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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第141章 你们睡了吗


    邬明珠陡然瞪大了眼睛, 而后发出一声尖叫。


    “鬼……”


    梵清见状连忙眼疾手快想要捂住她的嘴,但奈何她旁边还有个邬良玉,兄妹两人一向配合默契, 梵清刚捂住邬明珠的嘴,邬良玉就开始大喊。


    “救命!这里有鬼!”


    梵清失忆后身手倒是丝毫不受影响, 他能悄无声息潜进邬府, 但不代表他被人发现也能全身而退,邬家兄妹身边从来都不缺伺候的人,听到动静都连忙聚集了过来。


    “这……这不是梵公子吗?”


    一个眼尖的侍女率先认出了梵清,她脸色惨白, 结结巴巴道:“你不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邬辞云之前对外宣称梵清暴病过世,大家都深信不疑, 谁曾想如今在这里竟然又见到了梵清。


    梵清眼瞧着在场所有人看他的表情都像是看鬼似的, 他也敏锐意识到了些许不对,知道在自己失忆之前多半是出了什么事。


    “死小孩,你自己看看,我怎么可能是鬼。”


    梵清略带嫌弃地松开了邬明珠, 不高兴道:“你见过哪个鬼是白天出来的。”


    他原本偷偷溜进邬府是听说姐姐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可是今天过来一看,他们长得既不像姐姐, 也不像他,而且第一眼看到姐姐的时候,他有一种复杂的熟悉感, 但是看到这两个小孩,他却只觉得心烦。


    容檀听到动静匆匆赶了过来,见到梵清的瞬间,他眉心微跳, 似乎也对他的出现有些诧异。


    不过既是故人,那总比来路不明的刺客要好。


    “你们都先退下吧,雨花,带着小公子和小小姐去书房习字吧。”


    容檀将在场看热闹的下人都给打发走,就连邬明珠和邬良玉也不例外,梵清抱胸倚靠在墙上,挑眉道:“怎么?你也认识我?”


    “……”


    容檀听到这话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他仔细打量着梵清的表情,想要借此判断梵清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


    之前本来应该死掉的萧伯明出现在了梵清的身上,现在本来应该死掉的梵清却又死而复活,那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到底是梵清还是萧伯明呢。


    “看你身上穿得还算不错,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姐姐的府上?”


    梵清皱眉上下打量了容檀几眼,容檀虽然长相与容泠有几分相似,面容都偏向昳丽明艳,但是他的气质与打扮却和温观玉比较相近,看起来像个守男德的良家男。


    容檀听到梵清的话沉默了片刻,他抿了抿唇,有些狼狈道:“我与阿云,我们是……我们……”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界定自己和邬辞云之间的关系。


    邬辞云对他是好,可是却也从来没有对外承认过他的身份,从前在宁州的时候他尚且可以说自己是邬辞云的管家,如今倒是连管家的身份都没有了。


    梵清闻言眨了眨眼,他面上闪过一丝了然,笑吟吟道:“我知道了,你是姐夫,对吗?”


    容檀闻言一怔,他小声道:“不是,阿云还没有说……”


    梵清直接打断道:“姐姐没说不代表你以后不是,姐夫如今在姐姐的府上,总比太傅府那起子人名正言顺,何必这般推脱。”


    容檀原本还是不能确定眼前这人到底是谁,但如今倒是敢肯定他绝对不会是萧伯明。


    一是萧伯明死都绝对不会承认邬辞云和他有关系,二是萧伯明也根本没有这种卧薪尝胆的脑子。


    “姐夫,你能同姐姐说说,让我能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吗?”


    梵清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满是无辜,早就把自己的前任姐夫抛到了九霄云外,委屈道:“之前我在太傅府寄人篱下,总被人欺负。”


    容檀闻言神色有些惆怅,轻叹道:“我做不了主,阿云现在还在太傅府。”


    邬辞云就连午膳都没回来用,如今眼见着马上就要日落,也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回来。


    “姐姐在太傅府是因为与镇国公有要事相谈。”


    梵清见容檀似乎有所误会,他倒是难得好心解释了一番,只不过说起来的时候语气总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刚开始温观玉把他拉出去的时候他气得不行,但谁曾想温观玉根本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容泠那个狐狸精正准备使出他那些狐媚妖术,镇国公就已经到了府上。


    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人和未来的千秋大业相比,邬辞云想都不用想,果断选择了后者,与温观玉一起和镇国公去了书房,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


    梵清趁此机会大肆嘲讽了一番容泠,而后又同下人打听到了邬府的地址,这才有了今日的乌龙。


    容檀听到这话却很高兴,他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原来阿云是在忙公事啊。”


    他还以为邬辞云是又被人勾引进了温柔乡。


    忙点好,忙点好啊。


    女人还是以事业为重,事业繁忙不回家其实也很正常。


    梵清见容檀心情不错,他再度提起自己要住过来的想法,可容檀拧眉思索了片刻,只开口道:“我只能帮你去和阿云说,但是我做不了主的。”


    “……那多谢姐夫了。”


    梵清有些失望,心里对容檀也多了几分不屑。


    他还以为住在姐姐府上的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连这点小事都没办法办成。


    不仅如此,容檀在其他事上也完全拿不了主意。


    梵清想参观一下府邸,容檀只带着他参观了一下自己的住处,并详细介绍了一番邬辞云对他是多么多么好,可当梵清想要去别处看看的时候,容檀语带歉意道:“抱歉,这要问过阿云才可以。”


    梵清说自己饿了,容檀倒是让下人给他上了茶和点心,可是当梵清提出要留下来用晚膳的时候,容檀又一脸无辜,低声道:“抱歉,这个也要先问过阿云。”


    梵清开始试探性打听自己的过往,容檀选择装傻充楞,梵清想要问更多有关邬辞云的事,容檀就开始讲自己过得有多幸福。


    两个时辰下来,梵清旁的没弄明白,倒是光堆了一肚子的火。


    邬辞云回府时,容檀倒是心情愉悦,反倒是梵清神色僵硬,看起来明显不太高兴。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邬辞云见到梵清倒也不奇怪,她解开身上的披风交给容檀,随口道:“快些回太傅府吧,免得让下人到处找。”


    “姐姐,我不想回去……”


    梵清可怜巴巴道:“我能住在姐姐府上吗,我不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梵清乖巧望着邬辞云,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碧眼小狗。


    然而邬辞云思索片刻,果断道:“不行,你还是住在太傅府。”


    住在她这里,她还要花钱养着梵清,一个容泠一个梵清,两个都不是省心的主,还不如都塞到温观玉那边,至少不用她出钱。


    梵清神色失落,他仍不死心,小声道:“那就住这一晚,就今天一晚可以吗?”


    他看向了容檀,哀求道:“姐夫,你帮我求一求姐姐吧,我真的不想回太傅府住。”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向容檀,“姐夫?”


    突然被点到的容檀神色一僵,他慌张道:“你……你别乱喊……阿云,不是我让他喊的……”


    “没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邬辞云倒也没多追究称呼的问题,她盯着面前可怜巴巴的梵清眉心微蹙,本来是想要开口拒绝,但见下一刻梵清从袖中摸出几张银票递过来,她立马态度大变。


    “你我姐弟何必这般客气,在姐姐这里就当是自己家好了。”


    邬辞云毫不客气将银票收下,转而对容檀道:“给他收拾间客房出来吧,最近夜里冷得很,被褥要备得厚实一点。”


    系统眼见着邬辞云还是这幅爱财如命的模样,它生无可恋道:【你怎么还是这么雁过拔毛。】


    【亲兄弟尚且都要明算账,更何况我们还并非亲生姐弟。】


    邬辞云对系统教导道:【正所谓富从俭中来,怎可因为眼下生活优渥便随意挥霍。】


    梵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交钱的动作会那么熟练,但是今天能留下来实在是令他惊喜万分。


    可梵清高兴了,容檀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他幽幽道:“梵公子虽然失忆,但规矩到底记得清清楚楚。”


    “钱是太傅给我的,他说我吃穿用度虽然都在府上,但若是出府有事,身上总得带些银两,这么多钱,我总不好自己拿着,还是交给姐姐更安心些。”


    梵清这话倒不是胡说,他问过太傅府的管家,管家说温观玉吩咐了他的用度一概按照温家正头公子两倍的份例给,他这次要出门,服侍他的小厮非要让他带足银两。


    “公子不知道,如今快到年下,京城里什么东西都要贵上三分。”


    小厮叹气道:“其实公子这两日多出去逛逛也好,沉香阁那位主子闹腾得很,邬大人今日没理会他,只怕他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梵清冷哼道:“他有什么好闹,自己没本事把人留下,难不成还能怪不得旁人吗。”


    “公子不知道,沉香阁那位手段可多着呢。”


    小厮压低了声音,八卦道:“我听管家说,前几日他刚到府上,三更半夜的非要去找邬大人,大人和邬大人原本都已经睡下了,可是他抱着枕头下雪天还穿得花枝招展的,硬是在外面说自己睡不着,非要进去找邬大人陪着。”


    梵清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与容泠初次见面时的场景,那个时候容泠确实不是从沉香阁的方向来的,可见小厮说得多半都是真的。


    他脸色阴沉,骂道:“不要脸的贱货。”


    小厮闻言连连点头,附和道:“公子说得可不是呢,外头正经人家的公子哪有这般浪荡的,就是民间商户农家养的儿郎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来,公子您是正经人,可万万不能被这种货色气着,不如还是拿着银两多出去逛逛散散心。”


    也就是因此,梵清才会拿着银票跑到邬府来晃悠。


    邬辞云明显是对梵清的钱哪里来的不感兴趣,她只需要知道自己的钱包越来越鼓就足够了。


    ——————


    夜里沐浴过后,邬辞云坐在小榻上翻着盛京送来的书信,容檀一言不发帮她烘着尚带湿意的发尾,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


    邬辞云直到翻完了所有的信件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到容檀的身上。


    她抬手摸了摸容檀的下巴,笑问道:“怎么又不高兴了,是不是还在生我中午没回府的气。”


    “好殿下,晚膳时我不是已经给你夹菜赔罪了吗?”


    容檀微微低头,蹭了蹭她的指尖,闷声道:“……没有,就是在想旁的事情。”


    其实他是在想自己和邬辞云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他怕惹邬辞云生气,这话总是问不出口。


    邬辞云闻言看了他一眼,她也不追问,只是勾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柔声道:“殿下嘴这么软还学人家撒谎,不如我来教教殿下如何?”


    容檀是她手里一把重要的剑,只要不触及到她的底线,邬辞云是愿意多哄一哄的。


    容檀明显被邬辞云的吻打乱了阵脚,他习惯性回吻了回去,含糊道:“明明你的嘴巴也是软的……”


    两人一路从窗边的小榻到了床上,容檀的指尖方要解开邬辞云的衣带,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姐姐,姐夫,你们睡着了吗,”


    “……”


    容檀动作微顿,他将邬辞云的衣裳又给严严实实拢了回去,生气道:“阿茗当差越发不上心了,怎么还是把他给放进来了。”


    邬辞云轻啧了一声,无奈道:“罢了,就梵清那身手,估计也没几个人拦得住他。”


    因着容檀和邬辞云在一起,平日里守夜的侍从便都守在了院外,谁也没曾想梵清会偷偷过来。


    阿茗听到动静过来查看,见到抱着枕头站在外面的梵清登时吓了一跳,连忙道:“梵公子,这深更半夜的,您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一个人睡不着,想要找邬大人聊聊天。”


    “大人如今已经睡下了,公子您今日要不先回去吧……”


    “我回去了也不敢睡,我不进去,就在外面坐着可以吗?”


    “梵公子,这怎么使得,外头这么冷,我还是让人送您回去吧,您要找大人明日不如明日再过来。”


    阿茗不敢真的对梵清动手,只能绞尽脑汁想要劝说梵清,但梵清铁了心就是要在外面站着,死活就是不肯走。


    邬辞云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推开了容檀,冷声道:“阿茗,让他进来。”


    阿茗听到邬辞云的吩咐只得对梵清放行。


    梵清得意推门而入,他见容檀面色不善,直接选择了无视,只一昧装可怜道:“姐姐,我有些认床,一个人睡觉得有些害怕。”


    容檀最终还是没忍住,没好气道:“那你找个小厮守着你睡不就好了。”


    “可是我与那些小厮又不熟识,我现在又失了记忆,万一他们也想害我怎么办。”


    梵清无辜望向邬辞云,“姐姐和姐夫肯定是不会害我的,我能在你们这里睡一晚吗?”


    “可以。”


    邬辞云冷着脸答应了下来,容檀闻言难以置信,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邬辞云已经披上了衣裳。


    “让他留在这里睡吧,我今夜去纪采那里睡。”


    她就不信了,她去纪采那里睡,还有人能脸皮厚到要跟着一起睡。


    容檀下意识想要去拦,可最终还是没能拦住,梵清呆站在原地,他看向容檀,问道:“纪采是谁。”


    “……是阿云的妾室。”


    容檀气得差点摔了茶盏,他的视线扫过梵清,皮笑肉不笑道:“现在好了,你和温观玉都满意了是吧。”


    纪采这个时辰还没有入睡,从前夜里她睡得总是早些,但是邬辞云喜欢睡前看书,久而久之,她也养成了这个习惯,雪夜抱着暖烘烘的小狐狸窝在被子里看书,倒也能打发夜里无聊的时光。


    原本她是想要再看两页就睡的,可刚要将书放下,侍女就匆匆过来禀告,说是邬辞云突然过来了。


    “大人来了?”


