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这个毒妇——!我们古家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内侍捂住血流不止的脖子在嘶喊着, 很快就有守卫军把他制住。可即便跪在地上,脸色愈发苍白,那内侍依旧咒骂不止,疯狂的声音响彻神武广场。
“毒妇——!我爹根本没有通敌!是你——!是你栽赃嫁祸!杀了我一家一百零三口——!是你啊——!”
说到最后, 那内侍几乎是尖叫出来的。这撕心裂肺的声音听得在场的人一声都不敢吱。大家听到‘古家’二字都明白了过来, 可是古家本该死绝了的,怎么还会留下血脉?
古习风只有一子成年, 此子怕就是长子古盛了。
谢听澜依旧安静地坐着, 目光落到叶芮身上,只见日曦给她喂了好几颗药, 点了她周身要穴, 可那鲜红的血依旧从左肩的伤口潺潺流出, 非常刺眼。
她抬眼看向连宦冠都被打落,发丝散乱, 满眼红丝的疯狂男人, 缓缓站了起来。她步步走到那内侍身前,垂眸睥睨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原来是古家的余孽。”
那无情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狠毒,她冷哼一声:“现在你该下去陪你的家人了。”
说完,她伸手掐住了那内侍的脖子,用力得指尖都在发白,大量的鲜血从他被划破的大动脉飞快流出,很快就沾满了整身灰色的内侍服。
两个守卫军怔愣地对视了两眼,不敢松开,也不敢阻止,在谢听澜那带着阴翳的淬毒眼神之下,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内侍死死地盯着谢听澜, 呲目欲裂,脸颊通红,青筋爆裂,他还想说什么,可发紫的嘴只颤了颤,最后睁着不甘的双眼没了声息。
大家都看着这一幕,心底又寒又颤,尤其在谢听澜那阴毒的眼神下,纷纷露了怯。大家都知道谢听澜杀人从来不亲自动手,她手上那支狼毫随意一动就能让许多人丧命。
广场上的举子们吓得不敢多看谢听澜一眼,纷纷低着头,后退到角落里,深怕被这匹嗜血的豺狼盯上。
谢听澜收回手的时候,目光落到卫国公身上,卫国公吓得后退了一步,可很快又站好,不惧与谢听澜对视。
“发生什么事?”
此时,渊帝携着赫连韶华走来,赫连韶华在他耳边小声说话。渊帝皱着眉看向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内侍,然后担忧地问:“爱卿可有受伤?”
“托皇上洪福,微臣并未受伤。”
渊帝这个时候才看到躺在日曦怀中喘气不止的叶芮,他便道:“古家余孽居然尚存,甚至还混入了宫中,此事定要彻查!”
渊帝声音洪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快传御医,定要救治好爱卿的侍卫!”
皇帝说完后,兆盛公公正要走,却被谢听澜揽下:“谢皇上隆恩,只是区区一个侍卫不必动用皇上的御医,用了怕她无福消受。”
说完,谢听澜的目光扫了赫连韶华一眼,赫连韶华红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像是要晕过去一样倒在渊帝的怀里:“皇上……”
赫连韶华被渊帝稳稳扶住,捂住自己的太阳穴道:“皇上,臣妾……身体不适。”
渊帝低头见赫连韶华脸色苍白,登时心神大乱,也顾不上礼节,一手揽住赫连韶华的腰肢,道:“朕陪你回去休息,传御医来金凰宫!”
他扭头看向谢听澜,又看着这满地鸡毛的神武广场,大叹了口气:“爱卿,这里就由你主持大局。”
“微臣遵旨。”
谢听澜弯身作揖,苍白的手上还沾了未干的鲜血。渊帝看得眉头一跳,马上转身就走,并留下了兆盛公公辅佐谢听澜。
谢听澜转眼看向叶芮,那人半阖着眼睛,眼神失去了光泽,也不知道有没有晕过去。
她咬了咬牙,藏在袖中的五指紧紧收拢起来:“日曦,把她带回去救治。”
谢听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后,便拿过兆盛公公递过来的帕子,一遍遍地擦拭自己的手,目光落到广场之上:“诸位请坐,小插曲罢了。”
话音刚落,谢听澜再一次垂眸看向死去的内侍,冷冷道:“但古家血脉尚存一事,本相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让法外之徒枉顾大燕律法!”
