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带着糊涂系统追权臣 25-30

25-30

    第26章


    照月湖就在城西, 落于碧山山脚,群山环湖,川流至百里外的益州城再流至各城各镇,是很重要的水道。照月湖的东面便是停泊船只的码头, 西面则是贵族子弟停泊画舫的地方。


    来到京城后, 叶芮曾听过‘十里灯船摇翠水,一湖照月醉流光’的形容, 这是形容入夜后照月湖上画舫游湖的美景。照月湖的画舫约有十艘大的, 其余的小的都被这些又大又华丽的画舫给挡住了风采。


    这些画舫,远望时仿佛一座水中楼阁, 华灯初上时, 灯光映水, 波光粼粼间宛若一条游走在人世间的彩虹。


    叶芮来到此处时不禁感叹,这京城可见世间最繁华, 也可见外城那处处饥饿贫困, 真的是富的富死,饿的饿死。酉时将至, 叶芮坐在湖边的茶铺喝上一壶茶,看着岸边水光粼粼,看着画舫上幔纱轻飘,船灯渐亮,便在想究竟哪艘才是慕雪的船。


    她看了看来此处的路,不见谢府任何人的身影,又或许他们正藏在暗处,看都看不见。毕竟他们身怀绝技,个个都是暗卫的料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自己发现行踪。


    就在此时, 叶芮发现有人朝她靠近,她紧了紧茶杯,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朝她走来:“呆着作甚,随我上船。”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芮在桌上放下了几个铜板,站了起来:“你只身前来?”


    “又不是来武斗的,我一人足矣。”


    说完,慕雪走在了叶芮的前方。她带着紫色的帷帽,穿了一身紫色的金丝流纹镶边的交领长裙,裙子尾巴拖在后面,卷起了红尘滚滚。


    “我饿了,你画舫上可有准备什么吃的?”


    叶芮刚才还想着,如果慕雪迟了的话,自己便去附近食肆填填肚子,怎么都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自然是有准备的,招待客人怎么可以不准备美酒佳肴?”


    慕雪轻笑一声,似是笑叶芮笨,又像是笑叶芮小瞧了自己的待客之道。


    胡图:【你分明就是被谢听澜养娇贵了,以前在山里你都是随便对付的。】


    叶芮:【好像是这样,但我现在又不是没钱,为什么要没苦硬吃,吃点好的不行吗?】


    胡图:【说的也是。】


    慕雪走到码头的时候,一艘大的画舫从不远处缓慢驶来。舫身细长,船体以上等楠木雕饰,色泽温润,纹理细腻。船顶覆以飞檐翘角的小亭式屋宇,檐下悬挂着红漆宫灯,灯面描绘了山水花鸟。


    屋宇翘角处还悬挂了幔纱,随风在飘荡,似还散发着淡淡地香味,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一艘仙船。


    二人上了船,慕雪带着叶芮径直走进了船舱内。船舱内是一个小客厅,红木雅致,流苏垂帘,燃着橘子味清香的熏香,暗香浮动。


    桌上摆放着海鲜盛宴,鲜美的海鲜飘着阵阵香味,惹得叶芮一阵饥肠辘辘。饭桌后是一个屏风,上面还是画着仪态各异的仕女图,很是赏心悦目。


    二人坐下后,慕雪摘下了帷帽,然后开始给叶芮倒酒:“这是烟雨楼才有的美人醉,千金难买,你可要好好尝尝。”


    慕雪倒了酒后,叶芮却不动,打量了一眼桌上香喷喷的饭菜,再看了一眼玉盏中琥珀色的晶莹美酒:“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跟你做个朋友。”


    慕雪也不理叶芮的防备,浅抿了一口酒,道:“你是不是跟谢听澜太久了,心思也变得如此多疑起来?”


    “与她无关,主要是我们今日才相识,且我对你一无所知,你便请我来吃好喝好的,谁知道你会不会下毒,我总得防备些。”


    听罢,慕雪哈哈笑了起来,倒也不似闺中女子那般内敛,反倒是有几分江湖侠客的爽朗。


    “你这般轻易便吐了实底,日后怕是容易为在乎之人所制。”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呢?叶芮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


    叶芮白了慕雪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的确是有点饿了,到底要不要吃才好呢?


    “吃吧,没下毒,若我要杀你,或对你做些什么,你进入烟雨楼的时候便有来无回了。”


    说完,慕雪拿起身前那双银筷子,夹了块鲜美的鱼肉吃下:“照月湖的冬凛鱼鱼肉鲜美,加上这秘制的酱汁,定让你回味无穷。”


    见叶芮还犹豫着不动筷,慕雪举起了自己手上的筷子:“吃吧,没毒,银制的。”


    说罢,慕雪又夹起了一块烹制得鲜美的虾子放到碗里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这下叶芮忍不住了,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这跟谢府里烹制得味道很相似,大概因为比较新鲜,鲜香的感觉竟还略胜一筹。


    “以前从未听过谢听澜身边有你这般有趣之人,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叶芮听罢,挑了挑眉,看向慕雪那双狭长狡黠美眸:“你调查过谢听澜啊?”


    慕雪先是一愣,而后耸了耸肩,笑道:“她来寻我帮助,我调查她,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来了不足三个月,你呢,你又是什么人,武林中人?”


    刚才短短的一段路,叶芮观察了慕雪的步伐还有呼吸。银月说过,越是厉害的高手,越能藏匿自己的气息,然而步伐和呼吸是最基础不过的东西,很多时候都会被忽略,也最容易让人看出一些端倪来。


    刚才叶芮见慕雪脚步轻快,呼吸绵长沉稳,即便她见识不多,也看出来她轻功和内功修为都不错。


    “我的身份怎能这么快给你透底,但你说是武林中人,倒也没错。”


    慕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后,问:“看你的样子,似乎只堪堪入了武学之门,嘴上功夫倒是厉害,你原来是什么人?”


    “猎户。”


    慕雪:“……”


    见慕雪一脸不信地样子,叶芮无奈笑道:“信不信随你。”


    两人边聊边吃饭,倒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反而慕雪对叶芮很感兴趣,问了叶芮在林子里打猎的事,叶芮挑着说,倒也没有全告诉了慕雪,包括自己与谢听澜的相遇。


    饭吃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已经全黑了下来,这正是华灯正浓,纸醉金迷之时。叶芮从窗外探去,外头已有零零落落的嬉笑声,还有人开始奏乐,在这照月湖上来一场忘却凡尘的欢愉。


    “谢听澜不信任你,什么都没告诉你,不如你来我这儿办事,我这儿没什么危险的事,偶尔陪陪我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慕雪喝了半坛美人醉,脸上已染上了些许红晕,眼神虽清明,可说的话却愈发大胆放肆,挖谢豺狼墙角这件事,放眼整个京城都是无人敢做的。


    “陪你游山玩水就能赚钱?你这是看上我了吗?”


    叶芮不接招,她根本不知道慕雪这个人,当然不可能为她办事,更不能相信这般轻松赚钱的条件。


    有时候说叶芮没苦硬吃也算是的,她就乐意留在谢听澜那里吃苦。


    “呸,谁要看上你,我什么人没见过,不过是见你有趣,山水间若是有你相伴,定是快乐似神仙。”


    慕雪边说边好摇晃着酒杯,眼神飘向远处,嘴角带着艳羡的笑意,仿佛已经在想象那种游戏人间的生活有多美好了。


    本来叶芮是一口酒都不喝的,但是见慕雪越说越兴奋,笑得像个小孩的样子,大概是被她笑意感染,也痛快地喝下了今晚的第一杯酒。


    “你别岔开话题,难道你就没感觉谢听澜不信任你?”


    慕雪冷笑一声,观察着叶芮脸上的变化,然后又浅浅地抿上一口酒。叶芮扯了扯嘴角,没有几分笑意:“我与她相识之日不多,不信任不是正常的吗?”


    “哦?原来你也知道她不信任你。”


    叶芮的脸色沉了沉,她深知谢听澜的为人是不会轻信于人的,即便是曾睡于一张榻上,她也不觉谢听澜的心在靠近。还有很多事她是不懂的,比如无名,比如日曦三人的来历,比如谢听澜的计划,她和皇后的关系,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


    她试过拨开,但谢听澜不愿多说。


    等你当上三等护卫,我便告诉你。


    叶芮一直记着,也一直忘着,记着这一切的事情都需要更近一步的关系和信任才能知晓,忘着谢听澜对自己的若即若离。忘着被排除在外时的不适。


    “正常。”


    正常,谢听澜于官场打滚已久,勾心斗角,与虎谋皮,阴谋阳谋都在她的股掌之间。她是一个踩在钢丝上的人,钢丝之下不止有万丈深渊,还有魑魅魍魉等着吃她的肉吞她的骨,她的谨慎都是正常。


    叶芮只说了两个字,然后觑了慕雪一眼,问道:“你为何要挑拨我于谢听澜的关系。”


    慕雪又哈哈一笑,道:“当然是为了把你挖过来啊!”


    她顿了顿,拿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叶芮:“这世间无趣的人多的是,也没有多少人敢像你这样跟我说话了。”


    “我也只是正常说话。”


    叶芮觉得这个女人听莫名其妙的,难道还喜欢别人怼她,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会说真话的人不多了。”


    慕雪轻叹了一句,然后摆了摆手表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给叶芮倒了酒:“谢听澜有什么好,你跟着她也不跟着我?”


