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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第121章 他一定是被逼的


    柳絮看向邬辞云的眼神太过直白, 萧蘋脸色一寒,她下意识将邬辞云挡在了身后,冷声道:“把他拖下去……”


    “郡主。”


    邬辞云皱了皱眉, 她开口打断了萧蘋的话,提醒道:“这里是大理寺。”


    如今唐以谦才刚进监牢, 忠义王府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 实在没必要在最为关键的节骨眼上自找麻烦。


    萧蘋自然明白邬辞云的意思,她咬了咬牙,还是暂时按捺下了心中的不悦,转而对柳絮问道:“你是哪位大人的小厮, 在此鬼鬼祟祟是想做什么?”


    柳絮闻言垂下了眼眸,恭谨道:“回郡主, 小人跟在大理寺丞苏大人身边伺候, 今日头一回来大理寺,不小心迷了路,并未有意惊扰郡主。”


    邬辞云听到“苏安”二字倒是掀了掀眼皮,“你是苏安的人?”


    柳絮呼吸一紧, 她匆匆抬眼看了一眼邬辞云,连忙道:“是。”


    【咦,你不知道吗?】


    系统有些诧异, 对邬辞云悄悄道:【她就是苏安的妾室柳絮,那个身上附带系统的人。】


    【不要和我说话,我现在暂时属于隐身状态, 你和我交流会被她发现的。】


    邬辞云闻言一怔,一时间看向柳絮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苏安这人她是相当了解的,清高傲气又死板,想不到他竟然会同意让自己的妾室女扮男装假扮小厮来大理寺, 这足以说明要么苏安对柳絮相当信任,要么便是苏安根本没办法做主完全被柳絮所压制。


    这二者不管是哪一种,邬辞云都喜闻乐见。


    “既然是苏大人身边的人,那还是算了吧。”


    邬辞云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而对萧蘋温声道:“只是一点小事,郡主也消消气,实在不必为了一个下人伤到自己的身子。”


    萧蘋闻言一言不发,她的眼神在邬辞云和柳絮的身上反复移动,神色隐隐约约沾染了些许冷意。


    今日之事的确是可大可小,若是旁人,萧蘋也乐得给邬辞云的面子,申斥两句也便将人放了。


    可偏偏今天冲撞她的人是苏安的侍从。


    苏安从前跟着唐以谦做事,唐以谦用这把刀没少给她忠义王府找麻烦,再来她也听闻邬辞云与苏安一向关系不睦,如今怎的也开始帮起苏安来了。


    想到方才柳絮看邬辞云的眼神,萧蘋就觉得一肚子窝火,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行啊,我可以放了他。”


    萧蘋勾了勾唇角,她自袖中拿出自己一直携带的玉骨扇,颇为风流地拍了拍邬辞云的脸颊,笑道:“那沅沅拿自己来换吧,我不动他,你跟我回去。”


    “……”


    “你不答应?”


    萧蘋轻轻挑眉,漫不经心道:“那没办法了,他冲撞郡主,按照梁朝律法,当杖八十。”


    邬辞云眉心微蹙,她轻叹了一声,无奈道:“我跟你回去。”


    反正今天她也不是很想来大理寺应付那堆乱七八糟的破事,尤其是在没摸清苏安这个系统的本事之前,她不想与其交手,还不如借此机会先行脱身。


    柳絮闻言猛然抬头,她神色复杂地望向邬辞云,似乎是在惊讶她会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而萧蘋也神色一滞,她盯着邬辞云半晌,脸上渐渐升起些许怒意。


    按照她的设想,以邬辞云的性格,被她这么一说,要么是会不卑不亢与她对峙,要么便是当机立断任由她处置柳絮,她根本就没想过邬辞云会答应她……


    邬辞云顺着她,或者好声好气与她分析利弊她都可以接受,但邬辞云为了一个贱奴应下她的话,却已然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好,本郡主说话算数,你既然这般舍生取义,那我也成全你,不过你可千万别后悔。”


    萧蘋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柳絮,冷声道:“你可以滚了。”


    说罢,她伸手攥住邬辞云的手臂,拽着她就要离开,邬辞云一时不察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萧蘋也没松手,脚步反而越来越快。


    柳絮眼睁睁望着两人离开,下意识道:“等一下……”


    邬辞云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回头看了柳絮一眼,眼见着柳絮想要起身追过来,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要跟过来。


    萧蘋的侍女拦住了柳絮,按住她的肩膀又逼她跪了回去,而后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有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还不赶紧走,以后见着我们家郡主记得躲远点,再有下回可没那么走运了。”


    柳絮怔怔跪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直到苏安见她一直没有回来,匆匆出来寻找才发现柳絮的身影。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苏安惊疑未定,他并未直接把柳絮扶起来,而是问道:“谁让你跪的?”


    “……没有谁。”


    柳絮扶着一旁的假山踉跄起身,咬牙道:“方才我碰见了明安郡主。”


    苏安脸色一变,连忙问道:“明安郡主?是明安郡主罚的你?你做什么了?”


    柳絮懒得回答苏安的问题,只是低声问道:“明安郡主身边跟着一位小公子,穿着玉白色的衣裳,披着云水蓝缠枝纹的披风,应该也是大理寺的,他是谁,今年几岁,家住何处,可有婚配,性取向如何?”


    “……什么?”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他迟疑道:“你可记得那人相貌长什么样子?”


    “相貌……他长得很好看,很善良,很纯净。”


    柳絮回想起方才的场景,她绞尽脑汁想要与苏安描述,但是最终说出来的话却只是干巴巴的几句,“他皮肤很白,身形比较瘦,个子比明安郡主稍高一些,眼睛很好看,鼻子也很好看……不是那种一见到就很惊人的好看,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说他一见到不好看,是那种越看越好看的感觉。”


    “……我怎么不知道大理寺里还有这种人。”


    苏安听完柳絮的描述更是一头雾水,大理寺不像户部吏部那般有油水,平日里事务又繁杂,他的同僚多是严肃冷厉,连带着那些小吏也皆是如此,鲜少会出现柳絮所描述的人。


    “你碰见的人是楚知临?不对……楚知临今日明明告假了。”


    苏安立马否认了这个猜想,楚知临虽说容色不差,可楚知临甚至比他还要高上小半个头,身形明显与柳絮所描述的不符。


    要说大理寺里身形清瘦又长得好看的……


    苏安神色有些古怪,声音都有些不自然地变了调子,咬牙切齿道:“你该不会是碰上邬辞云了吧?”


    “邬辞云?不是她,前几日我与苏蕊出门时遇见了邬辞云。”


    柳絮摇了摇头,喃喃道:“那人的姿容胜于邬辞云百倍。”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不可能。”


    虽说他一向看不惯邬辞云,但也不得不承认邬辞云确实生了一张不错的脸,若说这世上还有能胜过邬辞云百倍的,苏安根本想象不到。


    但话一出口他便后悔,对上柳絮不悦的眼神,苏安讪讪笑了笑,转移话题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柳絮思索片刻,开口道:“我不知他的全名,但是明安郡主称呼他为沅沅。”


    “元元?大理寺里唯一一位带元字的大人便是大理寺正曹大人,如今已年过四十。”


    苏安眉头紧皱,思量再三后开口道:“那人身上没穿官服,想来应当是哪位大人的亲眷友人,或者是明安郡主的男宠。”


    “男宠?”


    柳絮愣了一下,她想到心上人为了保护自己被萧蘋带走时的场景,咬牙切齿道:“那他一定是被逼的!”


    苏安深吸了一口气,他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好声好气道:“有事我们回府再说,”


    “那个叫沅沅的小公子,你想办法给我弄来。”


    “……我?”


    苏安难以置信伸手指向自己,确认道:“你让我去跟明安郡主抢人?”


    他不过就是个大理寺丞,萧蘋可是忠义王独女,先帝亲封的明安郡主,当初大理寺卿唐以谦面对萧蘋尚且都要隐忍一二,更何况萧蘋一向心狠手辣,梁都之内人尽皆知,柳絮让他去跟萧蘋抢人,这不等同于去送死吗?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人我可以帮你弄回来,但不是现在。”


    苏安思索片刻,他开口道:“你之前也说过,可以帮我坐上那个位置,你再忍耐些时日,等到我功成名就,立马就下旨让明安郡主把人交出来。”


    “难不成你就让我一直干等吗!”


    柳絮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会被萧蘋逼迫哭泣承欢便觉得心疼,他长得那么好看,萧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的,而且萧蘋府上还有其他男宠,他那么善良,必然会被那些人欺负。


    她咬牙道:“你先帮我把人救出来,我再帮你坐那个位置。”


    苏安难以置信望着柳絮,“你……”


    “你到底帮不帮?”


    柳絮直接打断了苏安的话,冷笑道:“你不帮也无所谓,今夜我便去郡主府把人给救出来。”


    第122章 空间转移


    嗡——


    一声尖利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


    按住琴弦的楚知临如梦初醒, 他连忙松开了手,下意识道:“抱歉……”


    “公子的心不静,再好的天分也是枉然。”


    负责教导楚知临的乐师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说出来的话倒是没留多少情面。


    太傅请他过来教导这位镇国公府长公子琴艺,平心而论, 这位楚公子天赋倒是不差, 只是心性不定,短短两个时辰不知道走神了多少回。


    怪不得太傅会派人叮嘱他教导楚公子时要格外严苛一些。


    “大人。”


    温观玉走进室内,一旁侍候的下人连忙行礼,乐师本想起身, 但被温观玉抬手制止。


    “琴学得如何了?”


    乐师闻言有些尴尬,他扫了一眼云淡风轻的楚知临, 不太敢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坏话。


    毕竟镇国公府是出了名的护短, 楚知临的同胞弟弟楚明夷尤其不好招惹,他当面教导楚知临好歹还能称得上一句严师,若是带着楚知临的名与温观玉实话实说,万一日后引得楚知临记恨, 岂不是得不偿失。


    见乐师难以开口,守在旁边的阿茶无比自然接过了话头,开口道:“回大人, 大公子两个时辰走神五次,不过今日教的基本都已经学会了。”


    温观玉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瞥了一眼楚知临面前的琴, 冷淡道:“这琴给你当真是糟蹋了。”


    楚知临面色不虞,他并未急得去反驳温观玉的话,而是语气不善道:“今日我应该去大理寺的。”


    他现在身上还挂着大理寺丞的官职,本来今日应当是去大理寺见乌云宝宝的, 可温观玉非要让他在这里学琴。


    “你去大理寺又帮不上忙,还不如在这里学琴。”


    温观玉似乎觉得楚知临的话很可笑,他轻飘飘道:“平日里也不见得你这么着急去大理寺,打从上任以来,你去过几回。”


    楚知临打从当了大理寺丞之后,除了刚开始的几日他日日过去,但大部分时间也都是为了去见邬辞云,后来没过几天邬辞云生气不想见他,楚知临大病一场待在府上不敢出门,仔细算下来,他连大理寺里的人都认不全。


    再说了,楚知临就算是去了大理寺又能怎样,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与其在大理寺看卷宗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学学琴棋书画日后讨邬辞云开心来的实际。


    楚知临闻言方要开口,可侍从却匆匆走了进来,凑到温观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温观玉面色一冷,当即转身离开,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


    楚知临本想追上,但刚刚起身就被阿茶给按了回去,对上楚知临不悦的神色,他笑眯眯道:“大人还没说公子可以走,劳烦公子再多练一会儿吧。”


    ————


    邬辞云被萧蘋一路拉到了马车上。


    萧蘋今日是当真有些生气,手下的力道也格外重些,出了大理寺的门就把邬辞云推进了马车,邬辞云按住车窗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萧蘋尤觉不够,她上下打量了邬辞云两眼,伸手便要去扯她身上的披风,邬辞云想要挣扎,但萧蘋眼疾手快直接按住了她。


    “你躲什么,刚才给那个贱奴出头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


    邬辞云的披风实在难解,萧蘋轻啧了一声,本来想直接按住邬辞云强吻,但是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睛,她还是下意识升起了些许退意。


    方才被萧蘋这般拉扯,邬辞云身上的衣衫稍显凌乱,不过她面上的神色却淡定无比,眸色乌沉冰冷,面对萧蘋的所作所为,她丝毫没有半分动容,依旧如同踏雪而来的仙人一般不染半分世俗的尘埃。


    萧蘋喜欢的就是她这幅不近人情的清冷,若是放在从前,她势必要将这朵高岭之花摘下,在榻上一寸寸折断她的傲骨,直到不染凡尘的仙人变成任由自己赏玩的禁脔。


    可如今到底不是从前。


    萧蘋思量再三,最终还是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邬辞云的手段她已经见识过了,若是她今日当真动了邬辞云,只怕唐以谦今日的处境便是她日后的下场。


    但今日之事到底让她心生烦躁,萧蘋抬手捏了几下邬辞云的脸颊和耳朵,见邬辞云并不反抗,她心里的怒气才渐渐消了下去。


    “行了,你走吧。”


    萧蘋摆了摆手,没好气道:“下回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邬辞云方要准备离开,可系统却提醒道:【周围有人,身上还带着武器,从数据上来看,应该不是你的暗卫。】


    【有多少人?】


    【附近的话有四个。】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她抬眸看了萧蘋一眼,忽而无辜问道:“你不带我回郡主府吗?”


    “……你真的想跟我回去?”


    萧蘋听到邬辞云的话不由得一怔,她略带怀疑地盯着邬辞云的面容,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出半分开玩笑的痕迹。


    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我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你也准备和我一起?”