    纪采闻言愣了一下,脸上肉眼可见闪过一丝诧异,奇怪道:“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侍女不明真相,只乐呵呵笑道:“指不定就是大人突然想念夫人了。”


    “你别乱说……”


    纪采嗔怪瞥了一眼侍女,连忙放下手里的小狐狸,本来打算穿上衣裳去迎接,却不想邬辞云来得更快些。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交给侍女,神色倒是看不出什么不悦,只是对纪采问道:“今夜借你的床睡一晚。”


    纪采闻言自然不会拒绝,她有些慌张地准备开始收拾东西,小声道:“那……那我今夜去暖阁睡……”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


    邬辞云让人重新搬了被子和枕头过来,她自顾自上了床,慢吞吞道:“从前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


    纪采闻言抿了抿唇,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邬辞云突然要过来和她一起睡,但这对她来说没有坏处,反倒是让她心里难得期待欣喜了起来。


    那只小红狐显然极喜欢邬辞云,不知是因为他们有缘,还是因为从前在宫里时容泠常给它看邬辞云的画像。


    它见邬辞云躺进了被子里,凑过去用脑袋拱了拱被角,拱出个小缝刚要钻进她的怀里,却被邬辞云拎着后颈皮提了出来。


    小狐狸软绵绵叫了两声,习惯性想要撒娇,纪采见状神色一僵,连忙道:“大人恕罪,是妾身没看住它……”


    “无妨,这狐狸你养得倒好。”


    邬辞云仔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小红狐,这小狐狸油光水滑,明显胖了一圈,可见纪采确实是用了心。


    “它可沐浴过了?”


    “睡前刚洗过,很干净。”


    邬辞云轻哼一声,这才把小红狐抱进了怀里,随手摸了摸它的肚皮,开口道:“后日大理寺少卿苏大人的父亲过寿,你同我一起过去吧。”


    纪采刚刚躺下便听到邬辞云这句话,她下意识又坐了起来,迟疑道:“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从前是宫里的女官,对这种事极为了解,这种场合大多都是正室夫人才去的,她若是跟着去了,只怕会使邬辞云遭人非议。


    邬辞云闻言抬了抬眼,淡淡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中的人,旁人说不出闲话来。”


    纪采见邬辞云坚持,她也不再推辞,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趴在被子里悄悄去看邬辞云。


    邬辞云似乎变得比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好看了,纪采望着她垂下的眼睫,下意识想到了庙里垂眸悲悯凝望世人的观音。


    “时辰不早了,先睡吧。”


    邬辞云摸够了小狐狸,又把它塞给了纪采,自己则是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眸。


    纪采盯着邬辞云的背影半晌,她默默抱紧了怀里的小狐狸,轻轻蹭了蹭它柔软的皮毛。


    香香的,是大人身上的香味。


    第142章 你怎么在这里


    梵清当夜最终还是没有留在邬府。


    他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回了太傅府, 直接去沉香阁踹开了容泠的房门。


    容泠原本睡下,听到动静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尤其是在看到来人是梵清后, 他的烦躁与厌恶更是达到了顶峰。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犯什么毛病。”


    容泠上下打量了一眼梵清,想起今天太傅府的管家同他说起, 梵清今日在邬府留宿, 他了然笑了笑,讥讽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被赶出来了, 对吧。”


    梵清闻言却并未像容泠想象的那般气急败坏,他盯着容泠半晌, 问道:“为什么你说自己睡不着, 她就愿意陪着你一起睡?”


    容泠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迟疑问道:“你该不会是半夜三更跑去找她了吧?”


    梵清神色隐隐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嘴硬道:“你可以去, 我为什么不可以。”


    容泠看梵清就像是在看一个变态,“你和她是姐弟,我则是她的男宠, 你觉得这能相提并论吗?”


    梵清立马反驳道:“我和她根本就不是亲生姐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


    “……”


    容泠眉心微跳,他冷声问道:“这是温观玉同你说的?”


    梵清摇了摇头, 老老实实道:“不是,是我听下人议论的时候说起的。”


    “我想也是,他肯定不会让自己留下把柄。”


    容泠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你太蠢了, 有的手段要用也只能用一回,第一回 是西子捧心,第二回可就是东施效颦了。”


    在朝堂上玩心眼他确实是比不过温观玉,但若是论起宫斗,那他可是个中强手。


    光是听梵清说了这几句,他便已然意识到这都是温观玉在背后捣的鬼,也就是现在失了忆的梵清像个二傻子,被温观玉玩得团团转,估计他那位好舅舅容檀今夜也肯定没睡好。


    一来让邬辞云恼了梵清,二来让容檀不痛快,三来还让他担上了教坏梵清的嫌疑,日后他别想再让邬辞云为了他破例,否则日后人人都有样学样。


    温观玉果真是个恶毒的贱人!


    容泠脸色难看至极,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对梵清笑道:“你别学我了,我教你点别的,下次肯定管用。”


    ——————


    苏父的寿宴办得前所未有的盛大,寿宴当日宾客云集,其规格已然超出普通臣子的定例。


    苏安原本只是想宴请几位大理寺的同僚,可小皇帝在朝堂之上盛赞苏家家风清正,苏父教子有方,容氏一族的案子尚未了结,可朝中那些人的嗅觉却意外敏锐,见此自然是对苏安这位天子近臣百般奉承。


    邬辞云与纪采一同前来,她先行下了马车,而后才当着众人的面伸手将纪采扶下车,两人相视一笑,看起来极为登对。


    “这就是邬大人府上的那个妾室吧?怎么带了她过来。”


    “这有什么,又不是宫宴,哪来那么多规矩,再说是陛下赐的婚,旁人谁敢置喙。”


    纪采对这些话倒是置若罔闻,她听从邬辞云的指示,今日打扮得格外张扬,穿得要多贵就有多贵,摆足了一副受宠姬妾的模样。


    那些公侯家的夫人小姐自恃身份,自然是不愿意去搭理她,但旁人却不都是这么想的,邬辞云如今在朝中也算倍受重视,这等交好的机会自然是不能轻易错过。


    纪采身边很快围满了人,不出几盏茶的时间,邬辞云深得小皇帝信任,爱重小皇帝所赐的妾室等等诸如此类的消息就已经传得满天飞。


    苏蕊身为主家,打从邬辞云来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消息,可她到底没有胆子直接去见邬辞云,只是站在角落里望着受人吹捧的纪采。


    “蕊姑娘,别看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苏安本来想让柳絮看住苏蕊和苏康,但柳絮嫌麻烦,这活就落到了轻萍的头上。


    轻萍轻轻拽了拽苏蕊的衣袖,小声道:“让姑娘出来已经是瞒着老夫人了,再不回去被人发现了可不好。”


    苏蕊抿了抿唇,她慢吞吞收回自己的视线,面色已然恢复了平静。


    轻萍见她并未吵闹,心里倒是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哄着苏蕊先行离开,想要帮她转移注意力,故意道:“康哥儿吃药的时辰快到了,你一会儿同我一起过去吧,看到你他多少还能安静一些。”


    苏父本来是想让苏康今日出来一同见客,也好为他日后多添些助益,但昨夜苏康又闹了一宿,苏父气得抽了他两鞭子,直接将他关了禁闭。


    轻萍带着苏蕊来到苏康的院子,守在外面的小厮正坐在廊下斗着蛐蛐,看到她们过来才匆匆收了家伙起身。


    为首的小厮神色尴尬,赔笑道:“萍姑娘,大小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轻萍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和颜悦色道:“我来为二公子把脉,二公子可在里面?”


    小厮连忙点头,“二公子在里面,不过眼下不知道醒没醒……”


    “这都什么时辰了他还睡着。”


    苏蕊闻言脸色不太好看,她抬手敲了敲房门,见里面没有动静,直接毫不客气推门而入。


    空荡荡的房间寂静无比,苏蕊喊了两声苏康的名字都没收到回应,她慌张走进内室,床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唯有后窗还大敞着,呼呼往里面灌着冷风。


    小厮也没想到苏康会偷偷翻窗出去,一时间吓得脸色都白了,下意识想要跪地请罪。


    苏蕊还算冷静,她关上了窗户,冷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出去找!”


    苏安在前头被一群人围着阿谀奉承,邬辞云倒是没什么兴趣,她自己慢吞吞在附近闲逛,颇有兴致地赏着苏府的梅花。


    【你特地跑过来给苏安他爹过寿,不会就是为了看看梅花吃吃席吧。】


    系统打从邬辞云走进苏府之后就一直提心吊胆,时刻观察着周遭的动静,生怕一不小心邬辞云就被柳絮逮个正着。


    【我若是不来,那传出去便是我与苏安面和心不和。】


    到底是在别人家里,邬辞云没好意思直接上手就折,只是捡起了雪地中落下的花苞,捻在手中随手把玩。


    她淡淡道:【小皇帝利用完我就想和我撇清关系,他想得美。】


    “邬大人!”


    苏康突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踉踉跄跄跑到了邬辞云的面前,他呆呆望着她的面容,几乎差点就想要给她跪下,带着哭腔道:“邬大人,求求你告诉我云娘到底在何处吧。”


    “苏二公子?”


    邬辞云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蹙眉看向脸色苍白的苏康,轻轻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云娘到底在何处。”


    她瞧着苏安这个弟弟怕是有点像得了疯病,生怕自己被疯子纠缠上,因而果断道:“我还有事,告辞。”


    邬辞云转身想走,可奈何苏康今日是铁了心想要从她这里问出云娘的去处。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邬辞云的面前,声泪俱下道:“邬大人,不,兄长,我是真心爱慕云娘的,我自知自己如今没有功名配不上她,但求兄长您给我一个机会,哪怕让我跟在云娘身边做个没名没分的下人我也愿意!”


    “苏二公子,你赶紧起来!今日是令尊寿辰,你这么做不合适。”


    邬辞云万万没想到苏康会来这一出,她想赶紧离开这处是非之地,但奈何苏康像是一块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


    苏安的亲弟弟在苏父寿辰当天给她下跪磕头,这要是传到御史的耳朵里,还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我不起来!邬大人,我求求你了,你让我见一见云娘吧,你让我再看她一眼,哪怕是我顷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苏康!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苏蕊带着人将半个苏府翻了个遍,好不容易找到苏康,就看见他跪在邬辞云面前哭得涕泗横流。


    她气得半死,也顾不上那么多的礼节,直接上前就把苏康拽了起来,骂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你赶紧跟我回去!”


    “我不走,我若是见不到云娘,我宁可一头碰死在这里!”


    “快来人!把他给拖回去!”


    府上的下人慌里慌张想要去抓苏康,苏蕊面色涨红,不停与邬辞云道歉,说苏康近来得了癔症,所以才会突然发疯。


    柳絮匆匆赶到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苏康声嘶力竭的“我要见云娘”,以及苏蕊着急忙慌的“邬大人实在对不住”。


    唉,人类总是这样。


    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吵大闹,一点都不稳重。


    柳絮脸上不由得浮现起些许嫌弃,不耐烦走过去准备把两人一起带回去,可却不想刚一抬头,却意外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沅沅?”


    柳絮见到邬辞云不由得一怔,她的视线扫过邬辞云身旁的苏康和苏蕊,最终又落回到邬辞云的身上。


    她的心里陡然间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声音颤抖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143章 坏女人


    柳絮静静等待着邬辞云的回答。


    即使心中已有模糊答案, 她仍想听她亲口说出。


    苏蕊见柳絮神色不对,连忙向她介绍道:“柳姐姐,这位是大理寺卿邬大人。”


    “邬辞云, 是吗?”


    柳絮死死盯着邬辞云,一字一顿念出了这个自己几乎听了几百遍的名字。


    邬辞云闻言点了点头, 神色依旧淡然, 平静道:“柳姑娘,幸会。”


    即便在此刻,柳絮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已经能够牵扯住她的心神。


    数日未见, 邬辞云仿若被拭掉灰尘的明珠,越发光华夺目, 她吃了她给的药, 身子已恢复康健,再不似从前那般病骨支离。


    可此情此景,落在柳絮眼中,却只剩尖锐的讽刺。


    在她这么多年执行任务的生涯里, 这一回,无疑是最失败的一次。


    她花费大半积分给要除去的对手送去了救命神药,将一条蛰伏暗处的豹子, 错认成娇憨可爱的狸奴,她甚至还在愚蠢至极地准备婚事,绞尽脑汁想着以后要怎么对她好。


    暴怒与怨恨交织冲撞着她的大脑, 柳絮觉得自己的情绪被一再挑动,只能拼命克制自己也不至于当场暴动,她死死咬着牙,舌尖已经隐隐尝到了些许血腥气。


    纵使邬辞云吃了她的药, 她也依旧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若非受世界法则限制,她抬手便能拧断她的脖颈。


    柳絮对苏蕊冷声呵斥道:“苏蕊,带着你弟弟滚!”


    苏蕊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什么,可柳絮阴沉的脸色让她不敢上前。前阵子她夜里去寻苏安,撞见柳絮指着她大哥鼻子叱骂,稍有不顺便拳打脚踢,而她大哥在柳絮的面前却忍气吞声,甚至连还手都不敢还手。


    此刻见柳絮这般模样,她吓得一激灵,不仅想带苏康离开,甚至扭头对邬辞云道:“邬大人,今日多有冒犯,若不嫌弃,不如随我下去用盏茶……”


    “你们走,她留下。”


    苏蕊话未说完,便被柳絮毫不留情地打断。


    苏蕊闻言更加心慌,她鼓起勇气嗫嚅道:“柳姐姐,邬大人是外男,你们若单独相处,只怕……”


    “我数三个数。”


    柳絮冷眼扫去,声线不带半分感情,“你再不走,我便亲自送你离开。”


    “三、二——”


    “看来柳姑娘有话要对我说。”


    邬辞云顺势接过话茬,温声道:“苏姑娘先带着二公子先去瞧瞧伤吧。”


    苏蕊欲言又止,可见邬辞云神色这般镇定,不自觉又多了几分信任,小声道:“那邬大人若有事……记得及时喊人。”


    邬辞云点了点头,客气道:“我会的,多谢苏姑娘。”


    苏蕊这才命人带上苏康离开,临走仍担忧地回望她一眼,邬辞云抬眼对上了她的眼神,她温吞一笑,算作对苏蕊的回应。


    柳絮站在原地,眼底冷意已然积聚成了风暴。


    奸妇□□!她还没死,两人倒是已经开始眉来眼去!