    “论容貌我与她各有千秋,论财力我比她更甚,论危险我这可称逍遥,她给你多少月奉,我给你双倍。”


    慕雪说完后,叶芮摇了摇头:“我不要,我才不要跟着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人干事。”


    “你了解谢听澜?”


    慕雪半垂着美眸轻笑,她的笑意里透出几分讥讽之意,看到叶芮片刻的失神后,笑意更甚。


    “我发现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不好听,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芮啧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压下心中的烦躁,不想跟慕雪说下去。慕雪对叶芮的态度不以为然,她道:“我不过是说实话,你跟着她,怕是得步步为营,句句谨慎,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说完后,慕雪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问道:“莫非……你对那谢豺狼动了心,这才死心塌地地跟在她身边?”


    “什么死心塌地,你别胡说。”


    叶芮别开眼神,巧妙地避开了慕雪的前半句,只回应了后半句:“我是我她是她,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是共谋。


    “可你跟她合作些什么都不知道吧?”


    叶芮一听,仿佛有刀子戳心窝,烦躁更甚:“你这个人不说话倒也没人会说你是哑巴。”


    慕雪再次哈哈一笑,这爽朗的笑声跟她那张蛊惑众生的脸毫无违和感,反而添了几分生动,即便她说了那么多戳心窝子的话,叶芮却无法真正地对她厌恶。


    “说吧,你到底愿不愿意帮谢听澜?”


    “急什么,这才什么时候时辰,这么快就想我给个结论?”


    狐狸,叶芮心里不禁暗忖这个人难缠,也不知道目的为何,又在这场无硝烟的战役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这个世界,真的有好多她看不懂的人和事啊!


    酒,一杯接着一杯,慕雪也没有再提起谢听澜,反而说起了自己这些年在外的游历。比如在江南一带看的那场烟雨朦胧,细雨纷飞,杨柳微垂。又比如在沙漠看的那一片黄沙万里,荒芜寂寥,却又不禁为那片土地起了无限敬意。


    再比如那年春花秋雨之下她与各种美妙女子的邂逅……说那些美妙的露水情缘,说她们如何在檐下躲雨,又是如何情不自禁宽衣解带,更是如何不知疲倦地在榻上缠绵。


    “等等,你确定还要说下去?”


    叶芮有些晕乎乎的,可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酒杯放下后就没有再拿起过,她知道自己不能喝下去了。听到慕雪与众多女子邂逅,叶芮都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那些细节是自己能听的?


    醉了?脑补出这些细节来了?


    “你还害羞啊,人生在世就要及时行乐,虽与她们是露水情缘,可在一起时我都是真心对待,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分开时虽心里难受,可也算干净利落。”


    “你倒是惹了不少风流债。”


    叶芮白了她一眼,慕雪眉眼微动,呵呵笑了笑:“吃醋啊?”


    “吃你个大头鬼。”


    慕雪好女色这件事,叶芮在看到屏风上那些仕女图时就猜到了几分,只是听到慕雪说到什么缠绵什么宽衣的,她怀疑自己肯定是醉了,才会听到这些。


    她肯定是醉了,才会在慕雪说到宽衣解带时想到了小茅屋里那腰带玉扣的温度,说到她说榻上缠绵时才会想到她把谢听澜压在身下时,那人眼角泛红的脆弱感。


    该死的!喝酒误事!


    “喂,你不该不会是醉了吧?”


    慕雪见叶芮说话时,头摇摇晃晃的,脸上潮红异常,分明就是喝醉了。刚才自己只顾着滔滔不绝地说,不知不觉一坛美人醉已经见了底,这后劲可是很强的。


    “没有。”


    叶芮咬了咬牙,沉默了几息,才道:“你很寂寞是吗?”


    慕雪敛去嘴角戏谑的笑容,安静地看着叶芮,看着那双因醉而潋滟了水光的眸子,澄澈干净,她忽然觉得天上的星辰也不过如此。


    “虽说了去往何处游历,说了与谁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可……你分明不快乐。”


    叶芮顿了顿,见慕雪脸色微冷,她像是找到了反击的空隙:“你戴着面具做人,却又想要一颗真心,你不觉得荒谬么?”


    醉了,大概是醉了,人在游离在理性和感性之时反而感受到了很多深层的情绪。当慕雪说出自己的游历,那双眼分明透着光,却又空空洞洞的,连笑容都显得虚假。


    叶芮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在醉酒之时,却能一窥此人真面目的一角。


    “你斥我说话戳心窝子,你说话又何尝不是如此?”


    慕雪看着缓慢趴在桌上的人,她的眸光渐渐暗下来,掠过一丝痛意。


    “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我是必须戴着面具才能活下去,你又懂什么?”


    慕雪白了叶芮一眼,那人却已经缓慢地闭上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我不懂,我……真是什么都不懂。”


    叶芮的声音低了下来,醉意猛烈袭来,她说完话到趴在桌上也没有一刻,如今便已是不省人事了。


    慕雪探出手,温热的指尖轻扫过叶芮的脸上,目光流连在那张红彤彤的脸上:“我这个人做事很少后悔,可是叶芮……”


    “我后悔刚才有句话说早了,我啊可能真的看上……”


    话还没说完,船舱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凉风捎来湖水的味道,迎着凛凛月色,照在门口那抹单薄的身影上。


    慕雪收回手,抬眸看向来者,再看她身后跟着的另一道身影:“我说呢,你这个病秧子怎么就能上到我的船来,原是琴魔大人大驾光临。”


    谢听澜走进船舱,看着醉倒在桌上的女人,目光渐冷,最后落在慕雪身上的目光,如同寒风里的刀子。


    “诶,你别这么看我,我没对你谢府的人做什么,是她自己喝多了。”


    慕雪摇晃了手里的酒坛子,一时也被谢听澜的气势也震慑到,不由得解释了一番,然后才笑道:“不过今日我很开心,我很喜欢她,帮你之事我可以答应,但你又要给我什么报酬?”


    谢听澜的目光先是扫了一眼叶芮,然后再落到慕雪身上,语气如寒霜地开口:“那就要看你套到什么情报了。”


    慕雪叹了口气,拂了拂袖子,没好气地剜了谢听澜一眼:“我就不知为何她要跟着你,凶巴巴的。”


    此时,一个身穿白衣,戴着玉制面具的女人从谢听澜身后走出。她身材修长,身法如鬼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压迫人的煞气。


    她看了慕雪一眼,也不顾此地是何人的地盘,弯身便把叶芮横抱起来。慕雪见状,看向谢听澜那骇人的气势,掩唇笑了笑:“看来你对这小孩儿还是挺特别的。”


    “亲自跑到我的船上来要人,若是怕我把她吃了,当初又何必把她派来呢?”


    谢听澜眉心轻蹙,眉目如霜,脸色阴沉地道:“不该探听的事,你还是不要探听的好。”


    慕雪脸色一寒,站了起来,双手抱胸道:“谢听澜,做了几年丞相,倒是端起丞相的架子了。”


    语气间,竟有一丝威胁的意味。


    谢听澜默了默,冷笑道:“我知你把柄,你亦知我的野心,我们互相制衡,互助互利便好,就莫要互相伤害了,这对彼此都没有利益。”


    她顿了顿,转身准备离去。


    “我若事成,对你亦是有好处的,你是个明白人。”——


    作者有话说:慕雪:我不够好?貌美多金还有趣!对爱人那可是一顶一的好!为什么还单身!


    [狗头][狗头]


    第27章


    天旋地转, 头昏脑涨,叶芮醒来时觉得天地都要颠倒了,自己的床好像都在转,这酒的后劲可真的太厉害了。她捂住自己的额头定了定神, 努力地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


    莫怪叫美人醉, 世人若见美人醉态,定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叶芮醒来的瞬间还真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胡图:【说得好像醒着的时候就分得清一样。】


    叶芮:【……你啥时候这么会怼人了?】


    胡图:【我还记恨着你说我的导航没用, 明明是路痴,哼!】


    叶芮:【……那是谁带着我往野猪屎上带的你说!】


    胡图:【你很记仇诶!】


    叶芮:【彼此彼此!】


    等等, 她现在在哪里?昨晚慕雪答应自己帮谢听澜了吗?叶芮定了定神, 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 被子上都是自己的味道,窗户打开了一条细缝, 外头的梧桐叶在蔚蓝的天空上飘过, 是熟悉的景色。


    难道是慕雪大发慈悲把自己送回来的?不对,感觉她那个人不把自己仍在大街上看笑话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还是谢听澜让人把我抬回来了?


    叶芮想着, 正要起来,却听见一声很轻的声音:“别动。”


    “妈啊——!”


    叶芮吓了一跳,她完全没察觉到房间里有人,吓得她往床角滚去,蜷缩起来,背部还撞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哼。她吓白了一张脸,这才看清来人,一个戴着玉制面具的女人,面具上还描了一只金色的狐狸。


    她一身白衣, 衣上以金丝绣狐,像是千年狐妖从山里出来入了世一般。她身材修长,身姿翩然,气息轻得像鬼魅,见叶芮如此反应,面具之下发出了一声莞尔轻笑。


    “你,你谁啊?人还是鬼啊?”


