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谁抢到算谁的
萧圻哪怕是个傻子, 如今也算彻底明白了。
他原以为抓住了邬辞云的把柄,可借此大做文章,却不想这根本就是邬辞云为他设下的圈套。
她笃定他不会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定会将她当众揭穿,借此打压温观玉, 发难于盛朝。
他再一次被邬辞云玩弄于股掌之间。
邬辞云欣赏着萧圻惨白的面色, 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系统也被吓了一跳,也未曾料到她还能绝境翻盘,惊愕道:【幸好小皇帝没想着私下处置你。】
小皇帝想要压人一头,却不想反倒自己给自己掘了坟墓。
【不是幸好, 是他一定会这么做。】
邬辞云轻嗤一声,淡淡道:【贪心的人总是不长记性的。】
明明已经跌过一次吃过亏, 可见到眼前诱饵, 还是会忍不住伸手。
自打上一回萧圻命人将容相带入朝堂当场对质时,她便已经看出萧圻是个喜欢以小博大,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孤注一掷的人。
这样的人能成事也能坏事,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以为自己赢了几局就能胜券在握,却从未想过太贪心只会让他血本无归。
系统借着邬辞云的视角去观察其他人,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大家面上大多都带着些许的震惊,唯有温观玉淡定如初,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此事, 再来便是容檀,他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衣袖上死死攥紧的手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有情人终成兄妹,确实让人难过。
“陛下, 今日群臣皆在,何不今日便下旨昭告天下。”
温观玉轻飘飘开口说了一句话,在场的世家朝臣立马纷纷附和,摆明了是故意与小皇帝作对。
若是平常女子,就算认回皇家封为长公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偏偏那个人是邬辞云。
萧圻可不会相信邬辞云会愿意做一个没有实权只享荣华富贵的普通公主,邬辞云如今要的是长公主的位置,下一步是不是看上的就是他的皇位,萧圻不愿应对,可他早就已经没了退路。
那些被他打压的世家大族想要借机生事,他所看重的肱股之臣私下暗存异心,他短暂拥有过了权力,可却只觉得握住一块烫手山芋。
到最后他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萧圻下意识回想起了曾经,那个时候他像个傀儡一样,在容家与温观玉之间摇摆不定,如今时过境迁,他却变得更加狼狈。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进邬辞云设下的圈套的,是探子给他回禀邬辞云女扮男装之时,还是他准备对付世家拿容家开刀时,还是邬辞云刚刚踏进梁都之时。
萧圻抬眼望向殿中群臣,觉得每一道目光都浸满讥诮、嘲讽,乃至幸灾乐祸,他们说的话也仿佛隔了层水幕般模糊不清。
温观玉似在请他早下决断,容檀亦在逼他现在下旨,萧圻脑中一片混沌,他头疼欲裂,只能低声道:“朕今日身子不适,此事改日再议。”
说罢,他本欲起身离开,却不想刚刚站起来,便双膝一软晕倒在地。
殿中顿时乱作一团,内侍慌忙去扶,见萧圻面如金纸,连声高呼:“快宣太医!”
邬辞云冷眼瞧着这场闹剧,无动于衷地立在一旁。
苏安早被连番变故惊得六神无主,联想到柳絮先前透露的只言片语,他隐约猜到邬辞云这长公主身份背后的真相。
他下意识朝邬辞云走去,还未近前,楚明夷便已伸手将他拦住。
“苏大人,君臣有别,殿下虽尚未正式册封,你也该注意分寸。”
楚明夷语气平静,他略带轻蔑地扫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听闻苏大人伤势未愈,若再添新伤,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苏安听出了楚明夷话中的威胁,可他仍有不甘,他死死盯着邬辞云的面容,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出半点心虚。
邬辞云似有所感,她微微侧首与苏安对视,温声道:“苏大人可是有什么事吗?”
她今日换上了女子的裙衫,那张皎如冷月的面容也不像从前那般冷漠,自始至终她的脸上都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可在苏安眼中,她已然扭曲成了厉鬼般森然的鬼面。
苏安被楚明夷挡着无法上前,他咬了咬牙,只能扬声道:“邬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邬辞云闻言微怔,她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些许的震惊,看苏安的表情就像是在看当初的瑞王。
小皇帝因病退朝,虽然大半朝臣都已离开,但留下的基本都是拥护小皇帝的老臣心腹,此时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向苏安看去,各个眉头紧皱,神色极为复杂。
如今这个时候,人人皆可与邬辞云示好,但唯独苏安不行。
苏安是萧圻的亲信,萧圻如今昏迷不醒,他和邬辞云来往过密,岂不是当众在打萧圻的脸。
容檀本来心里就难过,如今见苏安满脸阴沉,他刚要开口呵斥,邬辞云却按住了他。
“自然可以。”
她柔柔一笑,温声道,“我与苏大人本是旧识,实在不必这般客气。”
苏安脚步匆匆与邬辞云一同去了侧殿,邬辞云屏退宫人,挑眉问道:“苏大人这回又想说什么?”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得更大。”
苏安望着邬辞云笑盈盈的面容,他恨得咬牙切齿,冷声道:“你竟然连公主都敢假冒。”
“彼此彼此。”
邬辞云根本没打算否认,她眉眼弯弯,含笑道:“我只不过是比苏大人先走了一步而已。”
苏安闻言一怔,他神色顿时冷了下来,看向邬辞云的眼神也是遮掩不住的怨毒阴狠。
“怪不得你知道这么多,你果然也有系统。”
“邬辞云,你只是一个女子,你就算有了皇室血脉又能如何,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
邬辞云慢条斯理抚平袖上褶皱,不屑道:“好东西自然是谁抢到就算谁的。”
“……祸水。”
苏安咬牙切齿,他不敢在皇宫之中对邬辞云动手,只能阴阳怪气道:“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你靠着太傅和珣王就能踩在我的头上,他们知道你脚踏两条船吗?”
系统闻言怒不可遏,恨不得现在邦邦给他两拳
【啊啊啊啊啊啊这贱人嘴怎么这么臭!真想一巴掌把他扇出二里地!】
原来所谓的主角就是这般德性,之前苏安还知道假模假样给自己遮掩,如今干脆演都不演了,彻底本性暴露。
现在想想,苏安本就是宋词那等小人意淫出的角色,纵使添了再多粉饰,也掩不住内里虚伪。
邬辞云闻言却未动怒,她慢条斯理道:“苏安,像你这种蠢货,实在不适合待在朝堂。”
即使她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今日的局面也注定不会发生改变。
她的手里有容檀的身世把柄,容檀若是不承认她的身份,那她便会让珣王这个位置换个人来做,镇国公府被小皇帝盯上,但又不愿意与温家结为朋党,只能另谋出路,至于温观玉……他早已不满于小皇帝屡屡擅作主张,能让小皇帝栽跟头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如今所有人都绑在同一条船上,彼此皆有实打实的利益交换,可到了苏安嘴里,却只剩轻飘飘的感情。
感情这种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唯有利益才是雪中的炭火。
若是只靠感情,她如今早该困在后宅,老老实实做什么太傅夫人珣王妃了。
“怎么,你觉得不服气吗?”
邬辞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脑子和直觉你一样都没有,你还敢同我私下会面,你知道其他人都是怎么看你的吗。”
“你要不要猜一猜,小皇帝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他会不会放过你。”
苏安闻言脸色青白交错。
他当然知道自己与邬辞云私下见面会引人非议,但那时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苏安嘴硬道:“我是陛下的亲信,陛下自然会信我。”
本来他也没有打算投靠邬辞云,清者自清,他自有一番公道。
邬辞云轻嗤了一声,慢条斯理道:“那苏大人就等着陛下醒过来吧。”
她懒得再与苏安废话,随便寻了个宫人问道:“珣王去哪了?”
宫人见到她连忙行礼,但不知如今该如何称呼邬辞云,只能低声道:“回贵人的话,珣王殿下去了陛下寝殿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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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侍疾,可实际上容檀只不过是坐着看那些太医来来往往,别说自己动手了,他连看都懒得去看小皇帝一眼。
邬辞云先去见了盛朝使臣,几人皆是赵太师的心腹,与她素来也没有什么仇怨,因而对她的态度也始终都是客客气气的。
“殿下有此造化,想来也是上天之意。”
在朝堂之上帮邬辞云作证的钱大人轻叹了一声,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都带着复杂的审视。
“我人虽在梁都,可也牵挂着盛京之事。”
邬辞云温声道:“入秋时太师托人不远万里送来了盛京的枇杷人参露,我心中甚是感激,还有劳大人回去后代我向太师道谢。”
赵太师是送了人参露过来,不过主要是为了从她这里刺探情报。
反倒是萧琬暗地里总在送信时问她在梁都过得如何。
钱大人闻言点了点头,客气道:“太师若得知殿下有此机遇必然也会替殿下高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客套话,来来回回说了几个来回,发现都从对方嘴里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才客客气气分道扬镳。
邬辞云借着要去看望小皇帝的名义先行离开,钱大人望着邬辞云远去的背影,他轻叹道:“果真非池中物啊。”
“钱兄是在说那位邬大人?”
与钱大人一起出使盛朝的孙将军闻言皱了皱眉,随口道:“她确实有点本事,但不过是个女子,就算得了造化做了公主,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钱大人摇了摇头,凝重道:“就是因为她是女子,所以才该更该忌惮。”
他到底比孙将军年长些许,看事情看得也更毒辣,邬辞云女扮男装蛰伏数年已然功成名就,转而还能用自己最致命的弱点反败为胜,这等城府心智世间怕是无几人能敌。
邬辞云从前是天子近臣,如今是未下旨册封的公主,她借着探病的由头出入萧圻的寝宫,宫人倒也不敢拦她。
容檀一眼就瞧见了邬辞云,他眼圈微红,看向邬辞云的眼神都带着些许难过,委屈道:“皇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阿云派人传信让他今日参加早朝,他高高兴兴来了,谁曾想莫名其妙就和阿云变成兄妹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好好的福气都快被他哭没了。】
系统没好气道:【小男儿家家的一点都不体面,真是小家子气。】
邬辞云听到这话倒是有些讶异,她似笑非笑道:【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如今你倒不护着容檀了。】
从前系统可一向最心疼容檀,她稍微打骂几回系统都要哭天喊地,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系统闻言讪讪道:【谁让现在时代不同了……】
从前它不让邬辞云对容檀下手,一来是怕影响任务,二来也是想为邬辞云考虑,它知道自己接到的是反派任务,邬辞云日后必然不得善终,但容檀按照剧情属于正派,而且性格端庄稳重温柔贤惠,它想万一日后邬辞云真的一无所有,跟容檀在一起至少能安稳度日。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邬辞云才是未来的气运之子,日后大权在握要啥有啥,就算是邬辞云现在要杀了容檀,系统都得夸她挥刀的姿势英姿飒爽。
邬辞云见无人注意,她悄悄走到容檀身边勾了勾他的掌心,低声道:“随我来。”
容檀闻言乖乖跟着邬辞云出了小皇帝的寝殿,邬辞云带着他左拐右拐,最后一路行至凤仪殿前。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容檀抬眼望着殿匾,他心头一热,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又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当即又好似被泼了凉水一般闷闷不语。
若在从前,邬辞云领他来此,他必心驰神往,以为她终于要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可如今他们成了兄妹……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住进这座宫殿。
邬辞云开口道:“我听说,此处是历代皇后寝宫。”
容檀轻轻点了点头,解释道:“建朝之初,太祖皇帝与其妻伉俪情深,特地建造凤仪殿,与龙骧殿遥遥相对,意为夫妻同心,共掌天下。”
先帝发妻早逝,之后再未立后,纵是当年容贵妃盛宠,也未曾搬入此殿,如今萧圻也久不立后,这座殿宇已然空了数年。
邬辞云望着眼前的朱色大门,温声道:“若我坐上那位子,这座宫殿便就此落锁。”
容檀一怔,他下意识侧头看向她,难以置信道:“阿云的意思是……”
“此殿不会再住进旁人,既然用不上,不如就此关了。”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柔声道:“除了你,其他人都不配住在这里。”
容檀闻言心神俱震,他眼底的委屈逐渐化为感动,软声道:“阿云,实在不必如此的……”
邬辞云握住了他的手,叹气:“今日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实在没有旁的法子,你也知道,我若不如此,只怕此生都要受人压制。”
“纵使我们只能以兄妹相称,永远不能大白于天下,但我心里始终是有你的。”
“阿云……”
容檀眼眶微湿,他紧紧抱住邬辞云,喃喃道:“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
邬辞云靠在容檀的肩头,她的神色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丝想笑。
这座宫殿自然是要封起来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配与她并肩共享天下。
第152章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好……
邬辞云又耐着性子哄了容檀几句, 前脚刚给容檀画完大饼,后脚就准备离宫溜之大吉。
容檀沉浸在她的甜言蜜语里,当真被邬辞云哄得一时找不着北, 心想与情分比起来,名分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本想跟着邬辞云一道走, 邬辞云却以小皇帝昏迷, 身边不能没有做主的皇室宗亲,硬要他留在宫中,容檀没有办法,只得勉强应下。
邬辞云匆匆与容檀作别, 她本欲直接出宫,但行至宫门处, 却见温观玉早已等候多时。
她见状挑了挑眉, 并未去问温观玉为何要等着她,只是颇为自然走了过去,任由温观玉扶她上了马车。
二人之间仿佛回到数年前,一举一动皆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温观玉忽而开口道:“听说你去了内宫。”
邬辞云并未否认, 对于温观玉会知晓她的行踪,她毫不意外,为了能控制小皇帝, 温观玉在宫中安插的眼线数不胜数,想知道她去了哪里自然也是易如反掌。
“嗯,去凤仪殿看了看。”
邬辞云漫不经心道:“不愧是梁朝历代皇后的住处, 比我想象的还要巍峨华丽。”
温观玉没有搭话,他扶邬辞云上马车的时候察觉到她手指冰凉,本来想将备好的暖炉递给她,可是却被邬辞云随手拂开。
邬辞云朝他伸出了手, 冰凉的指尖毫不客气地覆上他脖颈,甚至顺着衣领探了进去。
温热的肌肤突然触到了柔软的冰冷,温观玉身形一僵,他下意识蹙了蹙眉,但却并未将邬辞云推开。
“好暖和。”
邬辞云眉眼弯弯,她见温观玉并未反抗,干脆得寸进尺,如一条毒蛇般缠抱住他,目光在他身上游移,似在评估眼前猎物的价值。
温观玉是温家的长公子,言行举止皆是梁都世家公子的典范,邬辞云记得当初在书院时,山长对温观玉赞赏无比,说君子其身如松似竹,其德为玉若月。
与品德之上,邬辞云倒并没看出温观玉有多么高洁,不过若是看样貌,温观玉的确生了一张不错的脸,放在话本子里,便是那种常居于高山险峰不染尘世的清冷仙人。
邬辞云轻笑了一声,评价道:“温大人仙姿玉色,更胜听松阁花魁百倍。”
听松阁是京中有名的男伶馆,据说里面的小馆各个容色过人。
邬辞云将温观玉与听松阁花魁相比,已然是在羞辱温观玉。
可温观玉闻言却没什么反应,纵是邬辞云这般冒犯,他也无半分不悦,只抬手扶住她的腰,让她倚得更稳些。
邬辞云受了他的好意,却未善待于他。
她抬手按住温观玉,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比起方才在凤仪殿对待容檀的轻声细语郑重其事,她面对温观玉时的态度堪称轻慢。
她就像是在玩弄男宠一般,凑近轻吻他唇角,指腹摩挲着他面颊。
“知道自己斗不过,所以干脆认输了?”