    柳絮咬牙瞪了一眼苏蕊背影,扭头在望向神色淡然的邬辞云,而后步步朝她逼近。


    “你竟敢耍我。”


    柳絮声音冷得几乎要结冰,她冷声道:“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


    邬辞云温吞一笑,她弯了弯眉眼,淡淡道:“俗语言,吃一堑,长一智,柳姑娘若要谢我,我也不介意。”


    柳絮面色一寒,抬手便扼住她脖颈,将她重重按在身后梅树上,咬牙切齿道:“你还敢挑衅,真觉得我不敢杀你?”


    一直瑟缩躲藏的系统眼见柳絮当真动手,再顾不得许多,出声反驳道:【我们如今皆受世界法则庇护!你若动手,反噬的只会是你自己!】


    柳絮听见了系统动静,她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道:“怪不得有这般底气来耍我,原来是身边还藏了只帮你的小老鼠。”


    “怎么,你身边的小老鼠难道没有好好同你介绍一下我吗?”


    难怪邬辞云能想出这一招来骗她,原来是身边还有同行出谋划策。


    正如邬辞云的系统所说,她此刻的确不能杀邬辞云,但不代表她不能对邬辞云动手,若是拼上余下所有积分,也足以让她吃点苦头。


    柳絮指节收紧,想要给邬辞云一点教训,但对上那双乌沉如墨的眼眸,她心神微颤,手下的动作也有些迟疑。


    她平生最讨厌被愚弄,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毫不留情动手的。


    这个可恶的坏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仗着长得好看了一点,身上比旁人更香了一点,说话的语调声音好听了一点,脑子聪明了一点,性格更有趣了一点……


    可是她不够善良,不够温柔,不够和婉,所有的一切都与柳絮幻想中的相距甚远。


    为什么她还是下不了手。


    柳絮试图让自己的数据库平复下来,可她的身体却比心更先做出了选择,看到邬辞云微微皱起的眉头,她再一次选择退让。


    “抱歉……”


    柳絮不自觉放柔了声音,原本死死掐着她脖子的手缓缓松开,最终渐渐上移,爱怜般轻触她脸颊。


    “从前我说的都不是假话,我真的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待任务结束,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从前她觉得陆沅天真可爱,如今方知那不过是邬辞云的伪装,眼前这人是实打实的心狠手辣,可她非但不厌恶,反生出更强烈的征服欲。


    对待单纯无辜的小绵羊,她愿意伪装自己徐徐图之,但若对方是长着獠牙的猛兽,她也不介意威逼利诱。


    “辞云,或许你还不知道,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加了解你。”


    柳絮死死盯着邬辞云,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低声蛊惑道:“你应该知道的吧,一旦我将你的秘密说出去,那你便会从一代权臣沦为阶下囚,你真的甘心吗?”


    因为嫌弃苏安太蠢,怕他坏事,柳絮一直都没有将邬辞云女扮男装的事情告诉苏安,现在想来的确是明智之举。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反问道:“哦?那柳姑娘的意思是?”


    “只要你愿意同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结局。”


    柳絮握住了她的手,耐着性子说道:“苏安天资不过尔尔,他上位后,我不会让他动你,你依旧还是权臣,他不过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如何?”


    邬辞云皱了皱眉,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淡淡道:“若只是这样,我大可不必这般大费周章,不管是在梁都辅佐萧圻,还是回盛京,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柳絮见状抿了抿唇,她见邬辞云态度冷淡,只得再度道:“你若是想做皇帝,也不是不行,苏安登基后两年……不,一年,一年之后我就想办法让他驾崩。”


    “等到你做够了皇帝,你再跟着我一起走。”


    柳絮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有诚意,一年的时间也算不得长,邬辞云只需再多等等,她便能达成夙愿。


    就连系统听到柳絮的话都有些心动,若柳絮真的愿意如此,那确实会少了许多的麻烦,仅仅一年,苏安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届时退位让贤,最后得利的还是邬辞云。


    邬辞云闻言反问道:“听柳姑娘的意思,是打算让我做一辈子的男人?”


    “我可以进宫给你当妃子。”


    柳絮迫不及待道:“你若是不喜欢女人,我也可以变成男人,你喜欢什么模样,我就变成什么模样陪着你。”


    “多谢柳姑娘美意。”


    邬辞云毫不留情拍开了她的手,慢条斯理道,“不过我并不觉得柳姑娘能帮上我的忙,若柳姑娘没有旁的话要说,在下先行告辞了。”


    先不提如今没了温竹之的身份,苏安还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就算是苏安真的当上了皇帝,她也有本事让苏安滚下来。


    “另外……”


    邬辞云顿了顿,又复而对柳絮浅笑道:“好心提醒柳姑娘一句,日后莫要对我动手动脚,否则刀剑无眼,万一伤到可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一枚暗箭自暗处疾射而出,径直擦着柳絮颈侧掠过,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宛若无声的警告。


    柳絮面色更冷,随手抹过颈间血迹,她意识到自己没办法说服邬辞云,冷声道:“如今你不愿也罢,待到大局落定,你就是不想跟我走,也只能跟我走了。”


    邬辞云面色不改,只淡淡应道:“既然柳姑娘这般自信,我们便拭目以待。”


    说罢,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将柳絮全然抛在身后,又命下人速速去女宾那里寻纪采过来,准备先行回府。


    柳絮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她站在原地怒意难遏,一掌劈在身旁梅树上,震得满树花苞簌簌如雨落。


    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欺骗系统感情的坏女人!


    柳絮愤恨折断了花枝,饶是如此犹不解气,转而令人取了鞭子,径直去寻苏康与苏蕊。


    对邬辞云她确实没办法下手,但不代表旁人她也动不得。


    敢觊觎她看中的人,苏家姐弟简直就是在找死。


    第144章 闲人免入


    苏安今日被众人簇拥, 可谓出尽风头,他难得这般心情舒畅,即使下人来禀, 说邬辞云身子不适先行回府,他也并未在意。


    康城伯世子吃醉了酒, 闻言笑嘻嘻道:“前几日瞧着这邬大人还好好的, 如今怎的又身子不适了,莫不是瞧见苏大人如今春风得意,他自愧不如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纷纷附和笑了几声。


    邬辞云与苏安同样在容家一案上有大功, 可小皇帝大肆褒奖了苏安,接连给他升官行赏, 邬辞云却只是依例升任大理寺卿, 孰轻孰重让人一眼就能看个真切。


    有人听不下去,帮衬说了几句,“话也不能这么说,从前一向听闻这位盛京来的邬大人体弱多病, 想来今日也是事出有因。”


    “他倒也算是位奇人,不过到底非我梁朝人士,陛下虽看重, 终究比不得苏大人年少有为。”


    苏安闻言连忙推辞,只道同朝为官,皆是为陛下效力等等拿腔拿调的官话。


    若真论年岁, 他比邬辞云还长两三岁。


    邬辞云在盛朝时已封国公,来了梁都之后也依旧压他一头,苏安与邬辞云共事过,也见识过邬辞云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如今这话虽是在夸他, 但苏安听了也确实觉得扎心。


    所幸在场皆是人精,眼见气氛微妙,连忙岔开话题,转眼间又言笑晏晏。


    苏安本欲多留片刻,可下人匆匆过来在他附耳低语几句,苏安当即脸色大变,一时也顾不得应酬,只对众人拱手一礼,快步离席。


    “到底怎么回事?柳絮为何要对苏康苏蕊动手!”


    “小的也不知……柳姑娘突然拎着鞭子去抽二公子,我们实在拦不住……”


    原本苏康被抬回房后,仍不住念叨云娘,苏蕊随口训斥了他几句,本来还想着要帮苏康治伤,谁曾想柳絮竟踹门而入,直接一鞭子抽在苏康身上,骂他是地上的烂泥,竟然也敢肖想九天明月。


    下人们吓傻了,一窝蜂冲上前阻拦,却被柳絮一鞭扫倒,只得跑出来来寻苏安求救。


    苏安万万没料到在这般紧要关头,柳絮竟又惹出这等乱子。


    他急匆匆赶到时,柳絮正把苏康当成陀螺抽,苏蕊上前拦了几下,也被连累挨了几鞭,瑟缩在一旁不停掉着眼泪。


    “柳絮!你疯了不成!你难道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苏安冷脸上前欲拉她,却被柳絮反手一鞭抽倒在地。


    “我是在教你弟弟学乖”


    柳絮冷笑,反问道:“难不成动手还要挑日子么?”


    她甩了甩鞭子,鞭尾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苏康吓得当即又打了个激灵。


    柳絮冷声问道:“你自己说,以后还敢惦记什么云娘吗?”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苏康抱头痛哭,丝毫不见半分之前要死要活的模样,哪怕是看见苏安回来,他也不敢告状,只不停说道:“柳姐姐打得好,我日后一定好好念书,再也不痴心妄想了。”


    苏安见状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道德和武力伤都不占理,一时倒真的没办法将柳絮怎么样。


    挂念着前厅还有客人,他只能不痛不痒道:“你们多注意点,今日是父亲寿宴,别闹得太难看。”


    说罢,他让下人将苏康抬了下去,半是恳求半是警告道:“今日是我结交人脉的重要时候,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柳絮面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她也清楚自己和苏安如今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如今只能暂且忍耐。


    邬辞云的面容还是在她脑中挥之不去,柳絮最终还是扔下了手里的鞭子,转而朝书房而去,准备写信去邬府再同邬辞云好好商量一番。


    苏蕊看到柳絮离开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方才因为受到波及,她也挨了几鞭子,此时还泛着灼痛。


    然而苏安在这个时候却没空去关心妹妹的伤势,他面色不悦,皱眉道:“柳絮到底为何突然发疯?”


    这段时间以来,他也算是对柳絮有了些许了解,柳絮的脾气确实十分古怪,但一般来说是不会突然动手的。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她本身就是精怪之类的妖物,柳絮看待他们,就像是看待一窝普普通通的蚂蚁,只要蚂蚁没有触怒她,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对方。


    苏蕊被苏安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委屈,她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柳絮突然就要动手,她不仅用鞭子抽他们,甚至还骂他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他们是什么劣等人类恩皮思之类的话。


    不对,柳絮还说过一句话。


    “可能是因为邬大人。”


    苏蕊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迎着苏安诧异的眼神,她哆哆嗦嗦道:“她动手可能是因为邬大人。”


    “当时她说,让我把所有邬大人的画像交给她,她就先放过我……”


    “邬辞云?”


    苏安面色诧异,奇怪道:“可是柳絮喜欢的不是明安郡主的男宠……”


    苏安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说到一半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咬牙切齿道:“他又在耍我!”


    ——————


    纪采虽不明白邬辞云为何突然离席,但她向来有分寸,不会去追问自己不该问的话,只是将今日从其他夫人那里探听到的消息都仔仔细细告诉了邬辞云。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温声道:“你一向心细,这件事做的很好。”


    纪采因她这句夸奖颊边微红,连忙道:“大人过誉了,能帮上大人便好。”


    好歹从前当过这么长时间的女官,纪采待在后宅成日带孩子看账本,倒是真的浪费了。


    邬辞云扫了一眼纪采身上的杏色裙衫,随口道:“库里还有几匹杏色的绸缎,你穿这个颜色好看,都拿去多做几身衣裳吧。”


    “多谢大人……”


    纪采有些欲言又止,她犹豫片刻,略带期待小声问道:“那大人今夜还来和我一起睡吗?”


    邬辞云摇了摇头,“不了,今夜不用等我了。”


    纪采眼底暗自划过一丝失望,她乖巧点了点头,随即便转移了话题。


    邬辞云对此另有一番打算。


    她刚一回府就命阿茗去太傅府传话,让梵清今天晚上务必要来邬府休息。


    末了她还不忘补充一句,“让梵清一个人来就行,不用带其他人。”


    系统有些摸不到头脑,但它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当邬辞云是梁朝菜吃腻了,准备试试尝尝异域风情外国菜。


    梵清得知了消息自然喜不自胜,他仗着自己在容泠那里又学了几招,暗想自己这回一定要好好表现。


    容泠本来想要与梵清同去,可阿茗坚持邬辞云只让梵清去,气得他又砸了一堆东西。


    梵清对此置若罔闻,他换上了好看的衣裳,熏了好闻的熏香,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来了邬府。


    容檀看见他依旧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倒是邬辞云对他难得热情了起来,她拉着梵清便进了内室,而后将一个包袱塞进了梵清的手里,


    “你这身衣裳不行,换上这个。”


    梵清面色微红,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扭捏道:“早知道你喜欢这种,我就再带点旁的过来了。”


    他含羞带怯地打开包袱,将里面的衣服郑重取出,小声道:“姐姐眼光真好,这件……夜行衣?!”


    梵清盯着手里的夜行衣陷入了沉默,他翻了又翻,也没在这件衣服上找出不该开的窟窿,只能困惑抬头看向了邬辞云。


    邬辞云含笑道:“喜欢吗,按照你的尺码做的。”


    “……喜欢,姐姐送的我都喜欢。”


    梵清虽然疑惑,但还是按照邬辞云的意思换上了这套夜行衣,他不太自在道:“姐姐,那我今晚睡哪里?”


