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就结束了?
系统见到眼前的场景一时也有些惊愕, 它震惊道:【你竟然真的会读心?!】
刚刚它已经中断了探查,邬辞云竟然还能知道温观玉到底在想什么,系统自认为自己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万万没想到邬辞云竟然会隐藏得这么深!
【这话你也信?】
邬辞云有些无语,无奈道:【你未免也有点太好骗了。】
【……啊?】
系统闻言一愣, 它沉默片刻, 迟疑道:【你是骗我的吗?不对,那……那你怎么知道温观玉是想亲你的……】
系统的话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小,明显是对自己的话都有点不太自信。
邬辞云对此却极为坦然,慢吞吞道:【根据我以往的经验, 一直盯着我看这么长时间的人,要么是想亲我, 要么就是想杀我。】
系统:【……】
彳亍。
邬辞云的吻虽然短暂得转瞬即逝, 但于温观玉而言,这是一种潜在的许可。
他试探性地低下了头,学着邬辞云方才的样子吻在她的唇角,柔软的触感所带来的感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让他一时间都有些僵住。
和容泠与容檀相比,温观玉在此道之上确实不太精通,而邬辞云也确实算不得一位合格的师长。
她直接咬破了温观玉的下唇, 近乎粗蛮地借此宣泄自己的不满,邬辞云在这种事上一向没什么耐心,与其说是教导, 倒不如说这是单方面的凌虐。
然而温观玉对此却全盘接受,他向来都是最优秀的学生,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如此,即使教导他的这位“老师”只是胡乱在他身上发泄一通, 他也能从细枝末节处一点点融会贯通自学成功。
他意识到邬辞云此时情绪不佳,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但他还是尽力安抚着她。
温观玉的手轻轻落下,就像是兽类安抚惊慌的小兽一样温柔揉着她脆弱的后颈,邬辞云想要挣开,可是刚有一点苗头却又被温观玉按了回去,他轻柔回吻着她,与她交换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即使再意乱神迷,他也始终保持着克制。
这是他的沅沅,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是他这一生所最珍视的宝物。
“你还没有告诉我……”
邬辞云微微分开了和温观玉的距离,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她弯了弯眉眼,补充道:“在梦里,我们也这样做了吗?”
“……没有。”
温观玉听到邬辞云的话明显有些许迟疑,他垂眸敛下自己眼底的情绪,平静道:“如果有的话,我或许会喜欢做梦。”
夜晚与他而言与白日并无区别,即使在梦境之中,也是层层算计,步步杀机,不管是清醒还是浅眠,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理智。
在他的梦中,邬辞云大多只是一个无法触及到的虚影,他们之间的相处只不过是回忆的重溯,后来再见到邬辞云之后,他梦里的内容又多了不少,只是那时的邬辞云大多柔软脆弱,如同一支垂落在掌心的花,只要他稍稍用力,便能折断花枝,将这朵花彻底占为己有。
每回午夜梦醒,他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兴奋或惋惜,而是一股莫名的怒意。
他厌恶邬辞云在梦中那双永远含着眼泪的眸子,更厌恶她委身人下时那份人尽可欺的柔弱,即使把她压在床上的人就是梦中的自己。
温观玉的确非常喜欢邬辞云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乖巧温顺,但前提是他想看到的是温顺主动收起利齿的猛兽,而不是直接被迫拔了毒牙的毒蛇。
如果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榻上玩物,那他大可以不必浪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
他把邬辞云当做自己的孩子,未来的继任者,甚至是另一个自己来培养,便绝不可能允许梦里的事情发生。
趁着温观玉一时失察,系统快速又接入了链接,它先是探查了一番,确认温观玉确实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后飞速读取他的心声。
它现在多半能够确定,温观玉所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多半是小世界残留的世界意识所为。
或许在世界意识看来,这样可以引诱温观玉去毁掉邬辞云将其占为己有,毕竟温观玉的手里握着一张最为关键的牌,温观玉是唯一一个知晓邬辞云全部过往,而且手握证据之人。
杀主替名,女扮男装,欺君罔上,这里面随便一条罪名都足以让邬辞云成为阶下囚,进而将男主的路铺得更加结实稳固。
可却殊不知这恰巧触碰到了温观玉的逆鳞,梦里发生的事情在他看来不像是引诱,反而像是一种挑衅。
系统如今才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为什么邬辞云可以这般笃定温观玉不会揭穿她,哪怕如今朝中局势不需要她,温观玉也不会有所行动。
【邬辞云,快问一下他到底为什么在梦中杀了苏安,确认一下他到底是通过什么形式来确定外来者的!】
【……你现在还命令起我来了。】
邬辞云冷哼了一声,并不打算搭理系统。
系统见状只得哀求道:【宿主,邬姐,邬大人,算我求你了,你赶紧帮我问一问吧。】
为了尊重宿主的隐私安全贯彻绿色上网理念,只要出现脖子以下情节,它就会被强制切断联系,最多能看到一团马赛克,现在这个情景,邬辞云要是不帮它问的话,它是真的没招了,总不能看着一团马赛克做阅读理解吧。
“你做梦没有梦到我,那你梦到了谁?”
邬辞云似笑非笑望着温观玉,随意问道:“你不会是在梦里把我给杀了吧?”
“你今天怎么对我的梦这么感兴趣?”
温观玉有些无奈,他垂下眼睫,淡淡道:“我只是在梦里又杀了一遍温以景那个祸害而已。”
【温以景是谁?】
系统见缝插针捕捉到了温观玉话中的关键词,它连忙对邬辞云开口发问。
可邬辞云却并没有立刻回答系统的问题,她只是陡然间陷入了沉默,良久她才轻声道:【温以景……是温观玉的庶弟,当初是我杀了他。】
昔年她还跟在温观玉身边时,温观玉并不限制她在府上的行动,也正是因此,她借此接触到了府上的很多人,比如知道她来历的素屏,给她金叶子的萧蘋,以及脑子不怎么好使的温以景。
温以景没什么本事,平时算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也正是因此,温观玉并不把他看作威胁,也勉强留了他一条小命。
但也不知道温以景哪根筋搭错了,有天突然挟持住了她,想要借此威胁温观玉,结果便是不出意外被埋伏在四周的暗卫当场拿下。
当时温观玉摸了摸她脖子上的伤口,而后直接塞给她一把匕首,让她自行上前了结温以景的性命。
邬辞云对此倒是早有经验,毕竟当初她抹陈元清脖子的时候也格外干脆利落。
但是在当时,她确实是恐惧的,一方面是因为温观玉毫无顾忌的行事作风,大庭广众之下就能动手杀人,另一方面则是她担心这是否是温观玉对自己的试探。
到最后她还是完成了温观玉给她的命令,事后假装自己受惊过度,接连躺在床上装病装梦魇装了好几天。
“沅沅,你记住,满盘皆输的人是没有资格出现在别人的梦中的。”
温观玉见邬辞云面色不好,他抱着她换了个姿势,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你现在真的该睡觉了。”
【这人嘴怎么这么严实!不当谜语人会死吗!】
系统听到温观玉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气得差点都要跳脚,邬辞云明显也有些烦躁,她抱着被子径直翻了个身,完全不打算去搭理温观玉。
温观玉本来凑过去想要亲她的脸颊,但邬辞云却直接一把用被子蒙上了自己的头。
“沅沅,不可以再亲一下吗?”
“不要。”
邬辞云没好气道:“你太差劲了。”
温观玉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被人说差,他眉心微蹙,只能再度把邬辞云从被子里捞出来,耐心求教道:“那沅沅教一下哥哥,哥哥怎样才能让你舒服。”
他细密啄吻着邬辞云的脸颊,动□□怜轻柔,甚至开始逐渐向下,邬辞云本来并不打算理会他,但是近来她一直有意与容泠保持距离,干脆也便顺水推舟了。
温观玉对这种事确实并不精通,他唯一的知识来源便是当初帮邬辞云物色通房时翻过的几页房中术,再来便是之前梦境中所看到的场景。
他只能一步步试着探索,可书上写的永远和现实有些差距,邬辞云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哼哼唧唧,简直就像是一条抓不住的鱼,他一时没控制住,手上力道稍稍重了一些,这条小鱼便重重哆嗦了一下,而后软在他身上再也不吭声。
温观玉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怀里的邬辞云,她眼眸湿润,面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正细细喘着气平复自己的呼吸。
……这就结束了?
怎么比书上写的快这么多……
温观玉再度陷入了严肃而谨慎的思考。
书上写的多半是没错的,毕竟这么多年也没被纠正,可要说是他做的好,他也比较有自知之明,并不觉得自己在这种事上的造诣有多高。
如此所有的证据便都指向一个结论。
邬辞云,恐怕确实是真的不行。
温观玉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稍稍有些无奈,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邬辞云的脸颊,温声问道:“沅沅,你平常也都是这样吗?”
邬辞云懒得开口说话,直接翻了个白眼作为自己的回答。
阴阳蛊本来就会有这种副作用,不过和容檀在一起的时候全看她的心情,她要是心情好愿意和容檀多温存些时候,容檀自然会稍稍控制一些,避免她受到的刺激太大。
而她和容泠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有蛊虫的牵引,她坚持的时间也会自然而言长一些。
这种事怎么能是她不行,真女人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作者有话说:三轮车放不出来,咪恨[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抽奖冷却期还没到,咪恨[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第102章 你不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邬辞云才懒得理会温观玉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觉身体疲累, 干脆倒头就睡,丝毫不管系统面对一团又一团马赛克的崩溃,徒留温观玉一人在黑夜中再度陷入沉思。
而在苏府之中, 这个夜晚同样不平静。
府医得到传召匆匆提着药箱赶往主院,原本早已入睡的苏蕊与苏康姐弟二人也被惊醒, 连忙披衣起身匆匆赶了过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康一进房间, 便向照看苏安的侍从质问:“大哥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吐血?”
侍从一脸惊慌连连摇头,生怕自己担个照看不力的罪名,颠三倒四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大人夜里突然惊醒,接着就吐血晕了过去……”
他原本在外守夜, 忽听苏安一声惊叫,慌忙跑进内室时, 就见苏安满脸惊恐地睁着眼, 死死捂着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凭空刺了一剑似的。
还未等他来得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安便一口鲜血猛然喷出,随即便晕厥在床上昏迷不醒。
侍从吓得差点丢了魂, 只能手忙脚乱赶紧让人将府医请过来。
“先冷静点,让大夫看看大哥究竟如何。”
苏蕊拉住正要继续质问的苏康,苏康只得暂压心绪, 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望着床上昏迷的苏安。
府医不敢耽搁,连忙为苏安诊脉, 良久,他收回手,对苏蕊与苏康道:“大人无碍,只是一时惊惧过度, 导致气血不稳,我开几副药,服下后好生歇息几日便无妨了。”
“有劳先生了。”
苏康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他看向床上的苏安,神色不由得都有些复杂,喃喃道:“自从来梁都之后就不太平。大哥先是胃疾,如今又因一场噩梦惊惧至此……莫非真如那人所说,梁都风水当真克我苏苏家……”
“那个人?”
苏蕊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是……是我前几日在街上碰到的一位姑娘。”
苏康面色微红,小声道:“她能掐会算,说中了很多我以前的事情,我托她帮忙算一下大哥的官运,她说大哥是个难得的好官,但是与梁都风水不合……”
“你疯了吗,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苏康闻言眉头紧皱,厉声道:“大哥来京中做官是我们苏家的福气,你脑子是被狗吃了吗,在外面听那些下九流的江湖骗子胡诌!”
苏康闻言神色也有些不满,恼怒道:“云娘她才不是江湖骗子。”
“你……”
苏蕊差点要被苏康气死,指着苏康就想要骂,可昏迷中的苏安似乎在此时稍稍恢复了些许神智,他在梦中依旧不得安宁,口中喃喃呓语,像是再度陷入了梦魇。
“邬辞云……不,不要杀我……”
苏蕊凑近苏安枕侧才勉强听清他的话,听到邬辞云的名字,她不由得一愣,呆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苏康闻言脸色则登时一寒,他冷声:“怪不得大哥近来如此反常,定是邬辞云那奸臣设计陷害,这才害得他心病加剧!我这就去为大哥讨个公道!”
说完,他怒气冲冲转身欲走,苏蕊冷着脸看他背影,直到苏康迈出房门的前一刻,他终于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回头看向苏蕊,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不拦我?”
苏蕊面若冰霜,冷淡道:“我为何要拦?你不是要找邬辞云算账吗,去啊,现在就去。”
“我才不去找那个奸臣。”
苏康咬了咬牙,不服输道:“我现在要去找云娘,大哥这样像是中了邪,我请云娘过来为大哥诊治!”
苏蕊实在看不惯苏康这般冲动,虽然平素二人相处不分长幼,可论心性到底是苏蕊比苏康更加沉稳谨慎。
“邬大人乃是四品大理寺少卿,官职甚至比大哥还要更高,方才不过只是大哥的一句梦话,你口口声声说邬大人是奸臣,安知污蔑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你还敢带着那个江湖骗子回来,你若是真敢领着她回来,那我就敢直接把她扭送去官府!”
“我再说一遍,云娘她不是江湖骗子!”
苏康心底的怒火被苏蕊的一通指责彻底点燃,他口无遮拦道:“你冲我嚷什么嚷,你向着邬辞云说话无非就是你觉得他长得俊俏,所以想攀高枝而已!”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彻底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苏康捂着自己的脸颊,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苏蕊。
他死死咬住下唇,最终还是没有和苏蕊继续争执,只是捂着脸跑了出去。
“大小姐,你……”
侍女也被苏蕊的这番动作吓了一跳,她不敢多问,只得匆匆改口道:“要不要派人去跟着二公子。”
苏蕊愣愣望着自己的掌心,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等大哥醒来再说吧。”
苏安能依稀听到弟妹二人的争执,他很想在此时此刻睁眼醒来,可是眼皮却好似有万斤之重,他越想睁开眼睛,身体却被更近一步拖入梦境的深渊。
最开始,他梦见自己变成一个陌生人的模样,他随着人群站在角落,围观着变成阶下囚的邬辞云像笼中之鸟一样挣扎,还未等他来得及看清周遭的一切,他便被温观玉发现,而后死在他的剑下。
心口处的剧痛还未完全消散,苏安恍惚之间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原本的面容,站在他面前的仍是温观玉,温观玉俯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可以被随意抹杀的蝼蚁。
苏安下意识想要逃离,他拼尽全力朝前奔跑,可是一支羽箭却再度刺入他的心口,他的灵魂仿佛都为之激荡,就连自己身边的空间与环境也开始扭曲。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面容再变——
镜中映出的,竟是邬辞云身边那个名叫温竹之的侍从模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安略带惊恐地回过了头,身后黑压压跪倒一片人,他们对他跪拜山呼万岁,这时他才惊觉,自己身上竟披着一袭耀眼夺目的龙袍。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温观玉的身影,而一向与邬辞云交好的珣王萧檀则是一脸关切地望着他,奇怪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不……不你别过来!”
“大哥……大哥,你还好吗?”
在惊惧之中,苏安终于听见熟悉的声音,他缓缓睁眼,对上苏蕊担忧的目光,怔忡片刻才终于回过神来,整个人仿若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
他在苏蕊搀扶下勉强坐起,声音沙哑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昨夜突然梦魇,大夫说是惊惧过度,险些伤及心脉。”
苏蕊将药端到苏安面前,苏安闻言想起梦中冷剑,心尖不由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浮动的心绪平复下来,问道:“小康呢,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他近来被一个江湖骗子哄骗,昨夜和我大吵了一架。”
苏蕊抿了抿唇,干脆将昨夜之事和盘托出,包括苏康所说之话,以及她打苏康的那一巴掌,她都毫不掩饰实话实说。
苏安闻言面色有些难看,他沉着脸喝完了药,冷声道:“这事不管你,确实是他太不像话了,一会儿我便让管家把他给找回来。”
他顿了顿,又略带犹疑地望了一眼苏蕊的面色,试探道:“蕊儿,你对邬辞云……”
“大哥,难道你也相信苏康的胡言乱语吗?”
苏蕊闻言一愣,而后立马辩驳道:“我与邬大人不过几面之缘,哦确实是觉得他面善,但也不至于这般不知廉耻,直接芳心暗许。”
“昨夜我急于制止苏康,并未是为了邬大人,而是害怕我们府上有旁人的眼线,邬大人好歹是上官,若是昨夜之事传出去,保不准会连累到大哥。”
苏安被苏蕊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叹了口气,主动道歉道:“蕊儿,你说的对,是大哥误会你了,待到小康回来,我必然要他向你赔罪。”
苏蕊摇了摇头,主动岔开了话题,低声道:“大哥近来操劳过度,我已派人去大理寺为大哥告假。今日便在府中好生休养吧。”
“罢了,也好。”
苏安摇头一叹,终是重新躺下,只是这回,他却早已没了半分困意。
————
邬辞云一早便收到苏安告假的消息,得知苏安因梦魇损及心脉,她不由想起昨夜温观玉的梦境。
这世上,当真会有如此巧合?
若苏安是因温观玉的梦而心脉受损,便意味着苏安昨夜确实入了温观玉的梦。可这究竟是苏安有意为之,还是他在无意识间成了别人的棋子……
邬辞云越想越觉其中的缘由耐人寻味。
“大人为何愁眉不展?”