    叶芮酒还未完全醒过来,刚滚了滚就更晕了,完全分辨不出来眼前的是人还是个什么东西,就已经被吓白了脸。毕竟她有个系统这件事已经够离奇了,如果还碰见鬼什么的,她也觉得合理了。


    胡图:【怪我咯?】


    叶芮:【不然咧?】


    “人,我是宫音徵。”


    宫音徵正正经经地回应,本还站在门边,随着衣袂一飘,好像就走了一步,却在眨眼间来到了床边,叶芮突然又不信了。


    这真的不是鬼?!她走路像飘的啊!


    宫音徵坐到床边,一只玉白的纤手抬起,朝着叶芮抓去,叶芮瞪大眼睛正要躲,却已经被宫音徵抓住了手腕。


    好快的速度!


    “你,你……干嘛?”


    叶芮被抓住后反而心神定了下来,因为宫音徵的体温如常人,是温的,不是冰冷的。


    她不是鬼。


    胡图:【她当然不是鬼,宫音徵,你忘了吗,那个六指琴魔!】


    叶芮经胡图提醒了终于想起来,然后反嘴就怼了回去:【是玉面琴魔!玉面琴魔!什么六指琴魔,武侠片看多了是吧!】


    胡图的沉默让人隔着一个维度都感觉到它的尴尬:【这……不是被林大美人迷了眼嘛,我怎么办嘛,嘿嘿……】


    叶芮不想理胡图,有些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宫音徵,她为何要给我把脉?


    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居然还会医术?


    宫音徵两指松开,面具之下一双寒眸直勾勾地盯着叶芮,盯得叶芮心底有些发寒。


    日曦不是说她人挺好的吗,怎么看人的目光这般可怕,跟初认识的谢听澜有得一比。


    “喝酒伤身,以后少喝些吧。”


    宫音徵的声音清冷,即便是关心也少了些温度,可她最后的一声无奈的轻叹,反而给她添了些许人情味。


    叶芮努力地让自己清醒一点,开口便问:“昨日是你接我回来的吗?那慕雪有没有答应帮她?哎,喝酒误事!”


    叶芮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被人送回来的路上竟然也醒不过来,要是被宰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宫音徵沉默了两息,像是思考了什么,才道:“慕雪已经答应了,大人让你酒醒后去书房寻她。”


    说完,宫音徵指了指桌上那碗热腾腾的汤:“醒酒汤,喝了会好些。”


    说完,宫音徵正要转身离开时,叶芮慌忙叫住了她:“我,你……昨日我没有说什么醉话吧?”


    叶芮很少喝醉,朋友们说她醉了很安分,只会乖乖睡觉,但她还是怕有个万一,若是说了什么系统啊,任务啊什么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惹来谢听澜的猜忌。


    昨日慕雪虽是故意挑拨离间,可叶芮心里明白谢听澜的确未完全信任自己,她不想再在这个基础上图添猜疑。她想过自己大不了就离开这里,可是想到谢听澜她又舍不得了,她还是想留在这里,要留在这里就不能让谢听澜猜忌。


    宫音徵又笑了笑,摇了摇头道:“快收拾收拾吧,我还有事。”


    说宫音徵冷,她就冷在话冷,语气冷,但是心不冷,偶尔的笑意让叶芮感觉到她的温度。


    只是没想到,她与宫音徵相识,竟是以这种稍显狼狈的方式。


    “宫姑娘,我是叶芮,日后请多指教。”


    宫音徵顿了顿,对着叶芮颔首:“指教不敢,都是同僚。”


    说完,宫音徵便飘飘然地出去了,叶芮又有一种她是人是鬼还是仙错愕感。不过宫音徵的那一句‘同僚’却让叶芮如同吃下一颗定心丸,至少现在在这谢府内,身边的人都认可她作为同伴的身份的。


    宫音徵,在日曦提起过她之后,她还在坊间听到那些武林人士提过她的名号。‘一曲洛神人断魂,一指弹音落九幽’这就是用来形容玉面琴魔宫音徵的。都说她琴音虽美,却是声声夺命,招招断魂,让人防不胜防,甚至有人说她的一曲《洛神赋》能让人心脉尽断,七窍流血,却笑着死去。


    笑着死去,叶芮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可怖,还不如不笑呢。


    叶芮摇摇晃晃地下床洗漱,喝上醒酒汤后,便赶去书房见谢听澜了。今日日曦三人都不在,从院子出来后也不见宫音徵,更不见日曦说过那两个神出鬼没的金右和银左。


    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气氛有些怪异,院子里的下人都少了说话声,一般会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因为谢听澜心情不好,大家怕撞枪眼上。


    以至于来到谢听澜的房间前,叶芮莫名有些紧张,也不知道一会儿会面对什么。


    叩叩。


    “进来。”


    谢听澜的声音冷冷的,像是冬日的飘雪,突然让叶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今??日书房里燃了安神香,谢听澜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眉心紧皱,好似比往日都要心烦。


    谢听澜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交领长袍,还随意披了一件白色裘袍,黑白配色让她看起来更加孤傲清冷,那气场像是在人与人之间隔了一道天堑,谁也逾越不了。


    叶芮怔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今日的谢听澜脸上写着‘我不好惹’四个大字。


    门外秋风飘来,谢听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叶芮,唇角勾起冷笑:“酒醒了?”


    语气带了一丝嘲讽的意味,叶芮见了只能压了压自己的不悦,道:“对,好多了,我听宫姑娘说慕雪答应了,这酒也算没有白喝。”


    叶芮不知道谢听澜不不满什么,可她还是要提醒一下谢听澜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喝酒也是因为任务,否则她岂会醉倒在那幔帐纷飞的画舫上?


    谢听澜眉心又皱了皱,缓缓垂下美眸,看着上面的公文,默了两息道:“这是答应你的长剑。”


    谢听澜眼都没有抬一下,叶芮已经留意到了书桌前置放的长盒子,那是深蓝色的锦盒,上面还放着一块令牌。


    “还有,你已经是府内的三等护卫了。”


    谢听澜这个时候抬眼了,见叶芮愉悦地拿起了那块刻了她名字的令牌,开心地朝自己瞧来,两人目光相交一瞬,谢听澜又皱着眉移开了目光。


    叶芮:“?”


    叶芮指尖轻拂过锦盒的表面,低声问:“我能打开看看吗?”


    “能。”


    谢听澜举起狼毫许久,却没有下笔,最终她放下了狼毫,看着叶芮小心地打开了锦盒,欣喜地取出里面的长剑。


    剑鞘黑亮如铁,拿起来却轻盈如叶,长剑通体雪白,剑身轻盈,剑刃锋利,上面还篆刻了一个‘芮’字,仿佛打上了属于她的烙印。此剑设计看似单调,可剑格上雕刻了睚眦的威武形象。


    睚眦好斗,龙身豺首,好勇善斗,总是嘴衔宝剑,有加持武者力量之祝福。剑柄也正合她的掌心尺寸,挥舞起来又十分趁手,真是为了她量身定做的。


    “谢谢。”


    叶芮虽不知谢听澜在生气什么,但是她为自己费心打造了这把长剑,这一句谢谢怎么都不可以省略的。


    谢听澜没有说什么,态度依旧冷冷的,叶芮感觉到气氛不同于平日轻松,当下亦不想逗留。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嗯。”


    谢听澜应得很快,叶芮倒是被这干脆的态度惹得一番失落。为何她完成了任务,谢听澜反而冷落自己呢?


    自己做错了什么吗?没有吧,事事有报备,也以身犯险进了那画舫之中。好在慕雪并没有坏心思,她没有遇上什么危险,只是喝得酩酊大醉,莫非自己在醉后做了什么不妥的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听澜,她已然重新拿起狼毫批阅公文,一脸不要来烦我的样子,叶芮心中的疑问只能硬生生压下。


    这个人显然在闹情绪,此时并非说话的好时机。


    主线任务完成了,她的剑法还没练就已经到了初级。胡图说了,这能让自己更快地学会剑法,事半功倍。问起胡图下一个任务时,胡图却说自己要找一找,任务库修复后修复还乱糟糟的,说完胡图就闭麦了。


    可叶芮总是觉得,是胡图懒惰整理,任务库的数据才至今都是乱糟糟的,按她对胡图的了解,这猜测很大可能是成立的。


    今日秋风微凉,落叶纷飞,阳光洋洋洒洒的,映在身上便觉一阵暖意,是习武的好天气。叶芮起床时身体状态不太好,喝了醒酒汤后好了些,便去院子里做每日功课,而银月也如时而至。


    她看着摆放在石桌上的长剑,眼神一亮,对着正扎马步的叶芮道:“大人终究是懂你的。”


    即便不上手去拿一拿,银月都知道那柄剑十分适合叶芮,谢听澜又何曾对一个人如此细心过?