    “你去屋顶守夜吧。”


    邬辞云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不是你一个人。”


    梵清刚刚冻上的心顿时又跳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邬辞云,试探道:“在上面……不太安全吧?”


    邬辞云满脸无所谓,摆手道:“没事,屋顶挺结实的,动手的时候注意点就行。”


    梵清略带激动地点了点头,他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迫不及待就翻身上了屋顶。


    而后——


    看到了同样穿着夜行衣在屋顶鬼鬼祟祟的楚明夷。


    “你……”


    梵清脸色微变,他刚要开口说话,影霜就面无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梵公子,劳烦你去西边守着。”


    “……竟然是真守夜吗?”


    梵清大失所望,他默默拢了拢自己特地露出锁骨的夜行衣,老老实实去了西边的屋顶站岗放哨。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柳絮穿着一身夜行衣,循着邬府地图上标记的地点翻墙而入。


    她刚刚登上屋顶,正准备悄悄下去找邬辞云,一把冷剑就已经横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楚明夷手里握着剑柄,似笑非笑道:“不好意思,闲人免入。”


    第145章 我穿越了?


    柳絮当即便意识到这是邬辞云为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她的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下意识便躲开了楚明夷迎面刺来的一剑。


    邬辞云站在廊下闲闲看着热闹, 眼见柳絮在几人的围攻下步步后退,她神色从容, 仿佛早有预料。


    【你大半夜把楚明夷和梵清弄过来, 就是为了给你当保安的?】


    系统有些诧异,问道,【你就这么肯定柳絮今晚会来找你?】


    【她不一定就是来找我的。】


    邬辞云的视线看向不远处被阿茗结结实实绑在柱子上的温竹之,似笑非笑道:【也有可能是来找他的。】


    温竹之像是已然吓破了胆子,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神涣散失焦, 脸色更是惨白无比。


    阿茗本不想将他这般不体面地捆起来, 可温竹之如同中了邪似的,浑身不停抽搐,说出的话更是颠三倒四,为防止他骤然暴起伤人, 阿茗只得缚住他手脚,又用布团堵了他的嘴。


    邬辞云见状皱了皱眉,问道:“他这是发的什么疯?”


    阿茗低声道:“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府医过来看过,说是可能得了癔症。”


    温竹之原本一直被邬辞云下令软禁,邬辞云也没虐待他, 除了没办法出门之外,衣食供应一概不缺,温竹之刚开始的时候是闹了几天,但后来也认命了, 成日里窝在小院里看些杂书打发时间,谁曾想偏偏就是邬辞云要见他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发疯。


    此刻,他看起来似乎稍稍冷静了一些,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眼茫然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邬辞云示意阿茗拿开堵住温竹之嘴的布团。


    温竹之终于得以喘息,他的神色满是痛苦与迷茫,仿佛在极力回想发生了什么。


    “我……我这是在哪里?”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声音颤抖道:“该死,我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此话一出,邬辞云神色微变,她快步走到了温竹之的面前,俯身盯着他的面容,冷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温竹之猝不及防对上了邬辞云的脸,他瞳孔猛然一缩,惊声道:“邬辞云!你是邬辞云!”


    “你认识我?”


    邬辞云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可是温竹之却已经没办法再回答她了,他白眼一翻,再次被吓晕了过去。


    阿茗探了探温竹之的鼻息,他松了口气,连忙道:“主子,他没死,只是被吓晕过去了。”


    “……”


    邬辞云神色有些古怪,就连系统也难以置信,小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凶名在外了……】


    旁人是能止小儿夜啼,邬辞云这倒好,直接把一个成年男人活生生给吓晕了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丧尸成精呢。


    “你去镇国公府找楚知临过来。”


    邬辞云盯着晕过去的温竹之半晌,忽而对阿茗开口吩咐,可他刚要走人,温竹之就猛然睁开了眼睛,尖声道:“别走!你别走!求求你!你不要走!”


    不管是谁都好,不要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和恶魔待在一起……


    阿茗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看向邬辞云,邬辞云眉心微蹙,最终还是松口道:“罢了,你留在这里盯着他,让凌天去镇国公府。”


    阿茗点了点头,另外寻了人去通知凌天,末了还不忘提醒道:“记得告诉凌天,让他说话注意点分寸,别没轻没重的。”


    眼下已过三更天,可镇国公府却依旧灯火通明。


    打从前几日楚知临将邬辞云的身世告诉镇国公之后,他就一直踌躇不定,如今好不容易大着胆子同文山月说了,可又随即陷入了新的难题。


    “你是说那个盛朝来的辅国公邬辞云其实是先帝的公主?”


    文山月得知此事自然难以置信,可在丈夫将证人证据一并带到自己面前之后,她也无话可说,只得问道:“那如今我们要怎么办?”


    “邬辞云虽是盛朝来使,但她如今身份不同,只怕是打算放弃自己在盛朝培养的势力,安心留在梁都。”


    镇国公神色严肃,低声道:“小皇帝早已将我们视为眼中钉,他屡屡派明夷南下剿匪,实际在暗中使了多少绊子,从前他尚且受制于人,如今羽翼渐丰,我们虽行事清正,可也架不住有人污蔑暗害,容家之事兴许便是前车之鉴。”


    从前镇国公是不愿参与这些拉帮结派之事的,他从前做过最出格的,也无非是想要拉拢一向不沾染俗务的珣王,借此避开朝中那些妖魔鬼怪。


    可是这不代表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小皇帝将主意打在他们镇国公府上。


    那日他与邬辞云在太傅府相会,邬辞云明白告知于他,小皇帝在除去容家之后,接下来想要做的便是收拢兵权。


    珣王那里他暂时动不得,便只能将主意打到楚家身上,镇国公原本还半信半疑,可在看了邬辞云手中的密信之后,他脸色大变,方知自己同父异母的庶兄和楚家几位族老竟已暗中投靠了旁人。


    小皇帝苏醒当天,楚知临以死相逼,说自己痴傻数年全部都是大伯所为,要求镇国公与庶兄断绝关系,镇国公一向爱子心切,盛怒之下也未曾细查,当真请族老过来与庶兄一家恩断义绝。


    事后他冷静下来,倒也顾忌着多年的兄弟情分,想着再继续细查下去,免得其中有什么误会,却不想邬辞云直接就将证据怼到了他的眼前。


    楚知临的痴傻并未意外,而是先帝忌惮镇国公一家,所以暗自令楚家庶兄与族老所为。


    先帝死后,他们又转而依附于小皇帝,本想着除了一个楚知临,还剩下一个楚明夷,却不想楚知临突然间又不傻了。


    “夫人,是我无能,错信了旁人,让我们临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


    镇国公思及此处眼眶都有些红了,可文山月眉头紧锁,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她沉默良久,低声道:“临儿一向钦慕邬辞云,你应该是知道的……”


    可是邬辞云却留了她的小儿子楚明夷去邬府过夜。


    文山月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好消息,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不是断袖,但是很快又迎来了一个坏消息,这兄弟两个喜欢的还是同一个人。


    她们夫妻二人因为当年的意外一向对楚知临偏宠一些,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邬辞云也喜欢楚知临,他们倒是可以去劝说楚明夷,但如今人家两情相悦,难不成他们也要让楚明夷给哥哥让位置吗?


    但若是楚明夷去做了驸马,那楚知临又该怎么办。


    文山月想到楚知临之前肝肠寸断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又实在于心不忍。


    镇国公闻言也是百般为难,他试探道:“邬辞云有意拉拢,不如我去同她说说,让咱们临儿做驸马……”


    “那明夷怎么办,他这些年处处让着兄长,难不成就要让他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那……那让明夷做驸马……”


    “你又不是不清楚临儿的性子,你这么做,不就是逼着临儿去死吗?”


    镇国公哑口无言,他讷讷道:“可是总不能让两兄弟共侍一妻吧……”


    就算是共侍一妻,那谁做大谁做小也是个问题。


    正当两人冥思苦想百般为难之际,府上的管家却突然敲了敲门,小心翼翼问道:“老爷,邬府来人问大公子睡没睡下,想请大公子过去一趟。”


    若是旁人半夜三更跑到镇国公府找人,那估计还没开口就被打发了出去。


    但楚知临对管家下了死命令,只要是邬府的人过来找,不管多晚都要告诉他。


    镇国公和文山月闻言面面相觑,神色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最后还是文山月先行推开了房门,皱眉问道:“邬府来的人在哪?”


    管家老老实实道:“在花厅候着呢。”


    文山月点了点头,她让管家去将楚知临叫醒,自己则是拽着镇国公去了花厅。


    凌天本来就是过来传个话的,但镇国公府的下人实在热情得过分,扯着他不让他走,一会儿上茶一会儿上点心的,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但后来想着还是将楚知临亲自带回去比较放心,他还是留下来等了一会儿。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等着等着没等到楚知临,反而是等到了镇国公夫妇。


    凌天连忙起身对两人行礼问安。


    文山月笑意盈盈把他扶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凌天几眼,眼见着他生得还算俊美,温声道:“平日里都是你在邬大人身边伺候?”


    凌天不明就里,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文山月脸上笑容未改,她往凌天手里塞了一张银票,试探问道:“明夷性子烈些,是不是哪里惹了邬大人生气,怎的突然又要请知临过去了。”


    凌天愣了一下,他连忙将银票推拒回去,“夫人太客气了,实在不必如此……”


    “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辛苦你深夜前来,只是一点心意,你收下便好。”


    文山月开口试探道:“做父母的实在放心不下孩子,我也不问旁的,就是想问问邬大人是不是觉得我们明夷不好,怎的又突然要见知临了?”


    凌天闻言挠了挠头,他也总不好直接说邬辞云是让楚知临过去见疯子,想到阿茗教他的诀窍,在否定人之前先夸人,他委婉道:“二公子武艺高强,实乃人中龙凤,但有的事情大公子行,二公子不行。”


    文山月的脸色当即变得煞白,她和镇国公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诧与绝望。


    “你的意思是,明夷他……他……”


    文山月已然有些不忍开口,她叹了口气,死死扯住镇国公的衣袖,泣不成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凌天被文山月突如其来的悲痛吓了一跳,他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结结巴巴道:“夫人这是……额,二公子今夜也累着了,不如我回去回禀大人,先带着二公子回来……”


    “不必了。”


    文山月用帕子拭干了眼泪,痛心道:“你带着知临走吧,他们到底是亲兄弟,彼此也能帮衬着些。”


    第146章 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楚知临其实不太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急匆匆赶到花厅时,文山月脸上泪痕未干,就连镇国公也是一脸痛心疾首悲愤难言的模样。


    “父亲, 母亲,你们这是……”


    楚知临见状一怔, 小心翼翼问道:“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无事, 家中一切都好。”


    文山月用帕子拭去眼角泪痕,望向立在面前的楚知临,心中不由感慨,这两个孩子, 倒从未让她多操心。


    从前楚知临撞坏脑子痴傻那几年,是楚明夷一力担起了长子之责, 如今楚明夷在那种事上力不从心, 还好还有楚知临这个兄长可以顶上。


    楚知临总觉得父母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凌天,凌天也只是挠头,满面迷茫的样子, 显然也不知内情。


    “知临,你去了邬大人府上,须得守礼知节。”


    文山月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一时悲从中来,终是没忍住道,“明夷他……终究是你弟弟, 你们兄弟二人,定要相互扶持和睦相处。”


    楚知临被她这番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尤其当文山月故意拉低他领口时,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蹙眉道:“母亲,外面风大。”


    “好孩子,先忍一忍罢。”


    文山月轻叹了一声。


    同为女子,她岂会不知女人家的心思,各个都盼着自己的男人在外端庄持重,在床上风情万种。


    如今明夷既已不中用,她只能将心思放在知临身上,盼他能得人青眼。


    楚知临张了张嘴,见父母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终究没再多问,只匆匆说了几句,便随凌天一同离去。


    ————


    温竹之已渐渐恢复神志,准确来说,只要不看见邬辞云、不听见她的名讳,他便不会突然发疯。


    阿茗试探着问了几句,温竹之倒还有几分脑子,绝口不提什么穿越,只咬定自己便是温竹之,不过是生了场病,一时失忆才会如此。


    邬辞云嫌麻烦,本想直接让容泠过来,找个能逼吐真言的蛊给他灌下去。


    可系统却说温竹之体内的魂魄来历不明,贸然行事恐生变数,她只得暂且按下这个念头,转头便去了容檀那里歇息。


    楚知临匆匆赶到时,唯有阿茗守还在廊下看着温竹之。


    楚知临从前与温竹之打过交道,知他轻狂无脑,根本就没将他放在心上。


    可温竹之一见他,脸色却陡然一变,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楚知临,结结巴巴道:“是,是你!你是小楚总?!”


    楚知临脚步猛然顿住。


    他倏然回头看向温竹之,眼神里满是审视。


    这个称呼,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了。


    自穿越以来,旁人皆唤他楚大公子,这声小楚总陌生得仿佛前世回音,此刻骤然听闻,倒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你是……”


    “小楚总,是我啊!我是宋词!”


    温竹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声道,“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当时买过我的小说!”


    “你是Puppe?”


    “对!是我!”


    宋词忙不迭应下这个他曾厌恶至极的笔名,此刻他看着楚知临,已非他乡遇故知那么简单,更像是溺水之人攀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Puppe,你这是……”


    楚知临脸上阴鸷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又覆上温雅宽和的面具,他当即便明白邬辞云半夜会传他过来的原因,直接扭头看向阿茗,沉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为温公子松绑?”