当她回过身的时候,日曦已经抱着叶芮离开了。她拂了拂袖子落座,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那内侍被守卫军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拖拉的血痕。
兆盛公公见状,五官皱了皱,马上给了几个小内侍一个眼神,小内侍们马上去拿了湿布来擦拭神武广场的地板。广场内还飘着血腥味,谢听澜却悠闲地喝了口水袋里的茶。
“诸位——”
谢听澜的声音拉得长长的,有些胆子小的举子听到谢听澜的声音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害怕得不得了。
她能三言两语便让人头落地,面对刺杀从容不迫,手染鲜血依旧面不改色,那眼神比毒蛇还要可怕,尚未见识过谢听澜手段的举子们,哪里受得了,身子都不禁抖了起来。
“今日乃科举盛会,莫要被此事扰了雅兴,在此本相也奉劝各位举子们——”
广场内鸦雀无声,谢听澜的声音不大不小,却都能钻入所有人的耳里。
“无论是否入朝为官,都不要行差踏错,路一旦选错走错,一步错,步步都错。”
谢听澜说完,目光落到那道还未擦干净的血痕上,威胁的意味浓重,吓得举子们都屏住了呼吸。
卫国公冷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真晦气’便没了下文。
谢听澜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等待大学士们继续批阅考卷。她看着脚边残留着的星点血迹,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皱,握住水袋的手紧攥着,闭上眼睛满满地调整呼吸。
本该埋入土中的冤魂索命,又是谁在借刀杀人呢?
**
钻心蚀骨。
叶芮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感觉,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了几句话,让她的心愈发的疼。
谢听澜,你的嘴淬毒的是吧?
晕过去之前,叶芮含泪吐槽,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见胡图的声音传来。
胡图:【支线任务完成了,力量加十点,现在力量有五十了,喂,你撑住啊喂!】
叶芮感觉自己陷入一场破破碎碎的梦里,偶尔周围都是黑暗,只听得见日曦在小声跟其他下人说话。偶尔她会梦见自己还在现代做游戏策划的日子,偶尔又会梦到谢听澜坐在床上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的模样。
梦很破碎,几乎串不成一条逻辑线,就像不规则的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后来,叶芮感觉自己是醒过一次的,眼皮很沉重,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迷迷糊糊地看到日曦在自己身边,说着什么,听不清。
左肩被匕首捅得很深,稍微恢复一点意识都会让叶芮痛不欲生,痛感和疲惫感袭来,让大脑再一次关机。
她又陷入了沉睡,在睡下去之前,她只听到日曦跟某个人说话……
“她伤口的毒性在自我消除。”
是日曦……毒,那刀子上还抹毒了?也对,那个人就是来索命的,就谢听澜那身子骨,这一刀下去可能真的就死了。
还好……还好……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这个谢渣女的,我干嘛要冲过去挡刀啊……
“自然是会自我消除的,这种毒对她伤害不大。”
自我消除……什么鬼?
叶芮还想继续想的,可是她实在太累了,再一次失去了意识,这一次没有做梦了,而是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等到她再次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几日,只是她一睁眼,倚着床边睡觉的日曦马上就醒了。她马上坐了起来,担忧地道:“你终于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马上给叶芮倒了一杯茶,轻巧地把叶芮托了起来。
叶芮喝了几口温茶,随即紧紧皱巴着一张脸:“疼……”
疼死我了!!
刚才身体反应还迟钝,现在她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左肩那血肉被割断撕裂的疼,那瞬间冷汗直冒,眼角沁泪。她突然想到谢听澜被砍刀骨裂的疼,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一声不吭的?
“来,吃颗药,止痛的。”
日曦往叶芮嘴里塞了药,有点甘苦,但不会太难吃,叶芮仰脖吞下了。等到叶芮喘了几口气缓下来,日曦才告诉她伤势如何。
匕首刺得有点深,好在避开了骨头和主要的经脉,伤口已经缝合过,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谢府里不缺上好的疗伤药,只要好好休息,好好吃药,半个月以内应该就能好很多。
听日曦说完,叶芮依旧觉得昏昏沉沉的,还有点饿。日曦听叶芮喊饿,便马上端来了粥,小心地给叶芮喂着吃。
“我睡几天了?”
