卫手似龙爪,直接掐住了他的脖颈。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自窗外陡然间飞入一支燕尾镖,目标直接对准容檀的心脏,影卫拔剑挡住了那支燕尾镖,下意识想要出去寻找到底是何人所为。
容檀神色一冷,他方要开口将影卫给拦下,可却为时已晚。
埋伏在外的楚明夷身形敏捷,又是一支燕尾镖射出直接命中了掐住楚知临的影卫,而与燕尾镖一起飞出的黑色圆珠一落地便释放出大量的烟雾,隔绝了大部分人的视线,让他得以趁乱将楚知临给救走。
影卫见两人逃跑,本要追上前去,可是却被容檀开口制止。
“不用追了。”
容檀面无表情,他望着面前一片狼藉的书房,冷笑道:“楚家如今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影卫首领摸不准容檀的意思,试探问道:“殿下,是否要属下去给镇国公府提提醒?”
所谓的提醒自然不是去敲响镇国公府的大门,告诉镇国公你儿子太无法无天了,杀个人算提醒,放个火也算提醒,总归要让镇国公府知道些厉害,免得他们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容檀垂下了眼睫,淡淡道:“不必,由着他们去吧。”
楚明夷费了老大力气才把楚知临给救出来,直到两人坐上回府的马车,他才算终于松了口气。
楚知临被方才的烟雾熏得咳嗽不止,他好半晌还缓过来,没好气道:“下回你扔能不能扔准点,我教你弄出这玩意不是让你熏自己人的。”
“我要不朝你扔怎么把你给救出来。”
楚明夷拍了拍自己方才身上沾到的灰尘,没好气道:“况且这还不都是你自己嘴欠,真当自己邬辞云附体啊,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若是放在从前,楚明夷是不会对自己的亲哥哥这般恶语相向的,只是方才守在外面的时候听到楚知临和容檀对峙,不由得又让他想起了当初在宁州时和邬辞云对峙的场面。
当初邬辞云也是这般毫不畏死,不仅敢迎着刀刃直上,甚至还牙尖嘴利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更离谱的是楚知临骂容檀竟然和邬辞云骂他骂得一模一样。
楚明夷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便是楚知临在他的身边安插了眼线,所以他身边所发生的一切才会事无巨细禀报给了楚知临。
这一认知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悦。
然而楚知临是当真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复刻了一下当初书里的场面,算是一种另类打开,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举动会让楚明夷这般多想。
“大哥,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楚明夷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未免又有些头疼,“当初与珣王关系密切的人是你,如今与珣王翻脸的还是你,父亲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子。”
“放心,他绝对不会轻易下船。”
楚知临对此却格外有把握,他冷声道:“他既然都已经走出第一步了,就绝对不会轻易收手。”
“你就这么笃定是珣王给小皇帝下的毒?”
楚明夷见楚知临这般肯定,一时间也有些犹疑,他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然而楚知临闻言却无辜眨了眨眼,平静异常道:“我没有证据,就是直觉。”
楚明夷闻言气绝,干脆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楚知临。
楚知临见状也丝毫不恼。
他敢笃定是容檀动手的原因依旧还是那本书,虽然时间节点不对,可情节却是同样的。
只不过在原作里,容檀给小皇帝下毒是因为他想趁机搅乱朝堂,顺势让刚刚借温竹之身体重生的苏安站稳脚跟,甚至进一步掌握控制住小皇帝。
可如今温竹之还是个侍卫,苏安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大理寺丞,小皇帝的生死都与他们毫无干系,可容檀却还是下手了。
这虽然有些出乎楚知临的意料,可是一想到容檀当初对萧伯明所使的手段,他便也不觉得奇怪。
“北疆……容泠……”
楚知临想到自己今日瞥见的刺青,他下意识喃喃自语了一句。
楚明夷听到了楚知临的话,他本来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闻言倒是睁开了眼睛,忽而想到那日望见邬辞云和容泠在宫里私会之事。
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淡淡道:“你是在说贵妃?她生母确实出身于北疆,你同她关系也算不错,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从前确实是知道。”
楚知临垂眸挡住了自己眼底的思绪,淡淡道:“只是从前知道的没有这么多。”
————
次日一早,邬辞云依旧早早起身。
尽管小皇帝萧圻昏迷不醒,朝中一片混乱,但大理寺的事务仍须处理,她便必须要出门。
邬良玉与邬明珠一早便发现了府上多出了一个陌生的梵清。
他们对家中出现各种各样的陌生人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梵清似乎与旁人都不同,被问起身份时,他只说自己是邬辞云的弟弟,一时间就连纪采都有些茫然。
“你是大哥的弟弟?”
邬明珠有些好奇地望着梵清,对于自己的身世,她和邬良玉心里都一清二楚,邬辞云与他们虽然同姓邬,可实际上却并非血亲。
如今突然冒出个自称她弟弟的人,两人都有些讶异,下意识以为他才是邬辞云真正的亲人。
“没错,我就是阿……大哥的弟弟。”
梵清及时止住了自己差点说漏嘴的话,他知道邬辞云一向宠爱着两兄妹,生怕自己在两个小孩面前落了面子,故意道:“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才分开了几年,既然大哥认了你们做义弟义妹,那以后你们便也是我的弟弟妹妹。”
邬明珠闻言本想细问,但邬良玉对梵清却有种莫名的敌意,不愿与他过多接近,只轻轻扯了扯妹妹的衣袖。
邬明珠虽然平日里和邬良玉不太对付,可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两人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此时她见邬良玉神色不对,顺势便说自己要去找纪采,直接就将邬良玉给拉走了。
两人直到彻底看不见梵清的身影,邬明珠才低声问:“怎么了?”
邬良玉抿了抿唇,轻声道:“若他真是大哥的亲弟弟……那大哥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喜欢我们了?”
邬明珠闻言也拧眉思考了片刻,她小声道:“不会的,我们也是大哥的弟弟妹妹呀。”
而且她从来就没有听大哥说起过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弟弟,谁知道那人是不是胡诌骗他们的。
梵清眼见着两兄妹落荒而逃,他颇为得意,悠哉站在邬辞云离府的必经之路,只等着一会儿邬辞云出发去大理寺时他便可顺势跟上。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看见邬辞云的脸,一道讨人厌的声音就已经先一步钻进了他的耳中。
“大人,您小心些,我扶着您吧。”
温竹之殷勤跟在邬辞云的身边,他今日特地早起把自己打扮了一番,颇有几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味。
梵清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一直藏起来的萧伯明见状也是一惊,难以置信道:【邬辞云她是不是眼瞎?!】
第94章 岑公子
也不知温竹之又说了什么笑话, 连一向冷淡的邬辞云都难得露出的笑容。
梵清呆滞地望着他们,整个人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如果说邬辞云和容泠在一起他并不奇怪,毕竟容泠确实长了张不错的脸蛋, 邬辞云和温观玉在一起他也觉得正常,毕竟温观玉是出了名的才高八斗, 哪怕是邬辞云和珣王混在一起他也能勉强接受, 毕竟珣王的出身确实能给她提供极大的助力。
可偏偏现在站在邬辞云身边的人是一个要长相没长相要脑子没脑子出身平平无奇的温竹之。
梵清早在当初埋伏在邬府时就已经摸清楚了府上人的来历,他不明白邬辞云为什么会对温竹之另眼相待,就算是大鱼大肉吃腻了想换成清粥小菜,那也不能直接抱着咸菜疙瘩生啃吧。
可温竹之对自己如今却格外满意, 他身上的衣裳是邬辞云特地让裁缝过来量体裁好的,邬辞云让他搬去了更舒适的屋子, 赏了他新的文房四宝, 甚至方才看到他时还解下了一块玉佩给他。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温竹之受宠若惊,他觉得自己飘飘乎如在梦中,可行事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行差踏错, 这份美梦就会再度变成噩梦。
他望见了正死死盯着自己的梵清,脸上不由得闪过些许困惑。
若是放在从前,他有点小权便会仗势欺人, 十有八九当场就故意刁难诘责对方。
可他经历过大起大落,对自己的地位早就有了深刻的认知,即使此时此刻不了解梵清的身份, 他的态度也依旧恭谨。
“大人,这位是……”
“我是大人的弟弟。”
梵清抢在邬辞云之前道出了自己的身份,邬辞云闻言微不可查皱了皱眉,但到底没有出言反驳他的话。
邬辞云的默许给了梵清些许的勇气。
他没有去追问邬辞云与温竹之的关系, 反而是笑眯眯凑到了邬辞云的面前,半开玩笑半撒娇道:“你出门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那我要多无聊啊。”
“明珠与良玉也在府上,正好你去陪他们玩一会儿。”
邬辞云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要小心一点,这一次可不要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花粉和毒蛇跑出来了。”
梵清听到邬辞云说起此事,他丝毫不觉得心虚。
当初他因为邬辞云宠爱邬家兄妹而感到不满,所以悄悄耍了一点小手段,这点伎俩他根本就没想过能瞒住邬辞云,即使此时被邬辞云暗暗警告,他也依旧能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那个什么侧夫人会陪着他们玩的,我还是想跟着你……”
梵清顿了顿,又轻声道:“以我现在的状况,若是离你太远,会很难受的。”
他说的倒不是假话,情蛊一旦种下,若不能得到蛊主的抚慰,那便势必会迎来钻心刺骨之痛,当初在宫中时,容泠便是借此手不沾血地将他折磨到半死。
如果不是因为他出身梵氏一族,身体受到蛊虫的影响相对较小,恐怕他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邬辞云闻言盯着他半晌,倒是没有继续开口让梵清强行留下,而是缓声解释道:“如今陛下昏迷不醒,大理寺那边也堆着一堆事,你随我一起过去,不合适。”
虽然她的话也同样是在拒绝,可梵清听到此言神色倒是稍稍放松了些许。
邬辞云没有直接让他滚蛋就已经是意外之喜,更何况还是开口和他分析利弊。
邬辞云既然让了一步,梵清自然也不再强求,他垂下了眼睫,轻声道:“那你今日可一定要早些回来。”
说罢,他轻飘飘扫了一眼跟在邬辞云身边的温竹之。
明明梵清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比,可温竹之却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危险,他不敢去看梵清,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梵清眼睁睁望着邬辞云与温竹之一道离开,想到自己今日只能留在府上陪着那两个小鬼玩,他不禁有些厌烦,直接转身就打算回去睡回笼觉。
【你为什么不跟上他们!】
萧伯明对梵清的退让暗卫不满,他愤怒道:【你不是说你是邬辞云的弟弟吗!那你为什么不快点跟上他们!】
梵清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邬辞云就带着那个丑东西走了,他不是心肠狠毒身手又好吗,怎么就不能直接一剑刺死那个丑东西,再或者直接下毒彻底毁了他的脸!