    她本来没指望邬辞云会答应,但邬辞云闻言却只是歪了歪头,而后轻轻道:“如果只是睡觉的话……可以。”


    “……啊?”


    萧蘋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邬辞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她面露犹疑,问道:“你又再打什么坏主意。”


    邬辞云也不与萧蘋多废话,她淡淡道:“如果不欢迎的话,那我就先回府了。”


    “等等!”


    萧蘋眼疾手快抓住了邬辞云,她沉思片刻,到底还是不肯放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咬牙道:“我们商量一下,你跟我回去,我不碰你,你也别算计我,你想干什么直说便是。”


    邬辞云身上香喷喷的,性子又安静,温观玉从前睡觉天天抱着不撒手,睡不到荤的睡个素的也算是值了。


    “听说郡主身边的死士武艺高强,我想借来一用。”


    邬辞云也不与萧蘋客气,她弯了弯眉眼,凑到萧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萧蘋听完面色微沉,而后挑眉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去郡主府了,免得他们不敢动手。”


    “陈二,掉头去别院。”


    驾车的马夫在外应了一声,转而掉头往别院的方向而去。


    系统一直在断断续续向邬辞云汇报外面的情况,它如今处处受到限制,对外界的感知也有限,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那便是那些杀手都是冲着邬辞云来的。


    杀手对萧蘋明显是有些忌惮的,邬辞云与萧蘋一起去了别院,对方一直都在外面观望,迟迟都没有任何动作,


    “好了,脱衣裳吧,总不能穿着睡觉。”


    萧蘋生怕邬辞云反悔,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将门锁上,她扯了扯邬辞云的披风,似笑非笑道:“你也真不嫌热。”


    邬辞云并未反抗,她的指尖轻轻搭在了披风的系带之上,低头慢吞吞解着繁复的绳结。


    萧蘋盯着她的动作,不自觉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一个她惦记了数年的人在她面前乖巧无比地宽衣解带,从她的角度看去,邬辞云眼眸轻垂,依旧清冷得像是梅花枝头的一捧细雪,仿佛一触及便会融化在指尖。


    萧蘋眼见着邬辞云身上的结解完一个还有一个,她假装帮忙,实则却是趁机去摸邬辞云的手,迫不及待道:“我拿剪刀给你剪了,一会儿再给你赔一件新的。”


    邬辞云眉心微蹙,轻声拒绝道:“不要。”


    萧蘋方要准备开口,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她面色微顿,冷着一张脸打开了门,不耐烦道:“什么事?”


    侍女面色惊慌,连忙道:“郡主,王府出事了,王爷让您快些回去。”


    萧蘋挑了挑眉,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她回头看了邬辞云一眼,冷哼道:“穿着吧,一会儿等我回来再脱。”


    邬辞云闻言立马从善如流又把自己刚刚解开的绳结给系上。


    王府的人来的很急,倒也并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但萧蘋迟迟未归,眼见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早已埋伏好的杀手趁此机会终于露面。


    然而邬辞云对此早有准备,两波人当即便在院中厮杀了起来,刀剑相交的嗡鸣声刺耳无比,就在邬辞云打算先行撤离之时,外面却陡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种诡异的寂静让邬辞云登时提起了心,她躲进屏风之后,下意识握紧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时刻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吱呀——


    原本紧闭的木窗突然被从外打开。


    轻盈的脚步缓缓逼近了屏风,他用指节敲了敲屏风的架子,笑道:“原来是躲在这里了。”


    “……容泠?”


    邬辞云听到声音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收起匕首走出屏风,看到那张熟悉的昳丽面容,不悦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了点风声,所以过来看看……”


    容泠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一道破空声突然自身后响起,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抱住邬辞云闪避。


    “小心!”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间裹住了邬辞云,邬辞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她便陡然被拉扯进了一处冰冷的空间,而后凭空自容泠怀中消失。


    【是那个柳絮!她用了空间转移道具!】


    邬辞云用力挣脱身上的黑雾,甩开柳絮后直接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她闷哼了一声,吓得柳絮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沅沅公子……”


    柳絮见邬辞云还能站起来,这才勉强松了口气,笑道:“太好了,你没事吧?”


    邬辞云环视了一圈自己现在身处的荒郊野岭,再扫了一眼满眼灼热盯着她的柳絮,远处传来嗷嗷的几声狼嚎,她陡然陷入了沉默。


    “……”


    刚才确实是没事的,但是现在有没有事就不一定了。


    第123章 为什么晕晕的


    邬辞云盯着柳絮欲言又止, 在对方满是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抿了抿唇,开口问道:“我们认识吗?”


    对于柳絮的出现, 邬辞云其实有些困惑。尤其是那声“沅沅”,除了温观玉与萧蘋, 本不该有第三人这般唤她, 而柳絮如此称呼,显然是随了萧蘋。


    这认知让她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茫然,看向柳絮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的审视。


    柳絮是单纯随口一喊,还是说她其实根本就没有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柳絮听到邬辞云的话愣了一下, 半晌才想起自己此时已恢复了女装。


    白日相见时,她身上穿着小厮的衣裳, 面上也做过修饰, 邬辞云一时认不出倒也正常。


    “沅沅公子,我们白天见过的,我叫柳……玉仪。”


    柳絮在说到名字的时候微微一顿,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轻声解释道,“今日我不慎冒犯了郡主,是你出面为我解的围。”


    想到心上人为了救自己, 竟被那纨绔郡主带走,柳絮心中便如针扎般难受,即使她知道为了稳妥起见, 怎么着也该等苏安羽翼丰满再行动,可她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便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萧蘋在梁都的风评本就不好,柳絮按照定位趁夜潜入探查, 本来已经做好了却不想准备,却不想萧蘋的别院里倒了一堆人,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男子意图不轨


    萧蘋这无耻之徒,将人掳了去,转头竟又推到别人怀里。


    柳絮回想了一下容泠的容貌,心底不由得轻轻一叹,暗想此人建模牛逼至极,容貌当真绝色,但论姿色甚至比眼前的心上人更胜一筹。


    若在从前,她或许会多看几眼,毕竟多看美人饱饱眼福怎么着也不吃亏。


    可如今不同了,她已经有了认定的爱人,那就得开始守身如玉。


    她的心上人美丽温柔,纯净又善良,即便那时她只是个不起眼的下人,对方也愿舍身相救,甚至为她向恶势力低头。


    我绝不能负了她。


    柳絮悄悄望向身旁的邬辞云,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柔软与坚定。


    身为系统,她和宿主永远都只是冷冰冰的合作关系,她的奉献和帮助全部都是建立在任务完成的基础上,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不求回报为她挺身而出。


    柳絮悄悄扫了一眼面板上的积分,一次空间转移,几乎耗尽了这些年三分之一的积蓄,可她毫不后悔。


    等到这个任务完成,她就可以顺利升入管理层,不必再奔波于各个世界,到时她们两个可以在系统空间里自在生活,白天她出门工作,晚上下班他们一起聊天,吃饭,洗澡,然后……


    想到往后的美好日子,柳絮面颊微红,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里满是羞涩的爱意


    邬辞云虽不明白柳絮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但却对其中情绪并不陌生,容檀、容泠、楚知临……他们都曾这样看过她。


    可柳絮是苏安的系统,为何也要如此,莫非这是苏安故意想给她设的美人计……


    邬辞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不动声色和柳絮拉开了距离,冷淡道:“这里是哪里,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柳絮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言明自己用了系统道具,她眨了眨眼,飞快想出了自己的应对之策,开口道:“我们现在在京郊,至于我们怎么过来的……其实我是受到神仙的点拨,特地过来救你的。”


    按照她数据库的数据分析,古代世界中,会相信这种说法人数占87.89%,而在模拟情景中,面对这种情况,未婚情况下提出以身相许的概率为15.6%,同时受到吊桥响应影响,暗生情愫的概率为31.45%。


    然而邬辞云闻言却只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冷淡道:“那多谢神仙了。”


    柳絮:“……”


    “沅沅公子。”


    柳絮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有些紧张开口问道:“我有个问题有些冒昧……不知你方不方便帮我解答?”


    邬辞云顿时心生警惕,开口道:“请讲。”


    “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邬辞云:“……”


    系统:【……】


    这问题确实有点太冒昧了。


    邬辞云眉头紧缩,开始疑心这是否又是柳絮的试探,因而在深思熟虑之后,她冷冰冰道:“我都不喜欢。”


    柳絮闻言眼眸却倏地亮了,看向邬辞云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难得一见的珍宝。


    她是系统,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而心上人不喜欢男人也不喜女人,这不就恰恰说明他们是天生一对。


    原先她还想着,对方若是喜欢男人,她便给自己捏一副男人的皮囊,若是喜欢女人,她便换身女人的躯壳,哪怕是对方喜欢双性,她也可以去ABO世界给自己整一套。


    可万万没想到结果竟然这般令她惊喜,既然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那她以后岂不是连机器人触手怪之类的也可以随便变……


    邬辞云感受着柳絮看自己越来越灼热的眼神,她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她本想与脑中系统沟通,但恐被对方察觉,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若在身在梁都她多少还能有几分把握,可再这荒郊野外,万一暴露,柳絮为护苏安而起杀心,那她可就真的是阴沟里翻船了。


    【千万不要激怒她。】


    系统虽无法直接交谈,却能感知邬辞云的紧张,小声提醒道:【她的权限远高于我,应该是专职处理错误世界的报错系统。】


    完成一个S级世界,寻常系统最多也不过百万积分,而空间传送所耗甚巨,尤其在S级世界,柳絮这一次空间传送,付出的积分少说也要上亿,能攒下如此身家的系统,大多都是专门处理错误世界的清道夫。


    这种系统与他们这种普通系统不同,它们的权限更高,受到的限制更小,而长久以来的工作习惯又导致它们往往阴暗嗜杀,睚眦必报,而且为了确保不会受到任何外来因素影响,一向固执己见,根本无法以常理来定论。


    系统虽然也不太清楚柳絮现在的态度为何如何温和,但它可以肯定的是,柳絮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


    【她说什么你就应什么,不要和她发生争执。】


    系统沉默了片刻,补充道:【它们这种系统基本都不是很正常,而且暴力倾向严重,你尽量忍忍。】


    “沅沅公子……我听明安郡主这般称呼你。”


    柳絮丝毫不知道同行已经将自己的老底都给揭了,她见邬辞云再度陷入了沉默,再度主动搭话道:“你住在哪里?我雇了马车来接我们,或者如果你暂时不想回城中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


    邬辞云面色不改,敷衍道:“在下陆沅,是郡主的远方亲戚,如今暂住在东街的花枝巷。”


    柳絮听到这话微微一顿,看向邬辞云的眼神不由得更加复杂,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疼。


    但凡是个长了眼睛的人见到他与明安郡主的互动都能察觉到明安郡主对他有意思,也是她不好,不该问这些,让一个冷玉一般的人说自己在为人男宠,岂不是无异于逼人自杀。


    至于萧蘋……


    柳絮暗自思量了一下,萧蘋不在任务保护范围内,到时候想法子抽空把人给杀了,也算是报仇雪恨了。


    苏安怕得罪明安郡主,并不想插手此事,也不愿派人过来接应。


    这倒是让邬辞云松了口气,毕竟如果苏安派人接应,那她的身份势必会暴露,届时万一柳絮杀心大起,她只能自认倒霉。


    柳絮对邬辞云心中所想一无所知,她带着邬辞云走到接应的马车前,为掩人耳目,她特地雇了一辆简易的旧马车。


    邬辞云停下脚步,快速打量了几眼面前的马车,观察马车之上到底有没有偷偷设计机关。


    “沅沅公子,先上车吧。”


    柳絮掀开车帘想请邬辞云上车,但见邬辞云面色似有迟疑,她后知后觉想起马车简陋,连忙歉然道,“事出紧急,只寻得这样的车驾,你等我一下。”


    她先行上了马车,再度打开系统商店,兑换了柔软华贵的云锦铺好座位,又以灵泉水沏了茶,这才重新扶邬辞云进了马车。


    邬辞云上车之后便靠坐车厢一侧,静静垂眸望着手中的茶盏,并不多做言语。


    柳絮却似乎不觉尴尬,她近乎痴迷望着邬辞云的侧影,越看越觉心动,她的心肝宝贝生得这样漂亮,合该被人悉心呵护。


    等到她顺利完成任务,回去之后就先把系统空间按照最好的婚房标准好好装修一番,绝对不能让她家宝贝受半点委屈。


    【你把茶喝了吧,这是上等的灵泉水,虽然受到世界限制,效果不见得有多好,但是贵贵的,不喝浪费了。】


    系统还是没忍住羡慕道:【它还真不是一般的富啊……】


    虽然说它也是高级系统,但是统比统气死统,它上一个任务结束换了一个更大的系统空间,现在还背着八位数的贷款,至今都不知道啥时候能还清。


    再对比一下柳絮,这日子真的是过得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她低头抿了两口杯中的茶水,茶香清冽,确实与平常的茶不太相同。


    柳絮见她乖乖捧着茶盏喝茶,她笑眯眯问道:“沅沅,好喝吗?”