叶芮想到电视剧里那些武林高手,受个内伤就睡上好几天,休息好几个月,就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只睡了一个晚上,有我和音徵在,没事的,放心。”
叶芮嗯了一声,继续吃粥,有一个疑问她很想问,可是想到昏死过去之前那些冷言冷语,什么区区一个侍卫,什么无福消受,还有谢听澜垂眸冷眼看着自己的模样,叶芮的心便冷了下来。
每每想到谢听澜说的那些话,叶芮的心就会抽着抽着疼,连着伤口也疼,反正就是很疼。
胡图:【你悠着点啊,别关机啊,你关机我也跟着关机,太没安全感了。】
叶芮:【你怎么就跟着关机呢?就不能我关机,你醒着,然后帮我收集情报吗?】
胡图:【这个功能得等你完成下一个主线任务我才能解锁……啊,对了,我是来给你主线任务的!】
叶芮:【我不提你还忘了?】
跟胡图说到这里,叶芮苍白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愠意,日曦见了,不禁叹道:“大人她……是有苦衷的,等大人回来了,你再与她说说好吗?”
日曦是当时把叶芮抱住的人,她知道谢听澜说那些话时,叶芮还未失去意识。平日里,叶芮与谢听澜关系甚好,听了那些话难免会心伤,日曦知道谢听澜说那些话的原因,可有些事不应经由自己的口去解释。
叶芮没有应答日曦,转而道:“我还有一点饿,还有粥吗?”
日曦见叶芮胃口不错,又放心了不少,她马上道:“有的,我现在便去厨房取来。”
说完,日曦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叶芮的房间。
胡图:【脆弱,无助,但能吃。】
叶芮:【……没你能吃。】
胡图:【……】
叶芮:【任务呢?】
胡图哦哦了两声,俨然就是又忘了刚想起来的模样,叶芮差点白眼一翻又要晕过去。
胡图:【以谢府三等护卫的身份去剿杀救下古盛的人,剑术提升一级至中级,要是失败倒扣二十点力量。】
叶芮听了后眉头紧皱,想起事发当时的种种,还有那内侍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咒骂,叶芮便觉心里闷闷的。
他声声说无辜,声声都是控诉,全家上下株连九族,而且还是在他爹的大寿上,血染满门。
叶芮:【你说……那古家真的是无辜的吗?】
胡图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知道,相关数据不能被翻阅,但是无论对方是无辜还是不无辜,这个主线任务怎么都得接。】
叶芮听罢,叹了口气。
其实胡图误打误撞倒也说通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道,哪有什么好人坏人,不过都是各自为政,各走各道,除的都是挡道之人。
谢听澜是这般,自己接下任务后也是这般。
很快,日曦就端着一碗热粥回来了。大概是那丹药的止痛效果上来了,叶芮觉得舒服多了,吃粥的速度也快了些。待到一碗粥吃完,叶芮才问起了科举一事。
日曦这才娓娓道来,状元是渊帝的人,本来是许如冠的位置变成了一个资质稍差的举子,名叫李因。榜眼是一位叫庄玲珑的女郎,这是谢听澜的人,探花是一位叫卢烁的寒门子弟,也是谢听澜的人。
“等等,你说庄玲珑?”
叶芮怎么听着这个名字觉得熟悉呢,好像在那里听到过……
“对,你……”
日曦还未说完,叶芮马上啊了一声,笑着道:“我赌她会高中,赌了三十两呢,我还记得榜眼的赔率是一赔一百!啊!我赢了三千两!”
叶芮激动地坐直,却牵扯到伤口,脸瞬间扭曲起来,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日曦见她还挺精神,不禁低笑了声,拍了拍她的额头:“你这傻子,赢了就赢了,何须这般激动。”
“莫怪李芸今早就来寻你,说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估计就是那三千两银票了。”
叶芮听到李芸已经帮自己去取钱了,就更高兴了,果然李芸就是靠谱,自己说过的事,做过的事她都未曾忘记。
“现下你得好好休息,有疗伤药的帮助,你很快就会好的。”
叶芮点了点头,日曦便扶着她躺下。才躺下,叶芮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疑惑,她问道:“日曦,我迷迷糊糊间听到你跟一个人说我伤口的毒性正自我消除,这是怎么回事?”
日曦的眼神变了变,随后又从容笑道:“你肯定听错了,是我给你喂了解毒丹,伤口的毒才被剔除的。”
日曦又轻轻拍了拍叶芮的额头,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便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舍身救了谢听澜,日曦的态度比以往更好更温柔,叶芮当然受用,有人宠着谁不喜欢。
可她从日曦的嘴里大概知道了谢听澜没有回过府。
她……真的不担心我吗?