萧伯明即使已经死过一遭,可归根结底还是改不了自己的脾气。
梵清懒得去管萧伯明,心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到底怎样才能将萧伯明彻底赶出自己的身体。
纪采对府上突然又多出来的这位梵公子有些好奇,不过梵清闭门不出,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她也不想费力不讨好的应付,转而又将大半心力放在了邬明珠和邬良玉的身上。
尽管邬明珠刚开始的时候对纪采有些意见,可两人相处数日,当初的隔阂与矛盾也早就消失不见,如今倒也算得上是和睦。
两兄妹在习字,纪采则是认真翻看着账本,正当她陷入沉思时,侍女却匆匆走进,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夫人,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在外求见。”
纪采闻言不由得一怔,她轻轻皱了皱眉,低声道:“你去转告他们,便说大人今日不在府上,让他们改日再来。”
侍女犹豫片刻,又补充道:“可是楚大公子说,是大人让楚二公子来教导小公子与小小姐武艺的。”
纪采神色微顿,她瞥了一眼不远处对此一无所知的两兄妹,似是在思索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从前她确实听邬辞云提起过要让楚明夷来教两兄妹,可是楚家兄弟今日来的太过突然,她实在有些措手不及。
“先请他们进来吧,另外再派人快马加鞭去一趟大理寺,问一问大人的意思。”
侍女闻言连忙领命退下。
邬明珠敏锐意识到两人的不对劲,她回头看向纪采,疑惑问道:“纪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她不太习惯于称呼纪采嫂嫂,所幸纪采也毫不在意,干脆便让邬明珠喊她姐姐。
纪采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需要隐瞒的,所以她实话实说,将邬辞云择了楚明夷给他们两个做夫子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
“听闻楚明夷军功赫赫,是楚家年轻一辈中最为出色的人物,大哥选他为夫子,确实是为了我们好。”
邬良玉一板一眼地说着自己的见解,并未流露出半分不满。
邬明珠闻言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话还用得着你说,我当然知道大哥是为了我们好。”
不管发生何事,邬辞云永远都是他们的依靠。
纪采见状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两兄妹不排斥楚明夷,至少府上日后不至于太过鸡飞狗跳。
如今小皇帝陷入昏迷,宫里乱成一团,温观玉身为太傅必须稳定朝堂,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邬明珠和邬良玉的课业,这个时候让楚明夷过来,或许还真的能算是一桩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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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夷今日一大早就被楚知临拉起来试衣裳换衣裳,最后又直接被他半威胁半哄骗地拉到了邬府,他神色隐隐有些难看,没好气道:“大哥,你如今也是大理寺丞了,怎么日日都闲在家里,传出去又是一堆的流言蜚语。”
因为楚知临想要和邬辞云在一起共事,镇国公甚至主动进宫去求了小皇帝的恩典。
楚知临当初傻了这么多年,镇国公本就心疼这个儿子,后来意识到楚知临恐怕已经成不了楚明夷那般的气候,他便干脆放任自流,想着自己的长子,过得开心也便是了,何必对他步步紧逼。
大理寺丞的位置不高不低,没什么油水也没什么实权,但楚知临喜欢,镇国公便帮了他一把,一来让楚知临有些事可做,二来他也觉得邬辞云此人日后必然不会简单,想要豪赌一场压一压宝。
可万万没想到即使是这样,楚知临依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说是去大理寺了,他最近想起一出是一出,引得镇国公夫妇和楚明夷都头疼不已。
可楚知临却不在乎,他只喜欢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至于后果如何,那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邬府的仆役请他们稍等片刻,可楚知临却开口问道:“进来府上是不是新来了一位年轻公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邬大人的弟弟。”
仆役闻言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确实是有这样一位公子,是昨日刚到府上的。”
“劳驾帮我通传一声,我与这位公子乃是故交,想要与他见上一面。”
楚知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胡诌出来的谎话,他笑意盈盈道:“就说我姓楚,又要事与岑公子相商。”
“岑?”
楚明夷愣了一下,奇怪道:“邬辞云的弟弟怎么会姓岑?”
本来邬辞云有弟弟就已经很奇怪了,怎么偏偏还是姓岑。
楚知临笑而不语,只是温声道:“没错,就是岑公子,岑二柱公子。”
第95章 岑大妞
二……二柱?!
楚明夷一脸震惊地望向楚知临, 本来邬辞云还有个弟弟就已经足够让他震惊,谁曾想这人的名讳竟然还如此朴实无华。
此名一出,就连在场的仆役也被惊到, 万万没想到那位昨夜才住到府上的神秘公子大名竟是这个。
他不敢拖延,忙答应了下来, 自己匆匆前往梵清的居所, 准备快些去禀明此事。
梵清本来是打算先睡过回笼觉的,一来邬辞云不在,他对邬府上其他人也没什么兴趣,二来他也确实没有骗邬辞云, 如果说他身上的蛊虫在未见到邬辞云时还能被他勉强压制,可自打昨夜他与邬辞云久别重逢后, 所承受的痛楚便更加剧烈。
此时邬辞云离开尚且不过一个时辰, 他便已然脸色苍白,只能匆匆服下压制痛苦的药,试图靠减缓自己的动作来防止蛊虫暴动。
萧伯明一开始还有些不满,一直在梵清的脑子里说个不停, 等到后知后觉意识到蛊虫又开始苏醒后,他也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担心梵清,而是此时他与梵清同时占据着一个身体, 一旦梵清因为过度痛苦昏死过去,那他就会被强行召出接替这具身体。
他一想到那种四肢百骸传来的刺痛便心生畏惧,只得不停祈祷梵清此番可千万要坚持到邬辞云回来。
然而梵清才刚刚做好一切准备闭上眼睛, 紧闭的房门偏偏在此时被从外敲响。
仆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试探问道:“公子,您在里面吗?”
梵清烦躁地皱了皱眉,并未回应仆役的话。
仆役见门从里面反锁, 但又许久都未听到梵清的回应,不知道他到底是又睡着了,还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一时间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他们家大人在出门前曾经交代过,说这位公子身子不太好,若是出了事要记得第一时间让府医过来看诊。
他开始后悔自己应下这桩差事了。
要是直接破门而入,结果人却没事,那他少不得要挨骂,可若是不进去,万一又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他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仆役思量再三,只得在外面用力敲了敲门,大声道:“公子……岑公子,您在里面没事吧……”
“吵死了!”
梵清冷脸打开了房门,正在敲门的仆役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讪讪放下了自己的手。
“你是谁?”
梵清垂眸打量着眼前面容普通的仆役,想到他方才的说辞,不由得冷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岑,你认识我?”
当初他和邬辞云被人收养时,确实都是姓岑,此事鲜少为人所知,邬辞云为了隐藏身份,多半不会对外说出此事,若不是邬辞云说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此人或许便是当年的知情人。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掌心已经触及到了袖中的暗器,眼下四处无人,他有把握将此人一击即杀,永绝后患。
只是不知道这个仆役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梵清尚且正在犹豫,突然被他问到的仆役连忙开口道:“是楚大公子说的,楚大公子说与岑公子乃是旧交,有要事想与岑公子商议。”
“楚大公子?是镇国公府的楚知临?”
梵清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冷声问道:“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楚家打过交道,他找我有何事?”
仆役轻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道:“这……小人也不知,楚大公子就是这么说的……”
梵清方要开口,可是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蛊虫在此时看准了时机,他心口一痛,忍不住咳出一股黑血。
“岑公子?!”
仆役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梵清,急切道:“您没事吧,我这就去请府医过来……”
“……不必。”
梵清随手拭去唇边的血迹,他轻靠在门边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脸色早已苍白如纸,他开口拒绝了仆役,冷声道:“既然是来找我的,那你就带那位楚大公子过来吧。”
“岑公子,可是您现在……”
仆役见梵清脸色不好看,还是想要劝解,“不如还是先让府医过来看看吧?”
“让你去你就去,说那么废话做什么。”
梵清没好气关上了门,陡然隔绝了仆役的视线,仆役见状一愣,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位岑二柱公子脾气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他叹了口气,只得又小跑着回去找楚知临,带着他去见梵清。
楚明夷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岑公子实在有些好奇,他本来也想跟去,可是楚知临却制止了他。
“明夷,一会儿你还要去教导邬家兄妹,还是在这里再等等吧。”
楚知临按住了楚明夷的肩膀,浅笑道:“别担心,为兄去去就回。”
可楚明夷这回却并未像从前那般对楚知临事事顺从。
从小到大,因为楚知临的特殊情况,他一直都耐心照顾着自己的这位兄长,可自从楚知临恢复正常后,所有的一切便开始悄无声息出现变化。
他对楚知临这种总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隐隐有些厌恶,这种厌恶不是出于忌恨楚知临领先于他,而是他敏锐感觉到自己这位大哥实在有些不太一样。
不管是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仆役侍从,还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父母兄弟,他都毫不在意,像是只把他们看作可以利用和操纵的棋子。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牵动他心神,让他感到重要的便只有邬辞云一人。
他的兄长不该是这样的。
楚明夷在心底暗自这样告诉自己。
在没有恢复正常之前,楚知临的神智不过也就像八九岁的孩童,那个时候他虽然有些痴傻,可是对待自己的亲人朋友却极为看重,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步步为营心机深沉。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楚知临正在拉着整个镇国公府一起沉沦。
如今的楚知临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他以楚氏一族为筹码,全数押注在了邬辞云的身上。
“楚知临,你别忘了自己还姓楚。”
楚明夷突然间拂开了楚知临的手,他抬眸看向楚知临,眼底仿若结了一层寒冰,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别想拉着镇国公府和你一起死。”
楚知临闻言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去见一下梵清便会引来楚明夷这么大的反应,他不知道此事只是一个导火索,如今只不过是一下子引爆了楚明夷长久以来对他的不满。
他思索半晌,唇畔又再度挂上的笑意,温声道:“明夷,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和我一同去,如何?”