    阿茗极有眼力,闻言连忙上前解了绳索,默默退到了一旁


    宋词终于重获自由,他揉着红肿渗血的手腕,看向楚知临的眼神满是感激。


    楚知临让阿茗泡了杯安神茶,引他进了房间坐下。


    “宋词,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楚知临眉心微蹙,“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


    那个暴雨夜,宋词猝死在了工作台前,从死亡到调查再到下葬,他都是真真切切见过的。


    “我死了,我是死了。”


    宋词捧着茶盏,又哭又笑道:“我是被那个魔鬼杀死的,可我为什么又活了……”


    他精神状态显然不太稳定,楚知临怕刺激他暴起,温声安抚道:“无妨,只是穿越而已,至少命是保住了。”


    “穿越……不……不行!我得回去!”


    宋词一听到这词便尖叫起来,他浑身不停打着哆嗦,喃喃道:“我会死的……那个女人会弄死我的!”


    “宋词,你冷静些。”


    楚知临耐心道:“这个世界也有王法,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没人能随意要了你性命。”


    宋词因他的安抚渐渐平静下来,他慢慢缓过神,仔细打量着楚知临,轻声道:“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楚知临衣衫华贵,气度从容,显然在这个新世界依旧养尊处优,比之现代有过之无不及。


    楚知临微微颔首:“这还要多谢你。”


    “你和邬辞云如今是什么关系?”


    宋词盯着他,径直问出心底最深的疑惑。


    楚知临闻言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们并无关系。”


    宋词眼神里写满怀疑,楚知临有些无奈,解释道:“小说与现实总有出入,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更何况你当初为报复我,将这具身子写成傻子,我如今突然清醒,旁人只会当我是怪力乱神,被妖邪附体。”


    宋词闻言神色也隐隐有些尴尬,但他却长舒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与她无关便好……”


    宋词眼中满是恐惧,声音颤抖道:“小楚总,你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怪物。”


    在楚知临诧异的目光中,他缓缓讲起一个从未对旁人提起的故事。


    宋词从前不过是个爱写点文章,好装文青的普通人,一向喜欢淘些冷门旧书,拍照片发朋友圈充充门面。


    有一回逛街的时候遇到一个旧书摊,宋词挑挑拣拣,唯独觉得里面一本没有封皮的残旧册子格外吸引人,听摊主说是家里翻出来的老物件,不知哪个朝代传下的话本。


    宋词在网上搜了搜,没见到类似的内容,心想可能是孤本,便低价买了回去。


    话本里讲的不是常见的才子佳人故事,而是一个女子女扮男装,杀伐果决,最终一步步走到权力巅峰。


    情节虽精彩,但宋词却不喜欢。


    话本里主角的邬辞云太过强势,且心狠至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宋词觉得别扭,便在网上连载起自己的网文,邬辞云被他设置成了反派的原型,而主角苏安则是被他加以各种伟光正的品格。


    他出身书香世家,家教森严,友爱弟妹,孝顺父母,总之他拥有邬辞云所不具备的一切美好品质。


    最开始的时候,看这本书的读者寥寥无几,可自邬辞云出场后,小说突然爆火,宋词有了收入,生活也渐渐宽裕了起来。


    刚开始他万分得意,庆幸自己淘到那本旧书,更庆幸创造出这般大作,可久而久之,事情却不如他所想。


    他本想从正义的视角将邬辞云写死,可骤跌的收益迫使他只能重新规划,一次两次三次……只要他动了这个念头,收到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金钱与名声的裹挟下,他仿佛成了傀儡,一个专为邬辞云书写辉煌人生的提线木偶。


    宋词心理压力与日俱增,他开始频繁做梦出现幻觉,甚至变得越发神经质。


    他有时梦见邬辞云站在面前,有时又觉得与她擦肩而过,他想要摆脱,想要仓促完结,可由于过度超前消费,他的账目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他必须继续创作继续赚钱才能将其填上。


    直到楚知临找上门,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专心去创作邬辞云的故事。


    宋词接下了这个活,可实际上却阴奉阳违。


    他要让邬辞云变成无人疼爱的孤儿,要让她受尽苦楚,做伺候人的贱婢,被人使唤得团团转。


    宋词满含报复地在文档里敲下文字。


    他以为这会是终结,可那个雷雨夜,他打开电脑,屏幕中的邬辞云却缓缓伸出了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她脸上带着笑,声音轻柔道:“你怎么总学不乖?”


    “当傀儡,就要有傀儡的自觉……”


    ……


    “她是个魔鬼……”


    宋词思及自己死亡时的恐惧,他崩溃道,“她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她最爱的永远只有她自己和无穷无尽的权力”


    “你根本不知道她手上沾了多少血,为了上位,她可以不择手段。”


    楚知临闻言面色不改,只垂眸道:“你说这些又有何用,我们如今穿越过来,只能顺其自然了。”


    宋词摇了摇头,低声道:“小楚总,你看过我的原稿,该知道我如今这具身体的身份。”


    楚知临神色微顿,淡淡道:“我知道你这具身体是先帝之子,但只要小皇帝一日在位,你便不可能成功,贸然暴露身份,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如果我不仅是先帝之子呢。”


    宋词强压下自己语气中的得意,“我还是盛朝岐华长公主之子。”


    楚知临闻言猛然抬头,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这具身体的母亲,是盛朝老皇帝的胞妹,当年她假死离宫,皇帝追封她为歧华长公主,后来她辗转来到梁朝做了宫女,与先帝春风一度……也就是说,这具身体,身负两国血脉!”


    “……你给主角倒是什么好东西都往上堆。”


    楚知临嘴角微抽,已然意识到宋词实则是将苏安当成了皮套疯狂代入。


    宋词丝毫不觉有异,扬眉道:“没办法,设定就这样,不这么做,主角日后如何同时收复两国,一统江山?”


    楚知临闭了闭眼,冷淡:“这是古代,同姓不通婚的道理你不懂么?盛梁两朝往上数皆是萧氏血脉,按现代算虽出了五服,可在此处便是近亲。”


    “这……这我不知道啊。”


    宋词愣了一下,他神情尴尬,自己给自己找借口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旁的办法的。”


    他满是期待地看向楚知临,又道:“我当时给你安排的身份是镇国公府长子,镇国公府手握兵权。你我皆从现代而来,若能联手,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名堂。”


    “你想争权夺位?”


    楚知临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这里是我创造的世界!”


    宋词眼中燃起一丝狂热,“这里一草一木都该是我的!我为何不能占为己有?”


    在他将自己的主角当作皮套疯狂代入时,便已暴露了他的目的。


    他让苏安美女环绕,让他不劳而获,让他凭血脉优势轻取两国皇位,皆是他自我带入的意淫。


    “那之后的结局是什么?”


    楚知临冷声问道:“你告诉我,这本书最后的结局到底是怎样的?”


    “还能怎样,自然是邬辞云与梁朝太傅斗得两败俱伤,最后被苏安捡了漏,苏安上位后,揭穿邬辞云女扮男装的秘密……”


    宋词顿了顿,鄙夷道:“原本在我的设定里,邬辞云是要赏给太傅那个变态的。”


    他抬眼看向楚知临,又笑道:“但你是金主,当然你最大,你要是和我联手,等到揭穿她身份后,我就把她赏给你当老婆,然后你们二人郎情妾意,携手游历大好河山。”


    “怎么样,这个结局你还满意吧?”


    “满意?”


    楚知临闻言轻笑了一声,在烛火的照耀之下,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眸似乎染上了一层阴翳。


    “好啊,你再仔细同我说说。”


    “除此之外,你还埋了多少其他的伏笔。”


    第147章 正经男子都是不外宿的……


    楚知临与宋词虽然同为穿越者, 但楚知临穿来的时间毕竟更早一些,宋词因此留了个心眼,并未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而是转而向楚知临打听起自己眼下的处境。


    “我现在是在哪里,剧情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为什么刚才我会被绑起来?”


    楚知临闻言思索片刻, 开口道:“你如今在珣王府,前阵子珣王去寺中上香,见你受权贵欺凌于心不忍,便将你带了回来, 你穿过来之后一直在说胡话,下人怀疑你得了疯病, 便把你绑了起来。”


    宋词听完面色当即一喜, 惊叹道:“那我穿来的时机实在太对了!”


    按照原作剧情,珣王在宫外救下温竹之后,很快便会发现他才是真正的皇子,并一步步扶持他登上皇位。


    楚知临看着宋词惊喜的神情, 眼中却是一片冷漠。


    他当初就是为了防备温竹之被容檀发现,所以才会抢先一步将人送到容泠的身边。


    宋词这般模样,看起来应当是没有继承温竹之的记忆, 不知道他日后发现自己其实身在邬府时,又会有多绝望。


    “既然是在珣王府,那我就放心了。”


    宋词得意洋洋道:“珣王是个棉花性子的老实人, 明日我去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必然将我奉为上宾。”


    “……”


    楚知临闻言神色微僵,他抬眼看了一眼宋词,意味深长道:“你说的对, 珣王确实很和善。”


    他当初就是信了宋词写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把容檀那个毒夫当成了温柔大方的贤内助,结果差点没被容檀淹死。


    宋词既然想要去送死,那他也懒得去拦。


    宋词对楚知临心中所想一概不知,他满脑子只有自己未来的雄图大业,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登临御座百官叩首的样子。


    “小楚总,有一件事我想麻烦你。”


    宋词开口道:“如今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那苏安的存在就有点多余了,你既然是镇国公府的人,不知可不可以帮我把他……”


    宋词用手比了比脖颈,做出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楚知临眉心微蹙,为难道:“这……你想让我去杀人,这恐怕有点……”


    “小楚总,你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母亲是议长,当初铲除政敌的时候手上也不干净吧?我们如今在古代,杀人灭口可要轻松多了,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你总是明白的。”


    宋词对楚知临的为难不屑一顾,比起楚知临这个穿越前辈,好像他更加了解这个世界的潜规则。


    楚知临冷淡道:“古代人又不都是傻子,而且如今苏安已经是大理寺少卿,是小皇帝的亲信,他若是死了,大理寺必会细查,你若是不怕死,大可自己动手。”


    宋词倒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他写的是爽文,主角哪怕是站在原地不动都能捡着金条,他一朝穿越,当真就以为自己也是气运之子。


    如今眼见楚知临面色不虞,宋词讪讪一笑,语气也变得谄媚些许。


    “小楚总……”


    “别这么喊我,让人听见了不合适。”


    “楚公子,以后我喊你楚公子。”


    宋词连忙改了称呼,他赔笑道:“您别生气,您也知道的,我穿越之前就是一小老百姓,我哪里懂这些,刚才就是随便一说,您别放在心上。”


    “以后少胡说八道,封建社会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是掉脑袋的事情。”


    “是是是,我明白的,以后绝对不会了。”


    楚知临假装与宋词交流穿越心得,实际却是为了不动声色套取情报,期间宋词数次想要问起邬辞云的事,但都被他含糊糊弄了过去。


    期间阿茗过来送了些茶水点心,里面加了些迷药,楚知临一口没动,但饿了很久的宋词却大快朵颐,还连连赞叹古代没有添加剂和科技就是好,做出来的东西都是真材实料的。


    楚知临耐心等了一会儿,直到宋词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他才把阿茗喊了进来。


    “快点把他挪走,别污了大人的屋子。”


    阿茗早就得了邬辞云的吩咐,连忙让人将宋词又一路拖回了温竹之住的小院。


    楚知临有些嫌恶地瞪了宋词一眼,这才对阿茗问道:“邬大人呢?”


    阿茗连忙笑答道:“大人已经歇下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大人吩咐帮楚大公子收拾出一间客房,公子今夜便留在府上歇息吧。”


    跟着楚知临一起来的阿茶瞥了一眼楚知临,挑眉道:“哦,公子今夜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楚知临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理会阿茶,而是对阿茗温声道:“请问有纸笔吗?”


    阿茗不明所以,但还是取来了纸笔拿给楚知临。


    楚知临提笔将今夜套出来的情报都写在了纸上,在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楚明夷恰好在此时赶了回来。


    “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明夷见到楚知临明显有些惊讶,他下意识去寻找邬辞云的身影,阿茗见状连忙开口道:“大人已经歇下了,今日劳动两位公子了,管家已经帮两位公子安排好了临近的客房。”


    “什么,他们今夜还要在这里住吗?”


    梵清紧随楚明夷之后出现,他眉头紧皱,不悦道:“又不是自己没家,为什么要住在别人家里。”


    楚明夷闻言眉心微跳,冷笑反驳道:“那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这是我姐姐的家,我姐姐的家自然就是我的家,我待在我自己的家里难道还有错了不成?!”


    梵清在嘴皮子上一向不落下风,他阴阳怪气道:“你哥哥生性□□想要勾引我姐姐做通房,怎的入赘还要带上你这个赔钱货吗?”


    “你……”


    “明夷。”


    楚知临打断了楚明夷的话,他静静等到墨迹干透,将纸页对折交到了阿茗的手中,而后对楚明夷开口道:“我们回府吧。”


    楚明夷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楚知临会这么说,他犹豫问道:“……就这么回去了?”