一直守在邬辞云身旁磨墨的温竹之敏锐察觉她的不悦,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询问。
今早邬辞云从太傅府出来一事虽未惊动旁人,可温竹之却心知肚明,尤其是温观玉瞧见是他跟在邬辞云身边,眼神看起来都像是要杀人似的,幸好邬辞云护着他才没有出事。
温竹之早觉邬辞云与温观玉关系不简单,今见二人举止亲密,心下更是吃惊。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好事,小皇帝昏迷,邬辞云暂失倚仗,依附温观玉亦不失为权宜之计,他这个做下人的也能跟着沾点光。
“这种事与你何干?”
邬辞云还未答话,温竹之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他难以置信地回头,正对上梵清那双碧如翡翠的眼眸。
以梵清的身手,潜入大理寺并非难事,只是未料一进来便见温竹之凑到邬辞云身边说话,气得他差点直接把温竹之给踹出去。
“你怎么过来了。”
邬辞云见到梵清并不意外,只是命温竹之先行退下,免得一会儿梵清发作误伤到他。
梵清目送温竹之一步三回头地走远,再也压不住怒火,冲到邬辞云面前咬牙道:“怎么,阿姊见了我竟一点不惊讶?”
他昨夜才从梵萝追杀中死里逃生,本欲当即找邬辞云算账,谁知她竟去了温观玉府上躲避。
邬辞云闻声只随意扫他一眼,淡淡道:“这般中气十足,看来你伤得比我想象中轻。”
在她未榨干梵清利用价值前,绝不会让他死,至于梵萝……
昨夜她已给过机会,是梵萝自己没能把握住的,更是怪不得旁人。
中气十足的梵清冷笑道:“我若是伤得再重一点,只怕阿姊也就看不到我了。”
她望向怒气冲冲的梵清,似笑非笑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难道你不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第103章 你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邬辞云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梵清不由得一怔。
他的迟疑并非源于对邬辞云言语的震惊, 而是因为一直沉睡在他体内的萧伯明忽然开始躁动。
【凭什么……凭什么要为了她去死?!】
萧伯明在梵清身体里撕扯尖叫。邬辞云的话仿佛再次勾起他过往的记忆,他曾将整颗心捧到她面前,最终却被无情摔碎算计至死, 落到如今孤魂野鬼的下场。
旁人或许问你愿不愿意为了我去死是调笑,可邬辞云不一样, 她的话不会掺杂半分玩笑。
萧伯明近乎歇斯底里地对梵清尖叫道:【不能答应她!你不能答应她!】
尽管梵清平日能压制萧伯明的魂体, 但此刻对方的暴动太过剧烈,他只觉脑中轰鸣阵阵,眼前更是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邬辞云似乎看出他的痛苦, 她主动起身扶住他,甚至怕他摔倒, 直接将他按在自己先前坐的椅上, 自己则站在一旁,慢悠悠斟了杯茶送到他的嘴边。
梵清本能地接过茶饮下,他耗尽心力,终于勉强压□□内几近失控的萧伯明, 这一番折腾下来,他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原本未愈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只能闭目倚着椅背,缓缓调整呼吸。
邬辞云立于一旁静静注视着他,良久, 她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梵清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道:“无妨。”
他并未回答她先前的问题,并非不愿为她而死,只是萧伯明那番话和他的下场确实触动了他。
他追寻邬辞云这么多年, 执念早已深植于心,若她真要他的命,他甘愿双手奉上,可他无法容忍自己只被她视为一枚像萧伯明一样的踏脚石,轻易就将他的踪迹透露给梵萝。
他可以死,前提是他的死必须让她此生牢记,如同他对她那般刻骨铭心。
唯有如此,才称得上公平。
“阿姊,你是在布一局大棋。”
梵清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她,“但我不明白,你为何宁可选梵萝,却也不选我?”
明明他比梵萝更加忠诚,而且他能给的,远比梵萝更多。
“并非选择,是还人情,我欠了梵萝一份很大的人情。”
邬辞云语调悠然,笑道:“你该知道,人情债最是难欠。更何况……”
她忽而抬手轻轻抚上梵清的脸颊,喃喃道:“你对我,有着比梵萝更重要的用途。”
梵清感受着她的触碰,不自觉贴近她掌心,甚至下意识攥住她手腕,贪恋地汲取她的气息,低声道:“你又在骗我,我若真对你那么有用,你为何还一直躲着不见我。”
“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上还要情蛊,若你长久不碰我,我会死的。”
邬辞云对他的抱怨不置可否,只似笑非笑道:“我一向如此,从不让狗吃得太饱,狗吃得太饱,往往就不愿卖力了。”
“我才不是狗……”
梵清有些抱怨地轻哼了一声,而后再度抓着邬辞云的手腕喃喃道:“坏人,你真是坏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梵清近乎贪婪地紧紧拥抱着邬辞云,生怕此刻的感受转瞬即逝。
他絮絮叨叨地向她诉说着近日的不适,仿佛又回到幼时,他还可以跟在长姐身边向她抱怨遇到的烦心事。
邬辞云颇为耐心地听着,梵清一会儿说楚明夷楚知临两兄弟没意思,一会儿又说温竹之狼子野心,偶尔还要掺两句温观玉假正经,尤其是对于容泠和容檀,他更是直接简单概括为大狐狸精小狐狸精。
邬辞云对此照单全收并未怪罪,这反而助长了梵清的气焰。
“今天晚上你会回来陪我吗?”
梵清埋在邬辞云的颈窝处,低声问道,“别留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这样的日子他已过了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她身边,他实在不愿再重复从前的日子。
邬辞云也知情蛊对梵清影响甚深,明白不能将他逼得太紧,便温声道:“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处理完这些公务就回府看你。”
“真的吗?”
梵清语气里明显带着不信,不情不愿地嘟囔,“你不会又跑去太傅府,和那个什么温观玉搅和到一起吧?”
从前围在邬辞云身边的是楚家两兄弟,还有容檀容泠那两个狐狸精。可近来她不知为何对容泠容檀颇为冷淡,楚家兄弟也遭疏远。
梵清本来还沾沾自喜,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没想到如今又多出个烦人的温观玉。
邬辞云身边的侍从名叫温竹之……温观玉,两个人都姓温,指不定这温竹之就是温观玉偷偷安排进府的卧底。
梵清心中暗忖温观玉也真是小心眼,往府上送人还特地送个相貌丑陋构不成威胁的,当真是小肚鸡肠。
此时,守在外面的温竹之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他不由得搓了搓掌心,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温大哥,你没事吧,近来天凉,你跟在大人身边伺候,千万要多穿着些,若是着凉生病可就不好了。”
近来因温竹之常在邬辞云身边伺候,其他人对他的态度也缓和许多,偶尔话语里还夹杂着些许吹捧。
温竹之心中隐隐有些得意,不过有了从前的教训,再加上最近跟在邬辞云身边学到了不少,他倒不像从前那般喜形于色,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颇为大方道:“多谢提醒,近来确实是天凉了,大人前两天刚赏了我几件皮料,回去后大家分一分,都穿得暖和点。”
方才说话的侍卫闻言一脸惊讶,连忙推辞道:“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大人赏下来的……”
“大家平日一起做事,自然也算得上是兄弟,彼此多照料些也是应该的。”
温竹之矜持一笑,慢吞吞道:“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大人常常赏赐,我一个人哪里穿戴得了那么多。”
“温大哥,大人当真是看重你啊。”
侍卫见他得意,不免多吹捧几句,“只怕是连府上的阿茗总管都比不过温大哥。”
旁边之人在盛京时便待在邬府,见状也随口道:“阿茗总管跟在大人身边那么多年,刚开始就是给大人送信跑腿的,也没见得大人亲自带着他处理公务。”
“这倒也是,就连以前的容管家……”
侍卫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猛然想起如今的容檀早就已经不是邬府的管家,而是赫赫有名的珣王,只得讪讪改口道:“总归大人待温大哥就是不同的。”
温竹之轻哼了一声,故作淡然道:“别乱说了,大人就是再看重我,到底我也只是个下人,比不得主子尊贵。”
他悄悄朝身后望了两眼,算了算时间,却始终未见梵清出来,心中不由又升起几分鄙夷。
他自觉与这位刚来府上的梵公子不同,虽说梵清是邬辞云的“弟弟”,可谁知到底是亲弟弟还是情弟弟?
温竹之心中颇为不屑,如今邬辞云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颇有栽培之意,他便更觉得自己和梵清那种以色示人之辈截然不同。
许是刚才两名侍卫的吹捧让他有些得意忘形,温竹之一时又有些压不住自己的狐狸尾巴,他颇为得意道:“不过大人之前确实说过,日后会多提携我……”
“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温竹之不由得一愣,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来人,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太、太傅……您怎么过来了?”
温观玉身着一袭暗纹青衣,容色清冷似月,看起来倒是比往日要温和许多,可落在温竹之眼中,依旧好似阎罗鬼刹般恐怖。
温观玉身边的侍从扫了温竹之一眼,冷笑道:“这不是之前在邬大人府上的那位侍卫吗,怎的八十板子打下去,一点记性都没长,现在还敢在此胡言乱语。”
温竹之抖若筛糠,结结巴巴试图辩解,可在惊惧之下,嘴却像是被糊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人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
温竹之实在是被那八十大板给打怕了,如今一见到温观玉便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如果说他惹到的人是容檀或是楚家兄弟那他还能指望邬辞云露面救他,可偏偏他惹到的人是温观玉。
温观玉可是连府上那两兄妹和侧夫人纪采都敢罚的人,只怕是邬辞云这遭也护不住他……
温竹之咬了咬牙,直接二话不说当着温观玉的面开始掌自己的嘴,全然不见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周遭众人看到此情此景也不敢吭声,反倒是温观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中暗想此人与萧圻那个蠢货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近来他与邬辞云相处尚算愉快,暂时也不想因惩戒她的下人而惹她不悦,所以只是冷淡问道:“你们家大人呢?”
“在,在里面……大人在里面和清公子说话。”
“清公子?哪位清公子?”
温竹之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是近来刚到府上的一位公子,据说是大人的弟弟。”
“弟弟?”
温观玉将这称谓在舌尖转了一圈,他忽而冷笑一声,抬脚便要去找邬辞云。
然而也就在他刚走到门边时,原本紧闭的门突然从内打开。
梵清一脸得意站在邬辞云的身边,见到温观玉也丝毫不慌,只蔑视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又靠在邬辞云身边看起了热闹。
邬辞云对此视若无睹,看向温观玉,神色隐隐有些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温观玉淡定自若道:“碰巧路过,所以来看看。”
邬辞云点了点头,她的视线越过了温观玉,径直落在温竹之身上,皱眉道:“怎么又跪下了,快起来吧,地上凉,小心着了风寒。”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温观玉,温竹之战战兢兢地抬眼瞥了温观玉一眼,不知此时该起还是不该起。
温观玉见邬辞云对温竹之这般态度,他眉心微跳,但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冷淡道:“你耳朵聋了,没听到邬大人的话吗?”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温竹之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顶着红肿的脸缩到一旁,不敢再触温观玉的霉头
温观玉望向邬辞云冷淡的面容,心情一时颇为复杂。
她白日与夜晚对他简直判若两人,虽说夜间态度也算不上多好,但总比此刻形同陌路强得多。
邬辞云却不觉有何不妥。与温观玉保持距离,于她而言是最稳妥的法子,免得外界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她又要浪费许多时间去处理。
一旁看完好戏的梵清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温观玉,他轻咳了一声,而后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对邬辞云说道:“你既已应了我,可别忘了早些回来。”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引得角落里的温竹之一脸艳羡。
邬辞云倒是并不在意这些,她对温观玉开口道:“太傅若是有事,可以去寻大理寺卿唐大人,我还有公务在身,便先失陪了。”
她瞥了温竹之一眼示意他随自己进去,温竹之连忙低头小跑着跟上,直到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温观玉的视线,他才终于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有了今日的遭遇,温竹之对邬辞云更是感激不尽,也不顾自己红肿疼痛的脸颊,殷勤帮她斟茶倒水。
邬辞云看了一眼他的面容,她皱了皱眉,冷淡道:“日后少出去惹是生非,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
温竹之温顺道:“是,大人说的是,日后我必当谨言慎行。”
邬辞云并未打算深究温竹之的过错,即使方才她在房中之时已经将他和其他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系统将一切尽收眼底,一时也不知道该说温竹之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显而易见,温竹之这人没什么脑子。
邬辞云能忍这么长时间,估计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阿茗在此时匆匆走进房间,他来不及多说什么,只是附在邬辞云耳边低语几句,邬辞云神色一凛,当即搁下笔起身欲走。
温竹之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要跟上,可邬辞云却摆了摆手:“你先回府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大人……”
温竹之一怔,没料到她说走就走。近来二人几乎形影不离,今日这般突然,不免让他心生忐忑。
阿茗也看到了温竹之那张红肿狼狈的脸颊,方才他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听影卫说过此事,见状嘴角都不由得抽了抽,怜悯道:“你顶着这张脸跟着大人一起出去,只怕是不好,不如还是先回府让府医帮你上药吧。”
温竹之倒也真能下得去手,大耳刮子呼呼就往自己脸上甩,真是有点牛劲儿全招呼到自己身上了。
温竹之后知后觉才想到自己此事形容不整,思量片刻后默默应了下来,决定先回府等邬辞云回去。
邬辞云没空去管温竹之现在到底心里难不难受,她匆匆对阿茗问道:“人是在哪里发现的。”
“在东市,探子确实见到一位与大人容貌极为相似的女子。”
阿茗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那人带了面纱,但看眉眼,确实与大人很是相像。”
邬辞云眉头紧蹙,当即也不再犹豫,直接乘马车赶往东市。
东市乃贸易往来之地,人来人往不绝,邬辞云在马车上换下显眼的官服,匆匆套了件常服,甚至特地戴上帷帽,与阿茗一起走进茶楼,远远便望见了熟悉的身影。
“云娘,小心台阶。”
苏康跟在一名白衣女子身旁殷切备至,可对方却似有些冷淡,只轻轻应了一声。
可苏康却不以为意,他目光痴迷而贪婪望着身边的倩影,即便对方不理不睬,他依旧心潮澎湃。
自他偷跑出来便在此寻到云娘,将满腹委屈尽数倾诉。
云娘未曾责怪他,反而是柔声宽慰,同他说了很多法子,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女子,仿若仙子降世,令他目眩神迷着迷万分。
邬辞云隐在暗处观察二人,见状眉心微蹙,问道:“此人叫什么?”
阿明沉默片刻,低声道:“听苏二公子唤她……云娘。”
世上竟有这般巧事,这女子不仅容貌与他们家大人相似,就连名字中也同样带个“云”字。
“大人,可要现在将人带来?”
“不必。”
邬辞云慢条斯理地坐下,并不打算现在就打草惊蛇。
她望着白衣女子与苏康一同落座,苏康本想请她去楼上雅间,可那名女子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出门太急,身上应当也没带多少银两吧,在下面也是一样的,何必再多破费。”
苏康闻言心中更是怜爱,恨不得立刻便将人揽入怀中,他的心上人如此懂事,什么都不要,这怎会是苏蕊口中的江湖骗子。
邬辞云静静观察着二人,茶楼中亦有人暗中留意他们,掌柜悄悄对伙计耳语几句,那伙计连忙匆匆出门。
说书人正讲一出经典的《女状元》,情节引人入胜,满堂喝彩,那白衣女子却似无动于衷,只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茶杯。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突然响起,萧蘋匆匆走进茶楼,瞥见了那名白衣女子,她神色一怔,难以置信道:“沅沅?”
她快步走到女子面前,下意识欲掀其面纱,白衣女子一惊,下意识向后闪躲,苏康及时挡在她身前,怒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萧蘋闻言皱了皱眉,实在是女子眉眼与邬辞云太过相像,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她不由得心生疑窦。
“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白衣女子拉紧面纱,警惕地望着她,不愿答话。
萧蘋的侍女见状神色一冷,重复道:“没听见我家主子在问你话?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我不认识你家主子,为何要告诉她?”
白衣女子微微蹙眉,明显不愿开口,苏康也皱眉道:“没错,我们都不认识你,你若是无事,便请快些离开。”
“不认识我……”
萧蘋意味深长轻笑了一声,她扬了扬手,身后的侍卫立马将苏康和那名白衣女子抓住,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便将两人朝楼上带去。
只不过对于那名白衣女子,几个侍女尚且只是抓着她的手臂,而对于苏康,那几个侍卫几乎便是毫不留情的拖行。
苏康吓了一跳,连忙道:“放开我,我大哥是大理寺丞苏安,你安敢动我!”
在场众人见状议论纷纷,倒是有人看不下去想要英雄救美,可得知萧蘋的身份后也默默噤声,眼睁睁看着她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那就是明安郡主吧……听说她一贯嚣张跋扈,近来又不知怎的还迷上了女色,没想到竟这般过分,大庭广众之下便行如此禽兽之举……”
“可惜那位白衣小娘子了,生得那般清冷出尘,没想到却要被一个女人给糟蹋了。”
“方才她身边那个男人说什么,他是大理寺丞的弟弟?”