楚明夷听到这话眉心微蹙,他一拳就像是打到了棉花上,面对楚知临这幅作态,他完全无处发泄。
若是放在平日,他多半会直接无视,可偏偏楚知临脸上的笑意激起了他的怒意,他勾了勾唇角,也紧跟着报复性说道:“好啊,那我就随大哥一起去见见这位梵公子。”
楚知临挑了挑眉,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对仆役淡淡道:“劳烦阁下带路。”
仆役亲眼目睹了两人的争锋,眼见着他们不出片刻又恢复了那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不仅没有感到宽慰,反而是觉得毛骨悚然,生怕自己会因为无意发现了楚家的秘密而被灭口。
他一路带着楚家兄弟去见梵清,梵清强忍着蛊虫作祟的不适,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直接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缓缓流出,他的身体在失血的状态下开始虚弱,而原本躁动的蛊虫也渐渐开始平息。
梵清的脸色依旧苍白,可比之刚才却已然好上了不少。
这种法子其实无意于饮鸩止渴,但如今他别无他法,只能暂时借此法压制蛊虫,免得一会儿在旁人面前失态。
楚明夷久居沙场,他对血腥味的感知极为敏感,方才行至门外就已经嗅到了浅淡的血腥味,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但并未吭声,只是眼看着仆役敲响梵清的房门。
梵清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打开了房门,有些出乎楚明夷意料的是,这位“岑二柱”公子相貌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优越。
此人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看上去似乎带着些异域血统,眼眸像是剔透的琥珀。
虽然只看长相这人和邬辞云确实没有半分相像,但有一点两人却实在是像极了,那便是过分苍白的肤色,那种久不见光的病态苍白,面前之人甚至比之邬辞云更为尤甚。
“听说有故交要找我商议要事?”
梵清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楚知临和楚明夷,他似笑非笑道:“你们哪一位是我的故交?”
如果说那双眼眸最开始只是像剔透的琥珀,那么在他说话之时眉目流转,照着外头的日光,眼角眉梢便更是惑人,颇有几分容泠的意味。
楚明夷对这般轻浮之人心中极为不喜,楚知临则是垂眸看向了梵清还在滴血的手掌,客气道:“二柱公子,你手上的伤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不许喊我二柱!”
梵清脸上笑容一僵,整个人都像是炸了毛似的,厉声喝道:“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此人果真是来头不小,竟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当年他和邬辞云被收养时,那对夫妇本就不是为了养育他们,所以起名也极为敷衍,邬辞云叫岑大妞,他叫岑二柱。
后来邬辞云嫌弃名字难听,自己给自己改名为岑白露,他也紧随其后改成了岑谷雨。
谁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之后,竟然还能有人喊出他当年最不愿意提及的名字。
仆役本来想要为梵清包扎,可是却被梵清抬手制止,他命仆役退下,自己则是盯着面前的楚知临,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他从前挑起事端的时候不是没有和楚家兄弟打过交道,当初偷偷送信引来楚家兄弟暴打唐以谦,后来又设计让容檀将楚知临推进湖中,这些事他做的毫不心虚。
但现在见到楚知临眼下这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他当真是有些忌惮了起来。
“我姓楚,出身镇国公府,旁边这位是我的胞弟。”
“你可以留下。”
梵清扫了一眼楚明夷,冷声道:“他必须走。”
楚明夷见状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方要开口问清楚原因,可是对上楚知临脸上的笑意,他便知道自己又掉进了楚知临的陷阱。
楚知临明知道此人是不会见自己的,所以才会直接带着他过来,他又被楚知临耍了一通。
“楚二公子,楚二公子……原来您在这里。”
匆匆赶回来的家丁找到了楚明夷,他面色一喜,笑道:“大人说,今日起便请楚公子教导小公子和小小姐,如今两位小主子换好了衣裳,已经在等楚公子了。”
家丁的出现多多少少给了此时的楚明夷一个台阶下,他再度瞥了一眼楚知临与梵清,冷哼了一声随着家丁离开。
楚知临望着楚明夷的背影,心下终于稍稍安定些许。
然而还未等到他开口,一把利刃就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
“你是不是高兴得有点太早了?”
梵清手里握着匕首,冷冰冰道:“楚明夷既然已经离开,你怕是也没那么安全了。”
他不愿意让楚明夷留在这里的原因正是如此。
楚明夷武艺高强,而他现在却因为蛊虫而过分虚弱,若是要对楚知临下手,极有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如今楚明夷不在,楚知临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与他而言便已然如案上鱼肉。
“梵清殿下,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楚知临见状丝毫不慌,他淡淡道:“而且这里是邬府,你若是弄脏了邬大人的地界,她会生气的。”
如果说梵清方才对楚知临的警惕还算很高,那么在楚知临喊出他真正身份时,他对楚知临的杀意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看来你是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梵清冷笑道:“你放心好了,这里我自会清扫干净,不会给她沾染半点麻烦。”
“你不会杀我的。”
楚知临笃定道:“你还没从我身上套出有用的信息,是绝对不会下手的。”
可梵清闻言却弯了弯眼眸,他的匕首更进一步,直接在楚知临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丝血痕,笑盈盈道:“无所谓,你死了,不就什么都不会有的,大不了日后出现一个知情之人我就杀一个,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紧的。”
“那我换一个条件,珣王和贵妃……”
楚知临丝毫不慌,他抬眼望向梵清,平静道:“你想不想把这两人给拉下来?”
梵清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身为北疆王子,有些东西,你查起来应该比我更方便一些。”
楚知临轻笑道:“我与容泠从前私交甚笃,听闻他的杀母仇人便是珣王的亲生母亲,也便是昔日的容贵妃。”
“容泠的母亲,应该也是出身北疆皇室吧?”
梵清闻言眼底不由得划过一抹沉思,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匕首,淡淡道:“仔细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
邬辞云打从进了大理寺之后就开始忙得不可开交,如今萧圻昏迷不醒,大理寺也人心浮动,唯有她一人岿然不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温竹之已经许久没有碰过笔墨,如今写字都觉得手生,他看不懂大理寺那些卷宗,邬辞云也不难为他,她一边处理着手头的事务,一边口述近日要上书给刑部的折子,让温竹之代笔写下。
饶是温竹之紧张之下写错了字,她也并未责罚,只是耐心让他重来。
系统还从未见到邬辞云这般和风细雨的时候,而苏安则更是诧异,他见到邬辞云突然对一个侍从这般和善,他心里莫名其妙有些微妙。
“大人,那人好奇怪。”
温竹之抱着卷宗与邬辞云穿过廊下,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树下的苏安,犹豫许久还是悄悄对邬辞云开口,“他似乎一直在盯着我们。”
邬辞云闻言脚步微顿,她突然回头看向了苏安,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苏安猝不及防对上了邬辞云那双乌沉沉的眼眸,他蓦然一怔,顿时有些慌乱地想要低头。
“苏大人。”
邬辞云并未直接离开,她反而是缓缓走向了苏安,疑惑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苏安万万没想到邬辞云会突然过来,他张了张嘴,只得尴尬道:“我听闻昨日抓到了割脸案的真凶,此人还是付县人,从前这桩案子便是我来审的……”
“这么巧?”
邬辞云闻言扬了扬眉,淡淡道:“我对割脸案倒不是很了解,苏大人若是好奇,不如去问问唐大人的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她并不插手,全部都是唐以谦做主。
苏安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对此倒觉得也在意料之中。
邬辞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那种朝廷大员的要案之上,割脸案虽然凶名在外,但他听闻邬辞云除了起初接触了一段时间后便搁置了下来。
在苏安心中,能与唐以谦那样的温厚人打交道,总好过与邬辞云这种满心算计追逐名利之辈相处。
如今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他立马拱手与邬辞云告辞,转而高高兴兴准备去寻唐以谦。
邬辞云望着苏安远去的背影,面上笑意渐浓。
温竹之不明白邬辞云何故发笑,他试探问道:“方才那位大人是……”
“新来的大理寺丞苏安。”
邬辞云意味深长看了温竹之一眼,淡淡道:“日后你们会熟起来的。”
苏安心情忐忑地去见了苏安,方才说明自己的来意,唐以谦就已然爽快答应了下来,就连苏安见状都有些讶异。
他不知割脸案于唐以谦而言一直是块不能丢不出去的烫手山芋,若是查,那就是自找麻烦,可若是不查,一直躲在暗处的邬辞云也对此虎视眈眈。
如今有人愿意帮他一把,这个人还是和邬辞云最不对付的苏安,唐以谦自然喜不自胜,心里已经默认苏安和自己站到了同一个阵营。
他对苏安交代了许多,包括但不限于对他的赞赏与期待,甚至还许诺若是此案查明,待到陛下苏醒,必然上书帮他邀功,绝不会让他白费力气。
“那个犯人我去看过了。”
唐以谦意有所指道:“她的嘴硬的很,这种心狠手辣之人大多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大可少些顾忌。”
他若是亲自下令严刑逼供或者灭口,难免会遭人怀疑。
可是苏安却不一样了,他可是小皇帝钦点来到大理寺的。
只要苏安对犯人动了刑,那他便有法子让犯人“意外”身死,届时死无对证,他便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苏安身上,轻而易举便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苏安闻言却是一怔,他轻声应了一声是,可实际上却并不打算如此。
所有重刑之下多冤狱,他并不喜欢屈打成招,更何况当初那桩案子是在他手上审的,他把犯人无罪释放,若是如今又严刑逼供,恐怕传出去也不好听。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但是谁都没有说破。
苏安拿着唐以谦的手令去了监牢,跟着狱卒一路走到了最里的牢房。
丹纱抱膝坐在角落,听到了脚步声,她下意识抬起了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苏安,她整个人几乎都呆住,下意识激动起身,颤抖道:“你……你是苏县令……”
“是我。”
苏安轻轻点了点头,他望着面前面目憔悴的女子,叹气道:“我记得你叫丹纱,对吗?”
丹纱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哀声道:“苏大人,民女真的没有杀人!求求您救救民女吧!”
“你先冷静些。”
苏安让狱卒先行离开,他温声道:“我听说此番你是因为被搜出死者遗物才被抓进来的,此事可当真?”
丹纱嘴唇颤抖,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安见状心下一沉,眼底顿时满是失望。
“我是有死者的遗物,可那是凶手逼我拿的。”
丹纱咬了咬牙,轻声道:“那人苏大人应该也认识……就是大理寺卿唐以谦。”
第96章 少管你不该管的闲事
“你说什么?!”