    银月想起了谢听澜昨日从照月湖回来后那苍白的脸色,不禁有些担忧。如今京城已入秋,天气寒凉冻人,谢听澜却非要去那照月湖一趟,带回来这只醉猫后又犯了病,日曦在她房间烧了一晚上的柴火,如今才有时间补觉。


    “今日教你剑法。”


    银月说完,把自己别在腰间的长剑拔.出,嗡嗡剑鸣声让落叶微颤,叶芮的心也在微颤。


    银月的剑唤破晓剑,什么来路叶芮不清楚,但是听这嗡嗡剑鸣声便知此剑不是凡品。


    叶芮就这么跟着银月一招一式地学,如胡图所说,本来对此一窍不通的叶芮仿佛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一样,最多看两遍就学会了银月的剑招,很快就能有模有样地发挥出来。


    咻咻咻——


    长剑的破空声传来,叶芮正在院子里把刚才银月教她的剑法一招一式地重现出来。秋天之下,叶芮脸上却布满了细汗,每个招式她都尽量做到最好,她知道如果不这样,银月是不会放过她的。


    银月抱着胸站在一旁看着,剑风凛凛,叶芮很快就将剑招融会贯通,一挑一刺都有板有眼,银月甚至怀疑她以前就会剑法。然而,想起叶芮一开始出剑时的笨拙,连握剑的方式都是错的,银月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有些习惯和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她能确定在此前,叶芮的确不会剑法。


    叶芮不会内功,不会轻功,却能将自己的基础剑法——《拨云开天》耍得虎虎生威,也算是天赋上等了。只不过,今日的叶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被自己打了几次手腕才专注起来,也不知道她那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些什么。


    等到叶芮练完一遍又一遍,剑招也算熟练后才满意地叫了停。一如既往,银月没什么评价,只让叶芮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叶芮练得气喘吁吁,本以为出了一身汗精神会好些,可一想到刚才谢听澜的神情,她的心情又沉了下来。本想着一会儿在饭桌上要好好地观察一下谢听澜,看看这是怎么个事,然而谢听澜却没有来吃午饭。


    一顿午饭顿时吃得索然无味,连她最爱吃的那几道菜都觉味如嚼蜡。


    今日只有日曦和银月来饭厅,离开前,日曦看了一眼沉郁的叶芮,思索一番后,便‘无意’解释了一句:“大人今日不适,所以才没有来饭厅吃。”


    平日里最爱吃饭的人,今日却郁郁寡欢地,即便是银月都能看出来这其中的怪异,更何况是观人入微的日曦?


    说完后,日曦又作状叹了口气,觑了叶芮那担忧的神色一眼,刻意地说起了昨晚的事:“昨晚大人犯了病,难受得紧,一夜未眠。”


    大概是心神不宁,叶芮在日曦如此明显的‘提醒’下,却看不出来她的刻意与意图,满脑子都是谢听澜冷得发抖的苍白神色和蜷缩起来无助的身躯。


    “我,我去书房练字了。”


    叶芮午时都会去书房练字,今日谢听澜虽心情不佳,可她并没有让自己别去,想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叶芮一溜烟地跑了,日曦和银月对视一眼后不禁相视而笑,带着些许无奈。


    叩叩。


    “进来。”


    谢听澜的声音有些轻,想到刚才日曦说的话,叶芮再也不犹豫,推门而入。


    书桌前的谢听澜依旧在处理公文,脸色比早上更苍白些,桌上还有吃了几口的饭菜,看起来胃口不佳。


    叶芮坐到自己平日的位置上,见谢听澜还是一脸不理人的模样,心里有些怵,可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可是生气了?”


    谢听澜停下了笔,扭头看向叶芮与之对视两息,才道:“我为何要生气?”


    “你今日,不妥。”


    谢听澜听了后,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日日如此。”


    “不是的,你平日不是这般的。”


    谢听澜听罢,不再说话,继续提起笔去批阅公文,眼观鼻鼻观心的,似乎十分专注,并不想搭理叶芮,只留她一个清冷的侧脸。


    “是否我昨日喝醉后说了不妥的话?”


    人人都说她酒品好,该不会是在谢听澜这里就露了丑态吧?


    谢听澜眼神一凝,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咬了咬牙,冷笑道:“酒量差却偏要贪杯,若那是龙潭虎穴妖精窝,你岂不是骨头都不剩?”


    听着谢听澜的阴阳怪气,叶芮突然福至心灵,轻握谢听澜的手腕,那人立刻停下了笔。


    “你是在担心我吗?”


    谢听澜皱了皱眉,紧了紧手中的狼毫。


    “还是说……你在吃醋?”——


    作者有话说:吃醋的谢相:我没有吃醋,我平时就这样。


    小叶看着谢相一脸想杀人的样子:嗯嗯,是是是,你平时就这样。


    [狗头][狗头]


    第28章


    “还是说……你在吃醋?”


    叶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可就在谢听澜与之对视时那波澜不惊的神色下沉了下来。


    “是觉得你做事不顾后果。”


    叶芮松开了谢听澜,耸了耸肩,对谢听澜的教训不以为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看到有机会, 那总要试上一试。”


    “如果她捉住你威胁我呢?”


    谢听澜说完后, 叶芮眼神一动,倾身半伏在桌上, 笑着问道:“我于你来说有这般重要, 居然还能拿我威胁你?”


    谢听澜听后,不惊也不慌:“重要, 我还要你帮我办事的。”


    叶芮啧了一声, 嘟囔了一句‘口是心非’便不再说话。只是刚低下头摊开宣纸, 叶芮又忍不住看向谢听澜,那人的脸色似乎缓和了几分, 目光怔怔地看着公文, 一脸心无旁骛的样子。


    叶芮开始练字,也没有再提半句慕雪这个名字, 可她想了想,问道:“若那女人再找我,我是应还是不应?”


    “她既然答应了帮我,我也会给她相应的报酬,她没必要让你再去陪她。”


    “你就这般算无遗策?”


    叶芮低声笑了笑,继而低头开始写字,想起昨日在自己醉倒之前,慕雪想要把自己挖过去帮忙,她总觉得此事还会有后续。


    谢听澜没有回应叶芮的问题,今日的她话少得可怜。想到这里, 叶芮又倏地放下毛笔,问道:“你昨日可是犯病了?”


    “嗯。”


    谢听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却见叶芮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还冒着热烟的汤水,便道:“不若你多吃一些吧,吃些热的,暖暖胃。”


    谢听澜唇角微勾,却没有抬眸:“你这般关心我作甚,我想吃便吃,不想吃便不吃。”


    此话听起来还有几分赌气的成分,可叶芮听了后心里却酸酸的,又有一点甜滋滋的,沉郁了一早上的心情也提了上来:“你若不吃,我便要喂你了。”


    说完,叶芮便已经站了起来,谢听澜停下笔,扭头看向神情比自己还要执拗的人,冷笑道:“你胆子是不是愈发大了?”


    “是。”


    叶芮坚决地应了一声,然后来到另一侧,端起汤碗搅拌几下便道:“你心有大业,总不能大业未成,身体便垮掉吧?”


    叶芮把勺子拿起,递到谢听澜的唇前,谢听澜并未吃下,只道:“这般会哄人,莫不是在哪里学过?”


    谢听澜并未含下唇边的那口汤,而是伸出手把叶芮手上的碗接了过来。叶芮顺势把勺子放回到碗里,连同汤碗都给了谢听澜。谢听澜慢悠悠地搅拌着汤水,今日的是人参鸡汤,香味扑鼻,叶芮闻着都觉得馋了。


    都怪刚才没有专心吃饭,都没有好好尝尝今日汤水的味道。


    “学什么,这是字字肺腑,难道你觉得没道理?”


    谢听澜听罢,唇角微勾,然后喝了一口汤,暖呼呼的汤水落入胃中,确实让她身体逐渐暖和了起来。


    窗外传来梧桐叶漱漱落下的声音,像是来了一场骤雨,带着秋天的味道。


    “昨晚我可是说了什么,惹你恼了?”


    叶芮乖乖认错,平日里野得像脱缰的马,但当她语气放软,正襟危坐接受批评指责的模样,倒是乖巧许多。


    谢听澜转眼看向叶芮,见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谢听澜握住勺子的手不禁紧了紧,勺子不小心打在碗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叮响。


    “没有,不过是那慕雪口不择言,惹怒了我。”


    话音落下,谢听澜又想起了昨晚慕雪说的那句话——亲自跑到我的船上来要人,若是怕我把她吃了,当初又何必把她派来呢?


    “那合作不会有问题吧?”


    叶芮有些担忧,慕雪若是反复无常,此时答应,届时反悔,自己的酒岂不是白喝,那画舫自己岂不是白上了?


    “不会。”


    谢听澜收回眼神,又喝了一口汤:“她答应了的事,一定会办妥,许是今晚就会有消息传来。”


    效率这么高?


    叶芮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谢听澜要慕雪帮忙什么事,现在谢听澜也不说,心中着实有些难受,她便试探地开口问:“你需要她帮忙什么事?”


    谢听澜先是不说,转而喝了两口汤,看起来胃口倒是好起来了。


    “烟雨楼乃美人乡,我需要一些情报,只要那些美人在男人耳边吹吹风,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谢听澜说完后,叶芮也不觉意外,她知道谢听澜大概是想要情报的,科举将近,她大概是需要科举一些内部情报,然而却不知道她需要这些情报来做什么。


    “慕雪可对你说了什么?”


    谢听澜很快就喝了大半碗汤,看着放在托盘上的饭菜,食欲也起来了。她把身前的公文收拾好,再把托盘拉到自己的面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免得那个人又说喂她,如此又成何体统?