邬辞云似笑非笑道:“浪费这么好的机会,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温观玉闻言蓦然抬眼看向她,似想从她眼中找出些什么,最终却只归于沉寂。
他原以为邬辞云同他一般重生,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她只是太过敏锐,从他的举止中窥见了端倪。
温观玉从前总以为自己更了解邬辞云,毕竟他亲自教养她数年,两人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可知道后来才发现,他其实一点也看不懂她,反倒是邬辞云一直对他了若指掌。
他默认了邬辞云的说辞,对于她略带讥诮的质问,他轻轻一叹,无奈道:“……确实是太累了。”
上一世,他与邬辞云的关系极为复杂,他既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亦是她百般忌惮的隐患,白日里明争暗斗,夜里却温存纠缠。
温观玉一直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邬辞云青出于蓝,短短数载便已成长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他对自己的结局也早有准备。
邬辞云向来信奉斩草除根,当他在朝堂上被她步步紧逼时,他心中并无恐惧,反有种久违的兴奋与平静。
温观玉一向自负,他不信鬼神,也不敬天地,在他看来,纵是上天也不配取他性命。
可邬辞云不一样。
若死在她手里,他也算得偿所愿。
可偏偏邬辞云没有杀她,她只是卸了他大半权柄,让他这条带毒的蛇失了致命的毒液,纵然尖牙仍在,却已不足为惧。
自此之后,邬辞云与他彻底以君臣相称,两人再也不越雷池半步,她成日宠爱楚知临那个贱人,早将往日情分抛到九霄云外。
上一世他早就已经斗够了,所以这一世重生之时,他当即便选择了放弃。
邬辞云对他的答案似有些意外,她盯着温观玉半晌,温声道:“你若喜欢凤仪殿,那座宫殿便留给你吧。”
温观玉闻言一怔,对上她漫不经心的神色,他的唇畔溢出些许无奈,慢吞吞道:“还是不必了,我怕是配不上。”
他终究多活了一世,对邬辞云的心思也能揣摩得更深些。
她绝不容任何人与她并肩,自然也无任何人配住进那座象征后位的凤仪殿,纵是上一世楚知临再怎么得他宠爱,也从未踏足半步。
邬辞云对他的识趣颇为满意,她如抚弄宠物般摸了摸他脸颊,温观玉任由她胡闹,毫不反抗。
邬辞云似乎很喜欢温观玉的温顺,她低头轻轻吻过他的面颊,咬住了他的唇瓣,动作完全称不上是温柔。
温观玉即便唇上传来痛意,也未皱半分眉头,只是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车夫驾车驶过长街,刚要准备停在太傅府前,便有一道人影突然窜了出来,吓得车夫急急勒马,连带着马车的车厢也跟着猛地一震。
邬辞云下意识推开温观玉,冷声问:“出什么事了?”
“邬大人。”
车夫刚要开口,拦车的小厮便抢先开口,他恭敬道:“小人是镇国公府的,我家夫人想请大人入府一叙,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邬辞云闻言倒是一怔,她虽与镇国公绑在同一条船上,与楚家兄弟也来往甚密,但与镇国公夫人文山月却并无私交,两人只在楚知临之前重病时见过一面。
但眼下镇国公府是她重要助力,她也不好直接回绝,思量片刻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你先回去吧。”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漫不经心道:“我去趟镇国公府。”
温观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加以阻拦,只静静望着她登上镇国公府的马车,直到马车消息在街角,他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大人,您……”
府上管家得知温观玉回府的消息,连忙出来迎接,温观玉淡声问道:“容公子在做什么?”
“容公子在府上闹着要见邬大人。”
管家一提起容泠脸上就满是无奈,小声告状道:“下人实在拦不住,正等着大人回来拿个主意呢。”
“既然拦不住,那就别拦了。”
温观玉闻言温和一笑,轻飘飘道:“你去告诉他,邬大人方才去了镇国公府。”
——————
马车一路行至镇国公府正门前停下,邬辞云本来掀帘准备下车,可见文山月竟亲自等在门口,她眉心微蹙,连忙道:“外头天寒,夫人怎的亲自出来了。”
文山月见她先行一礼,恭谨道:“见过殿下。”
“夫人何必这般客气。”
邬辞云伸手扶起文山月,轻叹道:“我尚未正式册封,夫人实在不必如此。”
“殿下虽未册封,但如今人尽皆知陛下是皇室血脉,想来也不远了,君臣有别,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文山月话说得滴水不漏,她一路引着邬辞云前往花厅,路上却在细细打量着她,邬辞云如今换上了女子的装束,气质看着也柔和了些许,可在文山月的眼中,她却比女扮男装时更令人捉摸不透。
从前她与邬辞云不过一面之缘,当时只觉得此人样貌生得好,为人做事也极有分寸,不远万里来到异乡也是可怜。
可如今看来,是她自己有眼不识泰山,错把猛虎当兔子了。
府中的侍女将一碟碟的点心送了进来,邬辞云扫了一眼,见都是一些陌生的样式,她随口道:“府上的点心倒是精致。”
“知临喜欢钻研这些,殿下尝尝。”
文山月笑吟吟将糕点推到邬辞云的面前,邬辞云笑了笑,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声道:“夫人一向爽利直快,有话不妨直说。”
文山月早知邬辞云野心,镇国公亦曾暗示她,这位长公主所图恐怕不止于此。
如今邬辞云既然问起,文山月也不再迂回,径直道:“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我虽是妇人,可眼不瞎耳不聋,知道殿下不止于此,如今我只想问一问殿下,若镇国公府倾力支持殿下,殿下准备如何安置我那两个孩儿?”
邬辞云未料文山月会问得如此直接,她手里拿着茶盏,一时当真被她给问住了。
楚知临和楚明夷……她感兴趣,但是也没感兴趣到非要绑在身边不可的地步。
更何况这两人是亲兄弟,她也总不能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说要让兄弟二人共侍一妻,既要镇国公府的兵权,又要糟践人家两个儿子,未免太过无耻。
留一个是结缘,留两个可就是结仇了。
邬辞云思量片刻,试探开口道:“大公子与二公子皆是人中龙凤,既有才能,自当好好施展……”
文山月毫不客气打断她,皱眉道:“殿下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邬辞云闻言默然,她想不出合适的答案,干脆将这难题抛了回去:“那夫人以为该如何是好?”
文山月想让哪个儿子留,她便挑哪个便是。
提到楚明夷与楚知临,文山月声音微涩,小声道:“明夷他性子莽撞,可心思纯善,殿下若肯垂怜,将他留在身边……我与国公爷自然感激不尽。”
邬辞云听她选的是楚明夷,虽有些意外,但仍点头道:“夫人既开口,我自不会负了二公子。”
“可殿下也知道,知临对殿下一往情深。”
文山月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若他们兄弟能在一处,两人相辅相成互相扶持……不知殿下能否成全?”
邬辞云闻言一怔,对于这碗送到嘴边的兄弟盖饭,她陷入了沉默,系统也陷入了沉默。
【便宜没好货,楚知临和楚明夷该不会是什么瑕疵品吧?】
系统忧心忡忡,纳闷道:【我瞧着他们挺正常的,为什么他们亲妈这么急着把他们兜售出去,难不成是也感受到了你身上的气运,这么笃定你能当上皇帝?】
邬辞云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她觉得这也没什么坏处,能把镇国公府抓在手里白送上门的便宜,她不占白不占。
但占便宜也不能占得太明显,她总得装模作样犹豫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有底线一些。
可她的迟疑落在文山月的眼中,便是不满意。
文山月其实也有些心虚,毕竟楚明夷在床上不行,楚知临又是一厢情愿,前阵子她派人悄悄打听,据说邬辞云在府上有一位极得她心的公子,她把两个儿子打包硬塞过去未免也于心不安。
“镇国公府可以出赘礼,知临和明夷都按照国公府世子的规格准备。”
文山月扬手命下人将礼单呈上。
邬辞云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礼单,她一时都没回过神来,干巴巴道:“这……这不太好吧。”
连吃带拿的,饶是她脸皮再厚,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文山月见邬辞云还不松口,觉得对方必然是心里有人,咬牙道:“殿下若是不愿张扬,知临和明夷现在也可以不要名分,只求殿下他日荣登大宝时给他们留一席之地。”
邬辞云:“……”
系统:【……】
送人送钱,还不要名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夫人实在太客气了。”
邬辞云当机立断收下了礼单,她笑吟吟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推辞了。”
第153章 你们说的殿下是谁
邬辞云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对文山月一顿忽悠,再次把凤仪殿的事拿出来旧事重提。
明明是她自己不舍得放手权柄, 但说出来却是处处为了楚家兄弟考虑,说什么自己实在难以在两位公子之间抉择, 既然没办法给两位公子正夫之位, 那此生也必不会让旁人坐上那个位置。
“凤仪殿是历代皇后的住处,是我想留给两位公子的,两位公子没办法堂堂正正住进去,我若称帝, 必会将其落锁,不许任何人擅入玷污。”
邬辞云眼神真挚, 在自己繁复的发髻之上摸下了两支玉簪塞到文山月的手中, 温声道:“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今日便当做信物吧,劳烦夫人代为转交。”
文山月端详了一下手中的玉簪,见其样式精致, 瞧着像是内宫之物,她愣了一下,“这是宫里的物件?”
邬辞云面不改色心不跳扯着谎, 解释道:“是,这是父皇当年赏给母妃的,母妃甚为爱惜。”
系统:【……】
这簪子当然是宫里的物件没错。
因为邬辞云这身行头就是小皇帝给她置办的。
但文山月对此一无所知, 她颇为认真将邬辞云给的簪子收了起来,趁着喝茶的功夫悄悄观察邬辞云,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邬辞云确实是个上佳的成婚人选, 相貌好,家世高,脑子好使而且还有上进心,这种抢手货自然得先定下。
文山月格外高兴,因为她一口气解决了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
邬辞云也格外高兴,因为她连吃带拿今天可谓是占尽了便宜。
两人今日可谓是宾主尽欢。
邬辞云离开镇国公府的时候笑容都没有从脸上掉下去。
躲在暗处的身影眼见着邬辞云出来,他下意识想要扑上来,影霜眼疾手快拔剑横在了对方的脖颈之上。
邬辞云见状吓了一跳,她微不可察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开口去问对方的身份,那人便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那张泫然欲泣的昳丽面容。
“容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邬辞云抬手示意影霜退下,她没好气瞥了容泠一眼,不悦道:“你不老老实实在太傅府带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幸好她顾忌着自己如今身份紧张,担心会遭到旁人暗害,所以特地从镇国公府的侧门离开,也没有惊动旁人。
否则若是被镇国公府的下人看见了,她今日才和文山月说自己对她两个儿子有多情深义重,转头就跟容泠纠缠到了一起,到嘴的鸭子都能插上翅膀飞了。
容泠委屈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刚刚看过了,这里没有旁人,所以我才抱你的。”
他离开太傅府之前,太傅府的管家告诉他,让他不要在外人面前与邬辞云拉拉扯扯,他是本该死在宫里的贵妃,邬辞云又是刚刚认祖归宗的长公主,他们牵扯在一起,没有任何好处。
邬辞云闻言面色倒是稍稍和缓了些许。
容泠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眼见邬辞云有所松动,他立马又巴巴黏了上去,嘟囔道:“我错了嘛,你别生气了,你一直不来看我,我好想你……”
邬辞云把他留在太傅府里,温观玉那个黑心肝的一直派人盯着他,他根本没办法出门,只能日日盼着邬辞云会过来。
可邬辞云实在太忙了,她绝大部分的时间用来争权夺利,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能留给其他人。
而也就是这么一小点点的时间,还有一群人想尽办法去争抢。
容泠拉开自己身上的披风裹住了邬辞云,邬辞云抬手推了他一下,无奈道:“我不冷。”
“可是我冷得很,殿下可怜一下我吧。”
容泠一贯是很会利用自己的长处,他自知自己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因此想尽办法将其发挥得淋漓尽致。
“……没脸没皮。”
邬辞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有把容泠给赶走,扯着他一起上了马车。
邬府上下一早就得知了消息,大家虽然讶异平日里伺候的主家是女扮男装,但主子成了公主,他们面上也有光,更重要的是,这种喜事他们也另有赏钱拿。
温观玉吩咐府上账房赏了一份,邬府平日的开销温家出的钱,赏钱自然也是如此,容檀更不必说,他一向宽仁大方,人虽然还在宫里,但却吩咐了人去行赏。
一天接着两回赏,人人脸上都笑得像朵花,巴巴等着邬辞云回来要叩谢迎接。
纪采得知消息倒是失神片刻,她第一时间去见了两个孩子,轻声细语将发生之事告知他们。
哥哥变姐姐,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寻常孩童身上,必然难以接受。
但邬明珠和邬良玉两人对视了一眼,当即毫无负担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关系,以后我们都喊姐姐就好。”
邬明珠依旧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纪采见状倒是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试探问道:“你们早就知道了吗?”