苏安神色大惊, 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丹纱被他吓了一跳,缩在角落里更是不敢说话。
苏安似乎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强压下自己心底的震惊, 努力放缓了声音,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丹纱轻轻点了点头, 又小声道:“当时他来找我的时候落下了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被我藏在了东来客栈二楼左数第一间房的床下。”
苏安暗自记下了丹纱所说的位置,丹纱这话说得太过突然,他一时间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相信此事。
原本他这次过来也没指望这能把所有的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谁曾想丹纱会突然扔下这么一个平地惊雷。
“苏县令,一看到您我就安心了……您是咱们付县的父母官, 他日我若能沉冤得雪, 必然肝脑涂地报答大人恩情!”
丹纱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不停给苏安戴高帽,苏安听到这话自然也是感触良多。
他自认为在付县做县令的几年,确实大公无私忠君爱民,所以在来到大理寺之后才会这般自傲。
因为他认为, 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该得的。
与他而言,功名利禄不过浮云,济世救民才是他心之所向, 他拥有人们一贯所赞扬的品行,嫉恶如仇,刚正不阿, 为了自己的理想抱负,他愿意牺牲一切。
唐以谦出身唐家,又是明安郡主的夫婿,即使忠义王府已经出现颓势, 但依旧不是常人所能抗衡的。
若是换做旁人,在得罪上官断送前途与坚守自我之间,或许会产生动摇,可苏安却并非常人,他只会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你好好歇息吧,待我将真相查明,届时必会还你一个公道。”
躲在暗处的狱卒听完了所有,他暗自记下了苏安与丹纱所说的一切,先写了一封信让人交给邬辞云,这才复而去找唐以谦复命。
邬辞云随意看完了信,对苏安所做出来的决定丝毫不感到意外。
反倒是系统有些诧异,惊讶道:【他竟然这么简单就上钩了。】
邬辞云这个局做的并不高明,可苏安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前途。
割脸案若是当真查明是唐以谦所为,那必然会引起朝野震动,更何况小皇帝如今昏迷不醒,哪怕是小皇帝醒着,也没有全然的把握能保住苏安。
稍有不慎,苏安便会被一起拖下水,甚至极有可能连累整个苏家。
【怎么,你们自己的男主都不了解吗?】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淡淡道:【你之前说我是反派,那像苏安这样的应该就是正派吧。】
系统闻言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邬辞云也不与系统多说废话,她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再加上身体实在困倦难当,难得打算提前下班一回。
梵清在府上待着估计是没死,但十有八九也不会好受到哪去,今日又是楚明夷头一回给两兄妹上课,她总得回去看看,免得出什么岔子。
“大人,我们这就要回府吗?”
相比于邬辞云的坦然淡定,温竹之却对现在回府有些惋惜。
今日跟在邬辞云身边,他亲眼得见旁人的毕恭毕敬奉承讨好,即使知道对方奉承的对象并非自己,他也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得意感。
从前在府上的时候,他不是没见过下人对邬辞云的敬畏,可是在府上与大理寺不同,在府上的时候,那些人不过都是普通的下人仆役,可在大理寺,这里很多都是有头有脸的小官。
温竹之甚至不自觉开始幻想,若是自己也能坐到邬辞云这般的位置,更或者是更高的官职,那他又该有多么风光得意。
“大理寺今日没什么事,提前回去也无妨。”
邬辞云既然都这么说了,温竹之也不过忤逆,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大理寺,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明日。
府上的下人基本被邬辞云清理了一波,尤其是留在两兄妹和纪采身边伺候的,基本都是她的心腹,因而即使她不在府上,阿茗也会将府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在听说楚知临去见了梵清时,邬辞云原本还算淡定的神色明显有些凝滞。
她平静问道:“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阿茗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梵公子十分敏锐,几乎是完美避开了我们埋下了暗线。”
“也是,以梵清的身手,能被探查到才是不对劲。”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冷声道:“通知一下梵萝,告诉她今夜邬府不设守卫。”
阿茗闻言一愣,意识到邬辞云想要做什么,他迟疑道:“大人,梵公子毕竟来自北疆皇室,若是直接死在咱们府上,会不会……”
邬辞云似笑非笑瞥了阿茗一眼,淡淡道:“他不是身手好吗,想来死里逃生对他来说也不难。”
“若是他真的死在梵萝手里,那只能说他没本事。”
阿茗点头应下,心里暗自苦笑这位梵公子是当真倒霉,一回府就撞他们家大人气头上了,这回估计不死也得扒层皮下来。
不知是楚知临指使,还是楚明夷故意为之,邬辞云回来的时候,楚明夷已然与两兄妹打成一片,看起来关系好得不得了,就连邬辞云见到眼前的景象都有些诧异。
实际上两兄妹在经历过温观玉这么一个严苛无比的夫子后,他们的要求早就一降再降,从前被容檀娇惯出来的毛病也改掉了不少。
只要不是温观玉过来教他们,他们看谁都觉得和善可亲。
而楚明夷虽然从前和两兄妹有些不太愉快,不过他从未放在心上,见两兄妹是真心肯学,他自然倾囊相授。
楚知临站在廊下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兄长。
邬辞云没见到梵清的人影,随口对阿茗问道:“梵清呢?”
阿茗低声道:“蛊虫发作,现在估计已经睡下了。”
“他还能睡得着觉?”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冷哼道:“容泠的王蛊说是可以号令万蛊,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阿茗悄悄觑了一眼邬辞云的脸色,不过短短几日,邬辞云的脸色便又恢复了以往的苍白,人看着也不如以往精神。
他试探问道:“大人,您数日未见贵妃,是不是需要……”
虽然他对邬辞云与容泠的事并未全然了解,但是多少也能猜出一个大概,每回和容泠见面之后,邬辞云的状态都会变得格外好。
近来也不知为何,邬辞云突然冷淡了容泠,身体又恢复了以往的虚弱。
邬辞云摆了摆手打断了阿茗未说完的话,她径直朝站在廊下的纪采走去。
纪采见到邬辞云回来明显十分惊喜,笑道:“大人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早?”
“大理寺无事可做,干脆便提前回来了。”
邬辞云倒没有急着先去问两兄妹的情况,反而是先关心起了纪采今日做了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处地极为融洽,反倒是站在不远处的楚知临见状有些不太自在。
他不止一次把眼神瞥向邬辞云的方向,期待着邬辞云能注意到自己,这样他便可以顺理成章与邬辞云说话。
可邬辞云却只是顾着与纪采说笑,两人之间举动格外亲密,直到邬辞云凑到纪采的耳边说了什么,纪采笑意渐浓,这才转身离开。
楚知临见状下意识想要上前与邬辞云说话,可是邬辞云却已然注意到了他,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楚知临神色一怔,一时间竟呆在了原地。
“楚知临。”
邬辞云轻飘飘喊出了他的名字,楚知临如梦初醒,他脸上下意识挂起了笑容,温声道:“邬大……”
“少管你不该管的闲事。”
邬辞云笑意盈盈打断了他,从远处看去两人像是正在友好交谈的挚友,可只有面前的楚知临才知道她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多冰冷。
“从今天起,你没有资格再踏进邬府半步,一会儿就带着你弟弟给我滚出去。”
“乌云宝……邬大人,这是为何,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楚知临抿了抿唇,轻声道:“是不是因为我见了梵清?”
邬辞云闻言没吭声,楚知临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他连忙为自己辩解道:“你听我解释,其实我找梵清只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其实珣王和贵妃,他们根本就是……”
“我说了,不要管你不该管的闲事。”
邬辞云掀了掀眼皮,直接打断了楚知临的话。
楚知临愣在了原地,讷讷道:“你……你早就知道了?”
邬辞云没理会他,她看向刚刚结束学习朝自己扑过来的两兄妹,微微俯身抱住了他们,面上又恢复了温和,笑问道:“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甚至格外兴奋对邬辞云问道:“大哥,下回楚夫子什么时候过来呀,楚夫子可以天天来吗?”
邬辞云笑着帮兄妹二人整理了一下衣裳,轻声道:“楚夫子很忙的,怎么能天天过来呢。”
楚明夷闻言随口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忙……”
邬辞云抬眼看了他一眼,楚明夷见状一怔,默默改口道:“确实是有点忙。”——
作者有话说:人,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咪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出来冒个泡
啾咪,爱人
咪[猫爪]
第97章 不如三个人一起好了……
楚明夷心想邬辞云这人还怪好的, 竟然还知道帮他们镇国公府省钱,虽然他们镇国公府并不差这三瓜俩枣。
“明夷,我们先回去吧。”
楚知临勉强不让自己在楚明夷面前露出破绽, 他温声与在场其他人告辞,奇怪的态度一时让楚明夷也有些摸不到头脑。
以他对楚知临一贯的了解, 楚知临怎么着也得死皮赖脸待在邬府耗上一段时间, 谁曾想今天竟然这么直接就要走人了。
楚明夷心中虽然纳罕,但到底没有驳了楚知临的面子。
楚知临在回去的路上就有些意识恍惚,一直盯着虚空发呆发愣,楚明夷虽然如今和楚知临关系有些僵硬, 但到底还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他见楚知临这幅模样, 也担心楚知临出什么事, 即使已经回府,也还是一路把他送回了房间才准备离开。
楚知临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他默默坐在床边,抱起了自己一贯珍惜无比的乌云娃娃, 一直攒着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甚至直接伏在柔软的锦被之中失声痛哭。
楚明夷还未来得及走出房门,听到声音不由得被楚知临吓了一跳, 连忙走过去想要看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你这是怎么了?”
“滚!别管我!”
楚知临手指死死攥着锦被,力度大到几乎要用指甲将其割裂。
他很难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无力,委屈, 甚至是茫然。
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恩赐,他以为自己有着这个世界的剧本,就可以成为邬辞云最得力的帮手。
可事实上, 邬辞云真的需要他的帮助吗?
他以为胜券在握的事于邬辞云而言不过就是小打小闹,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帮上邬辞云,结果到头来都是在帮倒忙。
她永远都会选择更好的东西,而他很明显,只是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弃子。
楚知临恍惚间似乎又想起了那个雨天,他撑伞离开咖啡厅,小说的作者puppe站在他的身后,冷冰冰道:“当你没有任何价值的时候,我就是你的下场。”
如果邬辞云讨厌他,如果他没有任何价值,如果他什么都不能帮她做,那他来到这个世界又到底又什么意义……
“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楚明夷实在看不下去楚知临这幅崩溃的模样,明明在邬府的时候都还好好的,谁曾想他一回来就开始发疯。
“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哭哭的,有什么事你不能直接说。”
楚明夷一把将楚知临从床上薅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制住自己心底的烦躁,质问道:“是邬辞云为难你了还是骂你了?你要是受了委屈你就说清楚,难不成我们镇国公府还能不管你吗,哭有什么用!”