    慕雪说的可多了,说到后面甚至……甚至说了很多需要屏蔽系统的内容,什么宽衣解带,什么朱唇轻尝,什么□□深探,老天!!


    自己听了什么,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我!


    叶芮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脸倏地红了起来,那不自然的神色好像她跟慕雪干了什么不见得人的勾当似的。


    谢听澜见叶芮双颊泛红,眼神闪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莫不是见那慕雪长得好看,说了什么不记得,只记得如何被温柔乡俘虏?”


    “你瞎说什么,怎么酸言酸语的。”


    叶芮马上反驳,可细品了一下谢听澜那句话,配上她那孤冷的侧脸,叶芮又觉有些愉悦。


    谢听澜这是在吃醋,是吧?


    谢听澜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叶芮便紧接着道:“一开始她想要把我挖过去,说了些挑拨离间的话,后来说话就开始颠三倒四的,不提也罢。”


    谢听澜听到慕雪想要把叶芮挖过去而挑拨离间的时候,眼神沉了沉,道:“她说的话不可尽信。”


    叶芮自然不会信,只是……


    “那你呢,你说的话我可以信吗?”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谢听澜,那人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愣。叶芮等来的不是谢听澜的回答,而是谢听澜覆上自己脸蛋的手。她突然转身而来,倾身靠近自己,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裹挟而来的是一阵冷香。


    “我的话你可选择信或不信,其中真假,你需自己分辨。”


    谢听澜的指腹落在叶芮的耳垂上轻轻揉捏,叶芮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过谢听澜作乱的手。那微凉的手执拗地扣住自己的脖子,美眸直勾勾地看着叶芮,那一瞬间的霸道仿佛要让叶芮只看着她,眼中只能有她。


    一边说着让自己去选择信与不信,可动作却霸道急切得想要自己只能相信她。


    这个女人,口是心非的样子似乎并不难察觉。


    “那你刚才说没吃醋,是真的吗?”


    叶芮没有躲开,抬眼看向谢听澜,她被抚摸耳垂时不知为何沁出了些许泪水,眼中氤氲着亮晶的水汽,波光勾人。


    谢听澜的呼吸滞住,指腹慢慢移到叶芮温热柔软的红唇上,刚要开口,急促的呼吸便不自控地泻出。


    “你猜?”


    叶芮感觉到谢听澜眼中的欲念,那就像一片温海包围着她,仿佛要滋养她心中那欲望之苗,让它长出参天大树的模样。叶芮抓住谢听澜的手腕,指腹停止了摩挲,可她眼中的温度却更加炽热。


    “我猜……”


    叶芮的尾音拉得长长,像是一条线勾住对方,想要把她拉近,再拉近……


    谢听澜的唇正在靠近,就在呼吸交缠得火热间,门外叩叩两声打破了此时的极致暧昧。叶芮马上回过神来,往后撤了撤,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想要压住腾升起来的温度,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小步跑回自己的位置上。


    谢听澜愣了两息,随后深呼吸一口气,觑了一眼嘴角怎么也压不住的叶芮,才道:“进来。”


    推门而来的是宫音徵,她手上拿着的是一封信:“大人,这是慕雪命人送来的。”


    宫音徵把信放在桌上,她察觉到谢听澜的脸色不善,可一旁的女子却傻乎乎地在笑,正研着磨,不像是惹了谢听澜生气的样子。


    谢听澜接过信,迅速地看了一眼后,唇角微微勾起,眼神闪过一丝狠厉:“好,给慕雪带个话,此事定会为她办妥。”


    “是,大人。”


    宫音徵离开后,叶芮也从刚才的愉悦情绪中逐渐平复下来。她开始冷静思考,在科举这么敏感的时期,谢听澜把宫音徵和那对金银护法召到京城,那肯定是要动刀枪的。


    若是保护作用,那么日曦三人亦能做到,如今加派人手,那应当是要杀人的。叶芮心里不禁想:一场壮志酬筹的盛事,墨香与才华飞舞的日子,却终究迎来一片腥风血雨。


    这名利场终究还是要用白骨堆砌起来的。


    待到宫音徵离开了书房,叶芮才问:“可以知道你的计划吗?”


    “可以。”


    两人只字不提刚才的事,仿佛刚推门关门,就把刚才的事也带走了一样。


    “其实也很简单,其一,把皇帝想提拔的人说成是卫国公他们的人,当场指证他舞弊,只要我说那人是卫国公的人,那位肯定会顺水推舟的。”


    叶芮听后,明白过来。


    那位若是要提拔人,定也会把考题泄给那人,只要握住证据,当场揭发他舞弊,到时谢听澜把人推给卫国公,那位为求不落人口实,自然也会顺着谢听澜的剧本走。


    将计就计,借刀杀人,谢听澜倒是把这些计谋玩得炉火纯青。


    “其二,卫国公那群人,自然会有很多贿赂的证据,只要取得这些证据,到时候即便那倒霉鬼否认,在这些证据面前也百口难辩。”


    谢听澜说完,叶芮还是有一事想不明白:“那为何要把宫姑娘他们召回来?”


    “因为科举当日,所有的戒备都会在皇城神武广场中,皇城外的戒备一旦薄弱,那我便如箭靶红心,我想他们会安排人来杀我的。”


    谢听澜顿了顿,提起狼毫,在公文上写了个‘斩’字,叶芮瞥见了日期,那分明是科举当日的日期。


    “我欲找出他们藏匿的地点,并在他们动手前除掉他们。”


    叶芮听了后,慢慢咀嚼谢听澜说的话。


    这些杀手不可能是这段时间才来京城的,应该是已经在京城蛰伏了很久,或者本就一直京城落脚。只要找到他们的藏匿处,就能一举除掉他们,甚至有可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他们的主人是谁。


    谢听澜派过去的人是江湖中人,也就是说这场厮杀最终会被定性为江湖仇杀,官府不会管,那幕后的主人也不可能出面,只能吃哑巴亏。


    谢听澜甚至可以从各个人的反应看出来谁是那些杀手的主人,不过叶芮猜想,谢听澜被刺杀那么多次,她心中自然早就查清楚是谁了。这次除了斩草除根,莫非还有新的势力要杀她?


    难道……!


    叶芮压下自己的念头,冷静下来她觉得这也是正常的。


    君心不可猜,谁又知道谁会是皇权下的牺牲者呢?


    “你现在,为何又愿意告诉我了?”


    叶芮想到之前问谢听澜问题,她总是有条件,这次倒是和盘托出,让叶芮心里产生了些许怪异感。


    她摸了摸自己腰上的三等护卫腰牌,这代表已经认可自己了吗?


    “你方才说慕雪挑拨离间,我猜我们之间能让她挑拨的,唯有信任二字。”


    叶芮一时语噎,谢听澜真的太聪明了,什么事都瞒不过她,也不知道她脑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我不告诉你这些自然有我的考量。”


    谢听澜顿了顿,冷笑一声道:“你要觉得不被信任,那也正常。”


    叶芮听罢,只是耸了耸肩,也不知道是对谢听澜的话不置可否,还是对慕雪的挑拨离间不以为意。


    “你似乎真的能算无遗策……”


    叶芮才说完,都还没等谢听澜的尾巴翘起来,宫音徵再一次来了,只是这次……


    “大人,慕雪姑娘邀请叶姑娘一聚。”


    叶芮都还没觉得烦躁,便差点噗嗤笑出声。她看向谢听澜那张铁青的脸,语调带了几分调笑地开口。


    “还真是算无遗策~”——


    作者有话说:谢相: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小叶:算无遗策~


    第29章


    午时的阳光正好, 因为谢听澜畏寒,书房内还烧着柴火生暖,整个书房暖烘烘的,却架不住谢听澜一张冷脸。


    宫音徵皱了皱眉, 面具之下的她一脸疑惑, 看了看谢听澜,又看了看叶芮, 什么‘算无遗策’, 这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之前就收到日曦的书信说谢听澜带回来一个很有趣的人,如今见她如此大胆说话, 谢听澜却没有朝她发怒, 这关系倒真是比日曦说的更有趣了。


    “劳烦宫姑娘回复过去, 今日我身体不适,昨日半夜吐了几次, 今日胃还是疼的, 滴水未进,需卧床休息。”


    宫音徵:“……”


    她看着正坐得笔直, 正抬手点了点墨,气色正好的叶芮,不禁无奈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宫音徵见谢听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当下也不再逗留,这个地方恐怕容不下第三个人。


    宫音徵离开后,叶芮才开口:“那慕雪像狐狸一样狡猾,我此次不去,该不会影响你的计划吧?”


    “我已答应她一件事,所以你的决定不会打乱我的计划, 她邀你乃私事。”


    谢听澜把‘私事’二字咬得巧妙,叶芮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耸了耸肩道:“我跟她没有私事可言。”


    昨日慕雪邀请自己到画舫,说要跟自己交朋友,可是自己还未答应啊,所以她俩之前没有私事。


    谢听澜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眉间的阴郁却化去了不少。她重新拿起勺子开始吃饭。本以为这顿饭能够安安静静地吃完,叶芮写完手上的字后,问道:“你方才说,慕雪说的话惹你生气,昨晚你去画舫了?”


    谢听澜的手顿了顿,随后吃饭的动作又继续,淡淡回应道:“去了,那又如何?”