邬良玉和邬明珠闻言不约而同摇了摇头,纪采这才松了一口气,深觉自己是多虑了。
“夫人,外头来了两位姑娘,手里还拿着大……殿下的令牌。”
邬辞云如今不在府上,管家只能过来寻纪采。
纪采闻言连忙起身,她又对两个孩子交代了几句,这才急匆匆离开了房间。
两人知道见房门关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们撒谎是不是不太好?”
邬良玉扯着自己衣袖上的刺绣,这是他的习惯,一旦心虚或者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其实方才纪采的试探没有错。
他们确实是很早就知道邬辞云其实不是他们的哥哥,而应该是姐姐。
当初邬家满门下狱,他们的亲生母亲苏夫人曾将两枚长命锁戴到他们身上,那时他们尚且年幼,这么多年过去了,甚至已经不太记得母亲的轮廓,只记得她含着眼泪说,留着这两枚长命锁,她便一定会好好待你们。
邬明珠和邬良玉不明所以,只当做是母亲留下的爱物。
后来他们一路陪着邬辞云前往灵州,邬辞云虽还是朝廷官员,可盛帝有意刁难,路上更是处处有人使绊子,他们手中银钱不够,有几个商贾人家的公子小姐见邬辞云相貌好,总想借机沾点便宜。
邬明珠实在看不下去,她主动把自己的小长命锁塞给了邬辞云,想要让她拿着去换些银钱。
邬辞云那时候似乎有些惊讶,她盯着那枚长命锁半晌,最后神色复杂又还给了邬明珠。
“不是足金的估计也卖不上价,小珠还是好好留着吧。”
邬明珠本来对这事似懂非懂,后来有一回玩闹时不小心将长命锁磕到了地上,长命锁碎成了两半,她才发现里面塞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也只有四个字:辞云为女
邬明珠那时陡然间想起了母亲的话,当即明白了一切。
对于此事,她与邬良玉相约三缄其口,无论何时都不能说出去。
如今邬辞云终于能以女子身份光明正大行走在这世间,他们心中悬了数年的石头也终于可以放下。
整个邬府喜气洋洋的,瞧着比过年都要热闹。
宋词住在邬府最偏远的院落里,平日里与他打交道的无非就是几个沉默寡言的小厮。
他们一般会按时按点过来给他送食物和水,基本上不和他产生任何的交流,沉默得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宋词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满心欢喜,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没有手机电脑打发时间,因为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温竹之从前看的那些话本他也看不懂,再加上那些侍卫和小厮不允许他走出院子,他每天度日如年,总盼着有人能来找自己。
今天他瞧着小厮送过来的饭菜格外丰盛,所以多嘴问了一句:“府上是有什么喜事吗,我似乎听到外头的笑声了。”
小厮依旧还是沉默,他将饭菜摆放到了桌上,而后毫不停留转身离开。
宋词对他这种行事风格早就见怪不怪,只是他近来实在太过憋屈,眼瞧着小厮离开,他接着院子里的树爬上了墙头,想要去看看外面的景象。
“殿下估计快回来了……果真大喜……人人都有呢……”
“过两日年下……”
方才在他面前还板着张脸的小厮出了院门之后立马欢天喜地和侍卫聊起了天。
宋词听到“殿下”二字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他屏气凝神,本想再听得更清楚些,却不小心脚下一滑,直接从树上摔了下去。
侍卫听到动静立马拔剑按住了宋词,宋词疼得呲牙咧嘴,他连忙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有要事要见珣王殿下……”
侍卫看清宋词的脸愣了一下,他收回了手里的剑,没好气道:“珣王殿下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你当这里是珣王府吗?”
宋词闻言眉心微跳,诧异道:“难道这里不是珣王府?”
“……那你们刚刚说的殿下是谁?!”
第154章 辛苦你了
“哦, 对了,差点忘了,你还不知道这件喜事呢。”
侍卫面色稍缓, 刚要开口解释,却被一旁小厮无声拦下。
小厮冲他微微摇头, 低声道:“别错了规矩。”
侍卫闻言一愣, 顿时意识到自己方才多言,他默默闭嘴不再作声,任凭宋词如何哀求追问,他也未曾泄露半字, 只一把抓起宋词,将他重新推回院中, 反手便锁死了院门。
“你们说的到底是谁?!谁是殿下!是谁抢了我的位置!!”
宋词拼命拍打着房门, 声音凄厉刺耳,扯着嗓子冲外叫喊。
“是不是楚知临那个贱人!是不是他——!!”
前些天夜里,珣王曾带着楚知临来过,二人问了他许多细节, 珣王让他稍安勿躁,说待到查清真相自会还他身份。
楚知临当时也对他温言安抚,说珣王最是良善, 一定会帮他。
宋词信了他们的说辞。
他在这方小院里老老实实等了这么久,日日盼着认祖归宗的那刻,可转眼之间, 却有人告诉他,他的位置,竟莫名其妙被人占了去。
“我才是殿下……我才是先帝的儿子!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外面那个是假的,是冒牌货——!!”
侍卫嫌恶地揉了揉耳朵, 看向小厮的目光满是感激:“方才差点坏了规矩,多谢贤弟提醒。”
小厮摆摆手:“没事,还是少同他说话罢,他瞧着就不太正常,所以殿下才吩咐不准人多与他言语。”
“是了,从前看他还不错,现在瞧着疯疯癫癫的……只怕是脑子早就坏透了。”
侍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试探问道:“这事我们要禀报吗?”
小厮敷衍道:“不必了,侧夫人在前厅待客,殿下又没回来,让他在里面自生自灭吧,左不过也饿不死。”
纪采如今确实是没空管宋词的事,她去前厅见了那两位找上门来的女子,两人手中皆挽着包袱,一人长相清秀淡雅,另一人则妖娆妩媚,身上衣料虽不华贵,却收拾得极为整洁。
纪采在宫中浸淫多年,看人识物的本事还是有的,她见两人行事落落大方,心下倒是稍稍放心些许。
侍女对两人介绍纪采的身份:“两位姑娘,这位是我们府上的侧夫人。”
虽说邬辞云对外已恢复女子身份,但她没发话,府中下人对纪采的称呼也未曾更改。
岳娆与轻萍见状慌忙要行礼,但却被纪采温声制止。
“两位姑娘不必多礼。”
她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柔声道:“听闻两位是持大人令牌而来?”
岳娆与轻萍对视一眼,终是岳娆自怀中取出那枚令牌,呈至纪采面前。
“是邬大人身边的阿茗公子说,若我们想通了……便可持此令牌来寻邬大人。”
前阵子苏安不知抽了什么风,忽然说要遣散后宅。
轻萍与岳娆闻言,心下大为欢喜,从前她们确将苏安这个夫君视作为天,觉得他是唯一的救赎,连带着对苏家上下皆竭力讨好。
可近来也不知怎的,她们看苏安愈发不顺眼,有时回想起昔日所为,甚至觉得恍如隔世。
轻萍原是神医亲传弟子,学医本为济世四方,可苏父苏母说,她一介女流在外行医必损清誉,她便心甘情愿困在府中,做了数载煎药的药房丫头。
岳娆极具商才,苏安却说士农工商,商为最末,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有碍门风,她便也老老实实收起了算盘,在厨房里烟熏火燎当起了厨娘,埋没了数年光阴。
妻与妾终究不同,若为正妻,好歹还可和离,或者自请下堂,可一旦做了妾室,便无异将性命交到主家手中。
依梁朝律法,只要主家无虐待等大错,未经允许,她们终身不得离府。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机会,二人自是满心雀跃。
她们强压欢喜与苏父苏母作别,本欲出去闯一番天地,可苏父苏母却道可怜她们,让她们留在府中继续当大夫做厨娘,每月还额外“恩赏”几两银子。
二人闻言大为震惊,轻萍到底不及岳娆稳重,当场便反问:“我们于你家做工,你们给工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的还说是赏我们?”
苏父当场大怒,对着她们一通叱骂,说她们心比天高,若不是苏家还肯收留,外头人尽皆知她们曾是苏安的姬妾,谁还敢收留她们。
轻萍和岳娆本不愿来邬辞云此处,毕竟苏安与邬辞云早有旧怨,难保邬辞云不会为难她们。
可苏父苏母那般理所应当的姿态,又让她们心生惧怕,毕竟苏安如今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若得罪了他,只怕在梁都再无立锥之地。
她们思来想去,无奈之下只得持令牌寻到邬府。
岳娆将二人来历简略道出,纪采闻言也极为惊讶,她愤愤不平道:“这苏家人也太会算计了,花着养小妾的钱让人给他们当牛做马,当真是无耻至极。”
轻萍和岳娆闻言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
何止如此,她们在苏家时月例银子便少得可怜,岳娆从前甚至还要拿出自己的私产贴补一二,就连轻萍也是,总得采药制药换些银两。
不然光凭两袖清风的苏安,当初在付县如何能供得起这一大家子的富贵生活。
这事她们自觉丢人,也不愿细讲,纪采倒也没有深究,她原本还在思索将这二人安置在何处比较好,外头就有侍女过来高高兴兴传话,
“夫人,咱们家殿下回来了。”
纪采闻言连忙站了起来,她含笑看向两人,温声道:“正好,你们随我一道去见大人罢。”
————
邬辞云今日是带着容泠一道回来的,她终究没拗过容泠,没有将他直接扔回太傅府。
容泠心中颇觉得意,他像条无骨的美人蛇般黏在邬辞云身侧,小声道:“你总算肯带我回来了……我们的小狐一直养在外头,你可有好好照顾它?”
“我没空养,平日都是纪采在照看。”
邬辞云推开了他,随口对阿茗吩咐道:“去侧夫人那儿把狐狸抱来。”
阿茗应声而去,不多时竟抱回一白一红两只油光水滑的狐狸。
容泠见状一愣,蹙眉道:“这只白狐……”
“这只是纪采养的。”
邬辞云随口道,“她喜欢狐狸,我便给他寻了一只作伴。”
先前纪采生辰时想要的礼物便是只小狐狸,邬辞云原已应下,却因诸事耽搁,后来才替她觅来,两只小狐在一处,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小红狐许久未见容泠,兴奋地挣脱下人胳膊,直扑进他怀里。
容泠紧紧抱住它,上下把胖狐狸摩挲了个遍,本来还想挑刺,可纪采确实将它照顾得极好,让他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捏了捏狐耳,小声埋怨道:“坏东西……快把我忘干净了罢?”
邬辞云无视他意有所指的话,正逢下人匆匆来报,说纪采带了人过来,她随口道:“让她们进来吧。”
纪采领着岳娆与轻萍入内,她第一眼便瞥见站在邬辞云身侧的容泠,见到容泠一身男子装束,她神色微僵,心中大惊,不多时便已然明白其中关窍。
从前她只觉得贵妃声线低沉、身形高挑,如今看来,容泠分明是男扮女装,而他在宫中“纵火身亡”,恐怕也只是金蝉脱壳之计。
容泠那张脸确称得上美艳昳丽,即便换上男装也丝毫不减半分容色,可纪采对他并没什么兴趣,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回邬辞云身上,神色都不禁柔了三分,轻声道:“殿下,我将人带来了。”
轻萍与岳娆也注意到了邬辞云身旁的容泠,她们倒不认得容泠身份,只是觉此人容貌实在过盛,令人目眩神迷,单看模样倒是与邬辞云极为相配。
容泠抱着小红狐逗弄,他也不介绍自己的身份,只是立在邬辞云身旁,摆足了一副正房架势。
邬辞云觉得心烦,冷声道:“你先下去罢,别在这儿扰我。”
容泠闻言有些不甘,他轻哼一声,抱着狐狸悻悻退了下去。
邬辞云的视线这才落到轻萍与岳娆身上。她在苏府曾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再次见面倒也不觉得陌生。
“我听闻轻萍姑娘医术精绝,不知姑娘善不善蛊?”
邬辞云这话问得极为直接,轻萍愣了一下,她老老实实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我不懂蛊。”
“哦,那下毒呢?”