    邬辞云时刻谨记系统的提醒,对柳絮的话丝毫不做反驳,面无表情道:“好喝。”


    “你喜欢就好。”


    柳絮见邬辞云态度有所缓和,她胆子也大了起来,悄悄用指尖搭上了邬辞云的手背。


    邬辞云吓了一跳,当即缩回了自己的手,与柳絮再度拉开了距离。


    对上柳絮诧异的表情,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所以当即故作为难地抿了抿唇,小声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抱歉,是我逾越了。”


    柳絮讪讪收回手,连忙开口道歉,生怕自己的孟浪将人给惹恼了,她不自觉轻轻搓了搓指尖,仿佛还能依稀触到那股柔软的触感。


    邬辞云见状稍稍松了口气,她不自觉摸了摸袖中用来传递消息的烟火,方才柳絮的动作太过突然,她差点以为自己露了马脚。


    【你带迷药了吧,实在不行把她先迷晕过去。】


    系统思索再三,开口道:【她现在有实体,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


    邬辞云听到系统的话下意识想要开口,但是想到系统的交代,她刚到嘴边的话又再度咽了回去。


    她手指交叠,蜷缩的手指悄悄在掌心中写:【怎,么,迷,晕】


    柳絮现在就坐在她的身边,哪怕她想下药都没办法下。


    系统沉默了片刻,小声道:【其实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


    “……柳姑娘。”


    邬辞云轻轻扯了扯柳絮的衣袖,她面上浮现出一丝腼腆的笑意,小声道:“我没出过城,我们现在到哪里了,你能看一下吗?”


    马车里有些昏暗,只有渗进来的月光勉强照明。


    柳絮被邬辞云扯住袖子,她一时受宠若惊,下意识掀开车帘向外看去,而后温声道:“还有十几里应该就要到了。”


    邬辞云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道:“我有点困了,我能先睡一会儿吗,这杯茶……”


    “给我吧,你想睡就睡,一会儿快到了我再喊你。”


    柳絮随手接过了邬辞云递过来的茶盏,在黑暗里,她仍能看清一切,轻轻垂下的长睫仿若蝴蝶的翅膀,轻轻垂落在了她的心间。


    她喉咙干渴,视线扫过邬辞云柔软的唇瓣,最终落在自己手中的茶盏之上,而后毫不犹豫覆在邬辞云喝过的位置,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好甜,但是有点奇怪……


    柳絮咂了咂嘴,有些迟钝地晃了晃脑袋。


    为什么喝完晕晕的呢……


    第124章 真会勾引统


    邬辞云眼见着柳絮昏睡过去, 她为求谨慎,特地等了一会儿才去查看柳絮的情况,确认她真的是已经昏了过去, 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扫了一眼翻倒的茶盏,神色古怪道:【没想到你的法子还真的管用……】


    【那当然啦, 我以前在救赎类任务中见到过很多案例。】


    系统头一回觉得自己的专业技能派上了用场, 它虽然得意,但是还不忘提醒:【所以说平常出门在外脱离过自己视线的食物和水都不要入口,很危险的!】


    邬辞云随口应了一声,她垂眸盯着柳絮半晌, 而后突然间抬起了手,系统见状吓了一跳, 连忙制止道:【不行, 你不能杀她!】


    它生怕邬辞云会趁此机会对柳絮下手,语速飞快道:【即使你杀了她现在这具身体,她也不会消失,而且一旦躯体死亡, 她便会变成像我这种的无实物状态,它们这种系统一向睚眦必报,甚至有的情绪上头会直接无视世界法则, 如果被她发现我们都得死……】


    【我没打算杀她。】


    邬辞云打断了系统的话,她自腰间解下了自己的香囊,将其塞进了柳絮的手中。


    车夫对车厢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只是在快要进城的时候,他突然将马车停了下来。


    “姑娘,不好了。”


    邬辞云闻声掀开了车帘,对上车夫诧异的眼神, 她无奈笑了笑,解释道:“柳姑娘似乎是睡着了,出什么事了吗?”


    车夫倒也并没多想,他朝前面城门处指了指,城门处有不少身披甲胄的兵将把守,排在他们前面进城的是一支商队,他们花钱打听了几句,说是皇宫内出现了刺客,如今刺客暗自潜入城中,如今正在挨家挨户搜寻刺客。


    “已经到了宵禁的时辰,估计今晚是进不去了。”


    车夫有些为难看向邬辞云,问道:“小公子,您看眼下该如何是好……”


    邬辞云思索片刻,她自袖中掏出几两碎银交到车夫手中,温声道:“一会儿劳驾直接送柳姑娘回府,若是柳姑娘醒来,便说我已经先行归家。”


    车夫有些呆愣拿着银子,还未来得及问清楚,便见邬辞云主动走下了马车,直接朝城门方向走去。


    因为邬辞云的突然失踪,梁都城内早已人仰马翻。


    容泠眼睁睁看着邬辞云从怀中消失,他寻遍了别院,却依旧杳无踪迹,而萧蘋回来之后不见邬辞云,追问府中左右,竟也无一人知晓。


    邬辞云似乎当真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了踪影。


    温观玉对邬辞云今日的行踪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知道她为了引出那些杀手所以跟着萧蘋去了别院,唐以谦下狱之事传遍了朝野,一旦邬辞云重新翻查唐以谦曾经审理的旧案,那无异于将爪牙伸到那些世家的脖颈之上。


    邬辞云也心知自己会遭人忌恨,所以特地增调了自己身边的暗卫,前世之时她不仅安安稳稳顺利度过,顺便借此又拉下了一堆人。


    温观玉这回为求慎重,又特地派了不少人过去暗中增援,可万万没想到邬辞云竟然会直接消失不见。


    容泠一向是不喜欢与温观玉打交道的,但如今实在没了办法,他只能同温观玉描述当时的情形:“她当时就在我怀里,我明明已经抱住她了,可是一道黑雾掠过,她突然就不见了……”


    啪——


    清脆的掌掴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容泠未能说完的话。


    容泠偏着头,他怔怔抚上自己的脸颊,温观玉冷眼看着他,最终一言不发与他擦肩而过。


    容泠没有反抗,他站在原地死死咬住下唇。心底的恐慌与悔恨几乎将他淹没。


    如果当时他抱得更紧些,如果早一点带她离开,或许事情都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糟……


    温观玉终究多经历了一世,再离奇的事也见过几分,起初他甚至考虑过是不是容泠发疯将人囚禁了起来,所以才对外做出这种说辞,但容泠的反应也实在做不得假,他只能暂时压下消息,对外只宣称城中出现了刺客。


    楚明夷不知是因为楚知临还是另有什么旁的原因,他得知此事后反应格外反常,直接亲自率人挨家挨户搜查。


    “公子,方才珣王殿下派人过来传话,说邬大人眼下已经平安回府了。”


    侍从面带喜色匆匆赶来向温观玉禀报,温观玉闻言一怔,当即也顾不上许多,直接便要朝邬府而去。


    容泠得知此事本也想跟着过去,然而侍从却又拦下了他,温声道:“贵妃娘娘,您得快些回宫了,宫里递出来消息,陛下病势好转,估计马上就要醒了。”


    容泠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抿了抿唇,还是有些沮丧地命人备马准备回宫。


    容檀从阿茗那里隐约得知了邬辞云失踪的消失,他的心一直悬着,一边派人去外面四处寻找,一边暂时来府上安抚两个孩子的情绪,免得他们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邬明珠和邬良玉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只是抱怨邬辞云今日回来的格外晚些,连晚膳都没有用。


    小孩子本来就熬不住夜,两人许久都没等到邬辞云回来,倒在容檀怀里呼呼大睡,梦里还在小声嘟囔。


    纪采没等到邬辞云也有些心不在焉,她站在廊下发呆,却远远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大人回来了!”


    纪采连忙向邬辞云迎了上去,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邬辞云,见她安然无恙才终于松了口气。


    “大理寺有点事耽搁了。”


    邬辞云熟练拿出了自己的惯用借口,纪采虽知这是借口,但并未拆穿。


    容檀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小心翼翼将两个孩子放下,这才轻轻打开房门,邬辞云与容檀对视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我没事,陛下快醒了,你该入宫了。”


    容檀还未说出口的关心之语顿时被卡在了喉间,但他对邬辞云一向顺从,闻言也只是垂下眼睫,轻声答应了下来。


    至于他这几个时辰的焦灼不安……旁的都不重要,只要邬辞云能平安回来就够了。


    “等等。”


    在容檀即将离去的前一刻,邬辞云突然喊住了他。


    她轻轻叹了口气,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而后披到了容檀的身上,温声道:“夜里风凉,别着了风寒。”


    容檀眨了眨眼,几乎有些难以置信,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披风,上面仿佛才残留着邬辞云的温度。


    他一直酸胀的心陡然被暖流所包裹,久违的温暖让他甚至有些惶恐。


    到底多久了,他多久没有收到过阿云的关心了……


    好像自从来到梁都之后,什么都变了样,他的阿云永远被好多人围着。


    容檀含情脉脉注视着邬辞云,可阿茗偏偏在此时匆匆而来,低声道:“大人,太傅来了。”


    “不必请他进来,就说我累了,已经歇下了。”


    邬辞云没理会容檀的含送秋波,随口道:“正好,你们可以一起进宫。”


    若是放在从前,容檀就算是死也不会愿意与温观玉一起,但今天不一样。


    他爱惜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披风,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浅笑,乖巧道:“好的。”


    阿茗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容檀离开,完全不清楚为什么容檀会这般高兴。


    “大人,您要不要进宫一趟……”


    纪采有些犹豫,小声道:“陛下见了您想来应该会很高兴。”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慢吞吞道:“我就不必了,一个四品官没必要去凑热闹。”


    ————


    苏安在府上反复踱步,急得脑袋都快要冒烟了,反反复复对侍从询问柳絮到底有没有回来,不出意外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再出去找找,实在不行去城外找找。”


    苏安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厉声道:“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侍从心里连连叫苦,无奈道:“公子,实在不是我们不想找,现在城内正在到处搜查刺客,我们实在无从下手……”


    “废物!一群废物!”


    苏安气得又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柳絮一声招呼都没和他打就消失不见,只让人留了信说是要去救人,结果这个时辰都没回来。


    亏他还真的相信柳絮能帮上他的忙,现在一看她明显就是个惹祸精,别说帮忙了,不给他拖后腿就已经算好的了。


    苏母刚刚拖着苏蕊走到书房外就听到了苏安摔砸东西的声音,她眉头紧锁推门而入,见到苏安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冷声道:“怎么了,柳絮还没回来?”


    “娘,小妹,你们怎么过来了?”


    苏安见到来人到底暂时压下了心中不满,又见苏蕊双眼哭得红肿,忙问道:“小妹这是怎么了?”


    “还不都是你养的好妾室,自己行事不检点,连你小妹都一并教坏了!”


    苏母气得浑身发抖,她直接将手中的画卷扔到苏安的身上,骂道:“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在家里偷偷画男人的画像,传出去我们苏家还要不要脸面了!”


    苏安捡起画卷打开一看,入目便是那张他恨得咬牙切齿的面容,苏蕊的画工谈不上上佳,但眉目神情却画得格外传神,大理寺任何一个人过来都能认出这画的是邬辞云。


    苏蕊紧抿着双唇,辩解道:“和嫂嫂没关系,是我自己要画的!”


    “你还嘴犟,你身边的丫鬟都说了,那天和柳絮在外面逛完回来就待在房里画画,要不是她带着你认识了外面的野男人,你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来!”


    苏母明显是被气得不清,她瞪了苏安一眼,“你现在就写休书,把柳絮给休了!”


    “当初大师都说了此女身存反骨,你偏要把人迎回来,还说什么改了名就挡了灾,现在好了,平白让街里街坊看了笑话!”


    柳絮原名叫柳玉仪,当初嫁给苏安时,有路过的大师说她一身反骨,只怕非池中物,柳絮本就和柳家断绝了关系,苏安便同她商量给她换了个名字。


    柳絮柳絮,洁白如雪,轻盈无依,他给柳玉仪改名为柳絮,本来想冲掉大师所说的命格,可万万没想到几年后他以为最乖巧温顺的妾室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告诉自己的亲娘,他的妾室不回府是因为瞧上了明安郡主的男宠,大半夜巴巴地去英雌救美了吧。


    苏安望向苏蕊哀求的双眼,他揉了揉眉心,是当真分不出心力再去管这些事,直接将画卷交给小厮让他拿下去烧了。


    “娘,这事和柳絮没关系,小妹不过随手一画,做不得数。”


    苏母闻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家丁却急匆匆跑进书房,“大人,柳姨娘回来了!”


    苏安闻言脸色大变,忙问道:“人在哪?几个人回来的?!”


    “一……一个人,马车现在就停在侧门……”


    苏安根本没等到家丁说完话,直接快步朝府中侧门而去,脸色黑沉如墨,在心底早已将柳絮骂了十万八千遍。


    “柳妹妹,柳妹妹……”


    苏安的另一位妾室岳娆来得更快一些,她见柳絮一直睡着,连忙想要将她喊醒,可不知为何怎么喊柳絮都不醒。


    医女出身的轻萍见状皱了皱眉,她直接翻身上了马车握住柳絮的手腕了一下脉,脸色登时结了一层冰霜,“她是被人下了迷药。”


    说罢她自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飞快在柳絮的手上扎了几针,睡梦中的柳絮眉心微蹙,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见到自己面前的轻萍明显一怔,下意识问道:“沅沅呢?”


    一直候在外面的车夫闻声连忙道:“姑娘,那位公子先行离开了,临走时嘱咐我将姑娘送回来。”


    “他走了啊……”


    柳絮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刚一起身,怀中的香囊便轻轻落了下来,她神色微顿,面不改色将香囊收入袖中。


    “柳妹妹,先回府吧。”


    岳娆帮着轻萍将柳絮扶了下来,柳絮虽然清醒了,但四肢还是有些发软。


    她努力想要回想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可记忆却只停留在最后喝的那一杯茶水之中。


    难不成是茶有问题吗……


    柳絮尚且没有思考出问题的答案,苏安就已然快步朝她走来,冷脸拽着她就要走。


    “安儿,你先松开她!”