“都怪你!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和邬家兄妹相处,你怎么就不能像珣王那样让他们离不开你!”
楚知临像是找到了自己发泄的源头,他抓起床上的软枕就朝楚明夷扔了过去,自己却仍在哭个不停。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无端迁怒,可是他现在控制不住,除了用眼泪宣泄之外他根本没有其他法子。
为什么楚明夷不能像珣王那样让两兄妹念念不忘,邬辞云本来已经厌弃了容檀,可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她到底还是没真的把容檀给甩了。
楚明夷接住了楚知临扔过来的软枕,他听到楚知临的话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轻声道:“是邬辞云觉得我教的不好?”
他其实心里也隐约清楚,楚知临这般殷切地想要让他去邬府教那两兄妹,其实就是像借此在邬辞云面前多露露脸。
这点小心思也算不得什么,反正楚明夷自己也不觉得麻烦。
可若是真的是因为他致使楚知临被邬辞云迁怒了,那倒确实成了他的错了。
楚明夷轻叹了一声,他望着面前濒临崩溃的楚知临,仿佛又看到那个曾经还呆呆傻傻的兄长,他分不清什么尔虞我诈是非险恶,只知道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心智纯稚又干净。
思及此处,楚明夷不由得再度心软,他低声安慰道:“别哭了,我明日……不,一会儿我就去邬府道歉,我的错是我的错,总归不会牵扯到你。”
虽然他至今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但当务之急还是把楚知临给安慰好才是,至少让他先别在这里哭个不停。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
楚知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轻声道:“是我自己搞砸了一切……”
他太过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看过书上的剧情就可以掌握一切,现在会被讨厌也是理所应当。
“对不起,方才我不是故意的。”
楚知临面如死灰,他擦干了自己脸上的眼泪,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明夷,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如果说方才楚明夷还能直接离开,如今看到楚知临这幅模样,他哪里还敢走人,生怕自己刚刚走出房门,楚知临就直接吊死在这里。
“咱们也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楚明夷叹了口气,他认命坐在了桌边,开口道:“我让人送一坛酒过来吧,便当我舍命陪君子了。”
“……你又不会喝酒。”
楚知临闷声闷气道:“你去院子里把我埋在玉兰树下的酒挖出来。”
楚明夷闻言无奈点了点头,认命去树下给楚知临挖酒。
这不挖不知道,一挖才发现楚知临埋了好几坛子的酒,楚明夷不清楚楚知临到底要哪一坛,干脆随便挑了一坛看着顺眼地拎回了房间。
楚知临看着楚明夷拿着的酒,一时间眼眶又不自觉地红了,“这酒是我本来要送给乌云宝宝的生辰礼……”
“……我出去再换一坛。”
楚明夷只能把酒放回去,重新又拿了一坛回来。
楚知临见到楚明夷新拿进来的酒,眼泪啪嗒啪嗒又开始往下掉,“这是之前我在乌云宝宝府上喝的同款酒,那个时候她还不讨厌我的……”
“……我再去换。”
楚明夷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出门又重新换了一坛。
楚知临刚要开口,楚明夷就瞪了他一眼,冷声道:“闭嘴,就喝这个。”
“好吧。”
楚知临闷闷不乐看着楚明夷将酒倒进了杯中,他毫不犹豫直接一饮而尽,哪怕是楚明夷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楚知临今日是真的想要借酒消愁,他一口接着一口地给自己灌酒,完全品不出酒中的滋味,只能品出一阵接着一阵的苦涩。
楚明夷见楚知临这副模样,自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楚知临酿的酒倒是不错,入口柔和,并不辛辣,细品还有浅淡的花香。
不过他还是只喝了一口便暂且作罢。
毕竟上回在邬辞云府上喝了几杯酒出丑的事情,令他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从前他便滴酒不沾,自此之后更是对酒这种东西敬而远之。
“你就那么喜欢邬辞云?”
楚明夷眼见楚知临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明明从前也不见你们有来往,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楚知临给自己又灌了一杯酒,喃喃道,“我只是想看着她,跟在她的身边。我是为了她而来的。”
他在遇到邬辞云之后才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在未曾穿越之前,父母亲缘极其淡薄,身边的朋友也少之又少。
他不明白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因为这种东西在他家里几乎是不被允许存在的,他必须要按照既定的模板来生活,这样才能够成为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可是他注定和他的父母是不一样的,他对豪车名表美女权势都不感兴趣,他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在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后,他放松自己的方式就是打游戏和看小说漫画,沉浸于虚拟世界会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可是在他的父母看来,这些都是无用的东西,他们的继承人即使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绝对不能是个抱着虚拟人物喊老婆的死宅男。
他们不理解楚知临为什么会对一个小说里的人物这么痴迷,可楚知临却知道,他只是在寻找一种慰藉,这是他的执念。
“你喜欢邬辞云会很辛苦。”
楚明夷虽然不理解楚知临为何这般执着,但他叹了口气,还是轻声说道,“他的性格太过强势,而且……还是个男人,你们在一起势必会遭人非议。”
楚明夷虽说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亲生哥哥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实,可是如今提起,他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只不过他难以启齿的原因不是因为楚知临喜欢男人,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清楚知道,如果邬辞云是女子,那他或许也会像楚知临这般。
可偏偏邬辞云是个男人,他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心里刚刚升起来的火苗便像是被泼了凉水一般。
“她才不是!”
楚知临已然醉得迷糊,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乌云娃娃,也顾不得自己的眼泪会不会把娃娃弄脏,他闷声闷气地反驳道:“我们乌云宝宝是堂堂正正的大女人,才不是臭男人!”
楚明夷闻言一怔,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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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辞云吩咐了阿茗重新去选一位合适的夫子教导两兄妹,邬明珠和邬良玉不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不继续让楚明夷教他们,但是邬辞云做出的决定他们一向从不质疑,对此也只是老老实实接受了这个结果。
其实那个楚夫子人还蛮不错了,虽然看着凶,可是比超级无敌大坏蛋温夫子脾气好多了。
可是如果楚明夷不来给他们上课了,那是不是又代表着用不了多久又要看到某某人那张死人脸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从晚膳开始就心情忐忑,不知是因为今天练武累着了,还是因为实在不敢面对明天会发生了什么,晚膳一结束两人就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纪采今日难得没有被两个孩子缠着,一时间她的心思也开始活泛了起来。
邬辞云打从何纪采说破自己不行之后,便有了合情合理的理由与纪采分房睡,可纪采却仍不死心。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过些许的哀愁,毕竟在她从前的幻想里,她还是想和邬辞云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可是每日里看着邬家兄妹,她这些心思也渐渐淡了下去。
就算邬辞云不行又能怎样,宫里好歹还有对食呢,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过日子又不是只有床上那点事。
“大人。”
纪采端了一碗参汤走进书房,她见邬辞云看书看得认真,默默走了过去帮邬辞云按了按肩膀,温柔道,“时辰不早了,大人该歇息了。”
邬辞云的书方才看到一半,听到纪采的话她连头都没有抬,闻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淡淡道:“你先去睡吧。”
纪采见邬辞云今日并未直接把自己赶出去,她眼底笑意渐浓,借着想要帮邬辞云披上披风的空隙,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脖颈,低声道:“妾身还不想睡,今夜……妾身想留下来伺候大人。”
邬辞云动作微顿,她不动声色强调道:“我和你说过的,我……”
“妾身知道。”
纪采笑盈盈道:“从前太傅大人吩咐过,让妾身照顾好大人,近来夜里风大,妾身怕大人着凉,想要守在大人身边,这样才能心安。”
“温观玉说的?”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看向了纪采,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确定?”
她可不觉得温观玉会大方到对纪采说这种话,但凡可以,他估计恨不得现在就把纪采赶出府去。
纪采闻言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坚定道:“自然是太傅大人说的。”
当时他们在一起赏月,温观玉确实提过邬辞云夜里总是不好好盖被子,让她多注意些,纪采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也没有什么错,哪怕到时候真的被追究起来,她也不觉得理亏。
纪采在心里暗自给自己鼓了鼓气,她犹豫着扯住了邬辞云的衣袖,邬辞云并未推开她,反而是任由她牵着。
纪采见邬辞云没有反抗,心中一喜,便知道今日之事或许能成,连忙又在其上加了一把火。
“看在妾身生辰的份上,大人便陪陪妾身吧……”
“你的生辰不是在五日后吗?”
邬辞云轻飘飘拆穿了纪采的谎言,纪采也不恼,她莞尔一笑:“便当做提前预支了,生辰那日我保准不打扰大人。”
邬辞云其实大可以挣脱开纪采,不过她仔细想了想,今日还是和纪采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毕竟今夜梵萝十有八九要来府上找梵清,届时两方人马争斗起来,她和纪采待在一起,能少掉许多麻烦。
纪采没想到今日竟然会这么顺利,虽然邬辞云还是因为自己身体的缘故,非要回到自己房间去沐浴,但纪采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夜深人静,两人同时在同一张榻上,虽然是分别盖着各自的被子,但纪采也已然觉得心满意足。
她微微侧头侧头看向了邬辞云,邬辞云正倚靠在床头看书,这是她的习惯,睡前总喜欢看一些东西。
在烛光的照耀下那张清冷的面庞显得更加温柔,纪采呆呆望了片刻,鼓起勇气靠进了邬辞云的怀里,试探性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邬辞云或许是因为身子太过虚弱,她身形很瘦,腰身也格外的细,纪采没忍住,轻轻掐了一下,甚至觉得邬辞云的腰细得已经快像个女子了。
邬辞云本来在专心看书,猝不及防被纪采抱住,还被她掐了一下腰,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把纪采推开,可是纪采今日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硬是抱着她不撒手。
“大人。”
纪采怯生生抬眼望向邬辞云,哀求道:“别推开我,我们不是夫妻吗,难道连在一起睡一觉都不行吗。”
邬辞云倒是想要挣脱,但是由于自己许久未与容泠接触,身体再度恢复了虚弱,根本就没有力气,在纪采看来,这和默许没什么区别。
也幸好她之前就已经跟纪采说过了自己不行,纪采也真的没打算跟她发生什么,只是想要抱着她一起睡觉。
但邬辞云素来谨慎,她害怕待在自己怀里久了,纪采会发现自己女扮男装之事,所以几番退让之下,只让纪采搂着自己的胳膊。
纪采对此也已然心满意足,她轻轻嗅了嗅邬辞云身上的香气,立马有些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邬辞云仰躺在床上,听着纪采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根据呼吸和心跳监测分析,纪采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系统见邬辞云在床上僵硬无比,它一时啧啧称奇,惊讶道:【不过就是和纪采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以前又不是没睡过,你没必要紧张到大半夜都睡不着吧。】
【……因为我想喝水。】
邬辞云小心翼翼挪开了纪采的手臂,终于短暂恢复了自由,轻手轻脚下床想要倒水。
只不过她才抿了一口茶水,身后就突然响起了一声诡异的咔哒声。
“找了半天,原来你是在这里呀。”
梵萝脚步轻盈,她干脆利落从窗外翻了起来,含笑走近邬辞云的身边,含笑道:“长夜漫漫,邬大人怎么睡得这么早。”
“你已经把梵清解决了?”