“……”
轻萍眼神闪烁,声若蚊吟道:“这不合师门规矩,但是我略通一二……”
邬辞云轻轻一笑,她赞赏道:“轻萍姑娘前程不可限量。”
她转而又扭头看向了岳娆,岳娆猝不及防对上了邬辞云那双乌沉沉的眼眸,她连忙开口道:“大人……不,殿下,我厨艺很好,若是殿下不嫌弃,我可以留在府上厨房……”
邬辞云没说话,她只是朝岳娆招了招手。
岳娆犹豫片刻,还是默默走了过去,小心翼翼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邬辞云忽而抓住了她的手,岳娆下意识想躲,可是却没能躲开,只能任由那微凉的指尖擦过自己掌心与指腹。
“当真是可惜。”
邬辞云轻叹,“本该拨算盘翻账本的手,竟都耗在洗菜做饭上了。”
岳娆闻言陷入沉默,她对上邬辞云笑盈盈的双眼,本能想移开视线,却又挪不开。
她脑子里嗡鸣一片。
……怪不得苏家人都扎着堆地喜欢她。
“你们先随纪采下去,让她替你们在府上安排住处。”
邬辞云收回手,温声道:“旁的先不必管,你帮着账房看看账册吧。”
“多谢殿下。”
岳娆连忙拉着轻萍匆忙道谢,迫不及待跟着纪采离开了房间,生怕再晚留片刻,魂都要被勾了去。
邬明珠与邬良玉一直在门外徘徊,眼见岳娆与轻萍出来,邬明珠这才拉着邬良玉走了进去。
邬辞云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见到二人出现,倒无甚意外。
邬明珠与邬良玉看向她的眼神依旧亮晶晶的,尤其是邬明珠,她迫不及待扑进邬辞云怀里,闷声道:“太好了……姐姐总算恢复身份了。”
邬辞云抚了抚他发顶,神色未变,似笑非笑道:“明珠这般说,莫非是早知姐姐的身份?”
邬明珠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她对邬辞云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老老实实说道:“其实我和哥哥早知道了,但姐姐既不想让人知晓,我们自然也不会说。”
邬辞云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是露出一个清浅笑意,轻叹道:“明珠果然聪明。”
此话一出,不仅邬明珠与邬良玉松了口气,连系统也同时松了口气。
它跟在邬辞云身边这么久,性格也早就没有当初那般优柔寡断,它心知在邬辞云这里,任何挡她前路之人皆是对手,纵是血缘至亲,亦是如此。
邬明珠给出的答案,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既没有自作聪明去隐瞒邬辞云这段过往,也没有旧事重提去激怒邬辞云,给自己找麻烦。
这答案自然并非偶然,而是来源于温观玉的教导。
从前容檀只教他们礼敬兄长,血缘亲情无比可贵。
可温观玉却告诉他们,在血缘亲情之上,更有君臣之分。
先君臣,后亲情。
邬明珠知道母亲当年留下的那张纸条,虽是为保全她与邬良玉,却也会是扎在邬辞云心头的刺。
她年纪虽小,却也什么都懂。
邬辞云陪着两人聊了会天,他们问的问题左不过便是她与容檀是不是变成兄妹了之类的闲话,都被邬辞云敷衍了过去。
她让阿茗把两个孩子都送了回去,这才慢吞吞去了内室,容泠正抱着狐狸歪在榻上,见她进来,忙将小狐交给了侍从,自己凑过去扯住她衣带,将她带到床边。
“殿下忙完了,现下总有空宠幸我了吧?”
容泠又像条蛇一样缠了上来,手指绕着邬辞云的衣带打转。
邬辞云懒得动弹,干脆由着他动作。
“前几日你请梵清来府上,怎就不让我过来?”
容泠指尖慢吞吞探了进去,小声道“是不是因他救过你的命,你才格外看重他?”
“你话真多。”
邬辞云凑过去轻吻他的脸颊,随口哄道:“他自然比不得你。”
她留下梵清自有她的道理。
容泠擅蛊术,于她而言是把趁手的刀,但却不足以全然信任,系统虽能盯住她身体,足以防止容泠对她下蛊,可若容泠对旁人动手脚,她仍难防备。
留下梵清,一来可制衡北疆,卖梵萝一个人情,二来也能让梵清与容泠相互牵制,不失为一着妙棋。
容泠凑在她颈间黏糊糊地亲着,小声撒娇:“如今你大计已成一半,是不是该考虑,给我个名分了?”
他顿了顿,又道:“皇宫我倒也住惯了,只不知你准备将我安置在何处?”
邬辞云轻轻揽住他脖颈,轻声细语道:“我倒是属意你住凤仪殿,可你身份毕竟不便。若为皇后,日后祭祀之时面见群臣,若被人认出可就不好了。”
容泠闻言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下意识道:“我可以戴着人皮面具……”
“这么漂亮一张脸,被面具遮住岂不是可惜了。”
邬辞云笑吟吟道:“我可舍不得。”
“不过你放心,虽不能让你住进去,但我可对你起誓,日后那座宫殿,我不会让任何人住。”
邬辞云轻抚他脸颊,虚假的柔情蜜意在她的嘴里也被说出几分真心,“因为那是留给你的地方……好不好?”
“真的?”
容泠小心翼翼抬眼看她,眼中满是惊讶与惊喜,望向她的目光愈发动容。
他很快接受了这番说辞,满心以为邬辞云是真爱他,凑过去软声道:“殿下待我这么好,我自然也要好好伺候殿下才是……”
邬辞云好好享受了一番容泠的伺候。
容泠本来想借机留在这里过夜,但奈何太傅府的人掐着时辰过来接人,容泠不愿走,最后还是邬辞云又哄了他几句才将人打发了。
临行前,太傅府的管家又将一封信交到她手中。
邬辞云展开信匆匆看完,她沉思片刻,轻轻颔首道:“可以。”
——————
小皇帝在太医一番扎针灌药,折腾了大半夜后,好不容易才苏醒过来。
容檀依邬辞云的吩咐,一直守在小皇帝殿中,闲来无事便翻看佛经,小皇帝醒来的第一时间他便已知晓,颇为不耐烦地起身过去查看。
“陛下醒了。”
小皇帝见到容檀,难以置信地咳了几声,虚弱道:“皇叔怎么在此?”
“陛下圣体欠安,臣自请侍疾。”
容檀垂眸看着小皇帝苍白面色,想到他对邬辞云的步步紧逼,眉心微蹙,提醒道:“太医说陛下是怒极攻心,刚则易折,有时实在不必太过要强。”
小皇帝沉默片刻,强撑着坐起身,他看向容檀,冷声道:“皇叔是执意要立邬辞云为长公主?”
“不仅是长公主,还要让她上朝议政。”
容檀平静道:“那个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萧圻咬牙道:“皇叔既与邬辞云相识多年,不可能不知她是何等样人!她是盛朝辅国公,如今又要做我朝公主,若他日她借机蚕食倒戈盛朝,那与梁朝便是灭顶之灾!”
当年容贵妃盛宠,她过世后先帝甚少再进后宫,先帝共有五子,容檀便是年纪最小的五皇子。
他得先帝偏爱,当年诸子夺嫡死的死伤的伤,可他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萧圻现在就怀疑是不是就因为从前过得太顺风顺水了,所以他这位小皇叔才能数十年如一日的任性天真。
“她不会。”
容檀面不改色,淡淡道,“陛下多虑了。”
“皇叔为何要如此……”
萧圻见容檀依旧冥顽不灵,他心中痛极,又咳了几声,冷声道,“邬辞云不过一女子!皇叔难道要眼睁睁看她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皇叔就不怕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容檀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国有昏君,奸臣当道,方会祸乱朝纲生灵涂炭,她为官清正,百姓皆赞是一等一的好官。她比朝中大半官员,都更适合执掌权柄。”
“陛下生来便是皇太孙,吃的米是贡米,穿的衣是锦缎,可陛下可知民间粮价几何?一匹布能卖什么价钱?”
“天行有道!这些琐事是底下人该关注的!朕身为天子,要管的自然是天下大事!”
容檀淡淡道:“可这便是百姓的大事。”
他的阿云昔年在宁州兢兢业业、克己爱民,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皇帝,皇室先祖若知他为江山寻了这般有能的继承人,非但不会怪罪,反该谢他才对。
容檀不愿再与萧圻废话,冷淡道:“陛下好好再想想吧。”
萧圻怒不可遏,他猛捶床榻,倒在床上望着垂落的帐幔,眼底尽是怨毒与愤恨。
他已打定主意,绝不松口。
只要他不松口,邬辞云便坐不上长公主之位。
他决不允许自己被一个心思阴毒的女人夺了权柄。
萧圻身子未愈,本来应该好好静养几日,可他实在焦心,唯恐拖延下去又会被邬辞云与温观玉抓住把柄,因而次日仍强撑着上了早朝。
邬辞云既已恢复女装,大理寺卿一职自不能再任,萧圻上朝第一件事,便是将苏安从大理寺少卿擢升为寺卿。
苏安得知这喜讯,茫然抬首,直到内侍提醒,这才慌里慌张俯身谢恩。
昨夜不仅萧圻未眠,苏安亦是一夜无眠。
他回府后,只见府中一团乱麻,轻萍与岳娆收拾东西离去,苏父苏母气得半死,骂她们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苏蕊与苏康听闻朝中消息,苏蕊尚算淡定,苏康却又开始疯疯癫癫念叨云娘。
整个苏府,唯一能与苏安正常沟通的只剩柳絮,可柳絮本指望借揭穿邬辞云身份逼她就范,万万没料到她竟早布下天罗地网,竟然反倒借此翻盘,甚至直接夺了长公主之位。
柳絮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也将自己关在房中不愿露面。
苏安自己缩在房中苦思如何反败为胜,这一思便思到次日,上朝时仍恍惚不定,模样比萧圻更为憔悴。
萧圻既然提了邬辞云之事,温观玉、容檀与镇国公三人便轮番上奏,要求立邬辞云为长公主,就连不理俗事的忠义王也颤颤巍巍上奏跟着附和。
据说萧蘋得知邬辞云是女子之后再府上又发了一通疯,连带着忠义王也被她连夜拽了回来。
若是旁人,萧圻或许便认了。
可这人是邬辞云,他便是死也不愿松口。
他打定主意要硬磕到底,自扳倒容家后,他在朝中也算有了几分威信,只要他不点头,旁人便只能暂按兵不动。
萧圻知道温观玉与镇国公他们是想弄个长公主出来压制他,不见得会为此逼宫造反,但他没想到的是,除了逼宫造反,这些人能耍的招数还有很多。
次日萧圻再度上朝,朝堂之上竟空空落落,臣子只剩半数。
细问之下方知,梁都昨夜忽起时疫,大半朝臣皆抱病在家,上书告假。
为首的便是珣王,太傅以及镇国公。
他们摆明了是商量好了要给他下马威,借此逼他立邬辞云。
萧圻倒想硬抗,甚至想命太医与御林军随意抓一户人家验看是真病假病。可朝中世家盘根错节,若他杀鸡儆猴动了一人,万一激起众怒鱼死网破,反而更加不妙。
更何况盛朝使臣尚在,若行此举,岂非丢人丢到盛朝去了?
小皇帝在宫中跳脚,邬辞云却已动身前往京郊。
温观玉在彼处有座温泉庄子,上回他托管家带信,问她可想去住上两日。邬辞云本就想晾一晾小皇帝,再加上也想躲避萧蘋,当即便应了下来。
庄子虽在京郊,布置却处处细致,许是因为有温泉,这里到了冬日仍开着牡丹,邬辞云浸在暖融融的温泉中,只觉浑身筋骨都渐渐松了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静静享受此时的宁静,直到听见身后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她才睁开眼。
“殿下要喝杯青梅酒吗。”
邬辞云闻声微怔,她扭头看去,却见衣着单薄的楚知临正跪在岸边,小心翼翼斟了酒递到她面前,眼眸低垂,全然不敢看她。
“你怎么在这里?”
邬辞云见到楚知临明显有些诧异。
楚知临被温泉热气熏得面色微红,小声道:“是太傅让我过来伺候殿下的。”
邬辞云倒是头一回知温观玉这般大方,她心情尚可,道也未多计较,随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楚知临一直静静候在她身侧。待邬辞云起身时,他连忙取过布巾为她拭身更衣,而后颇为紧张地牵着她往内室去。
邬辞云倒非畏首畏尾的性子,再者楚知临本便是她的人,这种事或早或晚并无差别。
楚知临有些害羞地轻吻她脸颊,见她没有推开自己,又小心翼翼凑过去吻她唇角。
可除此之外他却再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抱着邬辞云,直到听到了房门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邬辞云抱得更紧了些。
邬辞云听到动静微微抬眼,见温观玉走到床前,她面色一滞,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既是我引荐给你的人,自然要好好教导一番。”
温观玉瞥了楚知临一眼,似笑非笑道:“免得他没伺候好你。”
楚知临默默松开了邬辞云,自己有些委屈地坐在了角落,他眼睁睁望着温观玉勾着邬辞云的下巴亲了上去,整个人如置火上,一边觉得心中难过,可见到邬辞云沉醉的侧脸,又不禁心动。
“愣着做什么,让你看的书都白看了。”
温观玉见楚知临像根木头般杵着,他冷声斥责了一声。
楚知临闻言,连忙凑了上来。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埋首下去,学着书上所描述的那样轻轻舔了舔。
邬辞云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挣脱推开楚知临,却被温观玉按住。
温观玉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见邬辞云已然放松,他忽而扯开楚知临,邬辞云睁开眼睛不太高兴地瞪他。
温观玉抱着她换了个姿势,而后抓着楚知临的手指亲自指点一二,淡声道:“在这里,记住了么?”
楚知临面红耳赤地点了点头。他指尖不经意轻轻戳弄两下,邬辞云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踹他肩膀,楚知临顺势握住她脚踝,再度俯身下去。
外头落雪悄无声息地覆了一层。
室内暖炉静静燃着,暖香氤氲,春意不减。
邬辞云一夜好眠。
晨起时,她发觉自己正被温观玉抱着,她含糊不清问道:“楚知临呢?”