“他就是大理寺丞本人又有什么用,谁不知道明安郡主的夫婿就是大理寺卿……”
苏康听着其他人所说之言,万万没想到萧蘋是把主意打到了他心上人的身上,他张嘴想要咒骂,可侍卫却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布团,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白衣女子被几个侍女推进了楼上的雅间,萧蘋似笑非笑打量着她,慢吞吞道:“好沅沅,想不到你穿女装确实也别有一番风情。”
这家茶楼是她名下的产业,掌柜发现邬辞云露面的第一时间便派人告知了她,所以她才能来的这般及时。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掌柜的说的竟然是真的,邬辞云竟然真的扮成了一个女子出来和其他男人私会。
白衣女子听到萧蘋的话眉心微蹙,她淡淡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萧蘋闻言轻嗤了一声,直接一把扯下了白衣女子脸上的面纱,她望着面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慢吞吞道:“你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被按在角落里的苏康终于见到了心上人的真实面容,他呆愣在原地,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挣扎。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美,可是那张面容却像极了一个人。
——大理寺少卿邬辞云。
不,不对,她和邬辞云不一样,他的云娘眉眼更加柔美,性子更加和婉。
“偷偷扮成女人出来和旁的男人私会,沅沅,从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玩。”
萧蘋俯视着面前的“邬辞云”,直接把她按在了软榻之上,凑到她的颈侧轻轻嗅了嗅,白衣女子下意识想要闪躲,可是却被萧蘋再度按住。
“还想狡辩吗,就连身上的香味都是一模一样的。”
萧蘋的视线缓缓下移,她调笑着顺着对方的脖颈一路摸了下去,挑眉道:“垫了什么在里面,看着倒是挺逼真。”
“……等等。”
萧蘋感受到掌心的触感,动作忽而微顿,她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你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第104章 我不后悔
萧蘋有些呆愣地盯着面前女子的面容, 似乎是想要分辩出她与邬辞云之间的区别。
虽然两个人确实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邬辞云是男子,而现在被她压在身下的这个人……
萧蘋一时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手下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明显不是用软塌塌的棉花垫起来的, 她甚至下意识轻轻捏了一下。
好像真的不是假的……
白衣女子因为萧蘋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半晌她回过神来,面色陡然一寒,冷声道:“你找死!”
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朝萧蘋面门袭来,萧蘋下意识向后闪躲, 可还是被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削断了一缕长发。
“郡主,您没事吧!”
守在一旁的侍女吓了一跳, 因萧蘋平日里在外常惹是非, 她身边随侍的侍女或多或少都懂些拳脚功夫,几人手忙脚乱地护住萧蘋,另一人则动作利落地按住了那名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一向淡定的面具也裂开了缝隙, 她气呼呼瞪了萧蘋一眼,冷声道:“不知廉耻。”
萧蘋虽被侍女扶着,但却许久没回过神来,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望着被按住的白衣女子,而后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面前这个人竟然真的是个实打实的女人……
这个和邬辞云长得一模一样,身形一模一样,生气的样子一模一样,甚至就连身上的香气都一模一样的人, 竟然真的不是邬辞云。
萧蘋头一回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她自认为自己对邬辞云的了解比不上和邬辞云朝夕相处数年的温观玉,但好歹她也算是惦记了邬辞云这么多年,总不至于邬辞云站在她面前她都认不出来。
“……你们把她按住了。”
萧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朝白衣女子走近。
侍女拿来屏风挡住了一切,苏康最后看到的场景便是萧蘋的手指已然伸向了白衣女子的衣领。
“别动她!求求你们放开她!”
苏康见到自己宛如九天神女般的心上人被这般折辱,不由得痛苦地发出尖叫与哀嚎:“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别动她……”
“云娘,我对不住你……都是我对不住你……”
若是他没有一气之下跑出来见云娘,云娘便不会和他一起来到茶楼,若是他们没有来到茶楼,那云娘便不会被禽兽郡主盯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恨自己这般无能,只能眼睁睁望着心上人受此耻辱却无能为力……
白衣女子一脸冷淡地望着逐渐接近的萧蘋,她虽被侍女按着,但并未挣扎,只是平静道:“你若敢碰我,我必让整个忠义王府都生不如死。”
萧蘋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
长得像,身形像,就连这性子都这么像……这世上竟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你当真不是邬辞云?”
萧蘋再度确认,“我不动你,但你要告诉我,你姓甚名谁,是从哪里来的?”
白衣女子皱了皱眉,冷声道:“我姓岑,名叫白露,来自江州丰城。”
“岑白露……是个不错的名字。”
萧蘋若有所思,又追问道:“但为何我方才听外面那个男人喊你云娘?”
白衣女子不慌不忙,淡定自若道:“我表字为云。”
萧蘋闻言神色依旧带着些许犹疑,她正要准备再问下去,雅间的门却“砰”地一声被人从外踹开。
“邬大人!邬大人您这是做什么……郡主还在里面呢!”
茶楼掌柜见到穿着男装出现的邬辞云时,整个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邬大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那方才被他们郡主拖上楼的又是谁?
然而他还来不及制止,邬辞云就已带着侍从直接闯上了楼。
邬辞云身边那个娃娃脸侍从看着笑盈盈的,实际上下手是一点都不情面,直接动手打伤了守门的侍卫,一脚便踹开了反锁的房门。
泪流不止的苏康看到了突然闯进来的邬辞云,他陡然间止住了哭声,连忙道:“邬大人!求求你救救云娘!我是大理寺丞苏安的弟弟,我们之前见过的……”
邬辞云扫了一眼狼狈无比的苏康,她并未理会,而是直接一把推倒了那座金丝屏风。
“……沅沅?”
萧蘋看到冷着脸走进房间的邬辞云,神色明显一怔,再垂眸端详自己面前的白衣女子,一时间甚至怀疑邬辞云是学会分身了。
不仅是萧蘋,跟随邬辞云一起进来的阿茗见到对方的脸也愣在了原地
系统本来还在优哉游哉地休息,见此情景立马垂死病中惊坐起。
我靠?!
它是不是眼花了,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邬辞云!
白衣女子在见到邬辞云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她只是动了动肩膀,示意身后的侍女先松开自己。
侍女见到邬辞云的出现一时也面面相觑,犹豫片刻默默松开了手。
“郡主光天化日之下掳走良民,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邬辞云直接看向萧蘋身边的白衣女子,淡淡道:“此人是我的旧友,郡主若是没有旁的事,不知我现在可否带她离开?”
“旧友?你和这位岑姑娘原来一早就认识。”
萧蘋见到邬辞云的出现语气倒是软了下来,她温声道:“那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不知你还有姐妹,今日是我冒犯了。”
既然邬辞云都亲自上门要人,萧蘋自然也不能不放,只得命人将白衣女子交到邬辞云手中。
邬辞云对萧蘋姐妹的说法并不否认,毕竟面前的白衣女子实在和她太像,已经不能用单纯的碰巧长得像来解释了。
与其引得萧蘋怀疑,还不如暂且先将此事认下来。
苏康眼见着心上人获救,他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绑住他手脚的绳索被阿茗斩断,他冲上来就想要拥抱那名白衣女子,然而还未等到两人碰到,邬辞云就已经自袖中抽出折扇将苏康推远。
她瞥了一眼苏康脸上未干的泪痕,冷淡道:“苏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苏康闻言讪讪往后推了几步,只是眼神依旧不舍得从白衣女子身上挪开。
若是放在从前,他对邬辞云自然有诸多不满,可是如今得知自己的心上人很有可能是邬辞云的姐妹,对于自己这位未来的小舅子,他自然不敢态度不恭,免得惹心上人不喜。
白衣女子重新戴好面纱,慢吞吞地跟在邬辞云身后,似乎根本就没有把苏康放在眼里,出了茶楼后便直接随邬辞云一起上了马车。
邬辞云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见到一个仿佛像是照镜子一样的自己,还是让她有些惊讶。
白衣女子任由她打量着自己,她笑道:“怎么了,很意外吗?”
“之前割脸案的消息是你放给我的。”
邬辞云并未回答白衣女子的问题,她垂眸望着她的手,淡淡道:“怪不得……”
“这是姐姐送给你的见面礼。”
白衣女子笑盈盈道:“不过你也不用同我客气,毕竟我们是双胞胎……”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邬辞云陡然间与她拉近了距离,两人之间近到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是双胞胎。”
邬辞云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就是我,你是邬辞云。”
白衣女子闻言歪了歪头,她思索了片刻,目光落在方才邬辞云盯着自己看的手,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她手掌上浅淡细小的疤痕是年少时做粗活所留下的,手指上的薄茧是常年提笔写字的痕迹,包括她手掌上的每一处血管脉络,都是对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我要走了。”
白衣女子起身下车,顺便还顺走了邬辞云的帷帽,笑道:“这个就当做我给你消息的报答吧。”
阿茗见到白衣女子干脆利落离开,他下意识想要拦住,但邬辞云却淡淡道:“阿茗,不必拦了,回去吧。”
“大人,这……”
阿茗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老老实实驾车准备回府。
邬辞云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两个不同的自己,然而这个问题系统也没办法解答,它已经忙得CPU都快要干废了。
同一个时空出现了两个同样的灵魂,这般代表着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出现崩盘。
或者更准备来说,这个世界打从一开始就是崩的,只不过那时它还以为可以挽回,如今算是彻底绝望。
【你怎么不把她拦下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打报告打到崩溃,【你好歹问问她之后会发生什么啊!】
比如它是不是被剥夺了金牌系统的荣誉,是不是要被罚一年的积分,以及有没有可能直接被降级……
好不容易有个未来的自己出现在面前,邬辞云竟然什么都没问就直接把人放走了!
【没什么好问的,我找人本来就是为了排除威胁而已。】
她只是担心帮助自己的人在暗中谋划算计她,毕竟对方看起来对她实在太过了解,可如果是未来的自己,那所有的麻烦便都迎刃而解。
【你难道对你自己的未来不好奇吗?】
系统难以置信,小声道:【你应该多问几句,万一日后有能用得上的呢。】
【我不好奇。】
邬辞云平静道:【因为我不会为自己做下的任何事感到后悔。】——
作者有话说:咪咪咪咪咪咪猫跑过来,猫跑过去,猫留下一串爪印[猫爪][猫爪][猫爪][猫爪]
第105章 大人身上香香的
阿茗按照惯例将马车停在了府外, 却不料在府外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梵萝靠在府门旁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玉佩,见到邬辞云露面,她才挑了挑眉, 淡淡道:“你终于回来了。”
“梵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邬辞云故作无知, 方要准备进府, 梵萝却直接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邬大人,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梵萝似笑非笑地看向邬辞云,“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吧,我给你找的人, 现在还在大理寺里关着,但是我让你交给我的人, 如今却舒舒服服在你府上住着。”
她话里所说之人自然不是旁人, 便是至今仍在府里养伤甚至今天还出府遛进大理寺的梵清。
邬辞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她含笑对梵萝道:“这笔账恐怕不能这么算,我只是让你帮我找到丹纱,可从来没有说过要让你杀了她。”
梵萝闻言并不恼怒, 她只是勾了勾唇,微微贴近了邬辞云,在她耳边低声道:“可是你别忘了, 能解决掉蛊虫的东西,可是我给你的。”
“我当然记得。就是因为感谢梵姑娘的帮忙,所以我才纵容梵姑娘深更半夜在我府上动手。”
邬辞云顿了顿, 反问道,“可是你没有抓住机会,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梵萝一时哑口无言,被邬辞云的话说得僵在了原地。
原本按照她的计划, 除去自己这个碍眼的弟弟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可梵清对邬府的熟悉远超她的设想,再加之当时梵萝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了邬辞云的身上,即使她调集了北疆五大高手前去邬府暗杀,可却仍没彻底解决这个祸害。
若说这里面没有邬辞云的授意和帮助,梵萝自然是不信的。
邬辞云一向拒她于千里之外,可是那日邬府的侍从却故意说起邬辞云独宿,而且邬辞云还扯着她说那么长时间的话,没有把她直接赶出去,她顺势留下耽搁了些时间,这才错失了下手的最佳机会。
现在细想,指不定这也是邬辞云计划中的一环,为的就是想让梵清趁早脱身。
中原人果真是狡猾至极,为了耍赖竟然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到头来她既没能杀了梵清,也没能睡了邬辞云,还白白搭出去一个丹纱和她们梵族的秘宝,这生意未免做的也太亏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打算让你那个侍妾来帮你承担吧?”
邬辞云虽然一向沾花惹草,但在床上还算洁身自好,府上满打满算会和她交合的估计也就纪采一人。
梵萝冷笑了一声,故意道,“你身上的阴阳蛊是可以解,但是你喜欢的那个侍妾……她的小命是绝对保不住的,轻则留个全尸,重则爆体而亡。”
邬辞云听到梵萝的话仍面不改色,她歪了歪头,笑道:“你在威胁我?”
梵萝得逞一笑,慢吞吞道:“算不上威胁,只是一点提醒。”
“那多谢你的提醒。”
邬辞云神色微敛,冷淡道,“不过我并不需要。”
说完,她直接略过了梵萝,径直踏入府门。
梵萝没想到邬辞云事到如今还不打算向她服软,她望着邬辞云的背影陷入了沉默,良久才轻啧了一声,喃喃道:“当真是够狠心的……”
邬辞云本打算去书房把未完的事情处理干净,可是路过花园的时候,却听到了熟悉的欢声笑语。
她下意识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发现是许久未见的容檀,正在带着邬明珠和邬良玉两兄妹在花园里嬉闹。
邬辞云脚步微顿,脸上始终面无表情,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而容檀也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他下意识抬起了头,猝不及防与邬辞云对视,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神色隐隐之间有些落寞,并未像从前一样主动上去与邬辞云亲近,只是有些委屈地站在原地望着她。
“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邬明珠玩得正开心,顺着容檀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邬辞云。
她的视线在容檀和邬辞云的身上打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间直接冲过去抱住了邬辞云的腿,撒娇道:“大哥今天回来的早,不如陪我们一起去钓鱼吧。”
邬辞云闻言揉了揉邬明珠的头,笑道:“不行,大哥还有事呢。你们继续玩吧。”
眼见着邬辞云就这般毫不留情地离开,容檀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邬辞云的背影,眼泪却又开始在眼底积蓄。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视了一眼,他们本来是想让邬辞云留下,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和容檀在一起,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根本就不搭理容檀。
“容管家,你别伤心了,大哥或许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吧。”
虽然如今容檀已经变成了萧檀,他的身份也从管家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珣王,但两个孩子还是像从前那样称呼他。
邬明珠和邬良玉绕着容檀打转,有些笨拙地想要安慰他。
容檀见此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轻声道:“我知道,我没事的。”
话虽如此,可容檀的心中还是陷入了一阵又一阵的恐慌,他总在担心邬辞云厌恶了自己,尤其是在邬辞云将楚家兄弟赶出府后,他便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邬辞云对他从来都是忽冷忽热,可容檀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失去邬辞云之后该如何行事。
“最近府上有没有出什么事?”
容檀故作随意地开口问道,“我听说大人的弟弟也住进来了。”
邬明珠和邬良玉一提起梵清,立马不约而同皱起了眉,相似的两张包子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厌恶。
邬明珠不高兴道:“那个人叫梵清,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架子大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拽什么。”
虽然同样姓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但邬明珠能敏锐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是不一样的。
在她看来,这个家就像是一个小皇宫,她大哥邬辞云是这个家的皇帝,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而她则是这个小皇宫的皇太子,她的兄长邬良玉则是日后只需要被她保护过富贵生活的普通病弱皇子。
在这个小皇宫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
就像是阿茗忙上忙下是大内总管,纪采出身普通,但因为受宠手握实权的宠妃,容檀从前也是的宠妃,但打从换了个身份之后,虽然宠爱少了,可是地位却成了贵妃。
至于偶尔会来府上的梵萝萧蘋统一被她分配为家里有点势力但是没能侍寝的低位嫔妃,楚家的两兄弟属于待选秀男,至于之前的萧伯明……属于被打入冷宫。
简单来说,在邬明珠的眼中,整个家里除了皇帝邬辞云,以及恶毒无情心狠手辣吹毛求疵阴险狡诈的坏太后温观玉之外,她就是地位最高的人。
可这个平衡在梵清来了之后却被直接打破。
梵清动不动就讽刺她,也从来不听她的话,甚至直接当成耳旁风。
这让邬明珠颇为挫败,甚至隐约有些许的危机感。
“我看大哥好像也并不怎么喜欢他。”
邬良玉见妹妹情绪不好,他好声好气道:“大哥身边刚来的那个侍从,叫什么……温竹之,大哥对温竹之都比对那个梵清要热络。”
邬明珠冷哼了一声,点头道:“说的没错,大哥平时根本就不搭理他!”
容檀闻言倒是难得松了口气。
邬辞云不搭理梵清,反而是对温竹之另眼相待,与他而言,这的确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温竹之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下人,长相平平无奇,性格更是愚蠢又冲动,以他对邬辞云的了解,这个温竹之不过也就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萧伯明而已。
就算邬辞云真的对温竹之有意,俗话说花无百日红,像温竹之这样的,别说百日红了,看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邬辞云估计看上几个月就厌了,完全不足为惧。
“小丫头,你刚才说谁不搭理谁?”