邬辞云见到梵萝出现并不意外,只是示意她压低声音,免得把纪采给吵醒。
“打扮得这么勾人,你是在等我吗?”
梵萝上下打量着邬辞云,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邬辞云听到梵萝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就是非常平常的寝衣,甚至她还穿了两层,看起来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可梵萝却不这么觉得,她见邬辞云长发披散,眉眼间带着些许的倦意,单薄的衣衫微微勾勒出了清瘦的腰身,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脆弱的幽兰,能被她直接压在床上为所欲为。
邬辞云真该庆幸长了一副好脑子,不然就这等姿色,估计早就成了旁人的玩物男宠。
“你……”
邬辞云眼见着梵萝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露骨,她有些迟疑地后退了一步,却不料梵萝却对她步步紧逼。
“你躲什么,你故意撤开门外的守卫,不是已经料定我今夜会过来吗?”
她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混进来,其中很大原因得益于邬辞云让那些守卫都先行撤了下去,这才给了她进来的机会。
然而邬辞云的本意却并非如此,她撤侍卫自然是知道梵萝会过来,不过她本来是想让梵萝帮自己查一查旁的事情,却不想梵萝直接是冲着她来的。
梵萝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在逗弄猎物的猎手,她今夜也算是春风得意,一来能除了她那个祸害一样的弟弟,二来若是能美人在怀,那岂不更是锦上添花?
梵萝直接将邬辞云逼到了床榻之处,邬辞云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梵萝就已然将她按在了床上。
一直在床上陷入沉睡的纪采听到了动静,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梵萝的出现,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你……你是……”
梵萝见到床上的纪采,明显也是一愣。
三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
纪采率先反应了过来,她猛然扯过邬辞云,将她护到了自己的身后,而后死死盯着面前的梵萝,厉声道:“梵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你好歹是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夜深人静擅闯别人的卧房?”
梵萝本来下意识想要张口道歉,她虽然行事放荡,但也从来没干过这么荒唐的事。
她本来也就是被邬辞云迷了眼,想要借机调戏两下过过瘾,谁曾想人家正头娘子就在床上睡着。
梵萝一时头疼不已,可她无意间瞥见了邬辞云一闪而过的笑意,立马意识到邬辞云这是故意为之。
她挑了挑眉,见状轻笑了一声,缓缓起身俯视着床上同时警惕着的纪采和邬辞云,慢条斯理道:“这么巧,侧夫人也在。既然这样,不如三个人一起好了。”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就连纪采也像是被震住了一样,她面色涨红,她方要开口斥责梵萝,可是梵萝却已然眼疾手快直接三下五除二就把纪采堵住嘴绑了起来。
邬辞云和纪采的身手自然不能和梵萝比,纪采一时受制于人,又偏偏没办法呼救,只能眼睁睁看着梵萝朝邬辞云走了过去。
邬辞云相对来说倒是还算淡定,她冷声道:“你闹够了没有?”
梵萝见状似笑非笑,她执意想要看到邬辞云慌张的模样。
当初她和温观玉同时把邬辞云摁在马车上,那个时候邬辞云脸上的表情多好看,哪像是现在,就是冷冰冰的冰块,完全看不到半分的情绪波动。
“你看起来我像是在和你闹的样子吗?”
梵萝轻啧了一声,慢悠悠地道,“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现在美人就在眼前,我要是不再做点什么,总感觉亏了。”
纪采见梵萝从袖子里掏出的物件,她愣了一下,而后拼命地挣扎起来。
梵萝笑眯眯道:“别急呀,我又不打算动手杀人,只不过想做点大家都高兴的事而出。”
邬辞云神色渐冷,她毫不犹豫拿出自己藏在枕侧的枪,直接对准梵萝射了过去。
梵萝见状下意识想要闪避,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声音便惊动了外面的影卫,还未等到梵萝动手,邬辞云的匕首已经抵住了她的喉间。
梵萝见状轻啧了一声,泄气道:“你动作倒是够快。”——
作者有话说:先更这些,猫还在写[可怜]
第98章 天下迟早是属于我们的
“没办法, 吃一堑长一智,有的时候不防不行。”
邬辞云慢吞吞地移开了手中的匕首,转而去帮纪采松绑, 她冷淡地瞥了一眼梵萝,淡淡道:“有事出去说, 不要再这里扰人清梦。”
梵萝耸了耸肩, 见邬辞云生气,她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勉强默认答应了下来。
“不行,她不能走!”
纪采揉了揉自己酸疼的手腕, 坚持道:“你先把你带的东西都交出来!”
万一梵萝和邬辞云单独出去之后又兽性大发了怎么办!
梵萝闻言轻啧了一声,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长条玉石, 开口道:“行了吧?”
纪采不语, 只是死死盯着她。
梵萝没办法,只能又掏出一节软鞭扔了过去。
纪采还是不语,依旧死死盯着她。
梵萝迫于压力,只能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红绳, 迷香,铃铛,夹子, 绸带,珠串全部扔过去。
她无奈道:“这回是真的没有了。”
纪采手忙脚乱把床上那堆不堪入目的物件全部收了起来,她扯了扯邬辞云的袖子, 还是有些不太想让她离开。
邬辞云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没事,你继续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纪采张了张嘴, 下意识想要阻拦,可邬辞云却已经带着梵萝转身离开,她只能有些颓然地倒回了床上,气得用手锤了锤床榻。
“邬大人特地把我喊到这里,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怕不太好吧?”
梵萝跟着邬辞云一起去了旁边的暖阁,她还是那一副不正经的模样,言语间带着轻薄的调笑。
邬辞云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没好气地回道:“那也总好过两女一男共处一室。”
梵萝见邬辞云脸色不太好看,她含笑道:“怎么了,你生气了?我这不还是为了报答你,谁知道你这么不解风情。”
此话一出,不仅邬辞云无语,就连系统也有点儿想吐槽。
梵萝这哪里是报答,分明就是想连吃带拿。
但凡不是因为纪采在那里,估计梵萝真的能干出把邬辞云打晕,然后霸王硬上弓的事情。
“说吧,你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梵萝自顾自坐到了邬辞云的对面,她随手把玩着自己一缕发丝,慢悠悠地道:“不过这可不是免费的,你总得给我点好处。”
邬辞云神色平静,她没有理会梵萝的坐地起价,只是问道:“我听丹纱说,她遇见了一个非常神秘的女人,她是什么来头?”
梵萝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啊……你是说她啊,这个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一问你自己吧。”
她含笑道:“听说那人和你长得极为相像,指不定你在外面还有流落在外面的亲姐姐或者亲妹妹。”
梵萝虽然看似毫不在意,可这件事她也一直在查,毕竟一个和邬辞云长得很像的女人,身份来历必然不会简单。
起初她本以为这人是邬辞云派来迷惑旁人视线的,可今日邬辞云这么一说,反倒是让梵萝更为困惑。
“不过这人最好还是不要让那个什么明安郡主看见吧。”
梵萝慢悠悠地补充道:“我听说她现在男女不忌,万一落到她手里,那估计你们可就要成一家人了。”
邬辞云在梵萝的话里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她神色一冷,直接便打算起身离开。
梵萝见她这么干脆就要走,下意识想拦住她,难以置信道:“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我名正言顺的侧夫人还在房里等着我,难不成我不回去,还要陪你在这里过夜吗?”
邬辞云似笑非笑地望向梵萝。她这样看人的时候,眼尾总会不自觉地上挑,看起来更加勾人,却也相继了吐信的毒蛇。
梵萝一时无言以对,她再度回味了一下邬辞云这张甚合自己心意的面容,摆手道:“算了,你想走就走吧。”
反正她今日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能除了梵清那个祸害,她便再无后顾之忧。
美人在怀固然重要,但到底比不过权势重要。
纪采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没有睡着,反而是时刻注意着暖阁的动静,直到见到邬辞云回来,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再度扑进了邬辞云的怀里,轻声道:“大人总算回来了。”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声,她沉默良久,低声道:“你先睡吧,我有事要去处理。”
纪采闻言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邬辞云,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决绝。
她甚至没有开口问邬辞云还回不回来,因为她知道一旦开口便是自取其辱,所以她只是垂下了眼帘,轻声道:“那大人早去早回。”
邬辞云见状只得又安抚了纪采几句,这才重新换好了衣裳准备出门。
阿茗刚刚把府上的事情了解,见邬辞云露面他低声禀报道:“大人,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梵清怎么样了?”
“梵公子受了点轻伤,不过并无大碍。”
“只是受了点轻伤?那我还是小看他了。”
不仅是她小看了梵清,就连梵萝估计也小看了他,梵青今日轻易逃脱,只怕是一早就做好了准备,才能把事情这么干净。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去理会梵清的事,而是吩咐阿茗备车。
阿茗不明白邬辞云为何深夜还要出去,连忙问道:“大人这是要去哪?”
“去太傅府。”
“啊?”