温观玉见她醒了,略带不满地咬了咬她唇瓣,没好气道:“就这么喜欢他,果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我不过问一句,你便这么多话……什么时候也学的容泠那般刁滑了?”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狐媚功夫。”
温观玉本欲抱着邬辞云再温存片刻,可想着她既惦记楚知临,到底还是留了个机会。
上辈子邬辞云觉得楚知临高贵大方,他就不信了,这辈子楚知临就是个伺候人的下贱坯子邬辞云还会那般喜欢。
楚知临端着热水与帕子候在外头,他见温观玉推门走了出来,连忙小心翼翼走进房中。
却见邬辞云正靠在床头打着哈欠,他屈膝跪在她面前,将温热的帕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邬辞云睁眼便见楚知临像个受气包般跪在榻前,温观玉将他调教得活脱脱是个通房模样。
想到文山月许下的那般厚礼,她到底有些良心不安。
“你何时起的?”
“起来没多久……想着来伺候殿下,便过来了。”
楚知临含羞带怯抬眼看她,邬辞云叹了口气,她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道:“辛苦你了。”
第155章 漂亮女人最会骗人
楚知临明显很珍惜这一小段能和邬辞云在一起的时间。
邬辞云虽说有些不太自在, 但见楚知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也便随他去了。
她本来就没想到楚知临会跟着一起过来,她应下温观玉的邀约来到这处温泉山庄本就不是为了享乐,只是想借机给小皇帝施压, 再者便是防着个别人对她下手暗害。
楚知临的出现实在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昨夜她正在兴头上倒也没有细问,如今想起来连忙追问道:“你来这里镇国公府知道吗?”
楚知临闻言点了点头, 小声道:“知道的, 我已经同母亲说过了。”
文山月本来让他带着楚明夷一起过来,楚知临去问过温观玉,温观玉得知此事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本来想给你个机会, 既然你兄弟情深……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而温观玉派过来盯着他的阿茶也偷偷骂他傻, 回府之前在马车上对着他絮絮叨叨, “公子怎的就这般糊涂,凡事都是怕比的,你怎么就能确定二公子不是更讨人喜欢的那个。”
楚知临有些犹豫,“可是我和明夷是亲兄弟, 日后我们总是要一起的……”
“大人如今举荐了公子,公子日后自然也可以举荐二公子,何必急于一时。”
阿茶循循善诱, 甚至低声道:“你应该也知道,殿下身边的阿茗是我兄弟,我悄悄打听过了, 殿下还是中意大公子你的。”
楚知临回去之后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带楚明夷过来,而是随便胡诌了几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邬辞云得到楚知临肯定的答复这才放下心来。
幸好楚知临不是偷溜出来的,不然她平白还要被扣上一顶拐卖良家子的名头。
楚知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邬辞云的掌心, 他在她的手腕内侧落下一吻,有些暧昧地想要上移,但邬辞云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大早上的,正经一点。”
邬辞云自顾自从床上起身更衣,面对楚知临的勾引始终是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
她本来对床榻之事就不怎么热衷,除了刚得了一副健康身体时和容檀纵情声色厮混了小半月之外,后来她都是非常有分寸的。
一来是历来掌权者沉迷酒色者大多不得善终,二来这种事闲来无事放松确实不错,但再怎么舒服也不能耽误了她干正事。
楚知临见状有些委屈,但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帮着邬辞云换好了衣裳,陪她去用了早膳。
温观玉对他还不算刻薄,早膳时候他说自己有事,所以只有楚知临一个人陪着邬辞云吃饭,虽然他倒是没吃多少,光顾着给邬辞云布菜,以及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她看。
邬辞云心情不错,倒也愿意多哄楚知临几句。
于是系统只得又被迫听了一遍凤仪殿的大饼。
即使它心里再怎么觉得离谱,但也不得不说,邬辞云这大饼确实又大又圆又顶饱,每一个吃到的人都吃的相当高兴。
正当楚知临满眼柔情似水之时,温观玉身边的侍从却突然过来回话,打断了两人温情氛围。
“殿下,外面雪停了,大人问殿下要不要出去走走。”
侍从脸上带着笑,他又看向楚知临,恭恭敬敬道:“楚公子也一同去吧,大人让备了三匹马。”
邬辞云今天本来是打算与温观玉商议一下宫中之事,却不想温观玉想起一出是一出。
她瞥了一眼楚知临,问道:“你想去吗?”
楚知临倒是也无所谓,他只要跟在邬辞云身边就高兴,对此倒也没什么意见。
邬辞云原本只以为温观玉是打算骑马在附近溜达两圈,却不想出了门之后才发现,他还准备了弓箭等物。
“沅沅,你们来了。”
温观玉今日穿了件赪紫色的衣裳,他眉目疏离,依旧是从容不迫的君子之风,在苍茫雪色之间虽没有大红色显眼明亮,但却衬得他温柔和善了些许。
这种鲜亮的颜色邬辞云平日里见容泠穿得倒是不少,温观玉这么穿她倒是头一回见。
只不过出门逛逛射射箭,用得着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吗……
邬辞云心中暗自嘀咕,她翻身上马,到底没有直接拂了温观玉的面子,只是客观道:“衣裳不错。”
温观玉轻笑了一声,楚知临闻言脸色却有些懊恼。
他见邬辞云平日里穿得都是素色,想着她应当会更喜欢那些淡雅些的颜色,便一昧朝这个方向上靠,却没想到棋差一招被温观玉抢了风头。
“附近是一片树林,再往后便是我们曾去小住过的青台山,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自然是记得,山上清心观的斋饭做的倒是不错。”
邬辞云对前尘旧事倒是记得很清楚,她惋惜道:“不过听说青台山上一直有猛兽出没,没几年清心观就废弃了。”
“暴雪挡路,青台山倒是去不得了,不过冬日里这片树林附近总有些野物出没,打了回去让厨房做了也别有一番趣味。”
温观玉骑马跟在邬辞云身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楚知临完全插不上嘴,只能有些沮丧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心想早知如此,还不如把楚明夷带过来。
他对于射箭极为生疏,虽说从前也学了几年枪法,可骑着马拉弓射箭打动态靶他确实没什么把握。
如今出来这一遭,估计就是当绿叶去衬托温观玉这朵红花了。
楚知临越想越觉得温观玉是故意为之,可偏偏他现在还只能受了这遭闷气。
他正仔细想着该如何破局,耳边却突然听到了细微的拖拽声。
楚知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勒马停下,邬辞云听到动静也停了下来,奇怪问道:“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走的声音……”
楚知临环顾了一眼四周,忽而视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片衣角,一道棕黑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神色大变,连忙道:“那边有熊,好像拖着一个人过去了。”
邬辞云顺着楚知临所指的方向看去,她眉头紧皱,连忙夹紧马腹追了上去。
一只成年男子高的熊正叼着一个人前行,那人也不知是生是死,被熊叼着的右边小腿已经血肉模糊,甚至能够看到其中白骨。
邬辞云当机立断,直接拉弓对准了那只熊的眼睛一箭射了过去。
熊猝不及防被射中左眼,它顿时松开了口中的尸体,狂性大发朝邬辞云扑了过来。
温观玉与邬辞云配合默契,他眼疾手快射中熊的右眼,失了视力的熊看不清前路,邬辞云随后连射三箭,一箭在熊的胸腹,还有两箭在它的腿上,熊嚎叫跌倒在地,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侍卫连忙上前了结了它。
阿茗去查看了一下地上那名男子的情况,他对邬辞云摇了摇头,低声道:“主子,人已经死透了。”
邬辞云眉心微蹙,问道:“是被熊咬死的吗?”
“眼下还不确定,此人身上确实有被啃咬的伤口,不过他身上也有刀伤……瞧着又像是人为。”
“刀伤?”
邬辞云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她轻啧道:“看来这荒郊野岭倒是很有意思。”
温观玉明显也没料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对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立马命侍卫在附近私下搜寻,不多时,侍卫就押着一个男子打扮的姑娘过来。
“大人,她在附近鬼鬼祟祟的,瞧着似乎不太对劲。”
“放开我!姑奶奶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抓我做甚!”
被抓住的女子身形高挑,眉目也颇为英气,看起来年岁不过十六七岁,身上的衣衫被血污和泥巴弄得脏兮兮的,邬辞云皱眉打量了她半晌,刚要问清楚她的来历,楚知临就突然神色复杂开口道:“你该不会是秦飞雪吧?”
秦飞雪闻言一愣,她下意识看向楚知临,纳闷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刚给自己取的新名字还不到两个时辰,怎的连不认识的人都知道了。
邬辞云听到楚知临的话也侧头看了过去,楚知临没理会秦飞雪,他凑到邬辞云的身边,小声道:“她是苏安的……红颜知己,武艺高强。”
邬辞云顿时眼前一亮。
照系统的话说苏安的后宫各个都是顶配,这种人才留给苏安那个废物实在可惜,自然得收为己用才好。
“冰天雪地的,姑娘还受了伤,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随我们一起回府包扎一下吧。”
邬辞云突然间变了态度,温观玉见状不由得一怔,他下意识看向了楚知临,眉心微不可察皱了皱。
秦飞雪对他们明显极为警惕,她环视了一圈四周,问道:“我能不跟你们走吗?”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温柔道:“当然不行。”
“……”
秦飞雪想了想,又道:“你们都是骑着马来的,我不会骑马。”
阿茗闻言连忙道:“这好办,让人捎上姑娘就好。”
“那怎么行。”
秦飞雪面色不悦,扬眉道:“你们这些侍卫都是男人,我是姑娘家,若是与男子共乘一马,名节岂不是就毁了。”
阿茗有些为难,“那姑娘你的意思是……”
秦飞雪看向邬辞云,趾高气扬道:“你是女人,你骑马带着我。”
“这……”
阿茗闻言面色更加为难,温观玉的脸色也顿时沉了下来,他冷声道:“来人,快马加鞭回去找个会骑马的侍女过来接这位姑娘。”
若是旁的倒也罢了,这小姑娘身上又是血又是泥巴的,把沅沅也弄得脏兮兮的怎么办。
“不必了。”
邬辞云打断了温观玉的话,她朝秦飞雪伸出了手,温声道:“上马吧。”
“沅沅,这……”
温观玉倒是还想再劝,但见邬辞云已下定决心,他也只能作罢,而后冷淡瞥了一眼楚知临。
秦飞雪本来是想借机找麻烦离开,她没想到邬辞云会真的答应,眼见着周遭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盯着,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本来想直接抓着邬辞云的手翻身上马,但看了一眼她白皙干净的手掌,她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脏兮兮的手在身上那件脏兮兮的衣衫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把手搭了上去。
邬辞云自始至终都面不改色,反倒是弄得秦飞雪极为不自在。
她颇为拘谨地被邬辞云半抱在怀里,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尖刀,思索着到底该如何才能顺利脱身。
打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这些人里面似乎是这个漂亮女人地位最高,她只有挟持住了这个这个漂亮女人,可能才会有借机逃脱的机会。
不过村里人说的当真不假,这城里的女人长得就是俊,手是软的,身上还是香的……
不对。
秦飞雪想了想,她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这种漂亮女人最会骗人了,她可一定不能上当受骗。
第156章 她偏要去做
秦飞雪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倒不是因为她心慈手软, 而是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下手。
旁边两个男的一直盯着这边,再加之现在是在马上又不是在平地,万一不小心惊到了马匹, 那指不定她就和这个漂亮女人同归于尽了。
秦飞雪有些不太自在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生怕自己身上的脏污沾上身后之人的锦缎。
她虽然是从乡下来的, 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但是一见这些人的架势便知道他们来头不小。
这些人披着的斗篷都绣着花,身上穿的戴的一看就贵的不得了,从前他们村东头小花姐去城里做了员外家的小妾,出阁时身上穿的缎子又轻又软, 可和这些人身上的衣裳相比,也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秦飞雪悄悄觑了温观玉和楚知临几眼, 她的心里已然有了自己的成算。
穿紫色衣裳的男的看着冷冰冰的, 和漂亮女人有点莫名的相似,想来两人应当是兄妹,穿着素色衣裳的男的刚刚和漂亮女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看起来很是亲近, 大抵应该是夫妻。
她要是直接跳马逃走,估计会被后面跟着的侍卫逮个正着,若是一边拉住缰绳一边拔刀挟持, 这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她也没办法。
“你冷了吗?”
邬辞云见秦飞雪身形僵直一直在往前缩,她拉开自己身上的斗篷直接将她裹了进去。
秦飞雪吓了一跳,她感受到自己后背触碰到温暖的柔软, 她下意识想挣脱,可是一柄冰凉的刃器却已然抵在了她的腹部。
邬辞云凑近秦飞雪的耳边,似笑非笑威胁道:“别乱动,我刀上涂了毒, 万一我不小心扎下去,你也得去喂熊了。”
秦飞雪顿时吓得动都不敢动,她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你们城里人心真坏!”
“过奖了,我也是从乡下来的。”
邬辞云悠悠道:“这叫先下手为强。”
温观玉隔着一段距离倒是听不清她们说话,他只看着邬辞云将那个小叫花子搂在怀里耳鬓厮磨,小叫花子脸色绯红,还在不知廉耻和邬辞云打情骂俏。
都怪楚知临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温观玉扫了一眼楚知临,万分后悔自己会带着他一起过来。
秦飞雪纵使再不情愿,但还是被邬辞云逼着一同回了庄子。
“先带她下去洗干净换身衣裳。”
邬辞云将秦飞雪交给侍女,秦飞雪下意识想跑,可刚一迈步就见到四周虎视眈眈的侍卫,她只能暂时收了念头,老老实实跟着侍女一起离开。
温观玉见邬辞云衣衫上也沾上了血污,他本想陪着她去更衣,可邬辞云却略过他,转而看向了楚知临。
“你跟我来。”
楚知临眨了眨眼,他默默跟上邬辞云的脚步,全然无视了温观玉彻底冷下来的眼神。
侍女重新送来了干净衣裳,邬辞云屏退旁人,随手褪下那件沾血的外衫,她净过了手,对楚知临问道:“你仔细说说,那个秦飞雪到底是什么来历?”