    姗姗来迟的苏父重重敲了一下手中的木杖,苏母满脸嫌恶地站在一旁瞪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苏安见状眉头紧锁,开口道:“爹,娘,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和柳絮有话要说……”


    “你闭嘴!”


    苏父打断了苏安的话,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柳絮,厉声喝道:“柳氏,你还不赶紧跪下!”


    柳絮心情本就不爽,闻言不耐烦掀了掀眼皮,干脆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打着哈欠道:“苏安,你处理一下,我先回去睡了。”


    苏安已经被柳絮给打出习惯来了,一看到柳絮这幅表情他就觉得脸疼,下意识想要点头答应。


    然而苏父还没见识过柳絮的厉害,他还以为面前的柳絮是曾经那个百依百顺的儿媳,此时见柳絮不跪,他直接扬手就唤来了家丁要压着她跪下。


    苏安见状直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咬牙道:“是儿子不好!父亲若是有气便罚我吧!”


    他年轻力壮好歹还抗些打,他的父母岁数却已经大了,若是柳絮那个妖物突然暴起,那对苏家来说可谓是灭顶之灾。


    苏父见状更是气血上涌,指着苏安的手都在发抖,“逆子,你这个逆子……”


    柳絮懒得去看他们的家庭伦理大戏,她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转身离开,丝毫不打算给任何人留面子。


    岳娆和轻萍看得目瞪口呆,她们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诧异和惊疑。


    可是柳絮并不理会他们,她大摇大摆回到自己的房间,而后迫不及待从自己的袖中掏出那枚香囊。


    香囊上的纹样是流云纹,她的印象很深刻,陆沅的身上就戴着这样一枚香囊。


    自己像小老鼠一样偷偷溜走了,却把香囊留给她。


    太坏了,真会勾引统。


    柳絮爱不释手把玩着那枚香囊,恨不得现在就再来一次空间转移过去抱着她的漂亮宝贝亲亲。


    “系统,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安好不容易应付完暴怒的父母,他满身疲惫来到柳絮的住处,这一次他没有再称呼面前之人为柳絮,而是直接称呼她为系统。


    柳絮漫不经心收起了香囊,反问道:“你有事吗?”


    “你说是要帮我谋划,可是你现在……”


    苏安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他崩溃道:“你除了让我去卑躬屈膝讨好邬辞云之外,还帮我谋划过什么!”


    “你着什么急,又不是赶着去投胎。”


    柳絮轻啧了一声,随口道:“如果时间没错的话,小皇帝今晚估计就能醒了。”


    苏安闻言一怔,他面色大喜,连忙道:“那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哦,接下来你除了要讨好邬辞云之外,顺便还要想办法讨好小皇帝。”


    “……”


    苏安面色一寒,冷声道:“你耍我?!”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法子,蠢货有蠢货的法子。”


    柳絮略带怜悯地看了一眼苏安,“以你的能力,与其费劲心力夺权,还不如老老实实苟到最后捡漏。”


    第125章 你是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柳絮一起吹了冷风, 邬辞云回府没多久就开始头疼咳嗽。


    她的身体一向不好,即使现在以及解了蛊,但她伤势未愈, 数载沉疴也不是短短几日可以完全治愈的。


    她的身体状况本来是需要慢慢温养着的,至于大半夜跑到荒郊野岭去吹风, 实在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你应该是感冒了。】


    系统大致检测了一下邬辞云的身体情况, 义愤填膺道:【那个柳絮真是个神经病。】


    邬辞云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吩咐人速请府医过来把脉,随口问道:【她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还能是干什么的,肯定是帮着苏安的!】


    系统一提起苏安和柳絮就心烦, 它解释道:【严格来说我和那个柳絮其实并不属于同一个部门,我主要负责推进世界发展, 她是负责纠正及处理报错。】


    【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们虽然是同行,但也是竞争对手,她帮着苏安,我自然是帮着你的。】


    按照常规流程, 它本该绑定的人应该也是苏安,它的任务应该是陪在苏安的身边直到他登上皇位,但由于它的反派KPI一直没有完成, 最终它临时决定将绑定对方改为邬辞云。


    最开始它还是想引导邬辞云向反派的方向发展的,后来它发现这一点完全不需要它担心,邬辞云坏的浑然天成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反观男主苏安才是最值得担心的。


    世界法则的运行有自己的逻辑,前期苏安还能靠着法则的庇护保住小命,但后期和邬辞云真正交手的时候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剧情歪得掰都掰不回来。


    苏安原本的伯乐容檀和苏安完全没了交集, 一心只知道待在家里带娃当家庭煮夫,和苏安志同道合的楚知临变成邬辞云的梦男,天天翘班不说,还动不动就对苏安来一段冷嘲热讽,而本来应该扮猪吃老虎操纵苏安和邬辞云与温观玉斗法的小皇帝萧圻莫名其妙被毒晕了。


    没了这些前提条件,苏安根本没办法进行走原定的男主路,而世界法则也开始摇摆不定。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会有两种解决办法,第一种是顺其自然,正所谓人定胜天,只要有人能走出世界法则认可的路,那就会成为新的天运之子。


    第二种则是强行干预,通过系统下界干预,强行扶持原定气运之子,将走歪的剧情重新归位。


    系统选择的是第一种解决办法,它已经意识到烂泥扶不上墙的道理,现在摆烂跟在邬辞云的身边,如果邬辞云成为新的气运之子,那它一样能顺利完成任务。


    而柳絮明显是倾向于第二种,她还是准备扶持苏安,试图让苏安想办法坐上那个位置。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对她确实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不必每回都趁着系统不在或者沉睡的时候偷偷摸摸暗自部署。


    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了过来,他帮邬辞云仔细把了脉,而后迅速开了方子,低声道:“大人气血亏损,又受了寒气,夜里还是要留人在侧,免得突发高热。”


    邬辞云闻言随口应了一声,让人赶紧去拿着方子煎药。


    因着她头疼欲裂,府医特地给她的药中加了些安神的药草,邬辞云喝下之后倒是稍稍缓和了些许。


    她也不多逞强,喝完药后直接侧身睡去,至于什么小皇帝苏安之类的全部被她抛到了脑后。


    但她到底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府医说的没错,她伤势未愈,本来身子就虚,大半夜的又折腾了一遭,果然三更天的时候发起了高热。


    【邬辞云……邬辞云!你快醒醒,你发烧了!】


    系统感应到邬辞云的体温正在上升,它连忙再脑中喊醒了邬辞云,邬辞云的意识尚且有些迷茫,她强撑着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自己脑袋胀痛身上也一阵接着一阵发冷。


    平日里为了避免自己女扮男装之事被发现,她向来是不留人在房中伺候的,今夜也幸好府医提了个醒,她留了一个机灵的侍女守夜,几乎在她起身的时候,侍女就已然惊醒,连忙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邬辞云抵唇咳嗽了两声,只觉得自己喉咙刺痛,呼吸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她声音沙哑道:“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侍女闻言连忙点头应下,匆匆出门让人去请府医,自己则是给邬辞云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邬辞云抿了两口勉强润了润喉咙,恹恹靠在软枕之上等着府医过来。


    原本这种事半夜三更也不会惊动其他人,但偏偏就在去请府医的时候,宫里来的内侍扣响了邬府的大门,说是来传小皇帝的圣旨,擢升邬辞云为大理寺卿,速传她入宫。


    这一遭当即将半个邬府的人都给惊醒,阿茗心里也颇为纳闷,小声嘟囔道:“这小皇帝当真奇怪,刚醒就这般折腾,哪有半夜三更还让人来传旨的……”


    邬辞云实在没力气去前厅领旨谢恩,只得对阿茗说:“你去告诉内侍,说我旧疾复发无法谢恩,恐过了病气给陛下,改日病好再去面见陛下。”


    府医虽说来府上的时间不长,但却是邬辞云精挑细选出来的,做事极为细心,她知道邬辞云夜里很可能会突发高热,所以提前便做好了准备,让人先煎好了药温着,这样万一夜里出事,也不必现煎浪费时间。


    邬辞云强撑着喝下了药,身体越发变得困倦,靠在软枕之上轻阖着双眼,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已经睡了过去。


    阿茗打发完内侍匆匆赶了回来,见状对邬辞云试探问道:“大人,侧夫人在外面候着,或者……要不要去请珣王殿下过来?”


    邬辞云从前生病不喜让人跟在身边伺候,哪怕是夜里要换衣裳也都是自己来,后来有了容檀才勉强破了例,可眼下容檀到底不想从前那般住在府里,阿茗拿不准主意,只得开口向邬辞云询问。


    邬辞云听到阿茗的话微微睁开了双眼,她看到了阿茗肩头悄然融化的雪花,神色不由得微微一怔,问道:“外面下雪了吗?”


    阿茗点了点头,委婉道:“雪下得有些大,只怕明日不好出行。”


    邬辞云轻阖双眼,淡淡道:“那让纪采进来吧。”


    纪采今夜本就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得知邬辞云生病的消息更是连圣旨都顾不上便匆匆赶了过来。


    可是她刚刚走到邬辞云的住所外便碰了壁。


    前几日刚刚赶回来的那名叫凌天的侍卫首领将她拦了下来,面无表情道:“侧夫人,请止步。”


    纪采脸色发白,急切道:“大人生病了,我要去看看大人!”


    凌天摇了摇头,平静道:“没有大人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纪采抿了抿唇,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坚持站在廊下等,一直等到阿茗出来,她连忙又小跑过去,方要准备去问邬辞云的情况,阿茗便开口道:“侧夫人,大人请您进去。”


    纪采闻言更是片刻都不敢耽搁,连忙匆匆推门而入,她担心自己身上的寒气会让邬辞云不舒服,所以一进门先解下了身上的斗篷,而后快速搓了搓掌心,试图让自己的手指变得温暖。


    邬辞云依旧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听到开门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


    纪采对照顾病人多少也算有些经验,她听从府医的吩咐守在邬辞云的身边。


    邬辞云向来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纪采有些心疼地帮她拢了拢凌乱的发丝,又仔仔细细掖好被角,时不时替她更换用来降温的帕子


    府医开的药方很是见效,邬辞云不消一个时辰就已经发汗,她高烧渐渐褪去,意识也终于清醒些许,在纪采掀开被子的瞬间缓缓睁开双眼。


    纪采猝不及防和邬辞云对视,她神色有些尴尬,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干净的衣物,解释道:“我怕大人再着凉,本想帮大人换一下衣裳……”


    邬辞云似乎并不在乎纪采的理由,她懒散垂下了眼眸,而后慢吞吞支起身体坐了起来。


    纪采不由得又开始紧张,小声道:“大人若是不喜欢我伺候,我让其他人进来帮大人换……”


    “不必。”


    邬辞云平静道:“你来就好,麻烦了。”


    纪采闻言一怔,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邬辞云,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在看自己,心跳得几乎快要跳了出来。


    虽然她已经与邬辞云相识这么长时间,可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就是穿着寝衣躺在同一张床上,她甚至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这位“夫君”的身体,只有偶尔同床共枕的时候,她能嗅到邬辞云身上浅淡的冷香。


    纪采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不敢去看邬辞云的眼睛,手指轻颤小心翼翼解开了她的衣带。


    直到褪去了邬辞云的里衣,她动作一滞,猛然抬头看向了邬辞云,而后对上了她平静无比的面容。


    “你……”


    纪采声音都在发抖,难以置信道:“你是女人?!”


    第126章 我轻轻的


    纪采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强烈的冲击下,她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不自觉回想起与邬辞云相处的点点滴滴,邬辞云的温柔体贴, 以及自己那无法克制、日渐深植的爱慕与倾心都好似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现。


    纪采自认为自己不是过目不忘记忆超群的天才,可是她记得邬辞云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记得那份婚书上每一个灼热的字眼, 即便邬辞云从未与她圆房,即便邬辞云宣称自己不行,纪采也全盘接受,甚至曾傻傻地为她感到心疼与歉疚。


    结果这一切全是假的。


    她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纪采猛然站起身,只觉自己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理智即将崩断, 温暖的室内空气仿佛凝成沉重的大山,压得她无法喘息。


    在邬辞云平静无波的目光中,她最终选择了落荒而逃。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清冷月色洒在庭院, 为万物覆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阿茗与凌天一同守在廊下,望着眼前的簌簌落雪,难免忆起昔日在盛朝的时光, 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说起来,宁州冬日苦寒,往年一到雪天, 便下个没完。”


    凌天望着院中那株含苞欲放的寒梅,随口道,“不知这梅树开得会不会比宁州更好。”


    邬辞云在宁州的府邸中也种着红梅,是昔日平南王世子萧伯明特地为她移植的, 雪后红梅红艳艳覆满枝头,景象格外震撼。


    阿茗瞥了一眼还未绽放的梅枝,随口道:“只要大人喜欢,那自然便是好看的。”


    阿茗说话永远都是这般滴水不漏,凌天闻言刚要接话,却见纪采如一阵风般冲出了房门,仿佛自己的身后有正在追赶的洪水猛兽。


    “……侧夫人?”