    “所以是因为吹了寒风才犯病的吗?”


    虽然谢听澜中的是毒,日曦三人也都知道,但是大家对‘毒’只字不提,只说‘犯病’或‘寒疾犯了’,叶芮便也跟着这么说了。


    “秋冬季本就容易犯病。”


    谢听澜轻描淡写地说完之后,又把桌上的一本书递给了叶芮:“食不言寝不语,莫要扰我。”


    叶芮虽还是担心谢听澜,可见她现下愿意吃饭,脸色也好了些,她便也安心了不少。她取过谢听澜递过来的那本书,一本陈旧的黄皮书,上面写着《江湖志》三个字。


    谢听澜居然也看这种杂书?不对,谢听澜怎么可能不看杂书,她可爱看了!


    叶芮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书籍,脸色不禁红了红,马上低头去翻书,不让谢听澜看出什么异样来。


    叶芮翻开第一页,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这是以一个女侠为视角而展开的故事。江湖中三门四派分别为天刀门,绝剑门,仙音门,江南朝阳和望舒二派,川地飞羽派和苗疆毒神派。


    因为先祖皇帝下了禁武令,一开始这些武林门派还是很安分的,偶尔切磋切磋,很少发生仇杀事件。后来只能说一代不如一代,禁武令的执行力愈发差劲,武林势力开始崛起,到了现在虽说还不算百花齐放,却也是有了壮大的趋势。


    看到这里,叶芮在想,先祖皇帝下禁武令是为了巩固皇权,不让这些武者打乱了他的建国秩序。后来国之根基逐渐稳定,两位先帝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然是因为这些武林势力能够成为他们的刀,行一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到了如今,武林已经有了三门四派,比之先帝在位时武林势力更强势一些,皇帝依旧没有去打击,这就很清楚地给出了一个信号。


    这些门派中有皇帝的人。


    谢听澜暗中掌管的无名凶名在外,乃是正道所不齿的杀手组织,也是人人喊打的邪魔外道,但她与皇帝不同心,无名这张底牌肯定只是谢听澜的,不是皇帝的。


    书中这位女侠出自仙音门,自小被姓罗的员外抚养长大……等等,姓罗,罗氏,仙音门?被宫音徵灭了门的罗氏一家?


    撰写这本《江湖志》的是宫音徵?


    有了这一层猜想,叶芮更认真地看了下去。这是一本第一视角的手札,女主叫音,她本是青州战乱中的孤儿,随后当地的士兵不忍,便把她送到隔壁山河城的罗员外那里。


    可这是她噩梦的开始,罗员外在外是个大善人,可背地里把收养的孩童都卖到了青.楼去,不然就送给那些高官贪吏换取利益。音是罗员外重点培养的对象,罗员外的目的还是府里一个看不过眼的嬷嬷告诉她的,后来这个嬷嬷还带她成功逃离了罗家。


    在逃离的路上,她们路过一个乱葬岗,她发现了曾经跟自己同吃同住的女孩儿,一个个体无完肤,身体赤.裸地躺在了脏乱的土地上。那一夜,音一夜之间长大,也在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那些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却死在了人肮脏的欲望之下。


    后来,嬷嬷途中病重逝去,音也正好遇到了仙音门的门人,从此拜入了仙音门的门下。十年习武,音是仙音门最有天赋,也最有资格继承掌门之位的人,然而,她却选择了叛出仙音门。


    音回到了山河城,一曲《洛神赋》屠了罗员外满门,把所有被囚禁的女孩儿送到了仙音门去。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让仙音门解释,她的恶名就此传开,可从来无人知晓她回到了乱葬岗,用那双弹琴的手把所有尸骨都埋葬了。


    仙音门因为音的事,便进入了半隐退的状态,已经许久没有过问江湖事。音的名号却越来越大,很多人说她是女魔头,都来追杀她,她杀了很多人,有好人有坏人。


    她走过了很多城镇,遇到了很多人,她的江湖虽然腥风血雨,但是也不乏侠义柔肠的故事。


    “看得这般入神?”


    谢听澜的声音打断了叶芮的思绪,叶芮从书上抬起头来,迎上了谢听澜那双带着笑意的美眸。


    “我唤你两声都未听见。”


    谢听澜说罢,叶芮‘啊’了一声,马上合上书本,问:“我真的太入神了,怎么了吗?”


    叶芮看了一眼,谢听澜已经处理完手头上的公文了,午时还未过,这是……


    谢听澜一脸不怀好意地倾身而来,说话间已经抬起了她纤长雪白的手。


    “方才你是不是故意勾我?”


    谢听澜伸手覆上叶芮的脸,学着刚才那样拇指指腹轻轻揉捻着叶芮的红唇,目光就这么灼热地落在叶芮的唇上。


    “什么?”


    叶芮脑子有些混乱,一张嘴便差点把那微凉的指尖咬住。她稍微别开脸,想起刚才与谢听澜暧昧时乱七八糟的举动,这才反驳道:“分明是你先动手,现在也是。”


    谢听澜低笑,并没有放过叶芮,指尖来到叶芮的耳垂处,轻轻一揉捏,便见她脖子的腮帮子都齐了鸡皮疙瘩。


    “这里这么敏感?”


    叶芮的身体一阵发热,心都快跳出来了,尤其听到谢听澜的虎狼之词,她真的觉得谢听澜从那些书上学以致用了!


    叶芮往后撤了撤,避开了谢听澜作乱的手,并道:“你为何日日都要戏弄我?”


    谢听澜的眼神柔和下来,低声道:“你低头看书的样子……”


    说到这里,谢听澜没有再说下去,那一段留白反而让人心痒痒的,又像一个钩子把叶芮的心紧紧钩住,挣脱不得。


    “那你也不能……”


    总不能我魅力大你就来撩拨我吧!这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胡图:【什么!你魅力大!】


    叶芮:【闭嘴吧你!】


    “你也不能这般动手动脚,你若是男子,怕是早已被我带到官府去了!”


    叶芮警告了谢听澜,见谢听澜还在笑,她又心有不甘地嘀咕了一句:“连吃醋都不敢承认,你还好意思动手动脚。”


    谢听澜眉眼的笑意渐渐收敛,手也慢慢地收回来:“承认了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


    “渣女!”


    叶芮呵斥了谢听澜一句,然后拿着那本《江湖志》就往外走,并道:“我要去习武了!”


    把武习好了,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扛着你去报官!


    胡图:【她不就是京城最大的官吗?】


    叶芮:【……】


    这下好了,报官不成,还把自己的心赔进去,我真的是太有出息了!人家都说了,是生理上的需要!自己还傻乎乎地去要一颗真心,真的是……太蠢了!


    叶芮又想起了刚才谢听澜对吃醋一事模棱两可的回复,心又沉到了谷底。


    她简直就是渣女!很渣那种!


    谢听澜看着叶芮气冲冲远去的背影,眉目暗沉,一声叹息融入到秋色中,显得格外惆怅。


    **


    当天晚上,谢听澜果然收到了慕雪的来信,府内没有什么异动,只不过叶芮再也没有见过宫音徵在府内走动,就连幻镜也不见人。


    科举当日,街衢马车不断,各路名士纷然而至,坊间茶肆议论科名不绝于耳。大街上张灯结彩的,各座寺庙都挤满了人,香火味流遍大街小巷,巷陌之间都是求中之声,市井人潮涌动如织。


    叶芮坐在马车上,撩开窗帘看着窗外,目光时而落到高声议事的百姓身上,时而朝着空荡的小巷望去,又抬头去寻些什么。


    “即便是神武广场需要大量士兵镇守维持秩序,皇城外的戒备也不至于这般空虚才是。”


    马车里只有谢听澜和叶芮两人,日曦和银月皆在外头跟着车队。听了叶芮的话,谢听澜不以为意,只是冷笑道:“此次调配守卫军的权限,是那位交到了赫连炽手上的。”


    听及此,叶芮压低了声音问:“所以你要围剿的那些杀手,也是赫连炽的人?”


    叶芮说完后又觉得有什么不对,谢听澜伸手轻敲叶芮的额头:“笨,我都说了,是那位把调配权交到赫连炽手上的。”


    今日的谢听澜穿了暗红四爪金蟒的朝服,锦衣玉带,发丝挽正,那宽大的袖子付过来时还带着今早沾上的熏香,那一敲又怎是敲在自己额头上,那分明是敲在自己的心巴上。


    叶芮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悸动,揉了揉被谢听澜敲过的地方,啧了一声:“你也真的是腹背受敌。”


    谢听澜阖上美眸,冷笑一声:“那也说明我是个不得了的威胁。”


    叶芮抬眼看向谢听澜,她今日描了眉,画了眼线,眉眼间比平日还多了分狠厉邪魅。一头黑白相间的发丝盘起束冠,一身金蟒红袍虎虎生威,嘴角不过勾起一抹冷笑,顿时邪气逼人。


    叶芮心里想:莫怪那些朝臣都对她又恨又惧,这狂狷的模样,仿佛全天下人都该匍匐在她的脚底下,旁人不想把她除掉才怪。


    “你心态也是挺好的。”


    叶芮没好气地笑了笑,又再撩开窗帘看向外头,已经过了闹市,现在马车正准备进入‘跃龙门’。跃龙门是一片开阔的街道,是通往皇城的唯一道路,也是开祖皇帝特意开辟出来鼓励每个入朝为官的人,过此地如鱼跃龙门,壮其青云志,为大燕筑肱骨,稳根基。


    那时候开祖皇帝还鼓励寒门子弟入朝为官,风气还算上好。后来开祖皇帝驾崩,如帝继位开始大家族和世家的势力就开始巩固,逐步形成现在这种被大家族扼住皇族命脉的局面。


    还是不禁要感叹那句: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跃龙门今日守卫兵寥寥,叶芮惊觉不对,这地方本该防卫重重才是……所以那些杀手本来是要在这个地方动手吗?