楚知临帮她擦干手上的水珠,低声道:“按宋词之前写的,秦飞雪本名秦佑弟,她出身乡野,家中还有个龙凤胎弟弟……”
因着弟弟上学堂需要束脩,秦父秦母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在了女儿的身上,想要将她卖去城里一户商户府上做妾。
可有个老道士碰巧路过他们家门口,说秦飞雪乃是福星,若是嫁出去成了别家的人,这福气自然也就跟着走了。
秦父秦母本来是不信的,可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老道士可不得了,乃是京城南山寺的净真大师,是正儿八经的厉害人物。
他们本来是打算借此再多向那商户家要上些银两,可谁曾想也就那两天的功夫,秦父上山砍柴摔断了腿,秦母打洗脚水烫伤了手,就连他们百般爱护的好儿子也没考上秀才。
秦家人越想越觉得诡异,生怕是福气就这么散了,连忙推了这桩婚事,又把秦飞雪打发去城里酒楼帮工,让她把钱都送回家里,这样一来能补贴儿子,二来福星也不会跑去别家。
秦飞雪身量高挑力气又大,在酒楼里一直在后厨帮忙,晚上便住在后堂。
掌柜的朋友瞧上了她,便想着将她收做外室,特地遣了掌柜过来说和,但秦飞雪不愿意,那人便让掌柜夜里把所有人都打发走,借机欲行不轨,却万万没想到秦飞雪抓起砍刀就砍死了他。
她见那人死透了,又唯恐事发,便连夜将尸首拖至荒山,冬日里野兽常出来觅食,到时候把人吃的东边一块西边一块,自然也就无从查起。
邬辞云听完都有些怔愣,她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是她把那具尸体拖过来的?”
这附近偏远得很,方圆五十里都不见得会有酒楼,哪怕是按照五十里来算,秦飞雪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连夜冒着大雪扛着尸体跑了五十里过来抛尸?!
有这个力气为什么不直接剁成几块分批埋到掌柜家后院栽赃嫁祸呢。
邬辞云不解,邬辞云大为震惊。
楚知临拿起衣裳帮邬辞云穿上,无奈道:“她天生神力,是块习武的好材料,后来这件事暴露之后,是苏安帮着她摆平的,她为报答苏安,干脆女扮男装随军出征,屡立战功,后来苏安登基,她卸下将军之职,交还兵权,入宫做了妃子。”
邬辞云眉头紧皱,“这宋词倒有意思,真以为苏安是金元宝,人人都喜欢他。”
系统闻言也很是无语,它嫌弃道:【哪里有这么磕碜的金元宝。】
手握兵权的女将军到最后却成了苏安后宫里的摆设,就好像女人的强大只是为了给男人提供更为刺激的征服欲。
宋词让秦飞雪最开始免于为人妾室,不是为了救秦飞雪于水火之中,而是为了让秦飞雪留着清白的身子,日后好更“纯洁无瑕”地去做他烂黄瓜男主的妾室。
秦飞雪好容易从一个火坑跳出来,怎么可能又心甘情愿转头钻进另一个。
楚知临听到邬辞云的话莞尔一笑,他帮她理好衣襟,温声道:“秦飞雪确是可造之材,不过如今既是你救了她,那这便是你的助力。”
“这还要谢你反应及时。”
邬辞云抬起了手,楚知临立马心领神会低头将下巴搭在了她的掌心,任由邬辞云轻轻摸着他的脸颊。
在他期待的眼神之中,邬辞云最终在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吻,楚知临下意识抱紧了她,软着声音道:“殿下,宝宝……乌云宝宝……”
邬辞云对此极为宽容,完全不在乎楚知临喊她的称呼到底有多腻歪。
两人正抱在一起时,紧闭的窗户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撞开。
秦飞雪狼狈地滚了进来,一见屋内情形,她吓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你们在此……”
侍女与守卫一路脚步匆匆追了过来,见秦飞雪进了邬辞云的房间,他们顿时脸色煞白,慌里慌张跪了一地。
阿茗见状也手忙脚乱请罪,低声道:“属下无能,不慎让人进来惊扰了主子。”
邬辞云眉心微蹙,她有些讶异地看向秦飞雪:“你怎么进来的?”
秦飞雪咬着下唇不肯说。
那些侍女要脱她衣裳,她趁乱挣脱,慌不择路逃至此地想躲藏,谁知道看见漂亮女人在和她的小白脸夫君亲嘴。
邬辞云迟疑问道:“你练的什么功夫?”
“我没练过武……”
秦飞雪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小声道:“姑娘家怎么能练武呢……”
此话一出,不仅邬辞云沉默,就连阿茗都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秦飞雪虽未正经习武,可她却跑得比旁人快,跳得比旁人高,身手甚至比府中侍卫更敏捷。
怪不得能扛着尸体连夜冒雪跑五十里……
邬辞云生怕秦飞雪这回再跑了,她特地让影霜跟在秦飞雪的身边盯着。
秦飞雪逃跑失败总算老实了一点,她任由侍女伺候着沐浴更衣,身上崭新的锦衣弄得她浑身不自在,还未等到她彻底适应,侍女又把她拉到一桌子好酒好菜前。
秦飞雪望见满桌佳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动筷子,生怕吃完了人家要找她要钱。
邬辞云自顾自在她对面坐下,秦飞雪见她过来明显更加警惕。
“你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邬辞云自顾自盛了碗汤推到她面前,淡淡道:“我先前在大理寺为官,你杀了人,我怎能不管?”
“我才没有!”
秦飞雪抿了抿唇,她脸上还带着些许心虚,小声道:“你别想蒙我,你是个女人,女人怎能做官……”
“女人为何不能做官?”
邬辞云慢悠悠道:“我十七岁连中三元,那些男人十七岁时,还不知道考没考上秀才呢。”
秦飞雪顿时哑口无言。
毕竟她弟弟秦光宗就是那个十七岁连秀才都没考上的男人。
“先吃饭吧。”
邬辞云当着秦飞雪的面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她大大方方道:“无毒,你可以吃了。”
“这可是你让我吃的,到时候可别找我要钱……”
秦飞雪仍存了几分警惕,但奈何腹中实在饥饿,眼见邬辞云点头,她立刻抓起碗筷,风卷残云般吃了起来。
邬辞云笑盈盈望着她,如同看一块金疙瘩。
系统见到邬辞云对秦飞雪的耐心却有些意外,它没忍住道:【其实没有秦飞雪也无妨,楚明夷也是少年将才,如今不也对你服服帖帖的。】
【那不一样。】
邬辞云淡淡道:【只有女人才会从天性上就偏向于我。】
女子称帝,若是行事优柔寡断,男人就会骂她妇人之仁,若是杀伐果决,又会被斥最毒妇人心。
纵使她可以威逼利诱让当世史官对她大加赞美,但千百年后,仍会有一群身无长物,唯余□□二两肉的男人骂她牝鸡司晨,是祸乱朝纲的妖女。
她知道这事极难,可她偏要去做。
第157章 她竟然连女人都不放过……
秦飞雪最终还是在这庄子里住了下来。
当然她并非心甘情愿, 只是迫于邬辞云的威势才勉强答应留下。
在此期间她已经找了很多理由,甚至抱着邬辞云的腿扯着嗓子假哭,“贵人放我走吧, 马上快过年了,我还得回酒楼干活, 不然没办法拿钱回家, 我爹娘会打死我的。”
邬辞云闻言面不改色,她说此事好办,问她家在哪个村子,抬手便让人取二十两纹银, 说要代她送去。
吓得秦飞雪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这钱要是收了, 日后万一被拿住把柄该如何是好。
再说了,哪有她在外面胆战心惊,她那偏心的爹娘和糟心窝子的弟弟却在家里拿着钱过好日子的道理。
秦飞雪早知爹娘养她不过是为给弟弟铺路,她也没有犯贱的意思, 非要往上贴,只是她在酒楼还藏了七八两银子,都是她废了大功夫攒下的。
她原想着再攒一阵, 便南下过江去外地谋生。反正她力气大,便是帮人扛货搬箱也做得,届时爹娘寻不着她, 自然也就罢了。
可如今被邬辞云按着不准走,秦飞雪气得每顿都吃三碗饭,借此表达自己的心中的不满。
邬辞云人虽然在庄子,可却一点未闲着。
梁都内的消息每日都会快马加鞭呈递过来, 在这一点上,邬辞云与温观玉倒是不谋而合。
两人在书房一待便是半日,急得楚知临在外面团团转,总觉得他们是在背着自己玩书房play。
但围观所有过程的系统对此当真是想替温观玉喊一声冤。
温观玉和邬辞云这两人一进书房就像是上班开工一样,兢兢业业堪比劳模,哪里有空去整那些有的没的。
楚知临在这些事情上也插不上手,大部分时间要么待在厨房,要么一心向学努力钻研技术。
整个庄子上下最清闲的人估计就是秦飞雪。
秦飞雪不能出庄子的大门,只能在庄子里四处乱转,闲来无事便和侍女侍卫搭话。
庄子的下人口风极严,她打听了两三日,只知道这座庄子的主人是之前那个紫衣男,那人姓温,据说是在京城里当大官的,至于多大的官……据说是比县令还厉害上许多的。
而那个叫邬辞云的漂亮女人也不是他的妹妹,小白脸也不是漂亮女人的夫君,他姓楚,是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可秦飞雪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她第一日瞧见邬辞云和楚公子在屋子里亲嘴。
第二日又瞧见邬辞云和温大人在梅树底下亲嘴。
第三日她看见这三个人在亭子里赏雪,邬辞云先亲了温大人的左脸,又亲了楚公子的右脸。
当真是世风日下!
城里人怎么都玩得这么花!
秦飞雪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她实在想逃,但逃不掉。
邬辞云不知道又是想耍什么坏心眼,每天都会固定过来陪着她用膳,照她的话说,她看见秦飞雪吃饭就高兴。
秦飞雪偶尔出门看见楚知临和温观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莫名心虚。
“你……你应该也是个世家小姐吧,怎么能和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在又一次和邬辞云面对面吃饭的时候,秦飞雪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你不可以这样的,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坏了,到时候连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曾经住在她们家隔壁的张寡妇因为给迷了路的行人递了碗水,村里人便说那个人是她的情郎,说她早就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后来张寡妇的公婆便叫了人将张寡妇浸了猪笼。
那时围观的人纷纷拍手叫好,说没了名声的女人还不如死了干净。
邬辞云蹙眉思索片刻,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秦飞雪闻言张了张嘴,一时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不必担心我,我就算是纳十个八个,也没人敢冲着我乱吠。”
邬辞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她轻飘飘道:“这世间的道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谁强谁就有理。”
有人敢说她不守妇德,赐自尽。
有人敢骂她倒反天罡,斩立决。
有人敢冲着她一通乱咬说她丢了天下女人的脸,今天这话刚说出口,明天她就能把对方九族所有男丁送去转世投胎。
秦飞雪呆若木鸡,她抬头看着邬辞云,神色还带着些许的茫然。
邬辞云见状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阿茗却过来禀报道:“主子,明安郡主来了。”
邬辞云眉心微蹙,不悦道:“她怎么过来了。”
阿茗不动声色扫了秦飞雪一眼,低声道:“郡主是为了一桩命案来的。”
邬辞云闻言动作微顿,她让秦飞雪慢慢吃,自己则是匆匆起身离开。
秦飞雪见邬辞云反应尤为奇怪,趁着侍女上茶的时候,她小心翼翼打听道:“姐姐,你知道明安郡主吗?”
“明安郡主?当然知道了。”
侍女将茶盏放下,随口道:“明安郡主是忠义王的独女,之前还和大人有婚约呢。”
秦飞雪瞪大了眼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那……那她以后要嫁给温大人吗?”
被正房找上门来,那邬辞云岂不是要挨打?!
侍女闻言愣了一下,她摇了摇头,解释道:“明安郡主和大人的婚事早就退了,两年前明安郡主和大理寺卿唐大人成了婚……不过最近又丧夫守寡了。”
秦飞雪不知道梁都贵族圈子那些弯弯绕绕,她想了想,总觉得邬辞云有可能会吃亏,她好歹吃了邬辞云这么多天的好菜好饭,若是不报答一二未免也太没有义气。
因而她思索再三,还是小跑着出了院子准备去找邬辞云。
邬辞云赶到之时,萧蘋和温观玉正像两个死了全家的门神似的坐在正堂,两人之间坐得要多远又多远,彼此之间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是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萧蘋打从坐下之后视线就一直不自觉地往门外瞟,心情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她既气愤自己被邬辞云耍了这么长时间,又实在惦念着邬辞云的近况,再一想到温观玉这个贱人竟然真的吃上了天鹅肉,她的心里又开始燃起熊熊妒火。
萧蘋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是被拉满弓的箭,只要有一个方向,她就能立马将目标射个对穿。
直到看到邬辞云走进来的瞬间,这支预备好的箭突然间便灰飞烟灭。
萧蘋有些怔愣地盯着邬辞云,直到邬辞云走到她的身前,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邬辞云主动开口问道:“郡主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我来自然是要紧的事。”
萧蘋强忍着移开自己的眼神,她轻咳了一声,淡淡道:“我一位远方表兄前几日失踪,听说他的相好秦佑弟如今就在你们这里。”
原本一个乱七八糟的亲戚失踪是不必劳动她的,只是萧蘋近来四处搜寻邬辞云的行踪,如今得了消息,干脆借着这个机会上门。
“这里没有秦佑弟,只有秦飞雪。”
邬辞云顿了顿,再度补充道:“而且她也不是你表兄的相好。”
“沅沅,我们借一步说话如何?”