一道轻飘飘的话突然传来,邬明珠下意识回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梵清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容。
在别人背后说坏话被当场抓住,实在是一件尴尬的事。
邬明珠神色闪烁,她下意识朝容檀的背后躲了躲。
容檀连忙护住了她,他略带敌意地看向了梵清,冷淡道:“小孩子随口一言,梵公子无需介意。”
“我倒是谁在这里领着这两个小孩在背后嚼舌根,原来是珣王殿下。”
梵清上下打量了一眼容檀,笑道:“殿下今日怎么来了?莫非是自己府上的事情还不够收拾吗……啊,不好意思,我忘了,想来是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殿下太过无聊了吧。”
容檀不想理会梵清,可是梵清却颇为得意,他慢吞吞道:“也是,我之前听闻她和容泠说过,殿下你保守又无趣,连松风馆的戏子都比不上,如今看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你说什么?”
容檀闻言面色一白,眼眶陡然变得通红,而始作俑者梵清却只是轻蔑收回自己的视线,淡淡道:“方才她唤我去书房,我便不在这里陪殿下说话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说罢,他粲然一笑,直接大摇大摆起身离开,徒留容檀在原地死死咬着下唇,几乎难以继续维持自己的身形。
————
邬辞云晚膳是陪着纪采用的,纪采对此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邬辞云近来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她心里自然也极为高兴,哪怕不和邬辞云发生□□上的关系,她也觉得心满意足。
整顿饭的时间,纪采都是观察邬辞云的反应,心里暗自记下哪几道菜邬辞云多动了几次筷子,哪几道菜邬辞云从前没有碰过。
她见时机合适,又帮邬辞云盛了一碗汤,温声道:“这是妾身下午盯着炖的,大人尝一尝。”
邬辞云神色自然接过了那碗汤,随口问道:“你一直都在府上忙这些?”
纪采闻言一愣,她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小心道:“伺候大人衣食住行是妾身的本分……”
邬辞云神色微顿,她开口道:“前几日我不是让管家交给了你几间铺子,这种事交给下人去做便是。”
她还是希望纪采也能拥有自己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且想做的事。
这样一来纪采不必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也能轻快一些,二来日后她与纪采分开,纪采也不会毫无依仗。
“可是我想为大人做这些。”
纪采没忍住又突然抱住了邬辞云,她熟练埋在邬辞云的颈窝处,嗅到熟悉的香气才终于平复下自己的心绪。
邬辞云对她的好她又怎会不知道,可是能为爱人洗手作羹汤也是她的愿望。
一回生二回熟,邬辞云如今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拥抱早已驾轻就熟,她不动声色推开了纪采,有些迟疑地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面上带着些许的疑惑。
为什么每个人看到她都要像狗一样凑过来闻她,她身上应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异味吧?
纪采似乎看出了邬辞云的疑惑,她又抱住了邬辞云,小声道:“大人身上香香的……”
邬辞云闻言愣了一下,她方要开口,可阿茗却急匆匆跑了过来,低声道:“大人,大理寺丞苏大人携带其弟妹过来……”
阿茗见到纪采正紧紧抱着邬辞云,他陡然一惊,连忙低下了头,生怕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告罪道:“属下一时着急,还望大人宽恕!”
纪采脸色一赧,心里暗骂苏家人来得真不是时候,有些惋惜地暂时松开了邬辞云。
邬辞云今日倒是见到了苏康,但万万没想到苏安会为此特地登门,她皱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暂时松口,让人先在花厅等候,自己稍后再过去。
虽然同在大理寺做官,但邬辞云与苏安官职不同,所得的俸禄不同,府上的规格与布置自然也是天差地别。
苏安的府邸是小皇帝赐的,虽然地段不错,里面的东西也都算得上是上乘,可邬府当初是温观玉一手包揽的,几乎都是以亲王的标准置办,再整个梁都都算得上是拔尖的。
苏安被人引到花厅暂坐,他环视着邬辞云府内的陈设,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他并非不识货,相反,他的眼睛很尖,对于这些东西也能轻易辨别,如今看到邬府这般奢靡的用度,他神色有些复杂。
光看府上这些开销,大理寺的俸禄连零头都付不起,哪怕是再加上邬辞云在盛朝做辅国公的俸禄,只怕也远远不及。
果然,做官易,做好官难,做清官更难。
苏康坐在苏安的身边低垂着眉眼。他的身上还带着萧蘋的侍卫拉扯他时造成的伤痕,脸上的泪痕都没有完全干掉,看起来颇为可怜。
在邬辞云离开之后,萧蘋也把他扔下,而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他一时没了章法,又四处苦寻心上人无果,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跑回了苏府,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苏安,包括他在茶楼里是如何被萧蘋欺辱,邬辞云又是如何出现救场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苏安原本就听苏蕊说苏康在外面和一个女骗子勾搭上了,如今再听闻苏康甚至脑子糊涂到为了一个女骗子与邬辞云和萧蘋起了冲突,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
他虽然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事。
如今忠义王府虽然大不比从前,但瘦死骆驼好歹还比马大,明安郡主是出了名的难搞,而且其夫婿便正好是他的上官唐以谦,如今苏康竟然和她大庭广众之下抢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骗子,传出去他们苏家的脸面到底还要不要了。
“大哥,云娘真的不是骗子,”
苏康反反复复强调道,“云娘她是个特别好的人,她性格温柔,知书达理,待我也很好,而且……”
苏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她与邬大人是认识的,她们……应该是亲戚吧。”
这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虽然邬辞云只说两人是故友,可是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明眼人一看便知她们必然有血缘关系的。
苏安听到苏康的话微微一怔,而后神色变得更加恼怒,只觉得苏康此番的行为是在他脸上重重打了一拳。
苏蕊万万没想到,苏康的心上人竟然还和邬辞云有关系,她愣了一下,神色倒是稍稍缓和了些许,连忙帮苏康求情。
“好了,现在还在外面呢,有事回去再说,别在这里闹了笑话。”
苏安瞪了苏康一眼,冷声道:“回去我再收拾你。”
苏康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邬辞云的亲戚,他无意于干涉弟弟的婚姻大事,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整个苏家都被拖上邬辞云这座破船。
不过他总觉得这事怪异,邬辞云的亲戚为什么非要招惹苏康,这到底是碰巧,还是邬辞云故意为之……
邬明珠和邬良玉见容檀今日心情不好,所以晚膳是和容檀在一起用的,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容檀平复下糟糕的心绪。
容檀对两个孩子一向溺爱,两人饭前糕点零嘴就吃了一大堆,晚膳只不过用了几筷子便作罢,而后又火急火燎地跑出去要玩捉迷藏
容檀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上,生怕他们摔着,谁曾想刚刚走进花厅,便恰好碰见了苏家这三个人。
苏安带来的侍从猝不及防被撞倒,他下意识皱眉道:“哪里来的小孩,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邬明珠和邬良玉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这边还有客人,下意识又去找容檀求助。
容檀挡在了两个孩子面前,眼神扫过刚才开口的侍从,冷淡道:“放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苏安见状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道懒散散的声音便突然出现。
“怎么,你们不认识珣王殿下吗?”
梵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厅,他抱胸靠在墙上,笑眯眯道:“苏大人,你未免有点太孤陋寡闻了吧,日后死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苏安闻言心下一惊,他连忙带着弟妹二人向容檀行礼,顺便为方才之事赔礼道歉。
容檀并未搭理他,只是冷淡瞥了一眼梵清,神色之中带着些许的寒意,梵清面对容檀也不慌不忙,他对容檀略带挑衅地挑了挑眉,两人之间早就有仇怨,如今更是毫不掩饰。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邬辞云方一走进花厅便敏锐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
方才还一脸嚣张的梵清见邬辞云露面立马收敛,而容檀也默默垂下了眼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照理说,当初容檀杀的人是萧伯明,与梵清并没有什么联系,可梵清如今看见容檀那张脸,却总觉得他碍眼至极。
“我本来是想带着两个孩子来这里捉迷藏,没想到会有客人。”
容檀主动开口为自己的出现辩解,而梵清也一脸无辜,坦然道:“我怕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所以特地过来提醒你一下。”
邬辞云闻言眉心一跳。她强忍着怒火,冷声道:“我不会忘了,你先回去吧。”
梵清闻言这才作罢,他喜笑颜开地离开,和容檀擦身而过的时候,还特地得意朝他灿烂一笑。
容檀并没有生气,他温柔一笑,轻声道:“梵公子,不知现在可否麻烦你一件事?”
梵清猝不及防被容檀喊住,他愣了一下,神色隐隐有些诧异,反问道:“你问我?”
“嗯,明珠和良玉想要玩捉迷藏,但人不太够,不知可不可以麻烦梵公子同我们一起。”
容檀看了邬辞云一眼,抿了抿唇,又轻声道:“不过梵公子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梵清一脸难以置信,震惊道:“你找我陪这两个小娃娃玩?你脑子……”
“梵清。”
邬辞云打断了梵清的话,她皱眉道:“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陪明珠和良玉玩玩又不是什么大事。”
梵清住她的屋子,吃她的饭,用她的药,也该干点活多活动活动筋骨。
“……知道了。”
梵清忍气吞声答应了下来,认命跟着两兄妹一起离开,末了还不忘再冲着身旁的容檀翻一个白眼。
无关紧要的人终于被赶了出去,邬辞云终于腾出时候看向苏安,开口道:“苏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苏安心中暗自思索着邬辞云与容檀之间的关系,但面上却依旧不显,只是起身拱手道:“下官是来多谢邬大人今日救了舍弟。”
他将苏康从自己身后扯了出来,苏康有些犹豫地向邬辞云鞠躬行礼,老老实实地道:“多谢邬大人救命之恩。”
邬辞云点了点头,随口道:“举手之劳而已,小苏公子不必客气。”
苏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苏康却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邬大人,敢问如今云娘可还在府上?”
苏安本想阻止,可却已然晚了,只得恨铁不成钢地扭头瞪了苏安一眼。
邬辞云听到苏康的问话,下意识抬眸看向他,随即便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平静道:“她有事,已经回乡了。”
根据她对她自己的了解,苏康这样的,估计最大的用处就是来套苏安的消息,实在不值得多费心力。
苏康闻言脸色一白,他整个人失魂落魄跌坐在椅子之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他的心上人竟然就这么直接走了,而且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这怎么可能呢……
苏康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他看向了邬辞云,怀疑是她在其中阻拦,只得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邬辞云的面前:“邬大人,我是真心喜爱云娘的,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吧!”
邬辞云被苏康的动作吓了一跳,老练如苏安见状也有些震惊,他连忙将苏康给拽了起来,可苏康却像是铁了心一样跪地不起,嘴里不停念叨着自己与心上人相知相识的点点滴滴,试图借此来说服邬辞云。
苏蕊眼睁睁望着自己一向稳重的弟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的心中只有悚然,心想情爱果然伤人极深,就连苏康也不可幸免。
苏安实在看不下去苏康在这里丢人现眼,他只得匆匆提出准备离开。邬辞云也不留他,只是在苏安离开之前,她对苏安开口道:“你那桩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苏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向邬辞云说实话,只是开口道:“目前还只是有点头绪而已。”
邬辞云点了点头,淡淡道:“今日唐大人又问起了此事,看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苏安闻言面色一沉,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拖着自己鬼哭狼嚎的弟弟告辞离开。
邬辞云让阿茗将几人送出去,自己则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系统旁观了苏康崩溃的全程,随口道:【果然,你这一招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见效的。】
现在的邬辞云是这样,那个未来的邬辞云也是如此,耍人跟逗狗一样轻而易举。
邬辞云没搭理系统的调侃,她思索片刻,喝完一盏茶后还是主动前往了梵清的房间。
“屋子里这么黑,怎么也不多点两盏灯?”
邬辞云推门而入,发现房间里暗沉沉的,唯有桌上的烛台还晃着微弱的光,她皱了皱眉,以为又是梵清要捣鼓什么手段,却不想自己话音刚落,便落入了满是檀香的怀抱。
她面色一怔,感受着身后之人紧紧抱住自己的力度,迟疑道:“容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想你了。”
容檀有些埋首在邬辞云的颈间,委屈道:“你只准我外甥在我的房里做坏事,不准我睡你弟弟的床吗?”——
作者有话说:咪昨天忘更了,这是咪的赔款[可怜]
第106章 我对男人打架不感兴趣……
邬辞云闻言一时哑口无言, 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容檀的话。
上回容泠过来故意待在容檀的房间里,还换了他的衣裳,这确实是铁板钉钉辩无可辩的事实, 只不过之前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如今容檀旧事重提,她自然也不能否认, 只能开口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梵清这里太过简陋,你身娇肉贵,这里配不上你。”
眼下容檀尚且还有些用,邬辞云也有几分哄他的耐心, 她温声道:“你还住你原来的屋子不好吗,若是你不喜欢, 我便让下人连夜再给你收拾一间屋子, 或者……你也可以去我房间睡。”
为了安抚现在的容檀,邬辞云可谓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然而容檀闻言依旧闷不作声,他紧紧抱住邬辞云,赌气道:“我不, 我就是要在这里。”
如今梵清被邬明珠和邬良玉两兄妹暂时拖住,一时半会是过不来的,若非他今日守株待兔在这里等邬辞云, 估计今夜邬辞云都不会过去看他。
虽然邬辞云对外宣称梵清是她的弟弟,可容檀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梵清的真实身份。
再加上梵清今日与他说的话,实在戳中了他的痛处, 让他心里既慌乱又委屈。
“怎么了,今日怎么这么不听话?”
邬辞云叹了口气,她示意容檀先松开她,而后掌心轻轻抚过了他的脸颊, 随口道:“难得回来一遭,脸色还这般难看,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虐待了你呢。”
容檀握住了邬辞云的手,他抿了抿唇,还是将今日所遭受的委屈和盘托出,低声道:“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嫌我无趣了……”
“什么?”
邬辞云听到容檀的指控一头雾水,奇怪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别听梵清胡说八道。”
梵清一天到晚在外面给她惹是生非,本来她就已经很烦了,如今还要哄着被他惹毛的容檀,邬辞云轻啧了一声,心里暗自又给梵清多记了一笔。
“梵清说你私底下告诉容泠,说我无趣。”
容檀委屈道:“你若不是嫌我无趣,为什么这些天从来不见我?”
如果不是他主动来到邬府,他下回再见到邬辞云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自从小皇帝中毒之后,邬辞云就一直躲着他,容檀一直盼着盼着邬辞云能来见他,可偏偏邬辞云像是完全把他这个人忘了似的,反而是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从走得很近。
邬辞云听到容檀的话微微一怔,她仔细思索了片刻,倒当真回忆起了当时的事情。
那时她和容泠再宫里胡闹,容泠在关键时候故意问她,他与容檀到底哪个好?
邬辞云当即自然便说是容泠更好,可容泠还不知足,非要死缠着让她说容檀哪里不好,她也未曾细想,随便说了一句容檀太过无趣。
毕竟和容泠这种狐狸精比起来,容檀的确算得上保守。
然而床笫间的话如何能够当真,这话不过只是她哄骗容泠的随口一言而已,谁曾想竟然七拐八拐还会传到容檀的耳朵里。
邬辞云心中大为无奈。她见容檀还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只能轻轻揽住了容檀的脖颈,示意他微微弯腰低头,而后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容檀的眼泪瞬时便止住,他近乎贪婪地攫取着邬辞云的呼吸,轻轻噬咬着她的唇瓣,像是想将多余的思念全部发泄于其中。
两人踉踉跄跄直接跌倒在了床上。邬辞云本来想换个地方,可是后来一想,这整个邬府都是属于她的,梵清这张床自然也是她的,既然是她的东西,那她有什么好避讳的。
“我听说你不打算让楚明夷继续教明珠和良玉了。”
容檀微微与邬辞云分开距离,他含糊不清道,“为什么,之前你不是说楚明夷是合适的人选吗?”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总喜欢提起别人。”
邬辞云轻啧了一声,她慢吞吞道:“楚明夷确实是合适,但是楚知临太不知好歹了。”
她顿了顿,忽而似笑非笑道:“我不喜欢越矩的人。”
容檀闻言微微一滞,即使如今身处于黑暗之中,但他还是下意识想要躲避邬辞云的视线,轻轻垂下了眼眸,轻声道:“可是楚家对你来说应该有用。”
他为自己此时的失态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然而邬辞云却只是轻哼了一声,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了容檀的侧颈,淡淡道:“山不就我我就山,但凡镇国公有点脑子,他都会乖乖找上门来的。”
容檀听不懂邬辞云话中的意思,然而也就是此时此刻的不懂,让他更觉得恐慌。
从前他虽然不干涉邬辞云,可总觉得自己能帮上些许的忙,但是现在邬辞云在他面前仿佛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他看不透也摸不着。
“阿云,你想要做什么呢?”
容檀呼吸有些急促,他近乎急切地想要去吻邬辞云,想要去感受她的体温,想要借此证明自己还陪在她的身边。
然而邬辞云却只是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挡住了他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萧檀。”
在黑暗中,她直视着容檀,淡淡道:“不要总想着干涉我的事情。”
这是邬辞云头一回这么正经地称呼他的本名,容檀整个人身形一僵,一时如坠冰窟。
然而邬辞云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温柔的假面,她轻轻松开了自己的手,手指一路下滑至容檀的锁骨,软声道:“檀郎,我都没有干涉你的身世,你也乖一点,好不好?”