    血溅跃龙门,也是为了警示那些无依无靠之人,别妄想踏这青云路。


    国有蠹吏,将亡之相。


    谢听澜一直闭目养神,听着马车轱辘轱辘的声音平安走过跃龙门,她随即发出一声冷笑:“看来音徵已经收拾干净了。”


    叶芮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她撩开窗户看着城墙上的大燕国旗飘扬,那是一只火焰雄鹰随着旗帜飞舞,威武又生动。


    然而,叶芮想到蠹吏当道,便觉一阵唏嘘,心里暗忖:这旗帜恐怕也飘扬不了多久了。


    她看向谢听澜,目光逐渐变得深沉起来。


    谢听澜的目的,是篡位吗?——


    作者有话说:小叶:渣女渣女,都是渣女!


    谢相:过来,我教你写字。


    小叶:好嘞!


    第30章


    神武广场是守卫军演练之地, 今日铺满士兵汗水之地却摆上了许多檀木桌,上面摆放着宣纸与墨,顿时墨香飘扬,空气中还有宣纸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神武广场前方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龙椅和一张凤椅, 只是还未见二人落座。神武广场两旁搭起了遮阳的棚子, 谢听澜坐在最靠近高台的位置,座位也在最前方, 能清楚地看到举子们的一举一动。


    今日, 叶芮和日曦银月二人都穿上了谢府的侍卫服,一身深蓝劲装, 却没有佩戴任何武器, 因为皇城内除了皇帝和守卫军, 就没有任何人可以佩戴武器。


    谢府的侍卫不算正式编制,但是有谢听澜这个身份在, 她们也勉强以编制身份进入了皇城里观赏这一场盛会。


    很多官吏陆陆续续地落座, 大家来时都会朝着谢听澜的方向拱手作揖,只有少数几个老头并没有这么做, 反倒一入场便与其他人攀谈起来,显然没有把谢听澜放在眼里。


    叶芮冷笑了一下,怎么反派们都坏在表面上呢,这可太容易让人看穿了。


    谢听澜倒是没有在意,只是一个小宦官给她倒的茶她一口没碰,等到渴了,会让日曦把随身带着的水袋递过来喝上几口,十分谨慎。叶芮忽觉有些心疼,也不知道之前这个人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步步为营。


    很快, 第一场应考的举子进场了,他们全都穿着洁白的交领长衣而来,找到自己的座位后便坐了下来。他们个个白衣如雪,像是没有沾染过这世间的尘埃一般,然而这白衣之下藏着多少人的名利刀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入场后,有人东张西望,似乎在跟自己相识的官吏打招呼,有人低头看着那空白的宣纸,紧皱着眉头,紧张得一言不发,也有人抬眼去看神武广场的境况,对一切都十分好奇。


    这一场考试并没有谢听澜的人,只见谢听澜兴致缺缺地扫过在场的人,便开始闭目养神。


    叶芮见了,不禁腹诽:这也是个目中无人的主。


    她不去看举子,却有不少举子朝她看来,他们大概也想看看这位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女丞相,都知她凶名在外,行事手段可谓是令人闻风丧胆,这一个个看了她一眼就不敢再看。


    即便这个人貌若天仙,大家也会被她传言中的阎王手段吓退。


    “叶芮。”


    就在叶芮的眼神还在四处飘荡观察时,一声叶芮把她唤回了神。她上前两步走到谢听澜身边,半蹲着问道:“怎么了吗?”


    此时的谢听澜还一手支着脑袋在假寐,她眼皮都没有掀起来,只低声道:“一会儿见了那位与皇后要守礼,你在谢府如何我可以纵容,可这场合你不能野,小心丢了小命。”


    “我知道的。”


    叶芮当然知道,出发前日曦就跟自己说了好几遍宫中的礼仪,连走路的步伐都不能太大,好像每一步都得精心预计过,实在有些烦人。这个世界的阶级观念是无可被挑战,即便自己不喜欢,此时此刻也不能出岔子。


    “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吧?”


    叶芮问,她又看了看,各个官吏都带着自己的近身侍卫,而且周围都被穿着铠甲的守卫军包围着,应该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那些人再恨我,也不会在此处动手。”


    谢听澜说完后,叶芮也安心不少。说起来那些人若是能把刺客派进来也不免太不把天子的守卫军放在眼里。就算要动手,也总不能在天子面前,这可就折损了天子的威严了。


    “行吧,你算无遗策。”


    叶芮的语气到最后带了几分调笑,还不等谢听澜说什么,她便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谢听澜听到‘算无遗策’四个字,不禁眉心紧皱,抬手挠了挠发痒发烫的耳朵,这四个字真是……分外刺耳。


    如今皇帝和皇后还在祭神,叶芮能够听到不远处传来悠悠的钟声和诵经声,在这尔虞我诈的名利场上,这悠悠诵经声倒显得怪异,不像祝福,像超度。


    待到诵经声停下,本来还有些吵杂的神武广场逐渐安静下来,大家不再攀谈,而是整理朝服,正襟危坐,叶芮便知道那两位正在往神武广场赶来的路上了。


    偏偏大家都已经准备迎接皇帝皇后,谢听澜却依旧如美人蛇一样歪歪斜斜地支着脑袋假寐。叶芮看了一旁的日曦和银月一眼,二人眼观鼻鼻观心的,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刚还叫自己注意礼数,谢听澜怎么就不劝劝自己呢?


    不过,谢听澜好像算好了时间,过了一会儿她就好好地坐直,手里捧着玉笏,目光朝着进入神武广场的朱红大门看去。


    那一瞬间,叶芮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她即将看见只出现过在电视剧里的皇帝,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用皇权拉扯势力,暗中磨刃,伺机而出的男人长什么样子呢?


    胡图:【就是男人的样子啊,能什么样,又不可能长出三个头六条手臂来。】


    叶芮一时语噎:【哪吒听了要打人!】


    胡图:【我是系统我不怕!】


    叶芮:【……】


    无语了,太无语了,在这个严肃的场合,叶芮差点被糊涂逗笑了,她只能紧紧掐住大腿,忍住笑。


    不行,下次严肃的场合不能让糊涂说话,不然自己可能会因为笑出声而被砍头。


    不多时,兆盛公公尖锐的声音传来:“皇上皇后驾到——!”


    还未见到人,大家听到这一声喊,纷纷站了起来,朝着空荡的过道弯腰作揖,就连呼吸声都是安静的,只有旗帜飘扬时发出的猎猎声。


    叶芮低着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兆盛公公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行礼——!”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开了口,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叶芮没有抬头,大家依旧弯着腰,等待大燕最尊贵的男人发号施令。


    “众卿平身——”


    浑厚的声音传来,大家这才直起身子,只是都未曾落座。叶芮不敢把头抬得太高,这是日曦说过的,不能直视天子。她便悄咪咪地用余光去瞧那穿了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留胡子,头戴十二旒冕旒,五爪金龙盘踞在他的袍子之上,眉宇间冷静沉稳,举手投足皆是天子气度:“诸卿,请坐。”


    这下,谢听澜才缓缓落座,等到所有人都坐下后,兆盛公公这才开始宣谕开科,代表皇帝说了一些鼓励和祝福举子的话。叶芮对此依旧兴致缺缺,目光左转转右转转,来到了凤座的皇后身上。


    今日的赫连韶华穿着同样的明黄凤袍,头戴凤头珠钗,手戴鎏金凤翅护甲,眉宇温柔持重,看向渊帝之时,眼神几乎要滴出水来。


    都说帝后鹣鲽情深,如今看来,坊间传言也并非全都是虚言。


    待到谕词说完后,学士阁的几位大学士便开始派发考题,考试也正式开始了。


    这是一个沉闷的过程,大家都不说话,这一静便是一个时辰。大学士也给几位大臣分发了考题让他们过目,谢听澜手里也有一份。叶芮低头看了一眼,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铺满宣纸,她马上就收回了眼神。


    她感觉自己密集恐惧症犯了。


    这一个时辰是悠长的,谢听澜倒是把那考题翻来覆去地看,看得津津有味的,偶尔还拿笔在上面写些什么。龙椅上的人一样在看考题,大家好似都特别投入到这场科举之中。


    叶芮扭头看向日曦,日曦正目视前方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银月呢……银月眼皮正垂下,看来她与自己一样,对这场考试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还好,自己不是唯一对此兴致缺缺的人。


    一场考试完了后,内侍们又给大家奉上茶点,谢听澜是一口没吃,皇帝问到的时候,谢听澜就说自己身体不适,皇帝也没有再说什么。看来谢听澜病弱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就连皇帝也不勉强她。