萧蘋扫了一眼温观玉,笑吟吟道:“有些话,最好还是只有你我知道比较好。”
温观玉闻言眉头轻皱,他下意识看向了邬辞云,见邬辞云冲他眨了眨眼,他顿时心领神会,慢条斯理起身离开。
萧蘋把自己的侍女也一并打发了出去,空荡的正堂之中一时只有她们两个人。
邬辞云还未开口问,萧蘋就已然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她仔细欣赏着邬辞云每一寸面容,指尖更是暧昧在她的脸颊上摩挲,喃喃道:“你竟然真的是个女人……”
邬辞云淡淡道:“郡主若是只为了说这个,那还是请回吧。”
“怎么那么着急,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不见兔子不撒鹰。”
萧蘋冷哼了一声,故意凑到她耳边幸灾乐祸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陛下已经准备要下旨封你为长公主,不过温观玉最近麻烦可不小,这驸马他估计是做不成了。”
邬辞云闻言面色没有半分变化。
她当然知道温观玉不可能当驸马,一来她觉得没人配得上这个位置,二来他如今是太傅,若是要当驸马必得贬官或致仕。
就算是温观玉肯,温家那些族老长辈也不会答应。
温氏一族如今主事的是温观玉,可是他没有成婚,也没有子嗣,温家那些旁支早已蠢蠢欲动,近来更是不安分,这事邬辞云知道的一清二楚,毕竟很多温观玉的把柄还是她亲自搜集好送过去的。
“你怎么这么冷静?”
萧蘋见邬辞云没反应,她逼近邬辞云的面容,又问道:“难道你喜欢的不是温观玉,而是镇国公府那个傻子?”
“我……”
邬辞云刚要开口说话,她就听到了一声巨响。
秦飞雪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逃离了现场,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要命了。
怎么又撞见邬辞云和人亲嘴……
她竟然连女人都不放过!
第158章 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萧蘋见状皱了皱眉, 不悦道:“那个野丫头是谁?温观玉调教出来的下人未免也太没规矩了。”
邬辞云并未言明秦飞雪的身份,她随手推开了萧蘋,淡淡道:“你说要为你表弟讨个公道, 这庄子上下你都可以查。”
“有什么好查的,不过就是个不要紧的远房亲戚, 就算是真死外面也不打紧。”
萧蘋轻飘飘便将此事给揭了过去, 她看向邬辞云时神色隐隐有些不甘,但到底没再做什么。
原本喜欢女人就已经很挑战她的底线了,结果现在又告诉她邬辞云其实是她的堂妹。
萧蘋虽说对世俗伦理没那么在意,但到底一时半会还是迈不过这个坎, 最后对着邬辞云扔下一句让她快些回京便匆匆离开。
邬辞云没理会萧蘋,她端坐在堂前品了半盏茶, 温观玉去而复返, 他温声问道:“要回去吗?”
“明日吧,总得给小皇帝点面子。”
邬辞云将茶随手搁在一旁,她微微侧头去看温观玉,故意笑道:“听说你那几个族里的叔伯最近吵着要闹分家, 若是再不快些回去,只怕你家主的位置不保。”
“乌合之众罢了,不必理会他们。”
温观玉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或者说,他没有反应就是邬辞云想要的反应。
她派人挑唆温氏那些族亲之事并未进行遮掩,温观玉一查便知是她所为。
但对于此事, 他选择视而不见,甚至暗地里帮着推波助澜,即使他知道邬辞云会咬下温家的一块肉。
“多谢。”
邬辞云弯了弯眉眼,她抓住了温观玉的手, 轻声细语道:“你我才是真正的一体同心。”
温观玉闻言神色似有触动,他自背后抱住了邬辞云,刚要准备开口,外头的阿茗却忽而敲门禀报。
“主子,楚公子刚做了个小风车,想请主子过去瞧瞧。”
邬辞云本来想要拒绝,但是想到自己打从把秦飞雪捡回来之后确实对楚知临有些冷落,因而思索再三,她还是推开了温观玉,随口道:“我去看看楚知临,你让人去准备回程之事吧。”
温观玉见状一怔,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邬辞云离开,脸上的神色隐隐蒙上了些许阴翳。
侍从敏锐察觉到了温观玉的不悦,他低眉顺目不敢出声,良久才听到温观玉冷声问道:“让教习楚知临的人过来。”
侍从闻言连声应下,命人悄悄将人请了过来。
温观玉在培养楚知临上是废了一番功夫的,他让人暗地里请了听松楼的楼主教导楚知临男女之事,却不想反倒是让楚知临多出了许多不该有的心思。
“见过公子。”
听松楼的楼主名藏柳,容貌清俊,昔年也是红极一时的花魁,后来年岁渐长,他便专心在楼中做起了教习之事。
藏柳一共只见过温观玉两回,第一回 是温观玉请他进府教导楚知临,第二回便是今日。
纵使温观玉什么都不说,但藏柳心里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
这些金尊玉贵的贵人大抵都是瞧不上他这样的玩物,藏柳早已习以为常,若只是寻常的欺辱他自然不怕,怕的只是自己一时不慎惹怒了对方,反倒招来杀身之祸。
“公子请小人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温观玉瞥了他一眼,冷淡开口道:“我让你去教楚知临,你教的如何?”
藏柳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忙含笑开口道:“公子放心,楚公子聪敏好学,一点即通,日后必然得妻主喜欢。”
“是吗。”
温观玉轻笑了一声,他重重搁下了手中的茶盏,侍从见状连忙指着藏柳叱骂:“放肆!公子只吩咐了你教导楚公子如何伺候人,你竟然教着楚公子去争宠卖弄风骚,真当这里是你们听松楼吗!”
藏柳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温观玉冷得快要结冰的神色,他心头一紧,连忙打着哆嗦磕头道:“小人有罪!误解了公子的意思,还望公子恕罪……”
他来时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听庄子里的下人说这位温公子是位大官,便以为他是给妹妹招婿,所以才会让他教导楚知临。
偶尔他见着温观玉邬辞云在一处,也只以为他们是兄妹感情好,可如今看来确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合着两人根本不是兄妹,而是夫妻。
藏柳实在没想到这种达官显贵也愿意同旁人共侍一妻,他背后的冷汗几乎要浸透衣衫,只是拼命磕头告罪。
“公子恕罪……都是小人的错,小人无意冒犯公子,只是不知公子身份……”
“不必磕了。”
温观玉皱了皱眉,他抬手让侍从退下,藏柳战战兢兢跪在原地,本以为自己小命不保,却不想温观玉沉默片刻,忽而问道:“……女子是不是都喜欢更放荡些的。”
不知是他重生的缘故,还是因为些旁的琐事,温观玉总觉得邬辞云对他看重有余,亲近不足。
若是在前世两人于朝堂之上你争我斗,这样相处倒还算合适,可如今他们的关系更为亲近,但彼此之间却还是隔了层东西。
他本来是不想在意的。
与他而言,地位才更为重要,就像是花无百日红,邬辞云喜欢玩那些野花,他也帮她养着,等到邬辞云厌了,这些野花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温观玉从来就瞧不上楚知临,他自信楚知临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的更好。
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做起来远比他所想象的更难。
藏柳闻言眼珠子转了转,心下已然有了新的盘算,他赔笑道:“倒也并非都是如此,不过夫妻相处,若是多些趣味自然锦上添花。”
“公子姿容胜似谪仙,有的时候略微服服软,说些好话,指不定效果更好。”
“……”
——————
秦飞雪觉得自己进一次城实在是饱受震撼。
负责照顾她的侍女见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主动道:“明日就要回京了,姑娘要不要去泡泡温泉,解乏养身是最好的了。”
“……什么?”
秦飞雪愣了一下,她忙问道:“明天我就能走了吗?”
侍女闻言愣了一下,她笑道:“姑娘说什么呢,您自然是要一起的。”
“……哦。”
秦飞雪生无可恋地撞了两下床柱子,生无可恋被侍女拉去了后院的温泉,生无可恋脱衣裳泡了进去,生无可恋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侍女说要去给她拿果子吃,秦飞雪含糊应了一声,不多时听到了轻盈的脚步声,她随口道:“小莲姐姐,你放在旁边就好。”
对方没有出声,只是随手拿起一枚蜜制山楂递到了秦飞雪的嘴边。
白雾朦胧之中秦飞雪也没看清,她随口叼了过去,刚一咬开便被酸得呲牙咧嘴,她下意识扭头看去,猝不及防对上邬辞云笑吟吟的面容。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飞雪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努力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正经人!是绝对不可能会和女人亲嘴的!”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意识到秦飞雪是误会了什么,解释道:“今天那个是我的堂姐……”
秦飞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震惊道:“你连堂姐都不放过?!”
“……”
邬辞云对秦飞雪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秦飞雪立马默默闭上了嘴,她把自己沉到水下,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小声道:“听说你要回去了。”
“嗯,马上要到年下了,很多事情都要回去处理。”
邬辞云自顾自坐在了一旁,她对秦飞雪问道:“我听影霜说,你想学剑?”
秦飞雪闻言眨了眨眼,她并没有回答邬辞云的问题。
邬辞云也不恼,她温声问道:“你想跟着我一起回去吗,名利权势我都可以给你。”
“如果你担心你家里人,我也可以把他们接到京中好好照料……”
“不行!”
秦飞雪下意识开口打断了邬辞云的话,对上邬辞云带着笑意的眼神,她又把自己埋进了水里,小声道:“我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用不着你照顾他们。”
她自己纠结了一会儿,对邬辞云问道:“你要买我回去吗,我长得没有你好看,又什么都不会,吃得还多,你买我回去做什么呢?”
秦飞雪实在是想不通,她并不觉得自己奇货可居,她家里不过普通农户,她杀了人,手上沾了命案,若换做旁人只怕唯恐避之不及,偏生邬辞云是反过来的。
“我希望你学一身好武艺,先做武状元,再做大将军,为我征战沙场威震四方。”
邬辞云盯着她看了半晌,又道:“你不去做也没关系,我还是会给你一个清清白白的新身份。”
“不是出身秦家村杀人毁尸的秦佑娣,是自幼长在梁都的秦飞雪。”
秦飞雪闻言愣了一下,她下意识靠近岸边,奇怪问道:“武状元……可是我是女子,怎么能去考状元呢?”
“可以的,最晚不过三年,我便可以让女子堂堂正正的参加科举。”
邬辞云摸了摸秦飞雪的脸颊,她温声道:“我需要有人向天下证明这是对的,飞雪,你愿不愿意帮帮我?”
不知道是因为温泉水太热,还是因为邬辞云的话太过蛊惑人心,秦飞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所有的思绪都跟着邬辞云所飘远。
她记得邬辞云坐在岸边与她推心置腹,也记得邬辞云抱着她轻声安慰,说她就像是她的小妹妹。
邬辞云的怀抱温暖柔软,秦飞雪不知道辞云这两个字的来由,她只是觉得邬辞云人如其名,像一团绵软的云,轻柔爱怜地接纳了她。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般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第159章 他会的我也全都会
邬辞云轻而易举就将秦飞雪这条村里鱼钓了上来, 她离开之时,秦飞雪甚至还依依不舍望着她的背影。
“她打算跟你回去了?”
邬辞云出来时发现外面下起了细雪,正当她驻足欣赏之时, 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的温观玉撑伞帮她挡住了落雪。
“嗯,毕竟还只是小姑娘, 很好劝。”
邬辞云根本没打算去瞒温观玉, 毕竟她看重秦飞雪,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出来。
她冲温观玉弯了弯眉眼,笑问道:“怎么样,她日后应该很厉害吧?”
温观玉回想片刻,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骁勇善战, 而且很是忠心。”
刚看到秦飞雪的时候, 他甚至都没有认出对方。
上辈子的秦飞雪没有被邬辞云捡到,她因担心杀人之事暴露而远走边疆,一步步从小兵开始做起,温观玉后来见到她的时候, 她大胜归来,刚毅飒爽,纵使是温观玉也很难将她与如今看见的小叫花子联系起来。
邬辞云闻言挑了挑眉, 淡淡道:“那便好,不枉费我废了这番功夫。”
话虽如此,但即使温观玉说秦飞雪上辈子一事无成, 邬辞云也不会因此就舍弃秦飞雪。
在重生这件事情上,她和温观玉一直保持着一种无形的默契。
她并未向温观玉反复追问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温观玉也极有分寸,只要邬辞云不提, 他也不会贸然开口。
温观玉从前最喜欢这种无言的默契,但如今却觉得格外碍眼。
他垂下了眼眸,低声道:“时辰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邬辞云应了一声,随口道:“嗯,我去看看楚知临。”
她刚要转身准备离开,衣袖却突然被人扯住,邬辞云下意识回头,却见温观玉神色黯淡,轻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邬辞云闻言一怔,她本来还想开口再问些什么,但温观玉却又直接道:“沅沅,他会的我也全部都会。”
温观玉试探性握住邬辞云的手腕,见她没有拒绝,他又拢住了她微凉的掌心,他放软了声音,再度问道:“长夜漫漫,你来陪我吗?”