她说出来的话很温柔,可是容檀却仿若被重锤砸中了脑袋,在极大的恐慌之中,他甚至有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一直悬在他头顶的剑终于落了下来。
而执剑人,恰恰是他最爱的人。
“你早就知道了。”
容檀没有松开邬辞云,他紧紧抱着她,生怕下一刻邬辞云便要离开,他的声音隐隐中带着些许的颤抖,轻声道:“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他其实是知道邬辞云在偷偷探查他的。
他了解邬辞云,她喜欢掌控一切,只有将一切都牢牢握在她的手心里,她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可唯有一点,邬辞云从未开口向他问过,那便是他与容泠之间的仇怨。
众所周知,他与容泠之间极为不对付,在容泠看来,容檀于他有杀母之仇,而容檀数年以来也一直对容泠心存亏欠,直到他无意间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当年容贵妃宠冠后宫,可却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即使皇帝已给予她独宠,她还是觉得不够,甚至想要用情蛊将二人死死连接起来。
容泠的母亲名叫梵天香,出身北疆皇室梵族,蛊术高超,可谓是北疆第一人,因此被容贵妃召进宫中。
那时容贵妃与梵天香皆怀有身孕,可容贵妃却已然等不下去,她不希望自己的计划有半分失败的可能,听说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容贵妃生怕梵天香会难产出事,所以便早早将梵天香接进宫中,约定好只要她诞下皇子,趁着皇帝过来看她的时候,梵天香便立刻动手种蛊。
而情蛊一旦种成,她也不想留下梵天香的性命,打算直接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梵天香早就知晓此事,她的身孕比贵妃小一个月,但却在贵妃临盆当天冒险喝下催产药,在宫中另一位与容贵妃有仇的嫔妃帮助下,买通宫人换掉了自己和贵妃的孩子。
她心想,若是自己杀了容贵妃,那自己的孩子势必无法活命,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只等着被杀,那她死后,容家也未必会善待这个异族之子,所以她才会冒险行事,只为了赌那一分的胜算。
她会按照贵妃的心意给她和皇帝种下情蛊,让皇帝对她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而她的孩子寄养在容贵妃的名下,日后哪怕不是太子,也势必是尊贵无比的王爷。
梵天香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容贵妃竟然会在生完孩子后血崩过世,而她此时后悔想要将孩子换回来,也已错过最好的时机,只能带着容贵妃的孩子回到容家,几年后便因为当初催产时落下的病根撒手人寰。
容泠不清楚原因,只以为自己的母亲梵天香过世是当初在皇宫中被容贵妃刁难才落下病根,而容檀也是在后来才无意得知此事。
容贵妃的亲生儿子,也便是如今该封为珣王的人,原本应该是容泠。
这也由此可以解释为何容泠的容貌会如此出众,毕竟容贵妃当年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容檀的样貌虽好,可比起容泠到底逊色一筹。
若是放在从前,容檀是愿意拨乱反正的。
他对荣华富贵并不执着,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便不会要。
可是偏偏他喜欢上了邬辞云。
他知道自己对邬辞云最大的价值便是他的身份和他手中的兵权,一旦他失去了这些东西,那他便会像萧伯明一样被邬辞云毫不留情地抛弃。
自从邬辞云对容泠表现出兴趣后,容檀便日日惶恐,他担心有一天容泠会彻底代替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邬辞云听到容檀的疑惑,却只是歪了歪头,她轻轻叹了口气,“容泠和你不一样。”
对上容檀含着眼泪的眼眸,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安抚道:“比起容泠,我更相信你。”
系统万万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隐情,但听到了邬辞云的话,它不仅没有反驳,反倒是颇为认可。
【对啊,容檀对你可忠心多了,容泠和他完全没办法比。】
系统还是原来的品味,它觉得容檀老实温顺、贤良淑德还顾家,相比较之下,妖艳放荡的容泠简直太过出格,而且行事作风也不是它所喜欢的,所以它还是更加喜欢向着容檀说话。
然而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却颇为不屑。
情爱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她会选择容檀的原因,只是因为手握着容檀的把柄。
只要容檀身份这个秘密在她手中一天,容檀便不可能再倒戈他人。而若是让容泠恢复了身份,那她只会给自己徒增麻烦。
所以容檀的身世最好能像她的身世一样,永远烂在地底不被任何人知晓。
楚知临自以为是的行为触及到了她的利益,所以她才会突然翻脸。
可是面对容檀,她却始终保持着温柔,轻声道:“你说过要封明珠为郡主,良玉为世子,我相信你。你对他们好,我都看在眼里。”
容檀听到邬辞云的话,眼眶不由得再度红了起来,他再度吻上了邬辞云,含糊道:“我发誓,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们好。”
————
梵清被容檀和那两个小孩拉出去玩捉迷藏,他心里本就不情不愿,可是想到这两个小孩颇受邬辞云重视,他心中再气恼,也不敢多发火,只能任由他们指挥摆布。
按照安排,邬良玉和容檀先行藏了起来,邬明珠和梵清则是负责找人。
梵清不喜欢玩这种没脑子的幼稚游戏,可是邬明珠乐在其中,她拖着梵清满府上下不停地找,先是毫不费力找出了邬良玉,再然后就是三个人一起四处去寻找容檀的踪影。
“这都找多久了,能不能不找了?”
梵清心里实在烦躁,他忍无可忍道:“整个府邸都快被翻了过来还没找到,再找下去有什么用,指不定他早就有事回去了。”
“不行!我们如果不找,那我们就输了!”
邬明珠死死拽着梵清不松手,硬是拉着他到处逛,完全不给梵清可以溜走的机会
“那你们自己找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梵清有些不耐烦地想要拂开邬明珠,可是邬明珠却紧紧抱着他的大腿不放,梵清刚一皱眉,她便立马开始哇哇大哭。
“出什么事了?”
纪采本是碰巧路过,可却恰好听到了邬明珠的声音,她来不及思考,连忙带着侍女匆匆赶了过去,见到抱着梵清哇哇大哭的邬明珠,她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将疑惑的视线看向梵清。
“你来的正好,赶紧把这两个小孩给领走。”
梵清有些嫌弃地想要把邬明珠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可是邬明珠抓他抓得死紧,梵清越是动,她的哭声也越大。
纪采见状连忙过去哄她,耐心道:“明珠,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玩捉迷藏!”
“你先松开梵公子,我让下人过来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
“不好不好!”
邬明珠嚎叫道,“我就要梵清哥哥陪我玩捉迷藏!”
邬良玉看了一眼卖力表演的妹妹,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干脆直接抱住了梵清的另一条腿也开始鬼哭狼嚎。
纪采闻言面色为难,她只能无奈地看向了梵清,温声道:“梵公子,不然你便再陪陪明珠和良玉?”
见梵清面色不虞,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明珠和良玉是大人的心头肉,若是他们受了委屈,想来大人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又拿邬辞云出来压他,这府上的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讨厌!
梵清咬牙切齿,差点被气个半死,可想到邬辞云那张冷冰冰的脸,他还是认命拎着邬明珠和邬良玉离开,没好气道:“闭嘴,最多再玩两刻钟,再哭我就把你们扔到荷花池里。”
邬明珠计划得逞,他们对视了一眼,立马不约而同收回了哭声,乖乖跟在梵清的身边像两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梵清扫了他们两人一眼,发现这两人光打雷不下雨,干嚎了半天,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他微微眯了眯眼,冷声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梵清哥哥,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邬明珠还在装傻,可是梵清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他神色一凛,冷声道:“容檀去哪了?”
“我不知道呀,我们这不是在找嘛。”
邬明珠还是一派无辜,可是梵清却脸色大变,他直接转身匆匆朝邬辞云的房间走了过去。
守在外面的阿茗见状下意识想要拦他,可是却被梵清直接踹开。
他动作急切推门而入,刚要怒骂容檀不要脸,可邬辞云的房间冷冷清清的,完全不见半个人影。
“梵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大人还没回来呢。”
阿茗好声好气与梵清解释,可是梵清却不信邪,他把屋子里上上下下翻了一遍,甚至连床榻和衣柜都没放过,可依旧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
“邬辞云和容檀都不在这里?”
“当然不在,大人一直就没回来。”
阿茗见到被翻乱的房间颇为头疼,连忙唤侍女进去整理,免得邬辞云回来生气。
梵清闻言神色没有半分放松,他沉思片刻,警惕道:“你们家大人不会出府了吧?”
照理说也不应该啊,就算是邬辞云要去找温观玉那个死人脸,也不会带着容檀一起消失才对……
梵清心中咯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整个府上唯一没找的地方。
他脸色陡然大变,也不顾邬明珠和邬良玉在自己身后的追赶,直接朝自己住的客房而去。
门被从里面上锁,梵清也顾不了许多,直接抬脚踹开了房门,毫不犹豫推门而入。
房间里若有若无的暧昧香气涌入鼻腔,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容檀慢吞吞披衣而起,他的衣衫凌乱至极,脖子上还带着鲜红的吻痕,见到梵清出现,他没有半分慌张,只是无辜地弯了弯眼眸,而后帮邬辞云掖了掖被子。
邬辞云听到了动静,她懒洋洋睁开了眼睛,淡淡道:“梵清,记得把门赔给我。”
室内只燃着一盏几乎快要熄灭的烛火,可梵清的夜视能力极好,即使室内光线昏暗,他依旧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邬辞云乌发散落,嘴唇殷红,平日里苍白似雪的面颊都染上的淡淡的红晕,像是一只刚刚食完精魄的艳妖。
容檀抬手将邬辞云拉了起来,他温声道:“阿云,梵公子回来了,我们该给梵公子腾位置了。”
说罢,他丝毫不顾及梵清难看的脸色,特地对梵清歉意一笑,礼貌道:“梵公子,真是不好意思,一时情起难以克制,暂时借用了你的地方。”
梵清的怒火陡然间被点燃,他宛如豹子一般冲了过去,直接便掐住了容檀的咽喉,将他死死按在了床边。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为何萧伯明一看到容檀就一肚子火,此人简直就是无耻中的无耻,败类中的败类!
“萧檀,你找死!”
容檀对梵清像是野兽一般愤怒的举措全然选择无视,即使被掐住咽喉呼吸困难,他还是开口对邬辞云说道:“阿云,披上大氅再走吧……夜里风寒,小心着凉。”
邬辞云轻轻应了一句,她自顾自穿上了衣裳,而后在梵清难以置信的崩溃眼神中毫不犹豫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系统见此也吓了一跳,惊讶道:【你不打算留下吗?】
【为什么要留下?】
邬辞云打了个哈欠,淡淡道:【我对男人打架不感兴趣。】
【……你不怕梵清把容檀给杀了?】
【容檀和梵清都不是傻子,杀了倒不至于,最多也就是个半残。】
【……】
梵清自认为自己脾气控制得还算比较好,尤其是在邬辞云面前,他更是百般收敛,但今日容檀之举实在是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新仇旧恨各种夙愿在此时此刻一触即发。
过度暴躁的情绪让他一时失去了理智的控制,潜伏在他体内的萧伯明趁此机会夺取了他的身体。
“容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萧伯明接替梵清身体时稍稍还有些恍惚,在看清自己眼前之人的瞬间,那股蚀骨的恨意再度涌上心头,他毫不犹豫拔出匕首,直接朝容檀刺了过去。
在梵清身体恍惚的瞬间,容檀已经挣脱了他的束缚,他干脆利落一个侧身,躲开萧伯明刺过来的匕首。
萧伯明死死盯着容檀的面容,往日的痛苦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是漫无章法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想要划破容檀那张讨人厌的脸。
容檀见到对方笨拙的动作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凭借着方才梵清掐住他脖子的动作便可看出梵清身手极佳,而现在……他这幅模样又像极了对武艺一窍不通。
“容檀,你这个贱人!”
萧伯明咬牙切齿,他双目赤红,骂道:“是你……全部都是因为你!是你抢走了我的云郎!是你害得我不得往生!全部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原来是你。”
容檀侧身再度躲过萧伯明的袭击,而后轻而易举便抓住了他的手腕从他手中夺过匕首,他冷笑道:“萧世子,你还是当丧家之犬的时候看起来更加顺眼。”——
作者有话说:咪来噜[猫爪]
第107章 美人在怀
被自己杀死的人重新出现在面前, 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容檀本以为自己会害怕或是慌张,毕竟这是死在他手上的第一个人。
他至今都难以忘记萧伯明自刎时飞溅出来的鲜血,温热的血液几乎是在瞬间变冷, 就像几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很快便融化成水滴。
唯一不同的, 便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刺鼻腥气。
容檀仔细回想自己当时的感觉, 恶心、惊慌,却又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和大仇得报的快意。
而如今萧伯明再度站在他面前,容檀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感觉依旧没有变。
“原来北疆的传说都是真的。”
容檀盯着面前的梵清,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盯着如今掌握着梵清躯体的萧伯明, 忽然间露出了一丝极具讽刺的笑容, “将人的脸划烂,那个人便永世不得轮回原来都是真的。”
他没有理会萧伯明恨之入骨的申请,他只是温和一笑,仿佛此时的他还只是邬府的管家, 而萧伯明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平南王世子。
“世子,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呢?”
容檀将那把匕首颇为不屑地掷到一旁,他笑问道:“你难道不知道阿云对你厌恶至极吗?”
好不容易有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 萧伯明不小心谨慎将自己藏去深山老林,竟然还敢过来送死,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当初他在宁州杀死萧伯明或许还需要步步为营百般算计, 可如今他们在梁都,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忽视掉梵清的身份,再让萧伯明回味一下当初的痛苦。
“……是吗?”
萧伯明望着那把被容檀扔掉的匕首, 不知为何突然间冷静了下来。
他盯着容檀那张脸,嗤笑道:“我一直以为你本事不小,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容檀,如果邬辞云真的那么讨厌我,如果邬辞云就像是你幻想的那样看重你,你又为什么要嫉妒我呢?”
容檀闻言笑意渐渐收敛,他近乎暴戾地将萧伯明的头按在了桌子上,头颅与桌面相撞,甚至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萧伯明的脸颊紧紧贴着冰凉的桌面,心情却诡异的宁静,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紧盯着容檀,脸上的笑容诡异而又狰狞。
“我从前是想要报复你的,可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需要,你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的,我等着你……容檀,我等着你和我一起下地狱!”
以他对邬辞云的了解,不管是他还是容檀,都不过是她手中有用的棋子,容檀如今这般得意,可曾想过自己日后有一天也会落到他这般地步。
容檀闻言面色一寒,他抓起萧伯明的衣领,想要给他一点教训让他闭嘴。
然而在此时,梵清却再度掌握了自己身体的主动权。
他意识到自己被容檀按着,稍微用了些巧劲,便从容檀手里挣脱出来,而后再度从袖中拿出了自己藏匿的暗器朝容檀投掷过去。
容檀见状下意识躲避,可到底比不上梵清的手速,尖利的暗器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了一道血痕。轻微的刺痛像是无声的提醒。
“你还不滚吗?”
梵清冷淡地望着容檀,他并没有反客为主赶尽杀绝,而是冷声道:“你要是想死,我不介意现在在这里送你一程。”
容檀见梵清苏醒,他知道自己已然失去了主动权,只得暗自咬牙,最终心不甘情不愿转身离开。
梵清直到确认容檀走后才终于跌坐在地上,他捂住自己疼痛的心口,四肢百骸都因为蛊虫的牵动而泛起了刺痛。
房间内到处都充斥着暧昧的气息,他想要离开,可身体却已然脱离他的控制。
他拼尽全力走到床边,倒在了邬辞云方才和容檀一起翻云覆雨的床上,床铺之上沾染了他不喜欢的檀香味,可梵清却已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将自己埋进锦被之中,借着邬辞云留下的香气,勉强安抚身上的蛊虫。
“萧檀这个贱人。”
梵清认命般闭上了眼睛,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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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容檀的胡闹,邬辞云又一回爽了梵清的约,她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公务,阿茗拿来了许多密信,有的是镇国公府送来的,有的是宫里送来的。但邬辞云连拆都没有拆开,直接让人把信送了回去。
容檀本来想要像从前那般红袖添香,可是却被阿茗三言两语给打发了,他知道今日的所作所为有些过分,很有可能会惹恼邬辞云。
对此他该认的错自然会认,不过若是说后悔……
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后悔。
容檀在书房外又站了一会儿,阿茗本来以为容檀是还不死心,他秉持着从前好歹一起共事过的交情,主动开口劝慰了几句,可不曾容檀只是幽幽道:“阿茗,我真是羡慕你。”
阿茗可以一直陪在邬辞云的身边,不管走到那里邬辞云都带着他。
容檀迷恋于这种等候守护心上人的感觉,在他看来,这是一种类似于家人一样的相处方式,哪怕他不进书房,只是站在书房外看着窗户透出来的微弱烛光,他便已经心满意足。
阿茗:“?”