    不仅阿茗与凌天,一旁路过的侍从和侍女也皆吓了一跳,阿茗本想进去查看邬辞云的情况,但邬辞云未曾开口,他又不能擅入,只能脚步匆匆走到纪采的身边,低声问道:“侧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纪采没有说话,她只是怔怔站在院中,大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飘落的雪花沾上她的发梢肩头,很快融成湿痕,她却恍若未觉,只是呆呆望着虚空。


    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黑衣女子不动声色地现身,袖中短刀已悄然握紧。


    利刃出鞘的轻响微不可闻,但凌天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异常,他有些诧异回头望向角落那抹黑影,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在冰天雪地之中,几人就这样诡异而又漫长地僵持着,阿茗甚至一度怀疑纪采是不是得了癔症,刚要准备让府医过来给她看看,纪采却突然后退了一步。


    或许是凛冽的空气让她稍稍回了神,她沉默片刻,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忽又转过身再度推门而入。


    邬辞云原本正靠在床边假寐,系统在她的脑中念叨个不停,惹得她不胜其烦。


    【你是不是疯了,纪采是小皇帝派来的人,她发现你是女人,她会说出去的!】


    【邬辞云!你别睡了,赶紧让人把纪采关起来呀……】


    邬辞云听到开门的声音陡然睁眼,见纪采去而复返,她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个究竟,便被纪采一把从榻上拽起。


    纪采脸色冷得吓人,手上动作也毫无往日的温柔,她毫不留情径直扒下邬辞云身上的衣裳,取过一旁干净的寝衣套在她的身上。


    她的指尖因在室外冰天雪地里待的太久而冰凉,划过皮肤时,邬辞云的身体都下意识颤了一下,纪采却像看不见似的,根本没打算就此停下。


    刚刚照顾邬辞云时,她会先搓热掌心,生怕不小心冰着她,可此刻,她却不顾邬辞云的反抗故意将冰冷的手掌贴在她的腰间,感受着自己的冷意一点点被邬辞云的体温驱散,竟生出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纪采,你松开我。”


    邬辞云病中无力,她见纪采还打算给她换新的绸裤,连忙见缝插针挣脱开了。


    纪采倒也没阻拦,她将邬辞云换下来的寝衣扔到一旁,盯着邬辞云依旧平静的面容,她自嘲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就算是知道了,也根本不会拿你怎样?”


    出去那一遭,她的脑子其实已清醒大半,若邬辞云真想隐瞒女子身份,她有千百种方法可以瞒住她,邬辞云今日此举,分明是故意为之。


    意识到这一点,纪采心中怒意更盛。


    她死死盯着邬辞云,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质问道:“你是不是吃定了我毫无威胁,觉得我现在已经彻底没用了,所以便可以随意拿捏戏弄,甚至这般肆无忌惮?”


    她为邬辞云背叛了小皇帝,早已无路可退,可谓彻底被她掌控在手心。


    这份认知让她既痛又恨,若邬辞云真是她全心爱慕的“夫君”,她只会盼她更好,但她眼前的邬辞云,却像在下一场精心布置好的棋局,她不过只是棋盘上一颗即将被抛弃的棋子。


    邬辞云闻言不语,她似乎是在思考纪采所提出的问题,纪采垂眸打量着她,不得不承认,即便此刻,望着邬辞云苍白脆弱的面容,她仍会恍神。


    病中的邬辞云眉目柔软,看起来异常乖巧,丝毫看不出平日冷淡不近人情的模样。


    纪采的身体比她的心更先做出了反应,她忽然欺身压近制住邬辞云的手脚,而后抬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免得她出声将其他人喊进来。


    令她意外的是,邬辞云并未挣扎,只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望着她。


    那眼神让纪采心头发冷,其中看不到丝毫情意或留恋,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一点反应都不愿意给我!”


    纪采扯了扯嘴角,忽然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即便我知道你是女子,也不敢对你做什么,是吗?”


    她像是骤然冷静下来,对邬辞云轻轻笑道:“你可知有个词叫做磨镜?我们既是夫妻……那我做得再过分些,应当也无妨罢。”


    纪采的指尖探入邬辞云的寝衣,起初只想吓一下她,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可掌心下温暖柔软的触感,却让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在一瞬间,她的脑中忽然闪过梵萝带来的那些物件,那些东西若用在此时此刻……或许真会看到有趣的反应。


    “既在病中,便不要束胸了,对身子不好。”


    纪采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想做什么,她的指尖本能勾住邬辞云胸前缠绕的白布,稍一用力,便解开了暗扣,而后轻轻将其抽离。


    邬辞云全程都没有任何反应,唯有在纪采的手指碰到她心口的时候,她才几不可闻地闷哼了一声。


    纪采怔了怔,嗓音不自觉地放轻:“别怕,我轻轻的。”


    “……不是因为这个。”


    邬辞云给自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终于选择开口,只是回答的却是纪采先前的问题。


    她抬眸望向纪采,平静道:“我不瞒你,是因为我信你。”


    纪采动作微顿,迟来的答案让她的大脑再度陷入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是累了,在听到邬辞云的答案之后,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度辨别真假,她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不再言语,只是放任自己将脸埋进了邬辞云的颈窝,突然间毫无预兆失声痛哭。


    阿茗与凌天隐约听见房内传来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辨出那是纪采的哭声,当即默契地敛声,不再打扰。


    “咱们府上这位侧夫人还真是够特别的……”


    凌天闻言有些感慨,他之前一直陪着容檀与邬家兄妹待在盛朝,后来到梁都后也多在外奔走,对纪采的了解自然不如阿茗深。


    他见惯了邬辞云待人的冷淡,如今见她竟容许纪采这般行事,心中难免诧异,不由得对阿茗低声问道:“咱们大人……原来喜欢的是这般性子?”


    阿茗闻言皱眉,还未答话,一柄冷剑已悄无声息地横在凌天颈侧。


    “大人的事,莫要妄议。”


    凌天吓了一跳,连忙赔笑:“怪我多嘴,怪我多嘴。”


    悄然现身的黑衣女子缓缓收剑,默然站到两人身侧,盯着檐下的落雪不知在想些什么。


    “影霜,你今日怎么出来了?”


    阿茗见到她明显有些意外,他们虽同为邬辞云效力,职责却各有不同,阿茗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所以常跟随邬辞云左右,凌天闲不下来,平日多是处理府外之事,而影霜则是作为暗卫首领,一向不声不响隐于暗处。


    对于阿茗的询问,影霜语气平淡,随口道:“难得落雪,随便出来看看。”


    阿明轻啧一声,无奈道:“你还是老样子,半句不肯透露。”


    凌天瞥了影霜一眼,心下明了影霜此番现身多半与府上这位纪夫人有关,但他方才刚吃了教训,此时此刻更是不敢再多言。


    影霜平静望着雪地,方才纪采走过留下的脚印已经再度被落雪覆盖。


    她今夜确是带着任务来的。


    如若纪采出府,则杀无赦。


    只是如今听着室内的动静,这任务,今夜大抵是不必做了。


    第127章 你是人类吗


    邬辞云迷迷糊糊再度苏醒时, 已是黎明破晓之际。


    她感到肩头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才后知后觉发现纪采正抱着她的胳膊睡得正沉。


    几个时辰前,纪采失魂落魄去而复返, 发了一会儿疯之后又在她怀中嚎啕大哭,断断续续说个不停, 恨不得对她剖心置腹。


    她说自己曾经在皇宫中受过的苦挨过的刑罚, 说起年少时眼瞎爱过的负心男,又说起自己初入邬府时的战战兢兢,再到后来的安稳与惬意。


    “我怕你也不打算要我了,你明明说过的, 只要我想留下是可以留下的……”


    纪采的提起往事时的眼泪几乎浸透了邬辞云单薄的寝衣,她自暴自弃问道:“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是吗, 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了?”


    邬辞云若是女子, 那她便不再是邬辞云名正言顺的妾室,她们之间本来就有的那一点点微薄的关系也会被彻底斩断。


    跟在邬辞云的身边,她一直有一种潜在的自卑感。


    邬辞云的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不管是男是女, 他们都远比她要更加耀眼夺目,如果不是因为小皇帝脑子抽了突然赐婚,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靠近邬辞云的机会。


    在邬辞云要求她背叛小皇帝时, 纪采心里其实有一种隐秘的欣喜,至少在这一点上,她比其他人来说都对邬辞云有用。


    她宁可邬辞云继续以男子身份骗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然全盘托出,将她一下子打入地狱之中。


    “我不是故意想要欺负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害怕的样子……”


    纪采抓着她的衣袖执着追问道:“为什么你永远都这么冷静,为什么你看我从来都像是在看陌生人,为什么你对什么都不在意……”


    邬辞云起初还耐着性子听了几句, 但后来实在倦了,不知怎的便睡了过去,等到一觉醒来的时候便是这般场景。


    她垂眸扫了一眼仍伏在自己身侧的纪采。指尖忽然轻轻擦过对方的颈侧,感受着皮肤下流动着的温热血液,不知在想什么。


    若此时阿茗或影霜在此,必能认出这是邬辞云起杀心时的征兆。


    但系统却并不清楚这些,它有些头疼地问:【现在怎么办?这个纪采……到底该怎么处理?】


    【她运气不错。】


    邬辞云冷淡回答道:【小皇帝如今刚醒,若我立刻杀了纪采,他难免起疑。】


    纪采昨夜的行为于她而言是冒犯,也是挑衅。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这类扭曲的爱慕,那些人见她容色不错身子又弱,便总以为可以掌控她,将她收作禁脔,甚至趁着她病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也幸好昨夜纪采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不然的话,她现在已经是一具枯骨。


    至于到底该怎么处置纪采……


    邬辞云垂眸打量了纪采半晌,心里已经开始冷静开始重新评估纪采的价值。


    纪采是她迷惑小皇帝的一枚重要棋子,现在舍弃未免可惜,再加上邬明珠和邬良玉与她关系亲近,若是杀了纪采,她还要再费心费力培养新人,难免会有些麻烦。


    邬家兄妹如今渐渐大了,也到了懂事的年纪,邬良玉性子和软,总有些优柔寡断,不比邬明珠聪慧大胆更合她的心意。


    邬辞云没打算在鬼门关绕一圈去拼死生一个自己的孩子,她有心想要栽培邬家兄妹,但却并不愿容檀过多接触他们。


    一来她生性多疑,对亲情孝义也向来存着些忌惮,二来容檀虽然听她的话,但到底比不得纪采这般只能依附她生存的人用着放心。


    百般思绪在邬辞云的脑中转了一圈,她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自己的手指。


    纪采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睡得并不沉,在邬辞云指尖触及她脖颈时便已醒来,却因昨夜之事不敢贸然动作,只在心里反复思考自己的措辞,许久才颤巍巍睁开眼。


    她不敢与邬辞云对视,只是低声唤道:“大人……”


    “醒了。”


    邬辞云听见动静,神色依旧平淡,她拂开了靠在她身上的纪采,自顾自坐起身来


    纪采跟着慌忙起身,回想起昨夜种种,脸上顿时烧了起来,忙不迭地下床,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大人,妾身昨夜莽撞……”


    邬辞云靠在床头,既开口罚她,但也未曾让她起来,纪采心中七上八下,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衣角。


    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邬辞云一向畏寒,屋里烧着地龙,即使跪在地上也并会感到寒冷,可纪采依旧觉得自己如坠冰窟,只等着邬辞云开口给自己下最后的判决。


    “你回去吧。”


    邬辞云闭上眼,淡淡道,“往后若无要事,不必再过来了。”


    纪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里已蓄满了泪,她膝行了几步跪在床边,手指颤抖抓着邬辞云的衣袖。


    “大人……大人,我真的知错了,大人怎么罚我都行,只求大人不要赶我走……”


    邬辞云垂眸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有直接将她赶出去。


    她神色平静,开口道:“你虽然是陪着明珠和良玉一起上课的,但到底要学的东西与他们不同,平日里该多向温观玉请教才是。”


    纪采闻言一怔,意识到邬辞云并不打算撵她出府,她面色顿时一喜,连忙低声与邬辞云道谢,而后披上衣衫匆匆离开。


    邬辞云自己倒没多少睡意,明明昨夜才经历一场大病,此刻却觉得周身清爽。


    【看来这回请的大夫医术不错。】


    她披衣起身走到了窗边,打开窗户望着外面的落雪,昨夜的雪下了一整夜,如今唯有些许雪屑随着北风飘过。


    邬辞云伸出手,看着雪花在掌心消融,她对系统叹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我能同常人一样。】


    除却权势,她最渴求的便是一副康健的身子,毕竟若连命都保不住,纵然权倾朝野,于她也是枉然。


    她身边从不缺神医,容檀与温观玉想尽办法为她寻遍了名医,各种各样的名贵补药更是不要钱似的喝。


    奈何她身体被蛊虫侵蚀多年,纵要调养也非得三年五载不可,从前若染了风寒,少说也得卧床十日半月,这回倒是意外地恢复得快。


    【哪里是大夫医术高明,是你喝了柳絮的茶。】


    系统闻言解释道:【柳絮给你的茶是用灵泉水泡的,放在修仙界是可洗精伐髓的宝物,在这里受到世界法则所限,只能当成特效感冒药来用了。】


    一提起柳絮,系统不免有些沮丧,小声道:【早知如此,我也该多花积分为你兑些灵药……如今积分被锁,想兑也兑不出来了。】


    最初它作为邬辞云的反派系统,只盼着邬辞云早点走完剧情,为男主铺路,这样它也能快点完成任务功成身退。


    偶尔它心软用积分兑换一些特权滋养她身子,到底也只是杯水车薪,顶多只是能让她不要那么痛苦。


    如今它与邬辞云站到了同一阵营,在更变气运之子的小世界里,为防止系统与宿主联手恶意干扰进程,像它这样的系统都会被暂时锁定积分权限。


    若非如此,它就能从系统商店兑换一些灵丹妙药,这样多多少少还能帮到些邬辞云。


    邬辞云闻言若有所思,她沉默片刻,冷不丁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那个柳絮积分很多,对吧?”