“……这是自然。”
邬辞云有些讶异,但还是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楚知临一直没有等到邬辞云,他冒着风雪出门来寻,可赶到之时却只见到温观玉和邬辞云两人相伴离开。
他站在原地怔愣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打搅。
—————
正如萧蘋所说,萧圻挡不住朝野压力,最终还是不情不愿下旨册封邬辞云为长公主。
圣旨一路送进了邬府,纪采代邬辞云接下了旨意,邬辞云回府当日,府外挂着的匾额便已经变成了“长公主府”。
萧圻不愿意过分张扬此事,该有的祭礼被他以邬辞云病弱为由给免了去,迁居新府必然会闹得满城皆知,当初温观玉给邬辞云备下的宅子本就已属亲王规格,萧圻借题发挥,只赐下了新匾,决口不提迁居之事。
他甚至对外放出了假消息,说邬辞云只是普通农妇,机缘巧合之下才认祖归宗,竭力想要让这桩皇家秘事变成普普通通的公主归京,可却挡不住坊间流言如沸,不出小半日,曾经的大理寺卿邬大人便是如今长公主之事便已传遍全城。
茶楼里上午说的是“女君扮男装连中三元”,下午又成了“女大人巧断连环案”,再到晚上便成了“长公主奉命于天以安社稷”。
萧圻在宫中得知此事差点气得半死。
邬辞云时隔数日重新回府,纪采带着众人在外迎接,众人皆尊称她为殿下。
“阿云,一路辛苦了。”
容檀本来想要扶邬辞云下马车,但是被梵清抢先了一步,邬辞云轻飘飘瞥了容檀一眼,淡淡道:“皇兄,别来无恙。”
“皇兄”二字一出口,容檀神色一僵,他下意识垂下了眼睫,好挡住自己眼底的委屈与失落。
“阿姊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真的准备去找你了……”
梵清凑在邬辞云耳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邬辞云却没理会她,她径直走向了另一辆马车,掀开车帘望向里面的秦飞雪,开口道:“下车。”
秦飞雪刚才本来是想下车的,可她刚掀开车帘便瞧见外面乌泱泱一片人,再望向煊赫无比的公主府大门,她吓得立马又缩了回去。
如今邬辞云过来,她这才有了些许底气,抓住邬辞云的手走下了马车。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邬辞云出了趟远门反倒是带了个年轻姑娘回来,一时间神色各异,都暗中打量起了秦飞雪。
艳羡,忌恨,怀疑,惊讶,各种各样的眼神不约而同落在秦飞雪的身上,秦飞雪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盯着,她下意识抓紧了邬辞云的手。
纪采瞥见了两人相握的手,她笑意微滞,试探问道:“殿下,这位姑娘是……”
“是我的朋友,以后便住在府上。”
邬辞云将秦飞雪交给了纪采,梵清见状连忙见缝插针挤到邬辞云的身边,笑盈盈道:“阿姊,我们赶紧回去吧,别在外面站着说话了,多冷呀。”
“沅沅。”
一直在马车上默不作声的温观玉突然间掀开了车帘,他温声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梵清见到温观玉吓了一跳,他眉头紧皱,刚要开口骂温观玉,结果却见邬辞云扭头走了过去,两人耳语片刻后,邬辞云竟然又上了马车,毫不犹豫与温观玉一起离开。
容檀看得直接眼前一黑,若非侍从搀扶,只怕他都要直接晕倒在地。
楚知临见状神色也有些失落,他本来准备直接回府,但却被梵清一把抓住。
“你等等,我问你,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梵清扯着楚知临不放,咬牙切齿质问道:“你能不能争点气,天天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你连那个老帮菜都斗不过吗?”
楚知临闻言一声不吭,只是用力扯回了自己的衣袖。
梵清质问他,他又何尝不想知道原因。
明明邬辞云刚开始还是很宠着他的,但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变了。
楚知临实在是想不通,最后只能归咎为温观玉故意勾引。
邬辞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温观玉一同离开,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萧圻的耳中。
彼时萧圻正在与几名心腹商议邬辞云该如何安置,闻听此事当场便摔了茶盏。
书房众人皆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出头。
萧圻坐在御座之上,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虽然他早就已经知道邬辞云和温观玉两人勾结到了一起,但如今两人这般张扬行事,无疑是向所有人宣告他们之间关系紧密。
“陛下暂且息怒……”
孙御史到底是两朝元老,他和声劝道:“长公主到底只是一介女流,女子不得干政,她掀不起什么波浪的。”
“她是不能上朝,可自有人跟狗一样任由她驱使,朕受容家与太傅胁迫也就罢了,如今难不成还要被一个女人死死相逼不成?!”
萧圻一提到邬辞云便咬牙切齿,他扫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苏安,见苏安也是一脸阴翳,他的心中更为恼恨。
“陛下若是觉得长公主会干政,不如给长公主赐婚?”
“或是陛下赏赐一块封地给长公主,命她速速迁居离开,如此也算两全其美。”
底下几位朝臣虽然也觉得棘手,但明显不像萧圻和苏安那般紧张。
在他们看来,邬辞云就算是再有能耐,她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她的手即使伸得再长,也不过只是小打小闹。
但萧圻和苏安心里却清楚,邬辞云的野心是那把象征九五之尊的龙椅。
“陛下,臣有一机密要事要禀报陛下。”
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安突然开口,在场众人纷纷侧目而视,萧圻皱了皱眉,他思索片刻,到底还是给了苏安这个面子,命在场几位大人先行退下。
“爱卿有何事要说,不妨直言。”
“陛下,臣近来探查得知,邬辞云很有可能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萧圻闻言倒并不讶异,他冷声道:“她有信物和证人,且有珣王作保,就算是假的,也无人能证明。”
苏安面不改色,他垂眸挡住自己眼底的怨毒,沉声道:“自然有人证明,先帝真正的遗孤名为温竹之,曾经是贵妃宫里的侍卫,如今正被邬辞云关押在府上,陛下一查便可真相大白。”
“侍卫?”
萧圻愣了一下,他面色微沉,似乎是在斟酌这二者的份量。
如果对方也是个女子,他自然第一时间就要把人接回宫中,借此揭穿邬辞云的诡计。
可若是个皇子……
萧圻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此事不必再提了。”
第160章 你不去哄哄吗
“陛下但请放心, 那温竹之本就无甚本事,即便是当了皇子,也不会……”
苏安知晓萧圻是担心自己的皇位, 连忙开口试图解释,可却不想萧圻的脸色更加难看, 直接打断道:“朕说了, 此事不必再提!”
他如今能当上皇帝,最关键的便是他年纪尚小且无根基,所以那些世家才会推他坐到这个位置。
否则若是按照常例,该继位的人便应该是珣王了。
如今他倒是宁可那个温竹之不是废物, 但凡温竹之有点本事,朝中那些心怀叵测的老东西都绝不会选他。
萧圻的头顶一直都悬着一把刀。
这么多年来, 他只宠爱那些没有家世出身微贱的嫔妃, 每回临幸之后必赐下避子汤。
他做这一切不是因为他不想要子嗣,而是他知道他如今年岁渐长,在朝政上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那些世家朝臣看他已经不再顺眼。
一旦他有了皇子, 那他便会彻底沦为一个弃子。
比起一个绝对会撼动自己地位的温竹之,萧圻倒宁可邬辞云是长公主,毕竟就如那几位老大臣所言, 邬辞云一时半会还没办法堂堂正正将手伸进朝堂。
当真是可惜……
萧圻扫了一眼堂下的苏安,眼底隐约闪过些许嫌恶。
在为人臣这一点上,苏安到底还是比不过邬辞云。
从前他觉得苏安忠心可用, 但如今看来,他一心只顾着自己的私情,连体察上意都做不到。
到底是因为他太蠢,还是苏安另有所图, 想要设计引他上套……
萧圻神色不由得带上些许思索,他想到苏安曾经求娶过邬辞云,又想到探子说苏安在他昏迷当日去见了邬辞云,甚至连苏安赶出府的妾室,如今都住在邬辞云的公主府,种种行迹实在不得不令他生疑。
“……你先退下吧。”
萧圻收回自己的视线,他摆了摆手示意苏安退下,苏安倒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能怀着一肚子的心事离开皇宫。
冬日里路上难免会有积雪,原本可供两辆马车轻松通过的路也变得逼仄了起来,车夫驾车更是分外小心,生怕不小心会出了错处。
苏安靠在马车车壁上闭目养神,最近出的事情实在太多,他已经有数日未曾好好歇息过了。
然而正当他困意袭来之际,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苏安猛然惊醒,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方才长公主府的马车过去了……”
车夫驾车行至拐角,突然见长公主府的马车朝这边过来,尊卑有别,他只能先行退让,让对方的马车先行通过。
苏安听到长公主这三个字顿时面色一沉,他直接掀开了车帘,却猝不及防见到了熟悉的面容。
轻萍和岳娆坐在马车之中,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苏安,而后毫不犹豫落下车帘,直接与其擦身而过,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苏安明显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两人,想到她们离府之后又攀上了邬辞云,他脸色更是黑得快要滴下墨来。
车夫似乎也察觉到了苏安情绪不佳,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回到苏府,生怕路上再出差错。
苏安怒气冲冲下了马车,刚一落地差点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幸好车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这些人都是怎么当差的,门前的雪也不知道扫干净吗?!”
车夫闻言不敢吭声,苏安冷脸走进府中,昔日他大为满意的府邸如今是处处看着都不顺眼。
柳絮毫不畏寒坐在屋顶迎风伤感,在系统论坛里疯狂发失恋emo文案,根本懒得理会苏安到底回不回来。
府上的小厮侍女也乱糟糟的进进出出,苏安随便抓了个人问了一句,才知道是苏父身子不适,正请大夫看着病。
“父亲的病如何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小厮闻言神色有些尴尬,小声道:“回大人的话,老爷嫌济世堂的大夫开的药不好,又让人多请了几位大夫过来。”
梁都官宦人家大多都会在府上养着府医,但凡有点头疼脑热或是抓药看病终归更方便些。
从前苏府里有轻萍,府医自然也没必要,如今轻萍走了,苏府光是请大夫就折腾了不少功夫。
苏安闻言眉头紧皱,他快步走进房中,苏母正拿着帕子拭泪,见到苏安回来,她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连忙道:“你可算是回来了,家里……”
“母亲,我明日入宫去求陛下的恩典,请一位御医来给父亲诊治。”
苏安抢先一步接住了苏母的话,躺在床上的苏父闻言面色倒是好了些许,但还是叹道:“你为官不易,倒是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你了。”
苏母神色讪讪,低声道:“你公务繁忙,其实也该娶一位得力的正妻替你操持家事……”
当初苏安说自己要娶正妻,所以才把岳娆和轻萍都给赶了出去,苏母本来还不甚在乎,可如今却觉得有些后悔。
柳絮如今疯疯癫癫的,一言不合就打人,他们已然没了什么指望,只盼着苏安赶紧娶一位出身高贵的世家小姐回来。
苏安不耐烦道:“父亲,母亲,这些你们就别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苏母闻言却皱了皱眉,提醒道:“我不知道你看中的是什么样的,但莫不可娶个像柳絮这般仗着娘家威势四处惹事的。”
苏安闻言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在他的幻想中,邬辞云给他洗手作羹汤,邬辞云毕恭毕敬伺候公婆,邬辞云温柔贤惠帮他操持内务,邬辞云为他出谋划策教养子女。
但在现实里,他如今哪怕不是遇到邬辞云本人,只是路上看见挂着长公主府牌子的马车都必须老老实实让路。
苏母瞧着苏安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又试探道:“若是你一时半会不娶正妻,不如还是让轻萍和岳娆回来吧,两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到底不好。”
“她们不会回来了。”
苏安冷笑道:“她们现在早就攀上了长公主的高枝。”
“什么?!”
苏母听到长公主这三个字顿时惊了一下,她讷讷道:“近来外面都说长公主有磨镜之好,一个接着一个的漂亮姑娘往府上领,难不成这两个淫.妇也这般不知羞耻……”
苏蕊刚刚行至房门外便听到了苏母的话。
她闻言微怔,一时间竟惊讶又悲哀。
她惊讶的是岳娆和轻萍如今竟是去了邬辞云那里,却也悲哀自己的母亲这般目光短浅,直到现在也不肯承认岳娆和轻萍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只固执认为她们是以色侍人。
不止是岳娆和轻萍,在他们的眼里,或许所有女人都只是以色侍人出嫁从夫的附属品。
那她呢。
她日后也要这样过下去吗。
苏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
邬辞云与温观玉一起回了太傅府,容泠第一时间便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因为身份原因没办法去公主府外迎接邬辞云,谁曾想反倒是因此有了意外之喜。
这回他细心装扮,又想故技重施去插足两人,可却没想到自己向来无往不利的招数这回会突然失效。
外面的侍卫没拦着容泠,容泠轻而易举便进了卧房,他听到了动静,大着胆子掀开了床帐,柔声道:“殿下……”
邬辞云正被温观玉抱在怀里亲得晕头转向,听到容泠的声音,她含糊应了一句,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这么久没见,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吗?”
容泠闻言有些委屈,他心里暗骂了温观玉无数句,但面上依旧不显,他故意将那张昳丽的面容凑近邬辞云的眼前,刚要亲上她的耳垂,邬辞云却突然剧烈抖了一下。
他见状微怔,眼神下意识下移,瞥见了温观玉的手已然没进邬辞云的裙角。
容泠脸色彻底僵住,他咬了咬牙,又扯着邬辞云的手探入自己的衣领,软声道:“今天我还戴了你喜欢的……你仔细摸一摸。”
邬辞云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却不是因为容泠,她随意抽回了自己的手,随口道:“挺漂亮的,改日我一定细瞧,你先出去吧。”
本来她对这种东西是感兴趣的,不过这几天温观玉总戴着,她见多了也不觉得稀奇。
温观玉如今像是一条拔了毒牙的毒蛇,邬辞云难免会有新鲜感,更重要的是,每回和容泠厮混,她都有一种荒废时间的心虚感,但是和温观玉可以一边做一边商议政事,这样办事效率显著提高。
容泠气得面色扭曲,他愤恨无比瞪了温观玉一眼,而后委屈至极拢上衣裳离开了房间。
“他伤心了,你真的不去哄哄吗?”
温观玉对此大为解气,但还是故意在邬辞云面前说道:“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去找容泠好了,正好几天没见,倒是挺想他的。”
邬辞云闻言作势要起身离开,温观玉当即又把她抱了回来,笑吟吟声道:“我同你开玩笑的,他一时半会也折腾不出什么新花样,看他也是浪费。”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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