这人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鬼话呢。
阿茗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殿下若是觉得好,咱们也可以换换。”
容檀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估计也就是被心上人冷落。
要是能让他也过上家财万贯手握兵权位高权重身份尊贵在家高高在上出门奴仆成群的日子,他宁可天天大鱼大肉三餐一顿不落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
容檀闻言有些讶异的望了阿茗一眼,他神色隐隐有些不太赞同,委婉道:“你不太合适。”
阿茗:“……”
脑子有病。
尽管容檀和纪采都来找过她,可邬辞云当夜还是直接宿在了书房。
【你真的不去找容泠吗?】
系统眼见着邬辞云状态颓靡,忍不住开口道,【你现在这样,只怕是不太好。】
自与容泠分开后,邬辞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嗜睡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大夫过来把了几次脉,但也看不出什么究竟,只说邬辞云身子太虚,要好好养着。
系统倒是偷偷动用权限帮她做了身体分析,邬辞云如今各项指标都有下滑的趋势,若是还不想办法解决,很有可能会小命不保。
可邬辞云对此却不置可否,她淡淡道:【如今这个时候,我最好还是不要与宫里有牵扯为妙。】
【这种事你完全可以偷偷去……罢了,你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系统话说到一半还是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再多管闲事。
邬辞云自己的身体她自己肯定是清楚的,她对自己的小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肯定是不会自寻死路,它的担心纯粹多余。
不过令系统有些诧异的是,邬辞云即使身体不适,但在今日去大理寺前,还是先去看了梵清。
蛊虫畏惧光,白天时活动会相对迟缓,但一到夜深人静之时便会剧烈活动。
梵清被蛊虫折磨了整晚,几乎一夜无眠,直到天色破晓时才力竭昏睡过去,甚至在邬辞云推门而入时,他都没有任何察觉。
“大人,要不要将梵公子喊醒?”
温竹之陪着邬辞云一起去看梵清,他见邬辞云来了,梵清还睡着,本来想要上前叫醒梵公子,可是却被邬辞云抬手制止。
邬辞云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梵清的床边,她帮梵清盖好了被子,这才伸手摸了摸他苍白的脸颊,而后对温竹之道:“你先出去吧。”
温竹之看到邬辞云这样的反应,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一时对于梵清在邬辞云心中的地位颇为诧异。
他不敢再看,只能默默退出内室,将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两人。
如果只看邬辞云如今的反应,她当真像极了一位为自己弟弟担心忧虑的兄长。
系统对此习以为常,早就不会再被这样的假象所迷惑。
平常在和其他系统交流时,有的系统说它的宿主好吃懒做,整天只知道睡大觉,还有的系统说它的宿主对攻略对象不感兴趣,剧情都没办法推动下去。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系统,秉持着不在人背后说坏话的原则,它被问到时,只会委婉说它的宿主喜欢为其他人遮风挡雨。
此话一出大家群起惊叹,都说它运气实在是好,竟然能找到这么善良的宿主。
系统对此选择沉默。
邬辞云确实喜欢给人遮风挡雨。
至于风雨是怎么来的……
这种事就不用问了。
梵清在睡梦中也依旧睡不踏实,他恍惚间梦见了自己年少时待在村子里的日子。
村里的祠堂旁种着一棵大桑树,他每天都等着桑葚成熟,可直到桑葚变成了紫红色,他的个子也没有长到可以摘下桑葚的高度,反而是因为吹风生了一场大病。
他听到带自己回来的“父母”在门外小声讨论,到底要不要把他丢出去。
养母说现在城里到处在找绿眼睛的人,指不定绿眼睛的人大有来头,把他带过去指不定能换一大笔钱。
养父说还是把他丢了吧,万一那些人知道他们收养孩子是做什么的,到时追究下来,他们谁也别想活命。
他的阿姊坐在床边陪着他,她听完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冒着雨跑了出去,而后给他带回来一捧还带着雨珠的桑葚。
梵清至今都记得那捧桑葚的味道,冰凉清甜,带着浅淡的涩意。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到桑葚。
第二年,城里闹起了饥荒,阿姊带着他连夜跑了出去,他躲在光秃秃的树后,看到那些人为了两个孩子面红耳赤争执不休,到了晚上又流着泪啃着碗里的骨头。
阿姊说,这是易子而食,把自己的孩子和其他人家的孩子做交换吃肉,瘦孩子换胖孩子,他们觉得太过吃亏。
他问阿姊如果他们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不直接吃掉自己的孩子。
阿姊说他是个蠢货,只是连夜在满目黄沙的路上一直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他唯一清晰的感受就是饥饿与困倦。
所以他停了下来,小声道:“阿姊,你把我吃了吧。”
他望着眼前看不清面容的人,喃喃道,“你吃了我吧。”
在恍惚之间,他觉得一切仿佛出现了重合,他眼前的那些血腥仿佛变成了桑葚紫红色的汁液,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恐惧。
“梵清……梵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熟悉的声音突然钻进耳中,梵清有些迷茫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姊?”
梵清觉得自己多半是出现了幻觉,不然他怎么会发现阿姊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邬辞云叹了一口气,她主动抱住了梵清,温声道:“你睡糊涂了,已经不认识我了吗?”
“为什么……”
梵清有些迟疑地回抱住邬辞云,喃喃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邬辞云为何给了他情蛊,却又偏偏不要他。
“你好好休息,我让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梵清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问道:“你又要走了,是不是?”
邬辞云没有生气,她轻声道:“今天我会早点回来陪你。”
“……骗子,再也不信你了。”
梵清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不愿意再听邬辞云的话,邬辞云见状也不多废话,她刚要起身准备离开,可衣袖却被他拉住。
梵清没有看她,他只是轻声道:“……我们拉钩。”
邬辞云今日对梵清的耐心可谓是前所未有,她应了一声,而后当真伸出了小拇指与梵清拉了一个勾,梵清这才稍稍安静了下来。
邬辞云虽说昨日她在梵清房间里胡闹时并没有多少愧疚感,但是今日一早见到梵清这副模样,她还是做出了让步,让梵清搬去了她的卧房,免得梵清当真被蛊虫给折磨死。
温竹之得知此事更是诧异,不过他跟在邬辞云身边这些时日,也学会了旁敲侧击,故作关切道:“大人,公子这是生的什么病?若是府上的大夫看不好,不如请外面的郎中过来瞧一瞧,指不定有什么民间偏方。”
邬辞云闻言沉默不语,温竹之自讨没趣,立马讪讪地闭上了嘴,心里却不由得又泛起了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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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邬辞云昨日救了苏康让苏安暂时对她放下了成见,还是邬辞云昨日提起时间不多刺激到了苏安,他今日终于下定决心当堂提审丹纱。
邬辞云得知此事并不意外,唯一有些令她出乎意料的便是还未等到她派人告知,温观玉便像是早有预感似的先行一步来到了大理寺。
对上邬辞云探究的眼神,温观玉神色如常,解释道:“听说案子已经有了眉目,所以过来看看。”
“你倒是未卜先知。”
邬辞云摆明了不信温观玉的这番说辞,温观玉倒也没恼,他只是垂眸细细打量着邬辞云,皱眉道:“你今日脸色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邬辞云神色淡定自若,连话都不答便轻飘飘转身离开,吓得温竹之连忙手忙脚乱跟上,生怕自己一个人留下面对温观玉。
“大人,您……您是不是生气了?”
温竹之悄悄观察着邬辞云的脸色,有些试探地开口问道。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淡淡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温观玉来了还免得我再去请了。”
小皇帝陷入昏迷,对于朝中一些人来说,这实在是个好消息,毕竟她拿着那柄尚方宝剑一通乱挥,总有人会不明不白死在她的剑下。
如今有了喘息的时间,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今日有温观玉坐镇,她大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温观玉身上,反倒是落得清闲。
温竹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瞥见了不远处熟悉的身影,连忙有些惊讶对邬辞云道:“大人,是楚大公子,他今日怎么也来了……”
邬辞云听到温竹之的话下意识抬头,果不其然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楚知临。
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苍白,看起来多了几分阴郁,听镇国公府的探子说,他生了一场大病,镇国公府上下差点被急坏了。
楚知临打从被上任后,来大理寺的次数少之又少,邬辞云都差点忘了,他和苏安官职相同,都是大理寺丞。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对视,最后还是楚知临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见邬辞云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瞧,甚至下意识想要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面容。
不要看他……求求了,不要再看他的脸了……
楚知临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今日要出门,他应该继续待在家中,或者给自己带上面具再出来。
不知何时,他对镜观察自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面容已经和自己未穿书之前彻底重合。
尽管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五官几乎没有改变,可是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润儒雅,他希望邬辞云看到的是完美的自己,而不是现在这幅阴郁孤僻的病态样子。
邬辞云见楚知临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她并未上前搭话,只是自顾自在一旁落座,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楚知临抬眸小心翼翼观察着邬辞云,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依恋与难过。
为什么突然不看他了……
乌云宝宝是不是真的已经开始嫌弃他了……
温竹之将楚知临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一时间心情倒有些复杂。
从前楚知临有多么风光,他是镇国公府的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温竹之不止一次想过,他若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让他也当十几年的傻子也心甘情愿。
如今瞧着当初高高在上的人这般卑微,温竹之心里不由得升起些许幸灾乐祸的快意,他没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而后猝不及防对上了温观玉冷冰冰的面容,吓得他连忙低下了头。
“唐以谦还没到?”
温观玉扫了一眼周遭,神色隐隐有些不悦。
司直韩大人吓得冷汗直冒,今日这架势已然快赶上三堂会审,温观玉不仅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就连刑部侍郎和御史也都一起过来旁听,偏偏身为大理寺卿的唐以谦姗姗来迟。
他有些心虚地开口解释道:“唐大人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身着官服坐于堂上的苏安抿了抿唇,眼底满是嫌恶。
唐以谦确实是有事耽搁了,不过这事却不是什么正经事,近来唐以谦又养了几个男宠在身边,每日在府上夜夜笙歌,乐不思蜀。
苏安昨日从邬府离开,带着弟妹乘马车自长街而过,便见唐以谦酩酊大醉左拥右抱从南风倌中出来。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以谦昨夜宿醉,今晨酒意都未完全消退,他本来不想来大理寺,毕竟苏安审理丹纱之事在他看来结果已是板上钉钉,但偏偏邬辞云派人过去三催四请,他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赶了过来。
韩大人远远瞧见了唐以谦的身影,连忙朝唐以谦迎了过去,赔笑道:“唐大人,您总算是来了……”
“只是一桩普普通通的杀人案,何必还要让我过来,邬大人身为大理寺少卿,总不会这点本事都没有。”
唐以谦有些烦躁地对身旁的韩大人开口,声音甚至故意拔高了些许,这话明显是打算说给邬辞云听的。
然而韩大人却神色尴尬,他冲唐以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闭嘴。
唐以谦顺着韩大人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了坐在堂中的温观玉和刑部侍郎,他整个人脸色一白,顿时冷汗直冒,连忙拱手行礼,惊慌道:“不知几位大人到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刑部侍郎扫了一眼唐以谦眼底下的青黑,意味深长道:“唐大人这是昨夜没休息好吗。”
唐逸谦当然没休息好,昨夜他服了药,直接拉着两个男宠喝酒胡闹到了三更天,但他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连忙找了几个借口为自己遮掩。
然而另一旁的御史却不惯着唐以谦,他直截了当道:“唐大人美人在怀,只怕是早已忘了自己的本分。”
唐以谦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对方会这般直截了当揭穿他的私隐,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温观玉神色寡淡,他没理会旁人说了什么,只是视线轻轻自邬辞云的脖颈之上划过。
在衣领的遮掩之下,她后颈处的吻痕若隐若现。
第108章 你才发现吗
邬辞云发觉温观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有些奇怪地回望了回去。
温观玉避开了她的眼神,只是面色显得更为冷淡。
【温观玉生气了?】
系统也觉得纳闷,所以对邬辞云不解问道:【他到底在气什么?】
邬辞云对此也有些茫然, 她不清楚温观玉生气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样不明白, 只当这是温观玉对这桩案子太过重视, 毕竟若非重视,温观玉也不至于带着刑部侍郎和御史一起过来。
可苏安见状倒是稍稍定了定心。
温观玉的突然到访让他有些吃惊,毕竟如今小皇帝昏迷,温观玉便更是手握重权, 若是他存心要护着唐以谦,即使他证据确凿, 只怕也动不了唐以谦半分。
现在看到温观玉似乎对唐以谦不满, 苏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人趁热打铁将丹纱给传上来。
唐以谦见苏安主动为他解围,他的心里也跟着落回了肚子里。
他本还以为苏安这个一根筋的废物不上道,幸好苏安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蠢。
邬辞云饶有兴致观察着唐以谦的反应, 就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闹剧。
丹纱被人带至堂上,在大理寺牢中关了数日,她的精神明显变得萎靡了不少, 衣袖之下也依稀可见未好全的鞭痕,唯独眼眸依旧清明如昔。
比起其他一被带过来就哭天喊地或者早已认命的嫌犯,丹纱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淡定, 她甚至大着胆子环视了一圈在场之人,最终将视线定在了苏安的身上。
“民女丹纱见过诸位大人。”
苏安定了定神,他按照惯例问了丹纱几个问题,丹纱都应答如流, 直到苏安问道:“靖平三年初,你杀了你丈夫范有德,为了躲避追捕,你逃入京中,半年后故技重施当街杀害了一个无名男子,后来因为被孙御史家公子发现端倪,便再度痛下杀手,直至今年年初,你又在南山寺中杀死净真方丈并剥下他的脸皮扔进了大理寺少卿邬大人府中……”
【好家伙,这是什么天下第一女杀手。】
系统听得都有些无语,小声和邬辞云吐槽道:【唐以谦就算是要平账好歹也找个合适的人吧。】
丹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接连杀害四个人,而且行动来去自如不留半分痕迹,这种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吧。
【唐以谦急着甩掉自己身上的脏水,哪里还能管得了那么多,如今小皇帝正在昏迷,朝中一片混乱,若是不把握机会,只怕下回便没那么简单了。】
邬辞云扫了一眼一旁志得意满的唐以谦,慢吞吞道:【更何况唐以谦还可以做假证,只要丹纱一死,那所有事都死无对证,旁人就算是想挑错也挑不出来。】
唐以谦的如意算盘打的确实不错,只可惜他实在追求完美,总想要将一切不安定的可能都杀死腹中。
身为大理寺卿,他对如何毁尸灭迹可谓了若指掌,这几桩案子若是当真细查,最多也就是无头悬案,怎么查也查不到他的身上。
但偏偏唐以谦谨慎过头,邬辞云稍微拨了拨草,他便风声鹤唳,只想着如何能让自己彻底跳出这潭脏水,反倒是给人送上了把柄。
一直温顺的丹纱听到苏安的话后沉默良久,而后掷地有声开口否认,“不,我没有!”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头,沉声道:“民女对旁的事一无所知,但杀死民女夫君之人并未民女,而是正是大理寺卿唐大人!”
“什么?”
唐以谦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猛然站了起来,指着丹纱难以置信道:“你这刁民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唐大人。”
邬辞云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她瞥了一眼唐以谦,淡淡道,“唐大人先坐下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唐以谦咬牙切齿又坐了回去,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你可知本朝污蔑朝廷官员乃是大罪!”
“民女没有污蔑!凶手就是唐大人!”
丹纱毫不怯场,她像是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是如何在家里发现了唐以谦的玉佩,以及在付县时唐以谦又是如何逼迫自己做假证,她又是如何为了躲避唐家的追杀潜入京城,以及在牢狱之中唐以谦又是如何威胁自己的事情一股脑儿说了个遍。
“到底是谁指使你来污蔑本官的!”
唐以谦万万没想到丹纱死到临头还要往他身上泼一盆脏水,他气得脸都绿了,哆哆嗦嗦道:“我……本官和你丈夫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为何要杀你丈夫?!”
“这草民如何能知晓。”
丹纱对此一派无辜,反将一军道:“草民也很奇怪为何家夫与唐大人素不相识,草民家中却有唐大人的玉佩。”
“这如何能当做证物,指不定便是哪个小贼私自窃走。”
唐以谦走投无路,只能向温观玉求助,他连忙道:“太傅,您可得为下官做主!这个疯女人是故意报复,所以才胡乱攀扯下官,想要辱及下官清誉!还望太傅明察!”
温观玉闻言并未开口,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对苏安淡淡道:“这确实不能当做铁证。”
唐以谦闻言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苏安却又沉声道:“来人,将证人带上来。”
在场众人顺势看了过去,几个低着头的年轻男子被带了上来,唐以谦见状神色一怔,他下意识朝苏安看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安扫了一眼下首,开口道:“你们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是隐瞒,按包庇罪处置!”
最左侧身材健壮的男人率先开口,哆哆嗦嗦道:“草民二壮,是郡主府的侍卫,那日在府中巡逻之时,无意间撞见了唐大人与一黑袍男子密谈,说是要去付县追杀某个人。”
中间的那名男子随口开口,“小人林开,之前是唐大人身边的小厮,唐大人养的男宠小楽与人偷情,唐大人气急之下便让人剥了小楽的脸皮扔到长街之上,说是要让人死后不得超生。”
最后开口的男子相貌阴柔,言谈举止之间也有些扭捏,他小声道:“草民……草民醉春楼姚仪,那日唐大人来醉春楼,孙御史家的小公子和唐大人交好,便上门来寻,未曾想和唐大人争执之下摔下楼梯……”
“胡说八道!你们全都是在胡说八道!”