    很快就到了午时开始第二场的考试,第一场和第二场的考题是不一样的,大学士给学生和大臣派发了考题后,便点上了为时一个时辰的檀木香。


    如今烈日当下,大臣们尚有帐篷遮阳,可那些举子就只能在烈日之下奋笔疾书了。其实叶芮大概也能看出来,第一场考试的大多都是王爵世家的子弟,第二场的都是一些寒门子弟和这次第一次应考的女子。


    这次应考的女子共有五人,她们不惊也不慌地在烈日下继续写着,脸上香汗满布,不巧今日的太阳又特别大,即便是秋天,也晒得人头疼,偶尔寒风又吹来,冷热交替,怕是要病的。


    好不容易终于写完了,叶芮才从恍惚间稍微清醒过来。这还得让大学士去批阅这些试卷,又是两个时辰的事情了。


    正当渊帝要宣布科举写题时间结束,谢听澜却先一步拿着玉笏站了起来:“皇上,微臣有事禀报。”


    谢听澜朝着皇帝弯腰作揖,手捧玉笏,语气平静,让人们捉摸不透她在这个节骨眼到底要说什么。


    “准奏。”


    渊帝抬了抬手,应允了谢听澜的启奏。


    “皇上,微臣要举劾试场中有人舞弊。”


    此话一出,随即便听见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哈哈笑了笑:“谢大人,天子眼下,谁人又会如此大不敬,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卫国公说得对,正是诛九族的大罪。”


    明明是说着国之律法,生杀之事,谢听澜的语气中却多了几分阴翳的笑意,瞬间让整个神武广场不寒而栗,比秋风还要刺骨的寒意刺痛着每个人的神经。


    卫国公看着谢听澜病态的脸上多了几分讥讽的笑意,顿时心底寒透。


    皇帝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见他阴沉着一张俊秀的脸,问道:“是谁?”


    叶芮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色,有些是震惊的,但大多脸色都不好看,着实是各怀鬼胎了。


    “正是第一场考试中的许如冠。”


    此话一出,卫国公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然而皇帝的脸色却是不太好了。看着一个谦谦公子被护卫军一左一右像拎鸡仔一样拎到了神武广场中央。


    他满脸是汗,浑身都在哆嗦,脸色苍白地看了谢听澜一眼,又看了高台之上的男人一眼。


    “此人袖中藏有考题答案。”


    谢听澜说着,两个护卫军已经一人一边把许如冠的手抬起,然后把袖子翻出来,暗袖里头果然藏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大家一见,马上窃窃私语起来,更有大学者愤而站起,怒斥此人蔑视天威,玷污科举之神圣。


    又有人在讨论此子身份,许多人都在隔岸观火,看个热闹。


    一时之间,神武场内吵作了一团。


    叶芮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表现,每当某个大学士站起来怒斥时,那个卫国公的唇角便满意地勾了勾,她便知道那个大学士是卫国公的人。当然,很多人都不敢大声表态,只坐等事态的变化。


    皇帝的脸色愈发挂不住,一旁的赫连韶华依旧悠闲地捧着茶喝了一口,叶芮瞧着便觉这个画面很诡异,与刚才二人鹣鲽情深的对视画面有了一种强烈割裂感。


    “张雨大学士,你如此激动,是想要撇清关系吗?”


    谢听澜说完后,张雨脸露诧异,随即怒斥谢听澜:“谢大人,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如此含血喷人,用意为何?”


    谢听澜说的,正是第一个出来怒斥许如冠的大学士。


    “本相含血喷人?”


    谢听澜低笑了几声,随即从袖中拿出一沓纸,放到自己案上,并给了兆盛公公一个眼色。


    “这些都是你收取贿赂的证据,还曾有人见你与许如冠出入烟雨楼,你要作何狡辩?”


    叶芮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那张雨,只见他脸色煞白,却依旧不甘示弱地道:“本官并没有去过烟雨楼那等烟花之地!”


    叶芮想笑,其实根本没人在乎他有没有真的去过,重要的是那一沓证据,还有皇帝要把罪责推给他的心思,因此早在谢听澜说出他名字的时候就下了定案。


    皇帝脸色稍微缓和,但也是一脸阴沉,结果兆盛公公递来的‘证据’之后,他怒意上眉梢:“张雨,你作何解释!”


    张雨马上跪了下来,朝着皇帝磕头,并道:“皇上,微臣确有收受贿赂,可是,可是那许如冠微臣却是不认识啊!”


    叶芮冷笑了一下,心里想着:现在皇帝可不关你认识还是不认识,现在脏水泼你身上,皇帝又急着找替死鬼保住名声,就算你真的不认识,在皇帝这儿估计你跟许如冠还得是个生死之交。


    “放肆!收受贿赂已失诚信!你叫朕如何再相信你!科举一事乃国之大事,这些举子未来都可能是国之栋梁,你怎敢行此腌臜之事!”


    皇帝气得满脸通红,一旁的赫连韶华皱着眉轻拍他的手让他息怒,皇帝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下来。


    “皇上,微臣真的不识……”


    张雨还未说完,皇帝便道:“来人,把张雨和许如冠压下去,即日处斩!”


    张雨一声声喊着冤枉,许如冠一声声喊着饶命,两人都被守卫军拖了下去。叶芮又朝卫国公看去,只见他脸色铁青,却敢怒不敢言,只狠狠地看了谢听澜一眼。


    刚才张雨能够如此大胆的发言,想来他在内阁也是个重要的人物,说不定在此次考试中,批阅试卷他有着重要的决定权,所以谢听澜才会对他下手。


    除掉此人,如同杀鸡儆猴,还有收受卫国公贿赂的大学者估计也会被谢听澜这场兵不血刃的大戏给震慑到。如此一来,一会儿批阅考卷的学者一定会更公正地审核每一分试卷,批核考卷的学者中当然有谢听澜之人,那么这离谢听澜想要的结果便不远了。


    “卫国公说得对,此事的确是要诛九族的,不若此事的后续便由卫国公去办妥,如何?”


    谢听澜说完,复而看向皇帝,问道:“不知皇上觉得微臣的提议如何?”


    卫国公还未来得及拒绝,皇帝一声‘准奏’便让一切都盖棺定论。


    叶芮觉得谢听澜这一步棋下得特别妙。卫国公的党羽肯定知道张雨是卫国公的人,此次诛九族之罪乃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了定论,卫国公必须执行。


    此举自然能够洗脱卫国公与那张雨有任何交情的嫌疑,然而卫国公若是亲自执行诛九族一事,定然会让他的党羽寒了心,打击士气之余,更会让人心动摇。


    杀人要诛心,谢听澜短短几句话便让整个考场翻云雨覆,着实厉害。


    如今皇帝的心思尚未明了,但是张雨受贿一事导致许如冠被牵连,打乱了他的布局,这怒火怎么都是要发泄的。谁跟张雨牵扯上关系很可能都会被牵连,所以大家现在都在装聋作哑,不敢迎天子之怒。


    卫国公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命令,随后皇帝又说了几句警告所有大臣与学士,这才进入了试卷批阅环节。


    皇帝亲自去了大殿监督批阅过程,神武大殿上只有皇后一人坐守,可她贤淑之名在外,受百姓爱戴,名望甚高,又是赫连家的人,卫国公即便有气,也不好在她面前发作。


    叶芮这时来到谢听澜身边,问道:“那位就只安排了一人?”


    如此布局,皇帝怎么可能只安排了一个举子?


    “当然不是,不过那姓许的其中最出色的,其他人嘛……不可赶尽杀绝,否则狗急跳墙。”


    谢听澜说完后,叶芮啧了一声,这坏女人果然满腹坏水,但她也的确把计划做得滴水不漏,着实厉害。


    此时,一个内侍端茶过来,叶芮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有些面生,并非刚才那位伺候的公公,便歪着脑袋又看了他一眼。


    岂料,电光火石间寒光一闪,叶芮心中大骇,在看到那内侍从托盘底取出匕首的时候,她只来得及挡在谢听澜的身前。破帛声随着剧烈钻骨之痛而来,叶芮捂住自己的左肩,想到自己没武器在手,本能似的抽出插在自己左肩的匕首,朝着那内侍的脖子划了过去。


    这一来一回,叶芮感觉都没有一息的时间,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然后她就听到了日曦和银月的叫喊声,而此时的她已经摔在了谢听澜的脚下。


    她痛得意识模糊,只感觉到有人扶起了自己,她抬眼看去,那是日曦。周围乱糟糟的,她听见好多人在说话,然而她抬头看向谢听澜,那人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只垂眸看着自己,那眼神很冷,冷得与这场带着仇恨的刺杀格格不入。


    谢听澜……你不在乎我吗?


    叶芮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比伤口更疼,可疼极却突然笑了,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算无遗策……”


    谢听澜听见了,眼底的杀意再也藏不住,抬眸的瞬间,眼神如同世间拥有最剧烈毒性的蛇,看向那个浑身是血,疯狂指着她辱骂的内侍。


    她扶着椅子把手的掌心正发着剧烈的颤抖——


    作者有话说:谢相:老婆受伤了,却不能表现担心!!


    小叶:老婆不在乎我,呜呜呜呜……


    好,算无遗策这四个字算是谢相的黑历史了[狗头]


    最近评论的人少了好多,大家不看了吗?[可怜][可怜]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