    “嗯。”


    楚知临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平静道:“正经男子都是不外宿的。”


    第148章 她是女扮男装


    楚知临与楚明夷最终并未留下, 纵使楚知临有些不情愿,到底拗不过兄长,被楚知临拽着离开。


    阿茗对楚知临今日之举颇为诧异, 他将楚知临誊好的情报交给邬辞云时,顺口便提了几句。


    邬辞云随手接过情报, 她闻言挑了挑眉, 淡淡道:“楚知临在温观玉那儿待了一段时日,倒是大有长进。”


    “是,只是梵公子不太高兴,一直吵着要见大人。”


    “深更半夜的, 让他少发疯。”


    阿茗见邬辞云神色并无半分不悦,他心下了然, 轻轻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容檀自始至终都未曾吭声。


    他一向厌恶楚家兄弟, 无论是楚明夷还是楚知临,在他眼中皆是别有用心之辈,因而得知楚知临将楚明夷带走,他第一反应便是此人欲擒故纵, 故作姿态。


    可即使他在心中已将二人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丝毫不显半分。


    他为邬辞云披上大氅,见她颇为专注地看着手中纸页, 试探道:“阿云,很晚了,先歇下罢, 夜里看东西伤眼。”


    这纸页是楚知临交给邬辞云的,容檀难免疑心其中是否夹着些淫词艳曲,想要试图博她欢心。


    邬辞云一目十行看完了情报,她随手将纸折起, 置于烛火上缓缓点燃,待它彻底化作灰烬,方吹熄了蜡烛。


    她顺着容檀的意思慢吞吞躺回榻上,心中却另起了一番盘算,只是有些话却不好对容檀言明,只得与系统交谈。


    【你们这气运之子,待遇未免太好了些。】


    邬辞云似笑非笑道:【常听人说天上掉馅饼,可天上掉金元宝的事儿,我倒还是头一回见。】


    她原以为温竹之拥有梁朝皇室血脉已足够离奇,万万没料到他竟还是盛朝长公主的儿子,如此倒当真给了他名正言顺争夺权柄的资格。


    系统闻言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它尴尬道:【这……这是金手指,没办法,爽文都是这样的。】


    【那宋词又是怎么过来的?】


    邬辞云轻飘飘问道:【这只是意外?】


    【额……也算是意外吧。】


    系统老老实实回答道:【柳絮应该本来是想要强行交换苏安和温竹之的灵魂,但是没想到失误把宋词弄过来了。】


    【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温竹之这具身体的八字太轻,所以会更加容易被孤魂野鬼借尸还魂,但由于这不是修仙世界,所以只能归类为重生,而重生又受到世界法则限制,灵魂越契合身体,优先级便越高。】


    【按理温竹之是指定的苏安灵魂容器,第一顺位应该是苏安,但宋词是角色的创作者,优先级高于苏安,所以宋词重生了。】


    系统顿了顿,又补充道:【包括从前的梵清,他会被萧伯明附身,一是因为世界法则故意整你,二也是因为他与温竹之很相似。】


    所以北疆王才会费尽心思给梵清找到往生蛊,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候保梵清一命。


    邬辞云因为系统这一通密不透风的解释难得陷入了沉默。


    她轻叹了一声,不打算再继续就这个问题交流下去,而是转而伸手抱住容檀。


    容檀身形微僵,他犹豫片刻,也伸手默默揽住了邬辞云。


    近来他总觉得邬辞云待自己温柔了许多,他尽管已经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心下还是不免又生出些许妄想。


    容檀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道:“阿云觉得楚家兄弟如何?”


    邬辞云随口道:“楚明夷尚武,楚知临尚文,二人凑在一处,也算文武双全了。”


    容檀闻言顿了顿,他小心试探道:“那若让他们来伺候阿云,阿云会觉得喜欢吗?”


    邬辞云闻言轻轻睁眼,她略撑起身,在黑暗中俯视容檀,疑惑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着阿云如果喜欢,我就提前把药备好。”


    容檀依旧温顺,当真像极了一位懂事的贤夫。


    邬辞云倒真仔细思量片刻,慢吞吞道:“楚明夷性子莽撞又不禁逗,楚知临近来总跟在温观玉身边,虽说看着是稳住,但估计鬼心眼也学了不少。”


    她顿了顿,又反问容檀道:“你觉得呢?”


    容檀柔柔一笑,揽着她躺回去,指尖绕着她一缕发丝打转,温声道:“只要是阿云喜欢,那自然什么都是好的。”


    “我的好殿下,今日怎的如此贤惠,竟还替旁人说起话来了?”


    邬辞云倒是有些意外,她趴在容檀的胸前,似笑非笑道:“殿下莫不是有事相求?趁我此时心情好,殿下不如一并说了。”


    容檀轻哼一声,指尖蹭了蹭她脸颊,小声道:“我这不是怕你腻了我,想让你多尝些新鲜花样么,你反倒是觉得我别有用心。”


    “怎么会,我不过随口一说。”


    邬辞云在床上向来不吝啬甜言蜜语,她笑意盈盈道:“其他人再好也不过只是蒲柳之姿,自然是比不得檀郎你的。”


    容檀闻言试探着问道:“那阿云会给我最好的吗?”


    邬辞云没有回答。


    她与容檀此生的关系注定上不得台面,若她当真坐上皇位,那便是容檀的名义上的皇妹。


    “夜深了,还是先睡吧。”


    “……”


    容檀轻轻应了一声,神情肉眼可见失落下来。


    ——————


    柳絮是带着伤回到苏府的。


    她的实力来到这个世界后被大幅压制,加之邬辞云身边一堆高手对她围攻,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侥幸脱身,肩头伤口仍渗着血,浸透了身上单薄的布料。


    柳絮感受着肩头刺痛,她咬牙切齿,心中满是怨愤与气恼。


    一来是为了此番出师不利,已经足以称之为她历来任务途中的最大败笔。


    二来邬辞云那张脸一直在她眼前挥之不去,让她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三心二意的坏女人!私底下不知与多少男男女女纠缠不清。


    从前那副羞怯单纯的模样全是装的,那时被她摸下手都要躲,背地里却早就和其他人亲上嘴了。


    待她将邬辞云带回去,一定要化作触手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再也不敢出去沾花惹草。


    想到邬辞云在自己怀中乖乖认错求饶的模样,柳絮心里方得了些许安慰。


    她已然知道邬辞云不可能会被她说服,如今也不打算继续找不痛快,软的不行那便来硬的,只要能把邬辞云带回去,那她就算不虚此行。


    苏安对柳絮外出本不在意,她向来神出鬼没,他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可今日不同,柳絮是带着伤回来的,苏安一时难免诧异,实在难以想象这世上竟有人能伤得了她。


    “你受伤了,我让轻萍过来给你包扎一下……”


    “不用了。”


    柳絮直接打断了苏安的话,她冷淡道:“有件事如今是该告诉你了。”


    “邬辞云一直以来都在女扮男装,其实她是女子。”


    “……什么?”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他干巴巴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邬辞云怎么可能是个女子,她是盛朝的辅国公,是如今的大理寺卿,她当年是连中三元的少年奇才,她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女子。


    “你看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的样子吗?”


    柳絮厌烦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你连夜进宫去找小皇帝,有了这个把柄,小皇帝便有理由向盛朝发难,届时他自然会处置了邬辞云。”


    从前她不想将此事告诉苏安,是想要让邬辞云和温观玉斗法,届时好让苏安捡漏。


    可如今看来,邬辞云才是这次任务的最大阻碍。


    柳絮已然顾不上这回任务到底还能不能完成了,她一心想要邬辞云对她服软,想要把邬辞云直接抓回去教训一通。


    苏安的死活和这个世界会不会崩溃,已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苏安满脸震悚,他呆呆站在原地,像是已然失去了任何组织语言的能力,满脑子都是柳絮扔给他的惊天秘闻。


    其实他在第一次见到邬辞云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她是女子,可那时他并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一个女子一路女扮男装连中三元入朝为官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


    偏偏柳絮今日之言让他开了眼界,迫使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今夜……今夜太晚了。”


    在柳絮的催促之下,苏安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了借口,“我连夜入宫,只怕陛下也不会轻易见我,不如还是明日下朝之后再说。”


    柳絮盯着苏安半晌,久到苏安都开始觉得有些心虚。


    然而最终她还是没有逼迫他现在就入宫,只是冷声道:“你最好别耍什么鬼心眼。”


    第149章 你们夫妻可真够恶心的


    苏安心情复杂无比度过了漫长一夜。


    次日早朝, 他满怀心事立于大殿之上,眼神却总不自觉瞥向不远处的邬辞云,他的视线轻轻掠过她清冷的眉眼, 白皙的面容,再便是身着官袍的清瘦身形。


    邬辞云一向体弱多病, 所以即使相貌阴柔了些, 也从来没有人会多加怀疑,最多不过只是会被人称一句“面若好女”。


    可自从得知邬辞云是女子后,这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苏安脑中一团乱麻,他知道, 若是将这个秘密禀告给小皇帝,那小皇帝必然对他更为重用, 邬辞云的大理寺卿之位怕是也要易主。


    可他实在不忍见到这般惊才绝艳之人就此陨落。


    邬辞云昨夜因柳絮与温竹之的事折腾到后半夜, 早朝时便有些精神不济。


    温观玉已然知晓了昨夜邬府发生之事,散朝时他与邬辞云同行,关切问道:“昨夜没歇好?”


    “府上有些琐事。”


    邬辞云神色恹恹,态度也有些冷淡, 温观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问道:“容泠一直吵着要见你,你今日下值之后可要过去瞧瞧他?”


    “不去。”


    邬辞云皱了皱眉, 随口道:“他一贯就喜欢小题大做,你也不必总惯着他。”


    两人并肩而行,因着温观玉在侧, 苏安想寻邬辞云说话,但却找不到合适的时候,只得默默跟在后方。


    早朝时邬辞云便觉有道视线一直黏在身上,她下意识回头, 正好看见不远处的苏安直勾勾盯着自己。


    她眉心微蹙,苏安却匆忙移开目光,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尖。


    温观玉见她回头,随口问道:“怎么了?”


    “无事。”


    邬辞云轻轻摇了摇头,慢吞吞收回视线。


    苏安见状倒是松了口气,他的目光仍在邬辞云与温观玉之间打转,见二人并无亲密举动,心里倒是安稳了些许。


    依往常惯例,邬辞云散朝后会去大理寺处理公务,苏安紧赶慢赶,终于在她踏入大理寺的前一刻拦住了她。


    “邬大人请留步。”


    苏安匆匆追上邬辞云的脚步,邬辞云见他出现似乎有些讶异,冷淡道:“原来是苏大人,有事吗?”


    “下官有话想与邬大人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安态度是前所未见的温柔和缓,连跟在邬辞云身侧的阿茗都觉诧异,从前苏安见邬辞云,总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后来虽稍缓和,但也不过点头之交,何曾这般轻声细语过?


    这苏大人不像是在和上官说话,倒像是在会情人似的。


    阿茗心中暗自腹诽。


    邬辞云听到苏安的话思索片刻,她点了点头,让阿茗在此地等候,自己则是与苏安一起往僻静处而去。


    直到行至四处无人的亭中,邬辞云这才开口道:“苏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苏安抿了抿唇,反复斟酌了一下词汇才轻声开口道:“邬大人,我今日并非有意为难,只是近来得知一件要事,想来问一问邬大人,到底是真是假。”


    “哦?”


    邬辞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苏大人问吧,我必定知无不言。”


    苏安定了定心神,他紧盯着她面容,试图从她的神色变化之中看出破绽,他轻声道:“其实你是女子,对么。”


    邬辞云面色掠过一丝僵硬,她的声线陡然转冷,不悦道:“苏大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若只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大可不必将我请来。”


    说罢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苏安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


    邬辞云一时被惊住,她甩开了苏安的手,冷声喝道:“放肆!”


    她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怒色,苏安虽然被她甩开,可指尖却仿佛仍残留着那一瞬的柔软触感。


    “邬大人,我并不想置你于死地。”


    苏安放缓了声音再度开口,见她脚步顿住,他软硬兼施道:“我若将此事实禀告陛下,届时宫中内侍验身,你必死无疑。”


    “但我知你不易,女子行走于世本就艰难,以一己之力女扮男装混迹官场更是寸步难行,你有这份心志抱负,我很是佩服。”


    “只不过邬大人,你总要想想以后,难道你当真打算这辈子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男人生活,不成婚不生子,最终孤苦一生吗?”


    邬辞云似乎有些诧异,她看向苏安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听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荒谬之语。


    “苏大人既拿住了我的把柄,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轻飘飘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有话不妨直说,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并非想以此要挟你。”


    苏安皱了皱眉,为自己辩驳道:“我若当真有意威胁,大可不必对你这般客气。”


    他见邬辞云不语,语气又柔和了些许,试探问道:“不知你可还记得我们初遇时的情形?那日集市之上,其实我便隐约觉得你是女子。”


    苏安面色微赧,轻声道:“你我二人皆非池中之物,你若是不嫌弃,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并肩同行……辞云,你懂我的意思吗。”


    邬辞云闻言陡然陷入沉默。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像是一潭没有生机的死水,包括看向苏安的眼神也是,丝毫没有半分波澜。


    系统已然不敢出声,因为它清晰地感觉到,邬辞云是真的快要气疯了。


    她设想过苏安无数种反应,却万万没想到他会选了一个最出乎她意料的。


    邬辞云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可谓是前所未有的侮辱。


    仿佛只要她是女子,他们便有了足够的理由与借口,来要挟她,征服她,凝视她。


    因为她是女子,她便是一个可被玩弄,可被占有,可被轻慢践踏的物件。


    她怒极反笑,反问道:“你想让我做你的外室?”


    “自然不是!”


    苏安未曾想到邬辞云会说的这般直接,他愣了一下,连忙道,“以你之才,我愿明媒正娶,将你堂堂正正迎回去做正妻。”


    邬辞云面带讥讽,不屑道:“就凭你?”


    “苏安,你不会当真觉得自己得了小皇帝一点青眼便可以一飞冲天了吧,你当真觉得你将这种事情告诉小皇帝,他便会不顾两国盟约,直接将我赐婚给你?”