唐以谦气急败坏,苏安见状也不惯着,他当场又拿出了孙御史家小公子与唐以谦从前的信件,以及从唐以谦府上搜出来的人皮扇,坐实了几人的证词。
唐以谦此时就算是再傻也能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今日根本不是他想象中尽在掌握的计划,而是旁人对他早有预谋的陷害。
而陷害他的人……
唐以谦双目赤红,他第一时间看向了苏安,而后又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邬辞云。
他近乎咬牙切齿勉强挤出一句话,“这些事……和我没关系。”
邬辞云对此毫无反应,反倒是一直没有开口的温观玉在漫长的沉默后突然冷不丁开口。
“唐大人,我记得那日南山寺出事,你也在场。”
唐以谦闻言顿时如坠冰窟,他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辩解,可是温观玉却懒得再听,他抬了抬手,衙役便直接将唐以谦按住,完全不顾他大理寺卿的身份。
丹纱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邬辞云开口让人先将他们带下去,她这才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故作无意与邬辞云相视而过。
温观玉越过了苏安,再度开口道:“传我手令,大理寺卿唐以谦牵涉命案,立马派人去唐家和明安郡主府搜寻证据。”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心知此案已经下了定论。
不管杀人凶手到底是不是唐以谦,温观玉既然已经下令搜府,那便势必会让此事变成板上钉钉的现实。
不过今日这桩戏也着实算得上精彩,他们也算是不虚此行。
刑部侍郎装模作样称赞了几句苏安年少有为不畏强权,温观玉倒是没说什么,但在临走之时却又再度问了一遍他的名字。
“苏贤弟,恭喜了,看来用不了几日你的位置就可以往上升一升了。”
韩大人在众人走后上前拍了拍苏安的肩膀,他笑容中夹杂着些许讨好,主动道:“日后还要仰仗你多照料。”
苏安呆站在原地,始终难以置信这件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在他的认知里,唐以谦乃是朝廷四品大员,他以为这会是一块硬骨头,可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结束完成。
与其说他是这桩案子的审理者,倒不如说他只是邬辞云和温观玉的棋子,他们磨好了刀递到他的手里,而他也就这么随波逐流将刀刺了进去。
大理寺其他同僚也都迎了上来,左一句为官清正,右一句多多提携,已然将他认定为和邬辞云、温观玉同一条船上的人,这种认知让他觉得既气愤又懊恼,可偏偏又无可奈何。
楚知临全程旁观了今日这桩离奇的案子,他对阿谀奉承苏安不感兴趣,眼见着邬辞云离去,他本想紧随其后,可是一个陌生侍从却突然笑吟吟拦住了他。
“楚大公子,我们家大人有请。”
“……你们家大人是谁?”
楚知临神色警惕,侍从却笑而不语,只是说道:“您随我过去便知道了。”
“……”
苏安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挣脱出来,他连忙脚步匆匆去寻邬辞云,邬辞云方一回来便对上了苏安起冲冲冲的脸色,她挑了挑眉,问道:“苏大人,你这又是怎么了,办了桩大案子,难道还不高兴?”
“邬辞云,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苏安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那些证据都是你一早就准备好的,你是在利用我将唐以谦拉下水。”
邬辞云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嗤笑了一声,轻飘飘道:“蠢货,你才发现吗。”
第109章 脑子有病就去治
“楚大公子。”
楚知临站在原地, 久久都没有动作,侍从含笑再度提醒道:“我们家大人耐心有限,耽搁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大公子……”
一向跟在楚知临身旁的小厮见状不由得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楚知临暂时不要跟着他们过去。
楚明夷近日奉命外派出京, 临走之前特意交代, 平时一定要把楚知临给看住了。
如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过来说要请楚知临去说话,小厮心中未免警惕,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先赶紧让人快马加鞭传信回去,再多调几个侍卫过来保护楚知临。
“我不去。”
楚知临抿了抿唇, 最终还是开口拒绝,他既不清楚对方口中的“大人”是谁, 也不想因此错过和邬辞云见面, 尤其是如今见对方这般遮遮掩掩,他便更觉得此事蹊跷,完全不想去趟这场浑水。
侍从听到楚知临的话并不意外,他笑了笑, 而后轻轻拍了拍手,躲在暗处的影卫无声无息出现在楚知临身边,直接一个手刀便劈晕了楚知临身边的小厮。
楚知临见此脸色大变,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方要拔出自己藏于袖中的匕首,那名侍从便已然将短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楚大公子, 我再问一遍。”
侍从笑意盈盈道:“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锋利的剑刃划破了楚知临的脖颈,殷红的鲜血伴着轻微的刺痛渗出,楚知临却仿佛毫无感觉。
他抬眼看向那名侍从, 冷淡道:“我不去。”
侍从听到楚知临的话明显有些讶异,似是没想到事到如今楚知临竟然还这般坚持。
他沉默片刻,倒是没有立刻对楚知临下手,而是冷声道:“楚大公子,你若是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不用废话,我没这个想法,你们都敢在大理寺动手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做的。”
楚知临神色平静,慢吞吞道:“今日我出门没让人跟着,唯一能传话的小厮也被你们弄晕了,你们要杀就赶紧杀,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对方万万没想到楚知临会是这等反应,他嘴角抽了抽,冷笑道:“去不去那可由不得你。”
楚知临皱了皱眉,嫌弃道:“那你还问我做什么,脑子有病就去治。”
“把他嘴堵上带走。”
侍从冷声吩咐影卫把楚知临的嘴给堵上,楚知临没办法说话,但这不妨碍他再冲着对方翻白眼。
“……把他的眼也给蒙上!”
楚知临被堵嘴蒙眼绑住手脚塞进了陌生的马车,坐在行驶马车之上仍淡定无比。
冷脸坐在他对面的侍从一直在观察着楚知临的一举一动,眼见着楚知临淡定得像是个死人一样,他终于没忍住扯下楚知临嘴里的布团和蒙住他眼睛的黑布,诧异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正常人被陌生人绑走总该有点反应才对,楚知临这般态度反倒是让他心生疑窦,接连派了两拨人去探查是不是有楚家的人跟上了他们。
“我要是害怕你就会放我走?”
“当然不会。”
“那你还废什么话。”
楚知临懒得去搭理对方,区区绑架而已,他从前在现代又不是没被绑过,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乌云宝宝也不喜欢他了,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他自顾自掀起车帘向外看去,侍从倒也没拦着他,任由楚知临将外面的景象尽收眼底。
楚知临看到了熟悉的苍苍古树,又望见了远处一片翠色竹林,他神色微顿,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些许的诧异。
这片地方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以往他与容泠在外见面,为了不引人注意被抓住把柄,大多都是选择此处。
要见他的人是容泠?
不对。
若是容泠要见他,那大可以报上名来,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楚知临原本还算平静,可是走进熟悉的竹林,他的心却不由得沉了沉。
根本不需要侍从去催,他便已然快步走向那间小木屋中,像是想要验证什么似的推开了房门。
“……太傅?”
楚知临见到正端坐于主位煮茶的温观玉,他神色一怔,似是没想到绑他过来的人是温观玉。
他垂眸敛住自己眼底的神色,平静道,“不知太傅找我过来有何贵干?”
温观玉听到楚知临的声音并未抬头,他只是淡淡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请楚大公子过来喝盏茶。”
楚知临闻言扯了扯嘴角,冷淡道:“太傅的茶我可无福消受,您还是自己慢慢品吧。”
话虽如此,可他并未直接就走,反而是径直坐到了温观玉的对面。
用膝盖想想也知道现在外面肯定围了一圈温观玉的人,他一出门指不定就会被杀人灭口,与其死得不明不白,他还不如趁死前问个究竟。
对于温观玉,若非必要,楚知临是不想与之打交道的。
温观玉和容泠、容檀都不同,如果说邬辞云是这个世界的最大反派,那么温观玉便是第二大反派。
这本书的名字名为《权臣》,权力始终不变,但掌握他的人却在不断变化,“权臣”所代指的人也在不断发生改变,作者曾经无意间放出过一些后续大纲,剧情中温观玉和邬辞云刀光剑影龙争虎斗,最后两败俱伤邬辞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险胜一招,苏安趁此机会夺权上位。
当时的评论区一夜之间炸了锅,激进派觉得作者脑子和直肠装反了,保守派觉得激进派的想法太过保守,甚至还给男主苏安起了个“开挂捡漏王”的外号。
实在不能怪读者骂得太脏,主要是作者写的实在离谱。
第一代权臣温观玉智多近妖算无遗策,第二代权臣邬辞云青出于蓝胜于蓝心狠手辣计出万全,第三代权臣苏安嘴里喊着“你们这群心思狡诈的奸臣德不配位,两袖清风的我才是真的好官”,然后莫名其妙就捡漏上位了。
楚知临对苏安有多鄙夷,对温观玉就有多忌惮,因为他知道,苏安当真与邬辞云对上根本毫无胜算,邬辞云最大的对手正是如今坐在他面前的温观玉。
“温大人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楚知临声音冷淡,他不自觉握住了自己藏在袖中的匕首,开始思考,如果自己近身接触温观玉,能有几成将他斩杀于此。
温观玉像是已然看透了他的想法,他轻飘飘地道:“楚大公子,你想杀我,只怕还不够格。”
他轻轻搁下茶盏,藏在屏风后的影卫瞬间出现,直接自楚知临的袖中夺走他的匕首,而后交到了温观玉的手中。
温观玉接过了那把匕首,温吞道:“但我不一样,我若真的想杀你,只是瞬息之间而已。”
楚知临闻言心里更沉了一番。
他在想,今日自己若是当真命丧于此该怎么办。
以温观玉的手段,想来是不会让镇国公府的人查出些什么,他最终可能也只是落得一个横死荒野的下场,再或者,会像今日的割脸案一样随便找个替罪羊顶上。
对于死亡,他并不恐惧,只是他心愿未了,就这样死了总觉得有些窝囊与不爽。
如果他当真死了,他倒是想留下一封遗书,希望镇国公夫妇不要把他的乌云娃娃埋进棺材里与他陪葬,他的宝宝一定要干干净净的,不能待在乌漆抹黑的棺材里,陪着他腐烂肮脏的尸体。
“温大人,我不知到底何处得罪了你,就算是要死,你应该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温观玉神色寡淡,他平静道:“我想这个,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好弟弟。”
“明夷?”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神色冷淡道:“明夷如今外派出京,我不知他到底是何处得罪了温大人。”
“楚明夷外派出京,到底是去做了什么,你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温观玉轻笑了一声,淡声道:“你弟弟去了邬大人的故居,准备管自己不该管的闲事,我虽一时动不了他,但不妨碍可以用你杀鸡儆猴。”
楚知临闻言一怔,他听到这话也有些惊讶,完全没想到楚明夷竟会一路南行,去了邬辞云的故乡。
打从那日他醉酒失态之后,楚明夷不知为何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偶尔会向他打听邬辞云的事情,后来楚明夷离京,楚知临也没放在心上。
温观玉见楚知临茫然他并不生气,反而是帮楚知临倒了杯茶,而后饶有兴致打量着楚知临的脸色,似笑非笑道:“不过我有点好奇,异世之魂若是死了,会魂飞魄散吗?”
楚知临闻言陡然间抬起了头,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温观玉。
温观玉面色含笑,仿佛刚才的话都只是无心之言,但楚知临却自心底感受到了被看破的恐惧。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暴露的,即使在邬辞云的面前,他自认也没有将一切和盘托出。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是他在毫不知情的时候说漏了嘴,还是说温观玉也和他一样是外来者……
“不需要这么惊讶地看着我。”
温观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同你不一样,我会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只是因为见的多了。”
他见到的第一个异世之魂,是温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
那名侍女心灵手巧,能言善辩,当众与人斗诗依旧不落下风,一个不过及笄之年的小姑娘,从小便一直生活在京中,却能写出大漠风光的豪气浩荡,也能写出国破家亡的凄凉可悲,怎么可能不引人注目。
温观玉选择冷眼旁观,最后那名侍女惹怒了温老夫人,被当场杖毙。
他见到的第二个异世之魂,是他身边的书童。
那个人是在邬辞云走后的第二年出现的,他与邬辞云长得有七八分的相似,温观玉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将他打发了出去。
那个书童在出门时愤恨不平,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真服了,大老远穿过来,结果是个死木头,以后有你求之不得的时候。”
温观玉当场将人扣了下来,而后威逼利诱,让对方将一切吐了个干净。
对方说他来自不同的世界,来到这里也是有任务的,根据他的指引,温观玉确实又找到了不少潜伏在自己身边的异世之魂。
他们很谨慎,躲在人群中,仿佛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可灵魂却始终挡不住那种独特,引得旁人总会不自觉被独特吸引,就像是他面前的楚知临,邬辞云曾经宠他,不就是觉得他新鲜。
“不过楚大公子,你和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温观玉叹了口气,态度陡然温和了下来,“你我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方才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楚知临实在被温观玉的态度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暗自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冷声道:“温大人,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或者你若是想杀我,大可现在直接动手。”
“火气这么大,先喝盏茶吧。”
楚知临闻言没动,温观玉也没生气,他温声道:“你想跟在邬辞云身边吧,要不要我帮帮你?”
楚知临听到这话猛然抬头,他看向温观玉,下意识问道:“帮我?”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小声道:“不用你帮,我……我配不上她。”
他现在这幅样子自己看了都心生不喜,出现在邬辞云面前只会讨嫌,更何况与温观玉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不想变成温观玉对付邬辞云的棋子。
温观玉瞥了一眼楚知临,耐心道:“你样貌不差,性格也好,何必妄自菲薄。”
楚知临沉默片刻,他开口道:“你想让我给你当细作,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细作?就凭你吗?”
温观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他淡淡道:“你也可以不听我的,不过那我就不保证你的事会不会传到邬辞云的耳朵里。”
楚知临面色一白,他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良久,他松开了指尖,轻声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何必摆出这幅不情不愿的模样,你这么喜欢她,我渡你一程,你还应当感激我才对吧。”
温观玉慢吞吞道:“镇国公的兵权……”
“不可能!”
楚知临毫不犹豫开口拒绝,冷声道:“兵权绝不会交到你的手上。”
“我不需要,她比较需要。”
温观玉抿了一口杯中温热的茶水,平静道:“你既然喜欢邬辞云,那就拿出点诚意。”
楚知临闻言一怔,似是没想到温观玉会说出这话。
他心中狐疑,看向温观玉的眼神更为警惕,总觉得他是在打旁的念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知临冷声道:“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温观玉垂眸挡住自己眼底的神色,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再来太傅府寻我吧。”
“阿茶,送客。”
带楚知临过来的侍从听到温观玉的话连忙应了一声,顺势将楚知临请了出去。
温观玉身边的侍从见状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帮温观玉重新添了茶,开口道:“公子今日这般抬举楚大公子,这楚大公子未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他跟在温观玉身边这么多年,对温观玉在邬辞云身上的执着是再了解不过。
沅沅公子的事他们家公子看得比自己都重,现在给楚家那个傻子机会去伺候,这人竟然还不领情,当真是没脑子。
不过好端端的突然给旁人增添助力,他们家公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侍从心里暗自犯嘀咕,不过他不敢开口询问,只能把所有疑惑都憋在心里。
“无妨,这是他该得的。”
温观玉神色平静,淡淡道:“至于报酬……我自会去取。”
他现在最想要的,便是前世楚知临的位置。
第110章 别忘了我
阿茶带楚知临过来的时候是把他绑过来的, 但由于温观玉对楚知临态度还算和善,送楚知临回去的时候他也客气了不少。
“楚大公子,是要送您回大理寺还是送您回镇国公府?”
阿茶含笑请楚知临上了马车, 楚知临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镇国公府。”
“好嘞, 去镇国公府。”
阿茶对马夫吩咐了一声, 而后毫不犹豫紧跟着上了马车。
楚知临见状愣了一下,不悦道:“谁让你也跟着上来的。”
“我们家公子吩咐了,说让我跟着楚大公子回镇国公府。”
阿茶一脸无辜,笑嘻嘻道:“主子的吩咐我不能违拗, 劳烦楚公子您暂时忍忍了。”
“……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许是今日被温观玉这般绑架式的威逼利诱太过憋屈,楚知临忍无可忍道:“你回去告诉温观玉, 让他死了这条心, 我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回去后我便会将一切告知邬大人。”
“你要去找邬大人?”
阿茶听到这话也不恼怒,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楚大公子, 你不觉得我看起来有点眼熟吗?”
楚知临闻言下意识看向了阿茶的面容,他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 阿茶便轻飘飘道:“邬大人身边的阿茗是我兄长。”
“虽说我们如今各侍其主并无干系,但是我们家公子和邬大人的关系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阿茶对此点到为止,剩下的全凭楚知临自己选择。
楚知临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陡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开口道:“你若敢在镇国公府为非作歹,我便把你的尸首送回温家。”
阿茶闻言眨了眨眼,含笑道:“这是自然一切全凭公子处置。”
————
温观玉自竹林回到府中后便一直沉默不语。
虽说他平日也寡言少语, 但近日的反常实在太过明显,连身边侍从都察觉不对。
眼见着温观玉枯坐书房半个时辰,面前书页却始终未翻一页,侍从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静立一旁,良久才听温观玉开口问道:“阿茶回来了吗?”