阿明闻言一怔,一时间颇为诧异,但既然邬辞云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能不应,连忙答应了下来,命人准备车马。
温观玉原本刚刚睡下,却不料听到下人来报邬辞云深夜前来,他愣了一下,一时间顾不得许多,难以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大人,是邬大人过来了,说是要找您有要事。”
温观玉对邬辞云的突然到访有些受宠若惊,邬辞云实在是一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去邬府的次数不少,可邬辞云却从未主动来过太傅府,就好似一直独居在深山老林里的孤寡老头突然间等到了在外做官的儿女上门。
他本想让下人先带邬辞云去书房,待到自己穿戴整齐了才去见她,却不想邬辞云直接从下人的身后钻了出来,她随手摘下斗篷的兜帽,笑盈盈道:“太好了,幸好你还没睡。”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温观玉见状一怔,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接过了邬辞云脱下的披风,而后又熟练摸了摸她的脸颊和手背。
如今的时节倒不算寒凉,只是夜里风大了些,但邬辞云身子一向弱,仅是如此,身上已然冰冷无比。
“夜里睡不着,想过来看看你。”
邬辞云并未直接说明来意,她抬眸看向温观玉,笑道,“不可以吗?”
温观玉当然知道邬辞云来不会这么简单,但他还是神色不改,淡淡道:“自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就像当初他把邬辞云养在身边一样,他让人送来了手炉,把邬辞云带到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这一连串的流程看得系统是目瞪口呆,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前阵子两人还在皇宫内起了冲突,现在就能这么自然上床睡觉。
可对于邬辞云和温观玉而言,这种事情确实早就习以为常。
邬辞云趴在被子里望着他,她难得的温顺让温观玉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从前。
不过他知道,现在的邬辞云早就不是当年只能依靠着他的陈元清。
“上回的事是我不好,你还在生气吗?”
温观玉随意坐在了床边,他温声道:“或许你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赔礼谢罪。”
“算了,我现在不缺金叶子和玉如意了。”
邬辞云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系统听到更是诧异万分。
夭寿了,邬辞云是不是也被人换芯子了。
现在竟然连白送上门的钱她都不要了。
“你这两日似乎是瘦了一些。”
温观玉的指尖轻轻擦过了邬辞云的脸颊,邬辞云有些烦躁地躲开,慢吞吞道:“这种客套话便不必说了。”
“并非是客套,你近来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温观玉顺势握住了邬辞云的手腕丈量了一下,他皱眉道:“你府上那个妾室照顾你怎么这么不仔细。”
邬辞云懒洋洋道:“她挺仔细的,也很听你的话,今夜我们还睡在一起。”
温观玉闻言陷入了沉默,良久开口道:“……我没教过她这么做。”
邬辞云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她随手把玩着温观玉的一缕发丝,温观玉只能顺势俯下身子,好让她不必费力抬手便能抓住。
可邬辞云却似乎是就等着他这么做,她毫不留情地扯了扯温观玉的头发,淡淡道:“陛下昏迷不醒,我当真担心。”
温观玉被邬辞云扯痛了也不恼,闻言垂眸平静道:“该醒的迟早会醒,不该醒的就算是醒了也毫无用处。”
“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放弃小皇帝了?”
邬辞云挑了挑眉,对温观玉的话并不意外,她慢吞吞道:“也是,小皇帝确实不开窍,可是现在应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吧?”
“宗室之中挑一挑,总会挑出合适的,是谁坐那个位置又有什么关系。”
温观玉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吻过了她的指尖,淡淡道,“这天下,迟早是属于我们的。”
第99章 异世之魂
邬辞云听到温观玉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一直以来,温观玉都将小皇帝当作提线木偶,自己在背后操纵着朝局, 他的野心早就已经不加掩饰。
只是温观玉口中的“我们”让她觉得有些微妙。
邬辞云一贯不喜欢“我们”这两个字,“我们”便意味着要将一大块肥肉与旁人共享。而她这个人向来喜欢独享。
她要的从来都是将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而与他人分权, 明显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有件重要的事要问你。”
邬辞云仰躺在柔软的锦被之间,慢吞吞岔开了话题,“之前你去调查我的身世,可有查出什么究竟?”
温观玉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怔。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言辞, 温声道:“并没有查出什么。你藏得很好。”
他说这话倒不是在哄邬辞云高兴,而是确确实实的实话。
邬辞云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完全让人抓不到把柄,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她极其善于扫除和隐藏自己的一切痕迹,即使温观玉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去查,可依旧一无所获,这也就是为何当年邬辞云突然离去, 他却数年都未查到她行踪。
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抹平自己出现的一切痕迹,温观玉所能查到的, 不过也都是邬辞云想让他看到的而已。
系统对此也颇有感触。如今这个时代尚且没有DNA鉴定技术,更没有网络,仅凭人力去进行筛查本来就极其困难, 而邬辞云频繁更换身份,也会让线索不停中断,更大增加了调查的难度。
邬辞云听到温观玉的话神色不改,她微微曲起手臂, 轻轻撑着下巴,乌发好似泼墨一般蜿蜒而下,她冷淡道:“我还以为你能有点本事,能帮我查到我的亲生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之类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查这些?”
温观玉随手挑起一缕邬辞云的发丝,温声道:“即使他们现在还活在这个世上,也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吧。”
邬辞云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万一他们活在这个世上,那自然要斩草除根。”
在温观玉的面前,邬辞云甚少掩饰自己的本性,毕竟她的心狠手辣与温观玉当年的教导也脱不了干系,温观玉更是早就见识过她的手段
想要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心就必须要狠,饶是温观玉有时也不由得感慨邬辞云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然而邬辞云在意的却不仅仅是这些,她依旧还是在想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神秘女子。
她不是没有想过从系统那里套取些情报,可系统对这些事情也一无所知。
邬辞云虽然拿捏不住对方的意图。那个神秘女子间接性地帮了她,凭这一点,她觉得对方对自己多半是没有恶意的。
可是这种摸不清、看不透的感觉总是让她难受,好像自己就被困在一团迷雾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四处移动,而她却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清方向。
本来还以为温观玉这边能问出些什么,如今看来也怕是希望渺茫。
邬辞云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懒得再动,干脆直接躺下,慢悠悠道:“今夜借你的地方睡上一觉,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温观玉自然不会介意,邬辞云今日难得开口要与他睡到一起,就好似养了好久但却不和他亲近的狐狸幼崽突然钻进他的怀里,除了惊喜之外,他更多的是紧张与无措。
若是细算下来,他与邬辞云在一起同榻而眠的时日,怕是容家那两个狐狸精,连带着邬辞云府上的那个妾室以及她在外面沾惹的各种野花野草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照理说,对此他应该早就习惯了,可是曾经他和邬辞云睡在一起,那是他只把邬辞云当做弟弟,心中并无半分旖旎的念头,而如今……
他已然知道邬辞云的真实身份,心境自然与从前大不相同。
温观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慢吞吞躺在了邬辞云的身边,可是却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自己无意间又会扰了她的清梦。
可即使他没有任何动作,邬辞云身上那股浅淡的香味还是会钻进他的鼻腔,搅得他心神不宁。
温观玉不由得又想起了从前。
以前他和邬辞云在一起睡的时候,总喜欢把她紧紧抱住,埋在她的后颈,就像是抱了一块香喷喷的玉石一样。
可是如今邬辞云与自己的距离近在咫尺,他却难以入眠,脑中思绪纷杂,让他难得有些烦恼。
其实在这之前,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不过当时的他太过迟钝,总是会选择性地忽略掉。
他如今终于明白为什么邬辞云不喜欢自己给她找的通房了,但是转念想想,邬辞云和小皇帝赐下的侍妾关系那般亲近,也不能排除她是不是真的像外界传闻的那样男女通吃。
【你靠得离温观玉再近一些。】
系统悄悄冒头对邬辞云道:【你和他身体接触,我就可以帮你去探查他的梦境。】
受到世界法则的制约,它确实不能与自己的宿主分离去干涉旁人,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像是当初让邬辞云与楚知临握手就可以探知心声一样,只要邬辞云和温观玉接触,那它就可以规避世界法则,悄悄潜进温观玉的梦中。
上回那么多人都做了邬辞云女扮男装的梦,这种事绝对不是偶然,它必须要好好调查一下,这样才能给上级汇报。
可出乎系统意料之外的是,邬辞云的态度格外冷淡。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邬辞云语气里隐约带着些许警告,她冷声道:【如果你在梦境中被发现,那很有可能会被抹杀吧,别怪我没提醒你,温观玉的习惯我是清楚的,他与旁人不同,即使在梦里也能分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系统上回悄悄潜进她的梦境探查,结果差点被她弄死,如今竟然还不长教训,现在竟然还把主意打到温观玉的身上。
系统闻言一噎,它顿了顿,语气明显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不服输道:【上回的事是我太粗心了,再说温观玉又不知道我的存在,他不会发现的。】
一说起上回的事它至今还是心有余悸,它堂堂一个高级系统,竟然差点死在自己的宿主手上。
不过它回去总结了一下经验,觉得邬辞云能发现自己,一来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才会虚构出一个“席桐”来试探它,二来邬辞云本就有所防备,与其说那时是她在做梦,倒不如说她是在装睡,用虚构的记忆来蒙骗它。
而温观玉明显与邬辞云不同,系统不认为温观玉具备以上两点的威胁,对于邬辞云的提醒自然也不放在心上。
邬辞云见系统这般掉以轻心,她倒是并未像从前那般放任不管,而是开口道:【系统,你知道为何温氏一族为何能屹立百年而不倒,甚至如今力压容家成为世家之首吗?】
系统闻言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
梁朝与盛朝的情况实在是天差地别,从前在盛京时赵太师与瑞王龙争虎斗都是放在明面上的,可来到梁都后它才发现大家都喜欢玩阴的。
朝中势力错综复杂,非要细论的话,统共也只有几支最为强盛,一方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公府,一方是富可敌国的容氏一族,再来便是一向不显山露水的温家。
可如今镇国公府必须要拉拢容檀才能稳住局面,容家也在朝堂之上被步步紧逼,唯有温观玉稳如泰山,从这一点来看,便已然能看出些不太寻常的意味。
【朝中皇子死的死废了废,你以为老皇帝当初留给容檀的精兵还能是为了防谁的。】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淡淡道:【在温家,只有两种人,耀眼夺目的天才与被抛弃的废物。】