    “不……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苏安不能对邬辞云说自己日后可能会登临帝位,他只得委婉道:“如今我自然是不能娶你,但来日,我必然十里红妆相迎。”


    他心中虽有些忐忑,却并不觉自己有错。


    他府中侍妾各有所长,岳娆擅长从商,轻萍医术高超,柳絮出身高贵,但她们却皆甘心为他妾室,这让苏安对自己的认知也变得有些不切实际。


    在苏安看来,他如今许给邬辞云的,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位,邬辞云虽才思敏捷,可她性格过分桀骜,实在与女则女诫中温良恭俭的标准不符。


    但他还是觉得邬辞云好,不为别的,只为了当日初见时的怦然心动,他也愿意迎她为后


    苏安思索片刻,又补充道:“你若是介怀我府上妾室,我可以将他们一并送走,也愿为你立誓,此生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负你。”


    他日后是要做明君的,后宫佳丽三千虽好,但若能得一心人,他亦愿让步。


    “这么说,我倒该谢你了?”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她略带鄙夷地打量着苏安,轻蔑道:“心智,能力,长相……你有哪一点胜得过我,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苏安眉头紧皱,他刚要开口,邬辞云便冷声道:“你要去告诉小皇帝那便去吧,别妄想拿它来威胁我。”


    说完,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唯有苏安还目瞪口呆留在原地。


    【太不要脸了,真是太不要脸了,这个苏安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系统对此义愤填膺,它咬牙切齿道:【不如今晚趁着月黑风高,你让凌天悄悄埋伏在苏府套麻袋揍他一顿吧?】


    【揍自然是要揍的,但实在用不着我派人动手。】


    邬辞云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风,她临时决定今日告假,让阿茗送自己去了花枝巷。


    听探子回报,柳絮之前隔三差五就在邬辞云那处假住所打转,邬辞云本来是打算过去碰碰运气,但却正好碰见了柳絮。


    柳絮倒也不怕冷,她一个人坐在房顶上发呆,昨夜她实在被气昏了头,如今想来倒是觉得有些后悔。


    这事她实在不该直接告诉苏安的,和苏安扯上了关系,邬辞云便知道是她做的,她应该另想个法子才对。


    邬辞云若是知道是她做的,日后跟她回去也心不甘情不愿,好好的伴侣都成怨偶了。


    她就不应该信系统论坛上那些蠢货的建议。


    柳絮左思右想,思考如何才能挽回自己未来岌岌可危的婚姻关系。


    然而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


    “柳姑娘。”


    “宝贝?”


    柳絮闻声下意识回头看去,发现邬辞云站在门前抬头望着她,她面色一喜,当即干脆利落翻身跳下了屋顶,稳稳落在了邬辞云的面前。


    不过是短短一日的功夫,柳絮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态度,她温声道:“沅沅,你是过来找我的吗。其实我……”


    “是你将我女扮男装之事告诉苏安的。”


    邬辞云直接打断了柳絮的话,她根本没打算质问,语气里都带着肯定。


    柳絮闻言微微一顿,她倒是也没打算隐瞒,坦然道:“没错,是我说的。”


    邬辞云盯着她半晌没有吭声。


    柳絮被她盯得有些心慌,她抿了抿唇,倔强道:“怎么,你现在后悔了,之前你不是说不怕我说出去的吗。”


    邬辞云从她这里骗药的事情她还没有找她算账,如今她倒是先跑过来质问她了,真当它们系统都是冤大头吗。


    柳絮的视线划过邬辞云的面容,见她脸色不太好,她心头软了软,又小声改口道:“……这样吧,你要是现在肯让我亲你一口,我也不是不可以再帮你一回……”


    “所以也是你让苏安说要娶我的吗?”


    邬辞云冷笑了一声,冷漠道:“你们夫妻可真够恶心的。”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苏安娶你……”


    柳絮闻言愣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拦邬辞云,但是却被邬辞云推开。


    邬辞云自顾自上了马车,柳絮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她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当即命令小厮打道回府。


    苏安这个贱人!竟然敢撬它的墙角!——


    作者有话说:明天一定要多多更新


    第150章 如今可满意了


    柳絮回府时, 苏安尚未归来。


    苏康自被他教训后老实了许多,再不敢随意出门,苏蕊对柳絮亦是畏惧有加, 再也不敢提邬辞云半句。


    苏安命下人死死瞒着,但奈何苏康口风不严说漏了嘴, 苏父苏母还是知晓了柳絮鞭打苏康之事,


    二人本欲趁苏安不在对柳絮兴师问罪,可一问伺候的下人才知,柳絮一早又偷偷出府了。


    苏父苏母接连抓了几人盘问,下人实在瞒不住, 只得将柳絮常往花枝巷去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苏母闻言眉头紧皱,冷声问道:“她去哪里做什么?”


    “老爷夫人容禀, 花枝巷有一位姓陆的公子, 生得极为俊俏,柳姨娘与他是故交,所以才常常过去……”


    “什么?!”


    苏父闻言暴怒,当即派人去捉柳絮回来, 而也正在此时,柳絮气势汹汹踏进了府门。


    “柳絮,你还不跪下!”


    苏父脸色铁青, 指着她鼻子叱骂道:“你行事不俭,竟敢红杏出墙,乱我苏家门风!”


    “红杏出墙?”


    柳絮抬眼睨他, 似笑非笑道:“你儿子小老婆都纳了三个,到底是谁出墙?”


    “放肆!男子三妻四妾乃天经地义,你既入我苏家,便该恪守妇道!从前我还当你是个好的, 谁料竟成了这副模样!”


    苏父厉声对下人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将她捆了,关进柴房!”


    下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动,方才告密的小厮更是吓得冷汗涔涔,死死跪在地上低着头,生怕自己被柳絮看到。


    一来苏安确实对柳絮极为看重,这已经是府上默认的事实,二来柳絮武力实在骇人,他们亲眼见过她将人脑袋摁在墙上暴打,如今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轻萍和岳娆见状连忙劝道:“您且息怒,柳妹妹不是那般人,许是有什么误会……”


    苏父冷笑了一声,鄙夷道:“误会?这等浪□□人,便是沉塘十次也不为过!”


    柳絮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饶有兴致把玩着自己手里的香囊。


    她倒不是不敢动手,只是俗语言杀人容易抛尸难。苏家二老年迈体弱,她一拳下去怕是直接送他们归西,届时处理起来更麻烦。


    “柳姐姐不是那样的人,爹娘还是等大哥回来再说罢。”


    苏蕊也怯怯劝道,“如今大哥在朝为官,这种事到底只是家门里的事,若是闹大了让人看了笑话,只怕也有碍大哥的前程。”


    苏父苏母听到苏安前程,这才勉强压下火气。


    苏父瞪了柳絮一眼,冷声道:“滚回你院子闭门思过!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柳絮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而对一旁小厮道:“去把苏安叫回来。”


    小厮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出去,直奔大理寺去寻苏安。


    苏安今日本就心神不宁,再加之他对柳絮阴奉阳违并未直接揭穿邬辞云,心里总是心虚,得知府上出事后匆匆搁下公务,着急忙慌赶了回去。


    苏父苏母见他回来,正要向他告状,苏安却先一步开口:“父亲,母亲,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但柳絮如今已不是儿子的妾室了,我与她商议过了,日后我们两人以兄妹相称。”


    “这,这是为何?”


    苏母闻言一愣,诧异道:“可是柳家反悔,想将她接回去?”


    她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太对劲,又摇头道:“可若真要接,他们应该早早来接才对,如今你得圣上重用,柳家怎会在此时反悔?”


    苏安不愿多解释,只道:“与柳家无关,是我与柳絮共同议定的,儿子也想过了,准备将轻萍与岳娆也一并放出府去。”


    “你疯了?!”


    苏父脸色一沉,皱眉道:“你统共就这三个妾室,难不成都要遣散?”


    “父亲,母亲,儿子本就未娶正妻,先纳三妾已违祖训。”


    苏家乃清贵门第,祖训有云,若非正室三年无所出,不得纳妾。


    轻萍原是他前未婚妻的侍女,当初执意要留,苏安只得她同意,岳娆则是遭人陷害,他为保全她名节方才将其纳进府中,柳絮更是以死相逼执意要嫁,这才成了如今局面。


    “那也不能都赶出去啊!”


    苏父急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总不能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父亲,儿子心意已决,陛下如今看重家风清正之人,儿子尚未娶妻,府中便有这么多莺莺燕燕,若传到旁人耳中,恐怕会借此大做文章。”


    苏父虽不懂朝政,但听涉及儿子仕途,顿时紧张起来,连声道:“若对前程有碍,那确实留不得。”


    苏母仔细想了想,又道:“其实也不必都遣出去,轻萍懂医术,岳娆厨艺又好,她们两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到底不好,不如便留在府上做大夫和厨娘,每月赏她们几两银子,也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苏安闻言胡乱点了点头,随口道:“母亲看着办便是,我去瞧瞧柳絮。”


    他随手拉住一个下人问清柳絮的去处,心里做了多番思量,这才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柳絮坐在桌边端着茶盏若有所思,听见苏安进门,她掀了掀眼帘,似笑非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已禀告小皇帝了?”


    “还没有……今日陛下散朝后便召镇国公商议剿匪之事,我插不上话,便先回来了。”


    苏安下意识隐瞒了实情,试图借此遮掩过去


    在他看来,柳絮以为邬辞云是男子方生情愫,如今发现她是女子,必是恼羞成怒,才想出让他告发这等阴毒招数。


    若他实话实说,只怕柳絮会对邬辞云不利。


    柳絮闻言倒也没多计较,她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没事,不急,日后总能寻着机会的,先过来坐吧。”


    苏安难得见柳絮这般和善,他小心翼翼落座柳絮对面,斟酌片刻后试探道:“其实邬辞云也算得助力,与其鱼死网破,不如以此事为把柄拉拢她,助我们成事……”


    柳絮未否认也未反驳,只含笑看向他,问道:“从前倒不见你这般替她说话,你不是一向嫌她心狠手辣,毫无君子之风吗?”


    “从前我以为她是男子,那般行事确失风度,可如今既知她是女子……”


    苏安顿了顿,为难道,“女扮男装行走于世,本就艰难,她如此倒也不足为奇了。”


    平心而论,在得知邬辞云是女子时,他是真真切切松了口气。


    一直以来他对邬辞云心存忌惮,视其为劲敌,可一旦发现她是女子,一切豁然开朗,毕竟在他看来,男女各司其职,乃是天地大常,单是女子这一点,便已让邬辞云失了与他竞争的资格。


    苏安好声好气道:“我知道她骗了你,你生气也是人之常情,可这终究非她本意。不如大事化小,暂且忍耐些许,有邬辞云相助,你完成任务也能轻松些,不是么?”


    “人之常情……”


    柳絮闻言嗤笑了一声,慢吞吞道:“所以你就想娶她,是么?”


    苏安面色一僵,还未问柳絮如何知晓,柳絮已一把掐住他脖颈,将他重重掼在地上。


    苏安闷哼一声,只觉浑身骨头都要碎裂,刚要开口解释,柳絮已一脚踩在他脸上。


    “你们苏家人怎么一个个都不老实,全部都想撬我墙角。”


    柳絮神色冰冷,毫不留情踩断了苏安一条胳膊。


    苏安凄厉痛叫了一声,可她脸上却无半分动容。


    “不、不是这样……”


    苏安生怕真死在她手上,忍痛辩道,“是你自己说邬辞云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不管她是男是女,都是我的。”


    柳絮垂眸盯着苏安扭曲的面容,冷笑道:“看来你弟弟的伤还是没让你长记性。”


    苏安意识到柳絮真动了杀心,慌忙道:“你听我解释!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


    他强撑道,“我并非想与你争,只是邬辞云既是女子,你亦是女子,我想着若将她娶回府,日后你们相见岂不更方便?”


    “你觉得我会信你这些鬼话?”


    柳絮微微俯身,她勾唇一笑,温柔道:“既然你这么替我着想,那我也得好好回报你了。”


    影霜躲在暗处听到了苏安的惨叫声,她无声无息翻墙离开,转而回到邬府向邬辞云复命。


    邬辞云正看着盛朝传来的书信,她在盛京留有不少内应,朝中发生的大事小事最后都会一字不落传到她的身边。


    如今正值年下,小皇帝乃是元宵当日出生,盛京派了一队使臣前来梁都,对外宣称是为了探望十皇子,再贺梁帝寿辰,稳固两国情谊,实际上却是瑞王故意借此生事。


    “梁都冬日风雪极大,再加之河道冰封无法走水路,使团此番前来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阿茗无奈道:“这回来的礼部侍郎钱大人,轻车都尉孙将军都是赵太师的心腹。”


    邬辞云闻言不置可否,她转头看向影霜,问道:“苏安如何了?”


    “正如大人所说,被府上那位柳姨娘暴打。”


    影霜心细如发,又一板一眼补充道:“那位苏大人准备将所有妾室一并遣走,苏老夫人不同意,说是让两人留在府上做大夫和厨娘,每月还要赏几两银子。”


    “他们苏家人倒是很会算帐。”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她对阿茗道:“想法子把人弄到咱们府上来。”


    系统说过,苏安是曾经的气运之子,天道给他的自然样样是好的。


    除去柳絮之外,另外两人一个在做生意上颇有头脑,另一个则是医术精湛,乃是神医弟子。


    这么好用的人,可不能在苏安手底下浪费了。


    邬辞云思索片刻,又叮嘱道:“使团来到梁都之前,你去镇国公府一趟……”


    “大人。”


    凌天在外轻轻敲了敲房门,邬辞云眉心微蹙,问道:“什么事?”