    系统并未多想,随口便应了一声。


    邬辞云忽而轻轻一笑,喃喃道:“那就好。”


    ————


    萧圻昏迷数月,终于在初雪之日悠悠转醒,为了奉承小皇帝,钦天监还故弄玄虚,说今年的雪下得这般早,就是因为有真龙之气庇佑,所以才会天降瑞雪以兆丰年。


    萧圻从前并不信这些,可此番死里逃生,到底让他心里存了几分庆幸,行事也比以往都变得更加稳重了些。


    他匆匆见过了几位王公贵族和朝中重臣,而后便命内侍将进来朝中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向他禀报。


    萧圻身边的内侍一直在暗中留意,连忙将邬辞云扳倒唐以谦,顺势彻查出其他世家把柄之事告诉萧圻。


    “邬辞云倒真是不负朕望。”


    萧圻心中大喜,开口道:“去挑些上好的药材,便说是朕挂念他劳苦功高特地赏的。”


    内侍连忙应下,又小心道:“陛下,可要再派御医前去为邬大人诊视?”


    萧圻皱了皱眉,语气冷淡问道:“邬辞云病得很重?”


    内侍叹了口气,点头道:“听纪娘子说,这一年来邬大人身子越来越差,但邬大人一直强撑着,这病也越拖越重,哪怕好好养着,也不过就这三年两载。”


    “那便不必请御医了。”


    萧圻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多送些药材便是。”


    邬辞云最得他心的一点,便是他脑子好使,但身子却病恹恹的。


    他本来想过事成之后便特赦邬辞云重回盛朝,可是邬辞云的手腕实在厉害,若是她回到盛朝,那无异于放虎归山。


    最好的法子就是在利用完邬辞云之后先下手为强,但如今看来,或许日后不必他亲自动手,邬辞云自己便能将性命耗干。


    于他而言,这实在是桩好事。


    内侍见到萧圻唇边得逞的笑意却不由得一怔,心下一时极为复杂。


    先帝诸子除了珣王之外皆死于当年夺位之争中,也正是因此,萧圻作为皇孙才得以继承大统。


    他没有像寻常皇帝那般从小接触帝王之术,也从未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博弈或争斗,其实他本来还是很聪慧的,毕竟如果他是个傻子,也不会打从一开始就故意在众人面前伪装自己。


    可内侍有的时候也有些恍然,这么多年一直扮猪吃老虎,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猪。


    温观玉身为太傅,有教导帝王之责,但萧圻故意装傻充愣,久而久之温观玉也渐渐不耐烦,干脆放任自流。


    可以说萧圻的所有计策盘算大多都是靠自己去领悟,就像是没有母豹教导的幼豹,捕猎时不会使用自己的利齿,也不知道该如何追赶猎物,但是所幸,他足够心狠。


    内侍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他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对萧圻说道:“陛下,若是邬大人过世,那纪娘子……”


    萧圻闻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朕会厚赏她的家人。”


    “……陛下仁慈。”


    内侍知道萧圻心意已决,他再怎么劝也只是枉然,只得道:“纪娘子独自一人侍奉在邬府,陛下不如也给她些封赏,也好让纪娘子在邬府过得好些。”


    萧圻摆了摆手,随意道:“你看着办。”


    内侍连忙答应了下来,见萧圻又阖上了双眼,他放轻了脚步默默退下,却不想刚刚走出殿门,就碰上了怀里抱着狐狸的容泠。


    “这是要急着去哪?”


    “贵妃娘娘……”


    内侍连忙对容泠行礼问安,解释道:“邬大人身染微恙,陛下让挑些上好的药材送过去。”


    “她病了?”


    容泠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心微蹙,开口道:“那你顺便再拨几个太医去邬府吧,邬大人毕竟是盛朝来使,总得好好照顾着才是。”


    “这……”


    内侍闻言神色有些为难,他低头不敢去看容泠,硬着头皮道:“如今陛下刚刚苏醒,怕是正需要人手……”


    容泠闻言皱了皱眉,打断道:“太医院那么多人呢,难不成各个都需要为陛下诊治?”


    内侍见容泠发怒,登时吓得打了个激灵,他不敢与容泠硬碰硬,因而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这是陛下的吩咐。”


    容泠闻言轻嗤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那陛下当真圣明。”


    说罢他也懒得再与内侍沟通,直接抱着狐狸转身离开,徒留内侍站在原地苦笑不已。


    ——————


    邬辞云上任大理寺卿第一天,她对外宣称病重,直接让阿茗去帮她告了假。


    【你怎么突然变性子了?】


    系统大为诧异,【病都好了为什么不去上班?】


    邬辞云从前不是一向轻伤不下火线,生着病都不忘工作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变了。


    【这个时候露面,不就是白白给小皇帝挡箭么,还不如称病。】


    邬辞云自顾自给自己换了身衣裳,看起来心情颇好。


    系统刚要准备说话,可是却瞥见了邬辞云的穿着,它愣了一下,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突然打扮成这样?!】


    邬辞云平日在这种事上一贯不太上心,出门的时候基本都是官服,常服也多是普通的素色衣裳,照她的话说,衣着太盛容易招致麻烦,要么劫财要么劫色。


    但她今天却打扮得意外招摇,系统跟在邬辞云身边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回 见她如此行事。


    邬辞云懒得理会系统,她自顾自出府,吩咐马车送自己去东街的花枝巷,也就是她曾经告诉过柳絮的住所。


    为了避免柳絮调查出不对劲,她在回府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让人去帮她伪造身份。


    柳絮今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要出府密会心上人,但她并不知晓具体的住所,只能使了银子去问街坊四邻,问他们这里长得最俊俏的小公子住在哪一家。


    驾车送柳絮过来的小厮闻言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柳絮私会奸夫竟也如此大胆,他结结巴巴提醒道:“那个……柳姨娘,大人那边……”


    柳絮闻言面色一寒,她直接掐住了小厮的脖颈,含笑道:“再让我听到柳姨娘这三个字,你的小命就不用留了,听到了吗?”


    小厮脸色骤变,他身形壮硕,按理说应该很轻松就能挣脱柳絮,但不知为何柳絮的力气极大,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紧促,只能拼命点了点头。


    柳絮一脸嫌恶地松开了他,她站到了小院的门前,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敲门。


    不敲吧,她今天就见不到她的心肝宝贝了。


    可要是敲的话……会不会又显得她太不矜持。


    系统论坛上说了,和人类谈恋爱一定要掌握主动权,不然就会被当成狗一样玩弄,尤其是像她这种情况,必须要欲擒故纵,一定要钓着对方……


    柳絮脑中正在天人交战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却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柳姑娘?”


    柳絮下意识回过头去,见到来人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邬辞云身着一件朱红色织金斗篷,明明是极为耀目张扬的颜色,可在她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红梅傲雪的清艳。


    她随手摘下了兜帽,歪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柳絮,唇畔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刹那间冰雪消融,她清冷的眉目似乎都因此显得温软,像是一只刚刚从雪地玩耍结束的小红狐狸。


    对上柳絮呆滞的视线,她笑吟吟问道:“柳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啊……那个……额,那个我……”


    柳絮猛然间回过神来,她努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正人君子,但是视线还是不自觉地往邬辞云的身上瞟。


    原本她才脑子里构思好的措辞都伴随邬辞云的出现消失不见,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干巴巴开口道:“我是来找你的。”


    邬辞云闻言一怔,奇怪道:“找我?”


    “……我来还你的香囊!”


    柳絮恋恋不舍将香囊从自己的袖中掏了出来,暗自心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必须拿出身为系统的气势来,绝对不能被人类玩弄在股掌之中。


    邬辞云随手接过那枚香囊,她的指尖轻轻擦过了柳絮的掌心,眉眼弯弯道:“劳烦柳姑娘特地跑一趟了。”


    柳絮闻言轻哼了一声,她故作淡定道:“不必这么客气,我只是碰巧路过,不是专程为了你来的。”


    “那柳姑娘慢走,我就不耽误柳姑娘了,改日有机会再好好向柳姑娘道谢。”


    邬辞云礼貌一笑,她径直开门走了进去,徒留柳絮一人对着紧闭的大门发愣。


    “……”


    这就走了?!


    他竟然就这么把门关上了?!


    到底是谁说欲擒故纵这招对人类非常管用的!!!


    柳絮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快维持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去论坛上把出主意的系统骂得狗血淋头。


    小厮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见着柳絮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外面,他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柳……姑娘,咱们现在要回去吗?”


    “滚!”


    柳絮气得咬牙切齿,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恨不得直接把门给盯出个洞来。


    现在好了,人没了,香囊也没了。


    早知道是这样,她今天就不应该出门!


    就在柳絮已经准备绝望打道回府的时候,大门却突然又再次打开。


    邬辞云有些惊讶地望着站在外面的柳絮,对上柳絮哀怨委屈的眼神,她抿了抿唇,小声道:“刚才你的手有点凉,要进来暖和一下吗?”


    柳絮愣了一下,她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紧跟着邬辞云的脚步走进了院中,生怕自己再晚几分邬辞云就会反悔。


    她望着邬辞云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迟疑问道:“沅沅公子……你的种族是人类吗?”


    邬辞云闻言一怔,有些茫然问道:“什么意思?”


    柳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什么,我随便说说而已。”


    果然不愧是悬赏榜上赫赫有名的S级世界。


    竟然连人类都能掌握魅魔的魅惑技能!


    第128章 什么时候办婚礼


    人类是一种有趣的生物。


    柳絮跟着邬辞云一起走进暖阁, 她眼见着邬辞云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围着她忙活,一会儿说要给她斟茶,一会儿又说要给她拿点心的, 态度完全与方才在府外时大相径庭。


    “柳姑娘,家中没有什么好拿来招待客人的, 你别介意。”


    邬辞云有些局促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偶尔抬眼看一眼柳絮,而后又红着脸飞快低下头,看起来似乎有些羞赧。


    “没关系, 这样就很好了。”


    柳絮顿了顿,问道:“不过沅沅公子, 你为何要坐得离我这般远?”


    邬辞云把最靠近炭火最暖和的地方让给她坐, 自己则是坐在门边的角落里,冻得耳朵都红了,两人说话都要隔着半个屋子,看起来格外诡异。


    柳絮见状主动起身, 刚想拉着邬辞云过去,邬辞云便好似触电一般和她拉开了距离,小声道:“柳姑娘, 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合礼数的……”


    “这有什么,我们行得正坐得直, 而且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一直坐在这里会冻坏的。”


    柳絮明显不太认可这种封建礼教,她硬拉着邬辞云要去自己身边坐,吓得邬辞云脸色涨红, 又是一堆礼不可废君子非礼勿行巴拉巴拉的掉书袋言论。


    柳絮见状明显心情颇好,她弯唇笑了笑,不仅没觉得邬辞云迂腐麻烦,反而觉得她这样的反应颇为可爱。


    “既然男女授受不亲,那你为什么还要把你的香囊留给我?”


    柳絮挑了挑眉,她步步紧逼,故意开口问道:“沅沅公子,难道你是那种伪君子,实际上非常放荡,看到漂亮姑娘就想要勾引对方一亲芳泽吗?”


    “不是的,柳姑娘,我不是这样的人……”


    邬辞云闻言吓了一跳,她连忙摆手试图为自己辩解,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但对于自己把香囊塞给柳絮的原因,她始终都拿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只能结结巴巴道:“那只是因为……因为……”


    柳絮见邬辞云似乎是真的急了,她饶有兴致欣赏着清冷美人紧张害羞百口莫辩的情景,强忍着没直接掏出照相机把这一幕给记录下来。


    不过古代人到底脸皮太薄,柳絮怕把人逗得太过伤了情面,所以见好就收,主动给邬辞云找了个台阶下。


    “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小心弄丢了,不是故意给我的。”


    邬辞云闻言动作微顿,她怯生生抬眸看了柳絮一眼,而后沉默片刻,声音极小道:“那个就是给你的……”


    她的声音很小,但并不妨碍柳絮听清她的话。


    柳絮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秒,在这一秒的时间内,她用数据库仔细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结论与她所想的一致。


    陆沅果然就是对她有意思!