“没有,应暂住在镇国公府了。”
侍从有心宽慰,赔笑道,“楚大公子是聪明人,想来是知道分寸。”
“他确实是聪明人。”
论身份比不过容檀,论样貌比不过容泠,论恩情比不过梵清,偏偏能将他的沅沅哄得五迷三道,差点没为了他玩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戏码。
温观玉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讽刺,不知是对楚知临,还是对他自己。
侍从意识到自己无意失言,心中不由得暗自叫苦,匆匆岔开话题,低声道:“府医方才送来了补身的汤药,公子不如歇息片刻,先把药喝了吧。”
温观玉近来确实喜怒无常,尤其是自昨日在府中突然昏迷后,性子便越发难以捉摸。
一想到昨日温观玉那场突如其来的昏迷,侍从心下不免有些担忧。
当时温观玉突然在书房陷入昏迷,府医诊察后未曾发现缘由,原本都要去惊动宫里的御医,可温观玉一个时辰后自行转醒,醒来后看见他们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如今是哪年哪月?
侍从老实相告后,温观玉的反应也极为奇怪,他似是难以置信,又再度追问,邬辞云如今任何官职?
侍从不明所以,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邬大人现任大理寺少卿。”
温观玉听完未置一词,只是将众人屏退,自己一个人在房中待到天黑,而后当夜下令处置调离了一些人。
自此之后,他便总像现在这般经常枯坐着发呆,也不知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侍从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将汤药递上,汤药已经被晾好,温度正宜入口。
温观玉随手接过却不饮,只将手指搭在薄瓷碗边,静静感受那点温热。
微烫的触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他重生了,一觉醒来回到了多年前。
温观玉从不信命,更不信神佛,可面对这般境况,他却当真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侍从见温观玉神色郁郁,不由得关切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温观玉垂下了眼睫,他轻叹了一声,无奈道:“今日让人多盯紧些邬府。”
“若是有棺材抬出来……便暗自跟上,下葬之后开馆将人带出来。”
————
苏安作为此次案子的功臣,本应接受众人道贺,然而他却在这风光时刻选择离开,或者更准确来说,他是落荒而逃。
邬辞云毫不掩饰的揭穿让他无地自容,甚至心里都升起了若有若无的恐慌。
他既气愤自己沦为棋子,又拿不准所查案件中有多少是邬辞云的授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那几桩案子的凶手当真都是唐以谦一人吗?
苏安曾经查到线索时有多信誓旦旦,如今就有多草木皆兵,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当众断下冤案,更未曾想过自己甚至有可能将上官置于死地。
他强撑着赶到大理寺监牢,想找丹纱问个明白。
当初丹纱跪在他的面前哀声求他求她一命,苏安想自己至少这桩案子是没有断错的,毕竟他当初还在付县,那个时候还没有邬辞云的干涉,他是真的两袖清风凭自己本事办下的案子。
苏安来的时候不太凑巧,彼时唐以谦刚被剥去官服押入牢中,见到苏安出现他满脸愤恨,对着他谩骂不止,说他是邬辞云的走狗,从前故作清高,实则专营蝇营狗苟的勾当。
苏安未理会唐以谦的辱骂,他径直去找了丹纱,丹纱已在证词上画押,因邬辞云关照,今日她便可离开。
与在堂上时那副凄凉模样不同,丹纱换上一身整洁衣衫,眉间愁绪一扫而空,见到苏安还盈盈一礼向他道谢。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安没理会那么多,他气喘吁吁抓住丹纱肩膀追问:“你的证词到底是不是真的?人真是唐以谦杀的?”
丹纱因他的动作蹙眉,对上苏安惊惧未定的眼神,她轻轻点头,无比自然地答道:“当然,这是苏大人您亲自审理的案子,怎会有假呢。”
苏安愣了一下,他刚想再问,可丹纱却不想再多言,她与苏安温声告别,而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苏安呆立良久,末了将视线投向唐以谦,他不顾狱卒阻拦冲到牢房前,厉声道:“人是你杀的是吧,一定是你杀的!我不可能错判!”
唐以谦死死盯着苏安,他声音尖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道:“不是我!苏安,你不是自诩好官吗?你要帮我翻案!你不能让我枉死!你要继续查!要抓住真凶!”
“苏大人……”
牢房里的歇斯底里,牢房外的六神无主,一旁狱卒实在看不下去,只得低声道:“您请回吧,别听罪人喊冤了,这监牢里十个有九个都说自己冤枉。”
苏安呆滞点头,在唐以谦的骂声中失魂落魄地走出监牢。
唐以谦见自己最后的希望也就此破灭,他彻底忍无可忍,痛骂道:“苏安!你这个没种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苏安没有理会,他选择性忽视了身后的呼喊,因为他明白,即便唐以谦真是冤枉,他也无法翻案。
曾经他意气风发之时,想的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如今把柄握在邬辞云手中,他自己的前途还在其次,可苏家上上下下五十余条性命他不能不管。
他不能用自己父母亲族的命去赌,想要帮唐以谦翻案,赌赢了他会遭到报复,赌输了便是灭顶之灾。
所以他只能闭上眼睛封住耳朵,假装自己看不见听不见,就像是邬辞云想要的那样,做一个老老实实的棋子。
可是他不甘心……
他是真的不甘。
他寒窗苦读数载,好不容易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如今却发现自己所坚持的道义不过只是几叠废纸。
他自认为自己行得端站的正,可在旁人眼中,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过都只是依附权贵奴颜婢膝所得。
苏安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在走出监牢的瞬间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侍从见苏安这副模样连忙扶住他,急得连忙准备去寻大夫。
可是苏安却拦下了他,他轻声道:“回府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侍从愣了一下,他不敢违拗苏安的意思,只能扶着他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苏安坐在马车上心情倒是稍稍平复了下来,他想了很久,从初入梁都的意气风发,到如今沦为他人棋子的惨状,心中凄然难言。
守在大门的家丁远远就见到了苏安的马车,还未等苏安下车就匆匆迎上来,喜气洋洋道:“大人,您猜谁来了?”
苏安被侍从搀扶着下了马车,家丁没看出他的异样,还乐呵呵道:“老爷夫人都来了,正在等着大人您呢!”
“什么?”
苏安诧异地抬头,他甚至来不及多问直接拂开了侍从的手,脚步匆匆赶往正堂,只见父母、弟妹与两名妾室其乐融融坐在其中,每个人都眉眼带笑,唯他一人失魂落魄。
“安儿回来了。”
苏夫人笑意盈盈地招手,她打量他几眼,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做京官果真辛苦,人瞧着当真瘦了一圈。”
苏安望着眼前的家人,声音都有些颤抖,“……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正在乐呵呵品茗的苏父闻言一愣,问道:“不是你传信说一切已经安置好了,让我们来梁都的吗?”
“我传信?”
苏安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他意识到又被邬辞云摆了一道,只不过这次和从前不太一样,这回与其说是戏耍,不如说是警告。
邬辞云这是彻底与他撕破了脸,用他的家人来威胁他。
难得阖家欢乐的时候,苏安脸色却青白交加,在场众人皆觉奇怪。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穿着蓝衣的妾室走近欲言,却被苏安大力推开,她惊呼一声,幸得另一名黄衣妾室及时扶住才未摔倒。
“哥,你这是做什么?”
苏蕊见苏安失态,也不禁蹙眉,问道:“可是大理寺出了什么事吗?”
苏安像是此刻才清醒,他垂下了眼,低声道:“爹娘,我有些不舒服,先下去歇息了。”
说罢,他也不顾苏父苏母的脸色,直接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失控。
苏安独自回到书房。这曾最能让他静心的地方,此刻只令他烦躁不已。
他将桌上折子尽数扫落,崩溃地靠在椅上。理想信念瞬间崩塌,使他陷入迷茫,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闭眼欲逃,脑中却满是今日发生的种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细碎响动。
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妾室推门而入,手捧参汤,见到房中景象,她微不可察地蹙眉,而后走到苏安身边轻声道:“大人可是累了?我吩咐下人炖了参汤,趁热用些吧。”
“柳絮,你退下吧,我很烦,别来扰我。”
苏安闭了闭眼,并不想开口多言,他与柳絮乃是青梅竹马,两人几乎从未红过脸,更对柳絮他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但他今日实在是烦得紧,多说一个字都让他觉得烦躁。
柳絮像是没有看出苏安的不悦,她继续柔声劝道:“大人身子要紧,还是先用汤吧,若有什么事……”
“都说了不喝!滚出去!”
苏安一把推开柳絮,就连柳絮手上滚烫的参汤都被他拂落在地。
柳絮吓了一跳,她垂下眼睫,默默开始收拾地上碎瓷片。
苏安未加理会,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直接将宣纸在桌上铺平,提笔洋洋洒洒开始写致仕书。
他已经想好了,惹不起他还躲得起,在还未完全陷入污泥之前抽身而去,此事了结后便带着家眷回付县。
即使不能在朝为官,他也不想继续留在京中活成笑话。
哪怕是回付县做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夫子,也好过朝堂之上这些尔虞我诈。
“大人准备放弃了吗?”
原本在堂下的柳絮不知何时又走到他身边,神色幽幽地望着桌子上的致仕书,问道:“你苦读数载,历经千难万险,如今当真要放下吗?”
沉浸其中的苏安后知后觉她的接近,他皱眉欲斥,脖子却被陡然扼住。
柳絮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掐住苏安脖子,她左右开弓抬手便是两个耳光,完全不给苏安辩驳的时间,那张娇美面容变得扭曲,声音淬冰般寒冷:“就这么点小事就想回去,废物!”
苏安难以置信这从前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梅竹马竟敢如此对他,下意识欲推,柳絮的力气却极大,令他一时无法挣脱。
“柳……柳絮,你……”
苏安艰难挤出了几个字,所幸柳絮并没有要他的命,只是将他随手甩到一旁,而后抓起他刚写的东西撕碎扔下。
“疯子!柳絮,你是不是疯了……”
苏安难以置信望着柳絮的所作所为,他下意识想喊人,可周遭仆从早被他屏退,任他呼喊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柳絮如罗刹般缓缓逼近。
“苏安,苏公子,苏大人。”
柳絮声音缓和下来,她轻轻蹲在他面前垂眸打量。
苏安紧盯着她的面容,颤声道:“你……不是柳絮,是你伪造家书带我父母过来的!”
“我确实不是柳絮。”
柳絮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容,“我是来帮你的。你可以叫我系统,我的编号251126515。”
苏安对柳絮似有些迷茫,柳絮轻啧一声,淡淡道:“简单来说,你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而我的任务就是助你登上最高之位。”
“什么天命之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苏安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最高之位?你难道是说……不!不行!那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柳絮闻言毫不犹豫又甩他两个耳光,直打得他嘴角溢血,她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好似丧家之犬的苏安,冷笑道:“别装了。我就不信你毫无想法。怎么,今日受的耻辱还不够?”
苏安听她提起今日,眼底不由得闪过愤恨,他被邬辞云这般侮辱,心中实在难平。
柳絮也不废话,她噼里啪啦报出了许多苏安的私隐秘密证明自己的来历,而后直截了当道:“日后听我安排,我自会帮你达成一切。”
苏安闷不吭声,半晌轻声道:“你……你是不是和邬辞云一伙的?这是不是她折腾我的新手段?”
“邬辞云?”
柳絮轻笑了一声,不屑道:“区区一个小世界的NPC,我倒是想见见,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将这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见苏安仍不信,她淡淡道:“对付她我自有妙计,为此我可是下了一番血本。”
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这个世界的副本难度已从最初的A级升至SSS级,只要顺利完成,今年的金牌系统必是她的囊中之物。
为了任务能顺利完成,她不惜耗费大量积分兑换重生道具,用在了能和邬辞云抗衡的温观玉身上。
届时温观玉与邬辞云斗得你来我往,苏安这废柴正好捡漏。至于他事后会不会被二人联手弄死,那就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
“好了,苏大人,你就听我的吧,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柳絮忽然温柔起来,扶起苏安浅笑,“你可是天命之子,这世上无人能给你气受。”
“……那你想要什么?”
苏安不知是不是当真走投无路,他对面前的柳絮突然升起了几分信任,问道:“你帮我做这些事,你想要什么作为报答?”
柳絮捏着下巴思索片刻,照理说她任务成功拿到积分就已经足够,不过苏安既然主动提,她也不打算推辞。
“我见你妹妹倒是生得花容月貌,不如把她送给我……”
“不行!”
柳絮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苏安就已经开口打断,他冷声道:“蕊儿是我的亲妹妹,我不能拿她做交易。”
“小气至极。”
柳絮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强求,只是淡淡道:“那就等你当上皇帝之后选秀多给我找几个美人养养眼吧。”
“……”
————
相比于苏安的崩溃,邬辞云今日可谓春风得意。她心情舒畅地回到府中,连纪采都察觉出她的愉悦。
纪采本想趁热打铁请邬辞云去自己房中,但邬辞云早已与梵清有约,晚膳未用便赶去陪他,甚至在进门之前还特地喝了一碗补药。
梵清如今住在邬辞云卧房,气色也因静养一日好了许多,可见到邬辞云仍故作矜持,冷哼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了你,自然要来。”
邬辞云坐在梵清身边,耐心听他絮絮叨叨说起今日发生之事,偏偏这时门外传来阿茗的敲门声。
“大人,贵妃娘娘来了,您看……”
梵清一听到容泠的名号,眉头立马皱得死紧,他手臂死死抱住邬辞云:“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走。”
“我知道,我不会走的。”
邬辞云安抚地拍拍他,而后对阿茗扬声道,“我没空,请贵妃娘娘回吧。”
阿茗闻言只能将未尽之语咽下,匆匆去回容泠。
容泠今日依旧裹着黑色斗篷,但却非独自前来,他的怀中还抱了只漂亮的小狐狸,那狐狸似是初次随他出宫,对一切充满好奇,趴在容泠怀里四处张望,看起来灵动无比
纪采坐在容泠对面欣喜地望着那只小狐狸,以为这是邬辞云答应送她的生辰礼。
她下意识伸手欲抚,可还未触及,容泠便不悦地拍开她,冷声道:“你做什么?”
纪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讪讪一笑,连忙和容泠致歉。
容泠冷哼一声,轻抚狐狸耳朵,勉强让自己沉下心来。
邬辞云已许久不入宫与他相见,初时他还觉主动权在他手中,毕竟邬辞云身中蛊毒,想要不见他是不可能的,但随着时日越来越长,他也愈发焦躁,直至今日终于忍不住,抱着狐狸偷偷出宫来见她。
他还在盘算着见了邬辞云的面要如何同她撒娇装可怜,可阿茗带回的回绝却如噩耗:“贵妃娘娘不如先回吧,大人有事在身,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见您。”
容泠闻言脸色一沉,冷淡道:“我不回去,我今日偏要等他。”
阿茗见他执意不走,只得苦笑退下。
邬辞云听着梵清絮絮低语,并未问他在曾经在北疆经历过什么,或者说她对此毫不关心。
但梵清却极想与她分享,说起自己初至北疆遭人轻视,如何与人斗智斗勇,又为何非要杀了净真……他想将过往悉数剖白,邬辞云却似无耐心再听。
她打了个哈欠,倾身勾开梵清衣带,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缓缓扯开,轻声问:“可以吗?”
梵清未答,却用行动回应。他近乎迷恋地与邬辞云接吻,两人极为自然交缠在了一起。
“阿姊,我是你的……”
“……你和容泠倒是学了不少狐媚功夫。”
邬辞云强忍着身上的颤意,在梵清沉迷其中之际翻身而上,而后握住枕下匕首划开梵清心口,又果断向自己心口刺下一刀。
被情蛊牵引着的梵清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心口一痛,而后便见两只蛊虫在牵引中缓缓移出。
梵清茫然望着她,他身承剧痛,却只盯着邬辞云喃喃道:“你……就是为了这个?”
萧伯明说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邬辞云对他的温柔都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
梵清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他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他已然没有更多力气,只是在最后的瞬间抓住了邬辞云的手臂。
“阿姊,别忘了我。”
梵清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渐渐黯淡,邬辞云也承受着巨大的痛处,她感知他身躯渐冷,最后轻声道:“多谢。”
她强撑着坐起来披上衣衫,最后轻吻梵清脸颊,轻声道:“好弟弟,多谢你给了我一条命。”
这是梵萝曾经给她的秘法,即使不用依靠王蛊,即使不用去找阴蛊,只要她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把,她也同样可以彻底解除掉自己身上的蛊,这也正是她一直不让梵萝动梵清的原因。
阿茗一直守在外边,良久才听到邬辞云传唤。
他走进去时,邬辞云已穿戴整齐,室内弥漫诡异的血腥气,阿茗不敢抬头,邬辞云脸色苍白,她靠在桌前,吩咐道:“梵公子因病过世,将他厚葬吧。”
阿茗闻言一怔,他下意识望向床榻,梵清胸前血迹未干,早已断气,明显不是邬辞云话中所说的因病过世。
他不敢多问,忙命人抬下尸首,又问:“梵公子的丧事可要在府上操办?”
“不必。”
邬辞云淡淡道:“寻处风水宝地埋了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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