    “大人,那个温竹之一直吵着要见珣王……”


    凌天有些为难,试探问道:“方才珣王入府去看小公子和小小姐了,要请珣王过去吗?”


    邬辞云凝眉思索片刻,低声道:“你让楚知临和容檀一起过去,若是有信物书信或者其他物件之类的,立即将其截下。”


    如果她猜得没错,宋词急着要见容檀是想说明自己的皇子身份,如今能证明梁帝血脉的东西她已经有了,现在就差歧华长公主的信物了。


    宋词最好千万不要让她失望……


    ——————


    邬辞云本来以为苏安会去向小皇帝告发她,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苏安进宫的消息,再问过探子之后才得知,原来是苏安被柳絮打得已经下不来床,如今正在养病,对外也宣称自己突发恶疾需在府上修养。


    小皇帝无人可用,倒是也派人去看望过苏安几次,苏安瞒不下去,只得扯谎说自己是夜里遭到歹人袭击,这才重伤至此。


    这话传到小皇帝的耳朵里,他第一个怀疑的人便是邬辞云。


    原因无他,邬辞云做事缜密,与苏安一向不和,再加之近来邬辞云倒戈温观玉,有意与他针锋相对,小皇帝不得不妨。


    他在朝堂之上拣着些不轻不重的问题对她加以责难,邬辞云表面上照单全收,暗地里却偷偷让人给小皇帝送信。


    果不其然,萧圻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派了内侍过来。


    “邬大人,陛下请您入宫一叙。”


    内侍对邬辞云的态度还算客气,邬辞云也没有多问,她依言登上马车,对想要跟她一起去的阿茗开口道:“你留在府上吧。”


    阿茗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大人多多保重。”


    邬辞云瞥了他一眼,阿茗已然明白邬辞云的意思,马车刚刚离开,他便对人吩咐道:“去珣王府告诉珣王,请珣王殿下明日务必亲临早朝。”


    马车一路驶入宫门,带路的宫人一路引着邬辞云前行,上回萧圻是在戏楼召见她,如今却是在凤仪殿,依梁朝规矩,此乃皇后寝殿,小皇帝一直未立后,此处便空置至今。


    今日在此召见她,其意不言而喻。


    邬辞云面色平静走入殿中,萧圻坐于上首闭目养神,听闻脚步声方才睁眼,平静道:“你来了。”


    邬辞云神色如常,她拱手行礼,举止恭敬,在礼仪之上依旧挑不出半分错处。


    “见过陛下。”


    “邬辞云,你知道朕传你来是位何事吗?”


    “臣不知。”


    萧圻凝视着邬辞云的面容,他冷声道:“邬辞云,你好大的胆子!”


    “臣不知陛下所言何事,还望陛下明示。”


    “你竟敢女扮男装入朝为官,此乃欺君大罪。”


    萧圻冷声喝道,“单凭这一点,朕便足以将你满门抄斩。”


    邬辞云神色未变,即便小皇帝已挑明,她也干脆不再伪装,自始至终她的脊背都未弯半分,平静道:“陛下若真有此意,御林军早该围了臣的府邸,陛下也不会请臣来此了。”


    萧圻顿了顿,并未因此而气恼,只冷笑道:“你说得不错。”


    “你是盛朝使臣,又与温观玉关系紧密,朕不能就这么要了你的命。”


    盛朝使臣明日便会到达梁都,他若是今日就杀了邬辞云,哪怕是邬辞云女扮男装之事属实,他也难免会惹上麻烦,如今他确实是动不了邬辞云。


    只是萧圻心中仍无比气恼,他气恼自己竟像是傻子一样被欺瞒如此之久,纪采那个贱婢果真从一开始就背叛了他,当真该死!


    萧圻强忍住心中怒火,他垂眸打量着邬辞云,反复审视着她的价值,他冷淡道:“你一个女子,何必沾染这些。”


    “邬辞云,朕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朕将你女子身份公之于众,届时世人难以容你,朕也可以借此事向盛朝发难,要么你入宫为妃,朕会对外宣称你意外身亡,你帮朕铲除温家之后,朕会许你后位。”


    邬辞云闻言忽而轻笑出声


    那笑容如利刃,划过萧圻的耳侧。


    他面色一冷,不悦道:“你笑什么?”


    “陛下,臣给您讲两个故事,如何?”


    邬辞云自顾自寻了椅子坐下,姿态甚至比萧圻更从容。


    “当年臣被贬云州,曾见云州出产一种名满织绣的锦缎,以最轻薄的云锦为底,金银丝线掺杂,在日光之下可变幻不同的花样,一匹满织绣价值千金。”


    “当时云州一员外想要讨好一位京官,对方说,他什么都不缺,只是家中小女出嫁,想要一件满织绣的嫁衣。”


    “那员外家中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他左思右想,便想了一个法子,他哄骗一位会满织绣的绣娘做了自己的妾室,只花了布料和金银丝线的钱,白白得了一件嫁衣。”


    “江州米商众多,所以江州娶妻纳妾大多都要能看得懂账本的,灵州茶叶闻名遐迩,那里的茶商便喜欢焙茶好手,云州织锦价值千金,绣娘就成了他们的不二之选,陛下可知为何?”


    萧圻闻言眉头紧皱,


    “纳个绣娘回去,既能刺绣挣钱,夜里还能暖床,岂非一举两得?”


    邬辞云语气平淡,慢吞吞道:“可那些为人妾室的绣娘,茶女又当如何?她们原本受人雇佣,凭手艺挣银钱,日子尚能过得下去,可一旦入了深宅,便只能低眉顺眼,仰人鼻息。”


    “年轻时为暖床婢,为手艺奴。待年老色衰,眼昏手拙时,好些的有孩子傍身,差些的沦为仆妇杂役,末了被主家寻个由头打发出去,陛下觉得,臣会作何选择?”


    “朕是天子,说话自然一言九鼎。”


    萧圻皱眉思索片刻,冷声道“朕可即刻写下册封诏书,待功成之日再公示天下。”


    邬辞云不置可否,只道:“陛下当真以为自己能坐稳这位置么?”


    “朕为何不能?”


    萧圻面露傲色,居高临下道:“你以为攀上温观玉便万事大吉?容家便是前车之鉴,实话告诉你,苏安手中已握有温家的把柄,温观玉虽谨慎,温家其他人却未必。”


    “陛下既提起苏安,臣便不得不再讲第二个故事了。”


    邬辞云悠悠道,“前几日散朝,苏大人拦下臣,说了与陛下差不多的话,他说已知臣是女子,愿以正妻之礼迎臣入府,还说要为臣遣散妾室。”


    “臣女扮男装之事,应是苏大人告知陛下的吧,不知他可曾将这番赤子之心一并转达给了陛下?”


    “……”


    萧圻闻言面色一僵,前所未有的难看。


    苏安根本未向他透露邬辞云是女子!


    他一向将苏安视作心腹,苏安既然早就知晓,却隐瞒不报,更意图私下拉拢,其心可诛!


    邬辞云笑盈盈望着他,目中讥诮分明。


    萧圻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开口道:“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盛朝使臣明日便会入朝,你若执意寻死,朕也只能成全。”


    论情分,他对邬辞云并无多少感觉,论容貌,从前容泠更胜一筹他也未曾动心。


    萧圻一向更偏爱温顺柔弱的妃嫔,会提出纳邬辞云入宫,也不过是看中她脑子聪明。


    可如今看来,她也并非是个聪明人。


    邬辞云抬眼,平静道:“陛下若是如此,那臣也只能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好,你好得很。”


    萧圻面色彻底冷下,他抚掌冷笑,扬声唤来两名宫人,“带我们邬姑娘下去梳妆更衣。明日早朝便请我们邬大人好好露个面才是。”


    邬辞云面不改色,任由两名宫人带着她离开。


    宫人拿捏不准萧圻的意思,对邬辞云也未敢苛待,只是解了她的官袍,除了她的玉冠,伺候她沐浴熏香,将她暂时安置在了一处偏僻的殿宇之中。


    当夜邬辞云并未回府,系统急得团团转,可邬辞云却依旧淡定自若,对宫里的富贵生活坦然接受。


    天不亮时,宫女便动手为她梳妆,而后换上了一袭华美宫装,昨日入宫时还是俊秀公子,如今便成了清丽的女郎,宫人们对其三缄其口,生怕自己多说半句就掉了脑袋。


    早朝之际,盛朝使臣前来觐见,萧圻环视殿中,今日不仅珣王难得来了,就连本来卧病在床的苏安也带伤上朝。


    如此人既然到全了,倒也甚好。


    萧圻环视了一圈众人,见温观玉自始至终都毫无反应,他心中更是浮现出些许讥讽。


    温观玉在他身边安插了那么多的探子,不可能不知道昨夜邬辞云之事。


    但看温观玉如今的反应,估计是打算将邬辞云作为弃子丢出去了。


    他这位好太傅,果真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无情。


    只是可惜了邬辞云,押错了宝,跟错了人,白白做了陪葬品。


    苏安身上伤势未愈,浑身上下的疼痛始终挥之不去,他望着不远处本属邬辞云的空位,心下不由得怅然。


    “苏卿在看什么?”


    萧圻忽而点到了苏安,苏安闻言一怔,还未及遮掩,萧圻已冷笑道:“你是在找邬大人?”


    “正巧,朕昨日得了一桩趣事,今日请诸位爱卿一同见证。”


    说罢,他身侧内侍击掌,宫人领着身着裙衫的邬辞云步入大殿。


    群臣下意识回头看去,看清来人面容皆是一惊,容檀神色大变,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被温观玉拦下。


    “这位姑娘……瞧着倒与邬大人很是相像。”


    “岂止是相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盛朝使臣也是曾经与邬辞云共事过一段时日的,如今见一个长得与邬辞云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他们神色也有些惊疑,下意识问道:“此人可是邬大人的姐妹?”


    萧圻轻笑了一声,他看向邬辞云,轻飘飘道:“还不快告诉诸位大人,你到底是谁?”


    邬辞云闻言面色不改,慢吞吞道:“我便是邬辞云。”


    “什么……邬辞云?那岂不是说……她是女子!”


    “女扮男装,官至大理寺卿,这可是欺君大罪!她怎敢如此……”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群臣议论纷纷,各个看上去义愤填膺,再反观盛朝来使,早已是脸色惨白,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若不是亲眼得见,谁又能相信当初将盛朝搅得天翻地覆的邬辞云竟然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萧圻眼底笑意浮现,苏安看向邬辞云的眼神也极为复杂,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开口为邬辞云求情之时,镇国公却已先一步上前,朗声道:“既然陛下已知邬大人是女子,臣亦有一事禀报。”


    萧圻挑眉:“听闻楚大公子一向倾慕邬卿,镇国公莫非是想让朕将她赐给楚大公子为妻?”


    “臣绝无此僭越之心,陛下慎言。”


    镇国公正色道,“臣今日要奏的是,邬大人乃先帝第五女,是我大梁长公主!”


    “……你说什么?”


    萧圻的笑容陡然僵在脸上。


    他视线缓缓从镇国公移向邬辞云,对上她唇畔若有似无的笑意,心头骤沉。


    他一时顾不得仪态,霍然起身厉喝道:“镇国公!你休要在此胡言!混淆皇室血脉,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臣有先帝遗诏为证,人证物证俱在,陛下与诸位大人皆可查验。”


    镇国公让人带着阮秋荷夫妇进殿,阮秋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昔日之事娓娓道来,说到激动之处甚至潸然落泪,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不事二主的忠仆。


    殿中群臣将信将疑,可镇国公将遗诏与证物一一拿了出来,他们一时却又失了主意。


    毕竟先帝曾与行宫宫女诞下一女,传言那孩子乃天命之子,但却母子俱亡之事朝野皆知。


    “若邬辞云是梁朝公主,为何多年居留盛朝,岂非叛国之举?”


    御史得了萧圻眼色,当即又主动开口发难,“二十多年时移世易,谁又能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


    “邬大人留在盛朝,是因为她乃先帝与盛朝歧华长公主之女!”


    镇国公声如洪钟,面不改色道:“当年歧华长公主假死离宫,辗转至梁都入了行宫与先帝春风一度。”


    盛朝使臣好不容易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闻言猛然回头,惊得下巴几乎掉下。


    镇国公使了个眼色,阮秋荷立即将证物呈至盛朝那位礼部侍郎的面前,低声道:“我等原不知主子身份,唯此物一直伴于主子身侧,还请大人仔细瞧瞧。”


    “这……这确是歧华长公主之物!”


    使臣看到雕花象牙珠与书信面色剧震,哆哆嗦嗦道:“这绝不会错,这象牙珠还是昔年我在尚宝司时亲自督造所做,照理说应该早就陪着歧华长公主下葬了……”


    萧圻脸上血色尽失,颤声道:“不可能!其中必有蹊跷!”


    “没有什么不可能。”


    容檀在朝堂向来默不作声,他神色复杂瞥了一眼邬辞云,而后冷声对众人开口道:“父皇临终前,曾命我暗中寻回流落民间的皇妹,我在盛朝三年,隐姓埋名以管家之名伴于皇妹身侧,此事有不少人知晓,诸位皆可去查。”


    “如今皇妹身份既明,自当重归皇室玉碟,昭告天下。”


    温观玉对此毫无反驳,只是慢条斯理道:“如此,倒确实是两朝幸事。”


    萧圻在容檀开口的瞬间就已面如死灰。


    有了珣王的担保,再加上那么多证物,即使邬辞云是假冒的,也没有人能再拆穿她。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邬辞云。


    本来应该狼狈接受群臣口诛笔伐的邬辞云如今气定神闲,她缓缓朝萧圻露出一抹笑意。


    “陛下,如今可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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