    柳絮的眼神陡然间变得更加热切起来,她扯了扯邬辞云的衣袖,这一次邬辞云没有拒绝,反而是默认跟她坐在了一起。


    而系统见到此情此景只觉得毛骨悚然。


    柳絮看邬辞云就像是看一只即将掉下陷阱的小白兔,可系统看邬辞云却像是在看一只披着兔子皮的毒蛇。


    它当时亲眼见到邬辞云将香囊塞到熟睡的柳絮手中。


    也就是说,打从一开始事情就在邬辞云的掌握之中。


    她给柳絮留下了信物,让柳絮有了合适的理由来找她,柳絮以为你来我往矢志不渝的美好爱情,实际上就是一场盛大无比的杀猪盘。


    唉,爱情,唉,诈骗。


    它早就说过,系统也得多接受一下诈骗知识的普及。


    尤其是X压抑一向比较严重的某类系统,都掉进杀猪盘了估计心里还美得不得了。


    冤大头柳絮明显没有意识到任何的不对劲。


    她和心上人谈天说地宾主尽欢,两人之间的话题从诗词歌赋一直聊到了择偶标准,眼见着气氛正好,马上就要拉上小手了,邬辞云却突然冷了下来。


    “柳姑娘,你该回去了。”


    邬辞云冷不丁开口下了逐客令,柳絮愣了一下,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张口就要道歉。


    但邬辞云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甚至也顾不上自己之前说的什么君子之风,直接动手把柳絮推了出去,冷冰冰道:“你以后都不必再来了。”


    柳絮莫名其妙被邬辞云赶了出去,她站在冷飕飕的院中满是茫然,心中一直压抑着的暴戾都有些按捺不住,恨不得现在就把门给拆了进去问个究竟。


    这算什么。


    是她现在这副皮囊不够好看,还是她刚才说错了话。


    人类真的好奇怪,为什么什么征兆都没有。


    要不是受到限制,她没办法把人直接绑起来带回去……


    柳絮无意识咬了咬自己颊侧的软肉,各种躁动暴戾的思绪在脑中转了一圈,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冷着一张脸离开了小院。


    花枝巷靠近书堂与私塾,住在这边的很多是教书的夫子和读书人家,相对来说也没那么吵闹。


    柳絮的车夫将马车停靠在了外面,自己则是搓着手站在巷尾和几个扫雪的小厮说话,实际上则是想打听柳絮今天特地跑过来见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届时好回去向苏安告状。


    “你是说住在最里头的小陆相公啊,他是前不久刚搬过来的,至于从哪里来的,我们也不清楚。”


    “不过小陆相公身子不太好,一天到晚请大夫吃药的,平时基本很少见他出门,听说他家里人都得病死了,他到京城就是来治病的。”


    车夫听得津津有味,连忙追问道:“得的是什么病啊,还能治得好吗?”


    “据说是先天就有的弱症,估计是治不好了。”


    小厮惋惜道:“前两天城东的顾大夫过来给小陆相公看诊,正巧我们家老夫人身上也不好,便也劳烦顾大夫开了剂药,听顾大夫身边的药童说,小陆相公病入膏肓,只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这么严重?”


    车夫咂舌道:“可我看着那个小公子虽然孱弱了些,但瞧着不像是快不行啊。”


    小厮闻言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懂什么,这都是回光返照,小陆相公一天三顿靠补药吊着,你又不是大夫,当然看不出门道来了。”


    车夫张了张嘴,方要准备开口说话,余光就瞥见了像鬼一样站在不远处的柳絮。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连忙小跑着朝柳絮迎了上去,生怕对方以自己玩忽职守为理由再给自己两巴掌。


    然而偷听完几人对话的柳絮已然呆若木鸡,她猛然又朝邬辞云住的小院跑了回去,疯狂敲着紧闭的大门。


    下人闻声打开了房门,见到柳絮不由得一愣,开口道:“柳姑娘,您怎么又……”


    柳絮一把推开了过来开门的下人,直接就朝暖阁冲了过去,暖阁的门被从里面关上,她只能拼命拍打着房门。


    “沅沅!沅沅你快点把门打开!”


    “柳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邬辞云装模作样咳了两声,她哽咽道:“你快些走吧,我有些累了,已经准备歇下了。”


    “沅沅!你生病了对不对!你快点把门打开!”


    柳絮心如刀绞,她在外面拼命敲门,但邬辞云死活就是不开,伺候的几个下人见状连忙过来阻拦,左一句“柳姑娘,我们家公子要养病,你不要再去打扰了”,右一句“柳姑娘你身上的香囊是我们公子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隔着薄薄的门板,柳絮甚至能听到心上人悲恸又绝望的哭声。


    她甩开了身边碍事的下人,直接绕到了暖阁的后面,一拳锤开了暖阁的后窗,而后干脆利落从窗户里翻了进去。


    邬辞云难以置信望着破碎的窗户,脸上虚假的眼泪都被惊得忘了流。


    “你……”


    “沅沅,你别害怕。”


    柳絮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她,她低声道:“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你是因为生病才推开我的……”


    邬辞云本来还想要在柳絮的怀里装模作样挣扎了两下,但由于柳絮的力气实在太大,她只能暂时跳过这个环节。


    “柳姑娘,我钦慕你,但是我不久于人世,我不能耽误你。”


    邬辞云望着柳絮的面容泪流不止,一半是演的,另一半是她真的被柳絮抱得很痛,她哀戚道:“若是柳姑娘不嫌弃,我便认柳姑娘为义妹,府上的东西变卖后估计也有千两银子,这些钱便当做是我给柳姑娘添的嫁妆……”


    “沅沅,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柳絮闻言潸然泪下,前所未有的感动与恐慌席卷了她的数据库,她紧紧贴着邬辞云的脸颊,喃喃道:“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不管花多少积分我都会救你的……”


    说罢,她直接打开了系统商店的页面,二话不说便去找最贵最有效的灵药,完全不数后面到底有几个零,毫不犹豫点击了兑换。


    一般来说,一个正常的人类是不会为了一个刚刚见过几面的好感对象散尽家财,一个正常的在小世界做过几次情感类任务的系统也不会被这么简单的杀猪盘所迷惑。


    但偏偏柳絮既不是人类,而且从前做的任务主要是打打杀杀。


    她把药直接塞进了邬辞云的嘴里,邬辞云有些迟钝地开始嚼嚼嚼,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温暖,过度舒适的感觉甚至让她的意识都一度陷入了迷蒙。


    “沅沅,你好点了吗?”


    柳絮摸了摸她的脸颊,见邬辞云的表情渐渐放松,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系统没想到柳絮这么好骗,邬辞云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完事了,一人一系统在此时此刻同时陷入了沉默。


    “柳姑娘,方才那是……”


    邬辞云故作迷茫抬眸看她,刚药准备开口,柳絮便打断了她的话,解释道:“那是我的家传灵药,你吃了它,病肯定就好了。”


    邬辞云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那真的多谢柳姑娘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


    “你准备以身相许?行,我没问题。”


    柳絮一把将邬辞云拽了起来,扬眉道:“咱俩什么时候办婚礼?”


    “……啊?”


    第129章 今天可以多做几次


    “婚……婚礼?”


    邬辞云愣了一下, 干巴巴道:“什么婚礼?”


    “你难道根本没打算跟我成婚吗?”


    柳絮闻言眯了眯眼,她轻轻捏住邬辞云的脸颊,似笑非笑道:“你吃了我给的药, 那药是我家里祖传的,原本是要留给我做嫁妆的, 价值万金。”


    “吃了这么贵的要, 你却不打算报答我,我想想……这应该可以告到官府,说你骗人钱财吧?”


    柳絮死死盯着邬辞云的表情,声音轻柔, 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清晰,她缓缓道:“我在大理寺有人脉, 按照梁朝律法, 骗了这么多钱,你可以要被杖责两百,流放十年的。”


    邬辞云闻言皱了皱眉,下意识道:“侵吞民财最高只能杖八十, 徒三年……”


    两百杖都能把一块五花肉打成弹牙多汁嫩肉丸了,还怎么流放十年。


    “哦?你对这种事倒是很清楚啊。”


    柳絮听到这话脸上笑容微滞,她微微松开了邬辞云, 指尖却依旧在她的面颊上摩挲,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问道:“你该不会是一早就做好准备想骗我吧?”


    “我没有……”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柳絮说中了真相, 但她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慌张,只是故作委屈垂下了眼睫。


    柳絮见状一怔,她连忙放缓了语气,安抚道:“胆子怎么这么小, 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邬辞云闻言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柳絮又道:“不过婚还是必须要结的。”


    对上邬辞云诧异的眼神,柳絮一脸理所应当,坦然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当然就应该结婚啊。”


    邬辞云面色迟疑,轻声道:“可是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柳絮愣了一下,奇怪道:“你家里不是都死绝了吗,哪里来的父母?”


    “……我的意思是你的父母。”


    邬辞云扯了扯嘴角,试图用道理说服柳絮,“婚姻嫁娶乃是大事,怎好随意无媒苟合,况且就算是要成婚也必须过了三书六礼,而且要筹备很多事情。”


    “这么麻烦?”


    柳絮闻言轻啧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邬辞云,商量道:“那我们先把婚书送去官府,其他的之后再补成吗?”


    “不行。”


    邬辞云毫不犹豫开口拒绝,坚持道:“我们家是正经人家,必须要一步一步来。”


    说罢她伸手轻轻推开了柳絮,补充道:“没定下来之前我们也不能亲密接触,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行,都听你的。”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了,柳絮暂时压下了自己心里的不满。


    反正不过就是走个流程的事,最多十天半个月也就搞定了,没必要为了这两天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邬辞云左一句必须按规矩来,右一句不成婚就不让碰,柳絮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她在家里好好待着,自己则是赶紧赶回苏府。


    付县地处南方,往年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雪,苏家上上下下面对眼前银装素裹的景象都极为惊叹。


    岳娆一早就窝在厨房里准备什锦锅子,轻萍在一旁帮着打下手,苏蕊前几天被苏母当众撕了邬辞云的画像后便一直闭门不出,今天倒也难得出来赏了一会儿雪景,苏康还是那副死样子,对着雪景连写了三篇酸诗说要献给他的云娘。


    柳絮回来得很是匆忙,但见府上一片喜气洋洋,她随口问了一句。


    家丁满脸激动,连忙道:“姨娘,府上大喜,陛下下旨升了咱家大少爷为大理寺少卿。”


    苏安被调到梁都不过一年,便从六品的大理寺丞被升为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放眼朝中也是难得一见的殊荣。


    柳絮扫了一眼抬进来的一箱箱赏赐,她的面色难得缓和了下来,甚至仔仔细细向管家问起了明细。


    管家倒也没多想,从前柳絮经常帮苏母料理府上大小事宜,多问几句也在常理之中。


    他仔仔细细与柳絮说道了一番,末了还乐呵呵道:“除了这些以外,陛下额外赏大人黄金百两。”


    柳絮越听越觉得满意,也顾不得先将赏赐送入库房,直接让人当场打开查看。


    苏安自宫中谢恩归府,见到正对着赏赐爱不释手的柳絮,他倒是难得扬眉吐气了一番,主动开口道:“若是有喜欢的便挑些回去吧,不过御赐之物不可轻易毁坏,你可要多注意点。”


    “好啊,这些我都喜欢。”


    柳絮弯了弯眉眼,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都归我了。”


    “……什么?”


    苏安闻言脸色一僵,他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让你挑几样喜欢的……”


    “我准备成婚了,总得有点嫁妆傍身。”


    柳絮轻飘飘打断了苏安的话,苏安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柳絮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成婚?!”


    苏安猛然拔高了声音,质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妾室要拿着他的封赏当嫁妆去嫁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在场的其他人闻言皆不敢吭声,生怕自己知道的太多反受其害。


    苏安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命其他人都退下,而后好声好气对柳絮说道:“这样的话你日后不要再说了,你现在还占着柳絮的身子,如何能去和旁人成婚?”


    柳絮闻言眉头紧皱,神色一时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苏安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这样应该不能算是重婚吧……


    她倒是无所谓,但她的心肝宝贝绝对不能当小三。


    苏安眼瞧着柳絮有所松动,连忙趁势开口道:“我虽不知你要嫁的是怎样的人,但既然是你选的,那想来不会有错。”


    他顿了顿,语气更恳切了些:“你们成婚,必然是需要长辈在场的,但柳大人那边……估计不好说和,到时场面难免会有些难看。”


    柳絮当初执意嫁给苏安为妾时,便已与柳家一刀两断,如今即便要再嫁,柳家恐怕也不会再愿插手。


    柳絮横了他一眼,凉凉道:“那你说要怎样?”


    苏安连忙道,“你先前说过要助我成事,我自然也不能不回报你,我会认你做义妹,你与你未来夫婿的婚事,我也会让母亲出面操持,绝对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柳絮闻言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算作认可了这个安排。


    她到底不是这里的人,对许多规矩都不甚了解,但苏安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再看陆沅今日在意的模样,她自然也想多给他些体面。


    “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去官府?”


    “眼下……还不行。”


    眼见着柳絮面色已经沉了下来,苏安连忙又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看上的应该是明安郡主的那个男宠吧?”


    “且先不说明安郡主会不会这般痛快放人,哪怕你们真的成了婚,以明安郡主的跋扈程度,安知届时不会冒出来抢亲。”


    柳絮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眉宇间也隐隐笼上了些许烦躁。


    在任务没有完成之前,她在这个世界受到的限制极大,苏安话虽然说的难听,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她若是真的想和陆沅成婚,要么要先去解决了萧蘋,但萧蘋是皇室郡主,与苏安这种废物可不一样,即使是她也不能贸然下手。


    要么还有一个办法,便是她主动放弃这次任务,直接带着陆沅离开。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她要倒扣十倍的积分,她的心肝宝贝跟她回去就要过上一段时间紧巴巴的苦日子,柳絮也实在舍不得。


    苏安眼见着柳絮还在思索,他再度给添了一把火,开口道:“你放心,时间不会太久的,陛下已经开始重用我,而且……你给的东西很有用,只要那件事完成,我必然在陛下面前得脸,到时候便可以帮你求一道赐婚的旨意,有了圣旨,哪怕是明安郡主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苏安尽可能把自己能开出的条件都给开了出来,只为了暂时稳住柳絮


    其实从前他一直对柳絮半信半疑,不太相信柳絮真的能助自己成事。


    可是柳絮今日临走之前给他留下了一封密信,苏安匆匆看过,里面是容氏一族贪污受贿的罪证,这些事情他隐约知道,但一直并未深查下去。


    毕竟在其他人的眼里,温观玉之流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佞臣,容家是小皇帝的后盾,小皇帝最宠爱的贵妃出身容家,小皇帝的血亲珣王身上也流着容家的血,容家如今的家主容相更是为了小皇帝数次在朝堂之上与温观玉针锋相对。


    苏安也想当然认为容家是同小皇帝站在同一阵营的,他的岳父柳刺史是容家的门生,他得以被从付县调任梁都,其中也免不了容家的手笔。


    可这一切似乎都只是假象,比起无时无刻不在控制自己的太傅温观玉,小皇帝似乎更想要先除掉容家。


    原本小皇帝只想将他擢升为大理寺司直,可看了他呈上的密信之后,竟当场改了主意,将他连升两级,直接提为大理寺少卿。


    那一刻,苏安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对柳絮的怀疑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絮仔细想了想苏安的话,意识到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她沉默片刻,还是勉强点头应下。


    “行,就按你说的办,反正估计也用不了多久了。”


    柳絮顿了顿,又道:“小皇帝赏赐的百两黄金都归我。”


    “不行!”