温家在梁都盘踞数百年,在盛梁两朝分治之前便已然站稳了脚跟,往前细数历代的温家家主,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帝师。
梁都甚至从前流传过一句话,温氏一族选择谁,那谁便是梁朝未来的皇帝。
而历代的温家家主,无一不是踩着自己兄弟姐妹甚至父母亲族的鲜血所上位的,邬辞云当年随着温观玉住在温家祖宅时,便曾经亲眼见到过他下令让人挖掉庶弟的眼睛。
她当时不明真相,见状只觉得震悚,可周遭的温家家仆却满是漠然,好似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在温家想要坐稳位置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温观玉的庶弟数次派人暗杀温观玉,温观玉也毫不犹豫全数奉还。
系统从未想过温家竟还有这种古怪的规矩,它后知后觉为何温观玉会对天才这般执着,不禁讷讷道:【我……我还以为读书多的都会比较讲道理……】
邬辞云闻言莞尔,笑道:【很奇怪是吧,看起来最容易起冲突的镇国公府一团和气,反倒是温家这种像书香门第的地方像人间烈狱。】
【万事都不能只看表面,你以为你今日可以轻易探测温观玉的梦境,可万一被他发现了,那便会引起更多的麻烦。】
如果不是因为忌惮着温观玉,她做事也不会这般束手束脚,只要不触及到温观玉的底线,哪怕是她对温家出手,在温观玉看来,都可以看作是家中孩子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系统思索了片刻,半晌后,它还是开口道:【我还是想试试。】
它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即使邬辞云已经告知了他后果,它也还是想要一试。
邬辞云见状也并不意外,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好气道:【你要是撑不住了记得喊我。】
说罢,她故作沉睡转过身面对温观玉,而后轻轻抱住了他。
温观玉身形一僵,不过他并未把邬辞云推开,反而是犹豫着将她抱紧,而后缓缓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陷入沉睡。
……
温观玉很少会做梦,打从认识邬辞云以来,所有的梦几乎都与邬辞云有关。
温观玉轻轻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场景,便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已经身在梦境之中。
很多时候他并不需要去费劲心思辨别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就好比现在,他的面前有一白一黑两个光块,上面还写着几个大字。
【选择你的未来之路。】
好无聊。
怎么今天的梦里没有沅沅了,早知道就不睡了。
温观玉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随手选择了第一个白色的光块,下一刻时空扭转,他像是旁观者一样看到了未来。
他与邬辞云一起合作夺权,将所有人都踩在了脚下,然而转眼之间,他意识略微一恍惚,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牢狱。
邬辞云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身上金线绣着的龙纹熠熠生辉,她将一把匕首递到了他的面前,淡淡道:“看在你我过往的情分,你还是自裁吧。”
温观玉见状不由得一怔,他下意识接过了那把匕首,然后转瞬之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这一回甚至都没有等到他选择,他便自动被带去了另一个光块,而在另一个光块里,他虽然与邬辞云合作,可转而却在关键时刻背刺了她。
这一回他依旧是在牢狱之中,只不过他与邬辞云的位置却出现了对调。
邬辞云一身单薄地坐在监牢之中,她蜷缩在角落,听到牢门打开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而后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双满是悲凉与怨恨的眼眸。
“成王败寇,你赢了,我任凭你处置。”
温观玉微不可察蹙了蹙眉,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年轻臣子身上。
他没有理会邬辞云,反而是朝对方走了过去,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臣子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道:“我叫苏安……”
苏安话音未落,温观玉手中的剑已然刺穿了他的心脏。
温观玉神色漠然,他毫不犹豫拔出了自己的剑,淡淡道:“哪里来的邪物,也敢到我的梦中作祟。”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邬辞云”眼睁睁望着温观玉提剑朝自己走来,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面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恐惧与哀求。
温观玉捏着她的下巴打量了半晌,直接将手中沾到的鲜血尽数抹在那张雪白的面颊之上,平静道:“你不是她。”
“在梦境中杀了你,你会死吗?”
系统心生悚然,它看到温观玉已经再度提剑,它连忙道:【邬辞云!快救我!】
“温观玉,温观玉你快醒醒……”
在温观玉即将在梦境中落剑的瞬间,邬辞云终于将他喊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还有些茫然,直到看到自己身边的邬辞云,他的眼眸才缓缓恢复清明。
温观玉摸了摸邬辞云的脸颊,温声问道:“沅沅,怎么了,是要喝水吗。”
“你刚刚说梦话,把我吵醒了。”
邬辞云故作烦躁地皱了皱眉,没好气道:“早知道就不和你睡了。”
“我……方才说了梦话?”
温观玉闻言明显有些茫然,不过邬辞云这么说了,他也没有细究,而是耐心与他道歉,“抱歉,是我不好,吵到你睡觉了。”
他抱着邬辞云重新躺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你继续睡吧,我这回一定不会再吵你了。”
邬辞云窝在锦被之中,她打了个哈欠,故作随意问道:“从前你从来不说梦话的,今天是做什么梦了?”
“就是一些很无聊的梦,没什么意思。”
温观玉轻轻掐了一下她的面颊,淡淡道:“最近许是要到中元节了,总有邪崇出来作祟。”
“你还信这些东西?”
邬辞云嗤笑了一声,她学着温观玉的样子也去掐他的脸颊,慢吞吞道:“这世上本就没有鬼神,你就是普通的梦魇,多喝点药就好了。”
“说的也是。”
温观玉并没有继续和邬辞云争辩,反而是顺着邬辞云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微微侧头吻过了她的腕侧。
他垂眸将自己眼底的思量全部隐藏起来,可是因为他的触碰,系统还是借以通过邬辞云这个媒介窥探到他的心声。
【看来那些异世之魂还是没有杀干净……】
第100章 读心术
NPC, 又称“不受玩家操纵的角色”,是一种具有工具性的人形设定。
在游戏里,NPC往往用于新手指引、发布任务或结算奖励, 而在系统圈子中,大家也习惯性将小世界的原住民称为NPC。
可在此时此刻, 系统面对眼前的“NPC”, 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它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邬辞云当时会竭力阻止它探测温观玉。
温观玉话语中透露的信息量,已经让它不敢再细想下去。
“异世之魂”,而且“还没有完全杀干净”, 这意味着温观玉从前就与他们有过接触,并且曾经下过杀手。
那么关于他们的事情, 温观玉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到底知道多少,一个接着一个的谜团涌了上来,可在强烈的恐惧之下,系统却不敢继续探测温观玉的心声。
温观玉面容文雅清冷, 看起来仿若不染尘埃的仙人,可也只有系统知道,他在梦境之中到底有多么暴戾。
人们常说, 梦境是现实的某种体现,也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现实里难以实现的事情,很可能会在梦境中被放大十倍、百倍乃至千倍。
就像穷苦的乞丐希望一夜暴富, 在梦里或许就会成为亿万富翁;学习倒数的学渣渴望成为学霸,在梦里很可能直接保送名校。
然而在温观玉的梦境之中,这些想象都不存在。
他与其他做梦者最不相同的地方便是,他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 也明白在梦中自己可以掌握一切生杀大权,甚至……可以借此杀掉外来的入侵者。
邬辞云也同时听到了温观玉的心声。她见系统就此收手,也并未强迫它继续,只是不动声色地垂眸对系统发问。
【系统,温观玉到底梦见了什么?】
系统听到邬辞云的问话,它沉默片刻,老老实实地将梦中发生的一切转述给了她,包括它是如何假扮成邬辞云的模样,又是如何眼睁睁看到温观玉拔剑将苏安给斩杀的。
【你是说,温观玉梦见了苏安,而且……还称呼他为妖物?】
【是苏安,但是又不是苏安。】
系统老老实实地解释道:【梦里的那个人虽然自称是苏安,可他的长相却和苏安并不相同。】
也正是因此,系统才会觉得更加迷茫不解,毕竟温观玉在意识到它并非邬辞云之后便立马下手,这还勉强可以理解,可它不明白,为什么“苏安”这个名字也会引起温观玉如此激烈的反应。
邬辞云闻言也紧跟着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突然对系统开口道:【系统,你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会在梦境里杀你吗?】
【……】
系统沉默了片刻,【你该不会告诉我,这招也是温观玉教的吧?】
邬辞云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现在想来,确实如此。】
只不过当初温观玉并没有告诉她在梦里杀死的会是所谓的异世之魂,最开始温观玉教她的时候,只是因为她长久被噩梦所困。
那时她发现温观玉私底下派人调查她,因而日夜悬心,梦里也睡不安稳,总是半夜惊醒。
温观玉倒是没逼着她喝安神汤,只是告诉她,在梦境之中,她才是真正的主宰,如果有在她的梦里捣乱的人或事物,她便可以将他们尽数杀掉。
也正是因此,邬辞云才会把这招用在系统身上。
可如果当年温观玉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还有系统的存在……
邬辞云眉头不由得再度皱紧。
温观玉敏锐觉察到了邬辞云情绪的变化,他见她似乎并无睡意,干脆起身靠在床头望着她,温声道:“怎么了,还在生气吗,脸色这么难看。”
他指尖轻轻擦过邬辞云的眉心,而后又落到她的脸颊上。
邬辞云近来确实消瘦了些,原本就没有多少肉的脸颊,现在显得更加单薄清瘦。
温观玉原本是想捏一捏她的脸颊,可指尖触到那片柔软时,最终还是化作了爱怜的轻抚。
其实,他还是很想见一见邬辞云的父母家人的,原因倒不是想要拿捏她的把柄,他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能生出邬辞云这样完美无缺的孩子。
系统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从前它只以为,温观玉与容檀他们一样,对邬辞云投注了感情,渴望她能同等回应。
可温观玉却不一样。
他只要邬辞云做他羽翼下的“乖孩子”,根本不在乎邬辞云会不会同等地对待他。
而这种“不在乎”,也让他比其他人更加肆无忌惮。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在梦中杀人?”
邬辞云冷不丁地开口,突然回应了温观玉刚才的问话。
系统当场被吓得一激灵,难以置信地在内心喊道:【邬辞云!你说什么呢?!】
这话怎么能就这样水灵灵轻飘飘地说出来!
系统是真的有了心理阴影,它害怕温观玉下一秒就会直接拔剑,抵上邬辞云的脖子,像梦里发生的那样直接送他们上西天。
然而出乎系统意料的是,温观玉听到邬辞云的话,只是稍稍怔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笑道:“原来我的梦话是说了这些吗?”
系统刚松了一口气,以为温观玉自己把话圆了过去,可谁曾想,邬辞云却轻笑了一声,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温观玉的心口处,而后慢吞吞道:“不是梦话,是读心术,我用了读心术,所以能听到你的心声。”
“读心术?”
温观玉闻言哑然失笑。
他捉住邬辞云的指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含笑道:“那沅沅猜一猜,我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邬辞云盯着温观玉半晌,忽而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温观玉神色一怔,他垂眸看向一脸无辜的邬辞云,良久轻声道:“看来你是真的会读心术。”——
作者有话说:明天抽奖喵[垂耳兔头]今天有点少,明天会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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