    苏安闻言下意识开口拒绝,他见柳絮眉头紧皱,只得好声好气解释道:“陛下顾念着我家里人多,特地赐了新的府邸,还特地吩咐了迁府之后要我风风光光办一场赏梅宴遍邀朝中同僚,这钱得留着。”


    小皇帝估计也知道苏安两袖清风家里掏不出什么多余的钱办宴会,所以才特地额外又赏了银两。


    柳絮想到自己还在小花枝巷艰难度日的心肝宝贝,再看看眼前占着他夫君名头但兜比脸还干净的苏安,她气得又啪啪甩了他两巴掌。


    “没用的东西!根本就指望不上你!”


    说罢她怒气冲冲转身离开,准备再折返回去寻心上人好好再商议一番。


    苏安顶着两个巴掌印站在原地,他脸色阴沉,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盯着柳絮远处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


    柳絮即使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也不会再见到邬辞云,最多能见到的就是一封陆沅亲笔所写的书信,上面说成婚之事乃重中之重,他要回去请族老过来见证。


    至于邬辞云本人,她在大功告成之后就直接跑路回府,扫雪唠闲嗑的几个小厮也无声无息消失,唯有开门准备扫雪的大娘望着眼前已经扫好的雪满是迷茫。


    “真是怪了,这是哪个好心的一口气把雪都给扫了……”


    这么多年以来,邬辞云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身体这般轻快,她呼吸着冰凉的空气,肺部不会再感到若有若无的刺痛,明明置身于冰天雪地,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涌动着暖流,热得她几乎想要脱下身上的斗篷。


    系统见状提醒道:【你衣服穿的有些太厚了,下回可以穿得少一点。】


    邬辞云从前身体实在太差,再加上她为了更好掩饰自己的性别,所以总是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烈日炎炎的夏天都不敢用冰,到了冬天更是手脚冰凉。


    可是吃了柳絮给的药之后,她身上的沉疴旧疾再飞速好转,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已经达到了最好的状态。


    邬辞云觉得自己仿若新生,身体的重塑似乎也刺激了她的精神,她飘飘然回到府中,突然间扑进了雪地之中。


    【邬辞云!你疯了!】


    系统吓了一跳,它尖叫道:【柳絮到底给你吃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不准在地上打滚!你赶紧起来!】


    可是邬辞云却像是听不到似的,她仰躺在雪地之上,眯着眼望着晴朗的天空,日光倾洒在了她的身上,她忽而伸出了手,虚虚握住了那一颗太阳。


    为奴为婢时,一起共事的下人教她要好好讨好主子,不然再过几年可能就是一具枯骨。


    书院求学时,向她买文章的同窗说,她出身不显,但脑子好使,再过几年或许便能金榜题名。


    三元及第时,她的老师邬南山说,她天资聪颖,再过几年必然能在朝堂之上大放异彩。


    连番遭贬时,瑞王那个脑子有病的傻子私下对属官说,邬辞云确有大才,再给她几年时间,只怕她会成为心腹大患。


    再过几年……


    旁人的期盼在她看来却是枷锁。


    她不知道自己破败虚弱的身体还能再多撑几个几年,所以她一直在不停前行。


    她从来不恐惧死亡,她只怨恨自己的时间为什么那么短。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足以让她完成自己想做的一切。


    “阿云?!”


    容檀远远瞧见雪地里有一抹殷红的身影,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邬辞云躺在雪地里,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上前把邬辞云从雪地里捞了起来。


    “阿云,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容檀以为邬辞云是不慎跌倒在雪地之中,他连忙抱着邬辞云回到房间,解开她身上的斗篷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可是邬辞云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直接拉着他倒在了床上。


    容檀愣了一下,下意识道:“阿云,你……”


    “闭嘴。”


    邬辞云咬住了他的嘴唇,含含糊糊道:“今天可以多做几次。”


    第130章 你是不是下药了


    容檀闻言一怔, 他下意识抱紧了邬辞云,低声问道:“阿云,你是不是中药了?”


    他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 一边帮邬辞云解着繁复的衣带,一边仔细追问:“知不知道是谁给你下的药?你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地方受伤了?”


    实在不能怪他多想, 邬辞云素来对这种事并不热衷, 她的身子本来就弱,大部分的心力还都放在公务上,今日却突然这般反常,容檀除了被下药之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废话真多。”


    邬辞云有些烦躁地轻啧了一声, 她懒得开口和容檀解释,直接凑过去继续吻上了他, 将他未说完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容檀神色微敛, 他不再继续多问,微凉的手指也顺着邬辞云的衣裳下摆缓缓探入,他当了她三年的管家,熟知她的喜好, 在这种事情上也算是略有心得。


    为了邬辞云的身子着想,他没敢做的太过分,只是隔着衣裳帮她揉了揉, 直到指尖感受到了渐渐扩散的濡湿,他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给邬辞云平复的时间。


    邬辞云趴在容檀怀里细细喘着气, 她任由容檀解开她身上松垮的衣裳,到处寻找她身上还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容檀翻过来覆过去仔细察看过,确定邬辞云身上一道伤口都没有,他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亲了亲邬辞云的侧颊, 感受到她的身上还算正常的体温,柔声问道:“好点了吗?”


    邬辞云慢吞吞睁开眼睛,开口道:“再来一次。”


    容檀闻言微微一顿,他有些讶异地看向邬辞云,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邬辞云就已然再度亲了上来,而他只来得及抬手打落床帐。


    比起上一回的克制,容檀这次胆子明显更大了一些,他的吻细细密密一路而下,原本想要用唇舌侍候,可邬辞云却制止了他的行为,随口道:“今天不用,我们一起说说话。”


    “……好。”


    容檀弯了弯眉眼,他搂抱着邬辞云换了一个更为合适的姿势,情意正浓时,他紧紧贴着邬辞云的脸颊,喟叹道:“阿云,我现在好幸福……”


    邬辞云听到他的话含糊不清应了一声,她呼吸不稳道:“小皇帝如今在宫中如何?”


    “……”


    邬辞云的话宛若一盆凉水正对着容檀泼了下去,他神色隐隐有些委屈,小声道:“好端端的突然提起不相干的人……”


    邬辞云对此却一派坦然,在她看来,这算得上是另一种形式的劳逸结合,既能放松身心,又不会浪费时间。


    容檀凑过去轻轻吻过她的耳廓,恨恨含住了她的耳垂,开口道:“他在宫里自然是一切都好,醒来之后以救治不力为由要杖毙太医院太医,甚至下旨要诛其九族,不过被温观玉制止了。”


    邬辞云闻言轻笑了一声,轻飘飘道:“你的好侄儿这回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当初萧圻突然中毒昏迷本就令人生疑,她细查了一番后发现果真另有蹊跷。


    下毒蛊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萧圻本人。


    他一心想要拔除朝中世家势力,第一个选的便是容氏一族,容家乃是皇商起家,虽比不得温家门生遍布天下,但在朝中扎根极深,想要对其动手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名头。


    萧圻因此才会铤而走险,自己给自己下蛊,毕竟他身边就有一个最适合背锅,生母又出身北疆的容家人。


    按照他的设想,他只需昏迷上三五日,之后便可以将所有的罪责推到贵妃容泠身上,借此以谋逆罪对容家发难,届时邬辞云只消再拿出些容家贪污受贿的证据,与容家不对付的朝臣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他的想法倒是不错,下手也够狠,可是手段实在不够高明。


    邬辞云不讨厌被人利用,毕竟别人利用她,她也利用别人,活在这世上大家都是在彼此利用。


    她讨厌的只是被傻子利用,尤其还是这种贪心自满做坏事还不知道藏起尾巴的傻子。


    萧圻明明可以在她将唐以谦拉下马彻底拿到铁证之后用这招,可是他偏偏不肯,非要自作聪明提前下手。


    他知道做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所以他选择把邬辞云推出去做挡箭牌,自己则是躲在后面准备赌上一把。


    如果萧圻当时只需三五日就能苏醒,那时邬辞云手里对容家的证据尚不全面,他赌温观玉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即使证据不足,也会将那些半真半假的东西变成铁证,只为将容家拉下水。


    如果这招成了,那他拔除了容家这颗眼中钉,手里也有了日后可以向温家发难的把柄。


    如果这招没成,那便是太傅温观玉残害忠良,盛朝使臣邬辞云伪造假证扰乱朝纲,要求盛朝给个交代。


    至于萧圻自己,不过是被奸佞蒙骗一时失察的无辜皇帝。


    可他唯独忘了一点,旁人也都是有脑子的。


    容泠身上有王蛊,对于任何蛊虫的感知都极为敏锐,早在萧圻想要动手之前他就有所察觉,他一向睚眦必报,萧圻想要昏睡三五日算计他,他干脆控制王蛊让萧圻一睡就是几个月。


    聪明反被聪明误,也难怪萧圻睡醒之后会气成这样。


    “平时见你不声不响的,怎么也给小皇帝下毒。”


    邬辞云呼吸不稳,她整个人都挂在容檀的身上,声音都有些沙哑,似笑非笑道:“难不成你也想谋朝篡位?”


    “嗯。”


    容檀轻轻应了一声,他凑过去含住邬辞云的唇瓣,含糊不清道:“拿了那个位子,然后让给你。”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反问道:“是吗,从皇帝变成皇后,是不是有一点太委屈了?”


    “不委屈,我就想一直守着你,我们生同衾死同穴……”


    “在床上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比我还扫兴。”


    邬辞云打断了容檀的话,她凑到容檀的耳边暗示道:“不过你要是说旁的死我倒是有点兴趣……”


    容檀面色绯红,他再度抱着邬辞云又倒回了床上,含糊道:“那我们一起来试试到底可不可以……”


    室内燃着的暖香丝丝缕缕浸透室内每一寸角落,即使是在寒冬,也依旧仿若三春盛景,直催得人越发沉醉其中。


    容泠尚且只将门推了一道缝隙,便已然嗅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香气,他神色微微凝滞,轻飘飘开口道:“邬大人不是病了吗,怎么让大夫看病都看到床上去了。”


    容檀早在容泠推门之时就已经清醒过来,他拉过被子将邬辞云裹得严严实实,脸色阴沉披上衣裳,隔着床帐冷声道:“滚出去。”


    容泠自然知道和邬辞云在一起鬼混的人就是容檀,他才刚刚一走进来就闻到了那股恶心的檀香味,除了容檀这种吃斋念佛十多年,结果依旧六根不净的伪君子之外还能有谁。


    此时听到容檀的话,他不仅没有就此止步,反而是快步朝床的方向走去。


    邬辞云趴在锦被之中懒散轻阖着双眼,她抬手按住了想要离开的容檀,直接开口道:“贵妃娘娘,你不在宫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容泠在距离床的半步之遥停下了脚步,他有些恼恨地看着床帐内亲密无间的两道身影,冷笑道:“听说邬大人重病,本来是想出来瞧瞧邬大人死没死,没想到扰了大人的好事。”


    “既然知道,那你还不走吗?”


    邬辞云随手拂开了容檀在她腰上打转的手,皱眉道:“别碰,好痒。”


    容泠听到声音脸色一僵,那张昳丽的面容都出现了些许的扭曲,他咬牙切齿道:“堂堂珣王殿下,床榻之上竟然这般不知羞耻,安知放在民间,你这种荡夫就应该浸猪笼。”


    邬辞云闻言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容泠竟然还有脸说旁人是荡夫,真论起不知羞耻,还有谁能胜过他,当初穿着容檀的衣裳在容檀的房间勾引她,还美其名曰这样才刺激的人不就是容泠自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忽而起身随意拢上了衣衫,而后直接撩开了床帐,似笑非笑道:“怎么还不走?难不成你还想一起吗?”


    容泠看到邬辞云此时的模样明显愣了一下,半响才反应过来邬辞云到底说了些什么,他脸色陡然涨红,难以置信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疯了……”


    舅舅和外甥同侍一妻本就已经不合礼数,邬辞云这么说难不成还想让他们更加惊世骇俗吗。


    容泠的视线飞速自邬辞云的身上划过,见邬辞云状态极佳,丝毫没有从前一结束就恹恹的疲惫样子,他难以置信看向了容檀,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给她下药了?!”


    容檀下意识开口反驳,“我没有!”


    “你……”


    容泠闻言没再说话,他只是神色复杂地扫了一眼容檀,眼神既不屑又怜悯,顺便还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那要不还是一起吧。”


    容泠大大方方开始解自己的衣带,慢吞吞道:“舅舅既然不行,那就在旁边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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