叶芮转眼看了眼窗外,今日天空灰蒙蒙的,阳光不佳,看着人的心情也阴郁了下来。
谢听澜,这次如果我不问,你会告诉我吗?
**
是夜,京城六部街的中央衙署区,吏部官署依旧灯火通明,谢听澜在堂阁内迎着逐渐微弱的烛火合上了公文。
“吏部的所有公文都已经整理好,微臣该走了。”
谢听澜把公文排列好,拂了拂袖,看向阴暗处的那个人:“嗯,等皇上回来,本宫也要回去了。”
赫连韶华坐在角落,她是跟皇帝一起来衙署区的。本来后宫之人是不得踏入衙署区的,然而她是皇后,还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后,她来探望一下自己曾经的贴身女官也就是如今的丞相,亦是无可厚非的。
“今日,你似乎有些急切。”
赫连韶华勾了勾唇,尾指和无名指的凤翅鎏金护甲翘起,另三指夹着茶盖掀开,轻轻吹拂了里头的热茶。平日里,谢听澜处理公务的速度很快,可今日更快,短短两个时辰便把皇帝交给她两日的公务都处理完了。
看样子,明日后日她都不打算来衙署区了。
“娘娘莫要笑话我了,已有一日未回府,只想早些回去休息罢。”
说完,谢听澜取过屏风上的披风披上,赫连韶华看着正在系上披风的人,低笑着道:“本宫知道你归家之心意为何,莫要误事即可。”
“不会误事的。”
谢听澜斩钉截铁地道。
“嗯。”
赫连韶华应了一声,抬起手之时,沈追影已经把她的手伸了过来让赫连韶华搭住。
“快回去吧,莫要着凉,你也知道你的身体……”
谢听澜叹了口气,把手炉握住,道:“微臣知道的。”
深夜,在银月的陪同之下,谢听澜踏上归府之路。途中,听着马车轱辘轱辘的声音,谢听澜看着对面那空荡荡的位置,不禁有些烦躁。
“速度快些。”
“是——”——
作者有话说:小叶:小狗哭泣,脆弱,无助,但能吃。
谢相:快些,本相要回去见老婆!
[狗头][狗头]
看到上一章的评论,知道大家还在看我就安心了[狗头]
设了防盗哦!
防盗方式:防盗章禁止购买
购买比例:80%
防盗时间:48小时
第32章
天冷秋月寒, 凛凛月色透过窗缝洒落到床上那人身上,把那人的脸色照得愈发惨白。
大概是药汤的缘故,叶芮吃完饭后又觉得困,在床上睡了又睡, 梦也断断续续的。
她梦到了自己毫不犹豫把刀子拔出来划破了那内侍脖子的画面, 又梦到了谢听澜说自己只是一个区区的侍卫,乱七八糟的碎片堆在一起, 她睡得并不安稳。
睡不好, 梦也不好,叶芮冒了一身的冷汗, 迷迷糊糊间, 她感觉到有人推门而进, 动作很轻巧,脚步很轻还有点虚。
那不是日曦的脚步声。
是……她吗?
叶芮没完全醒过来, 但她能感受到那个人靠近, 一股裹挟着秋风的冷香袭来,那独特的香味甚至在梦里都缠绕着自己, 她很快便知道是那人来了。
那人似乎坐在床边许久,没有任何举动,好像伴随着静谧的秋夜陷入了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默之中。
不多时,叶芮感觉到冰凉的指尖落到她的脸颊上,小心翼翼地摩挲,这让她无由来打了个激灵,思绪混乱间只有一个想法:她又犯病了吗?
那冰凉的指尖在叶芮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又抽了回去。叶芮不知道谢听澜什么时候走的,只是听见一声叹息回荡在幽暗的房间里,意味不明, 像薄雾笼罩的夜色,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模糊不清的。
翌日,叶芮照常起来吃药吃饭,日曦扶着她上茅厕,没想到她照顾谢听澜的每个细节,现在自己全‘享受’上了。
不过每每扯动自己左肩的伤口,叶芮都觉得行动非常受限,只希望自己快些好起来,莫要错过了调查那内侍的事,否则……
对了,否则什么?
叶芮:【糊涂,要是完不成这个主线,我会怎么样?】
胡图:【我没告诉你吗?】
叶芮:【……你觉得呢?】
叶芮有些咬牙切齿,今早她已经莫名烦躁了,现在被糊涂气一气,青筋都暴起了。她知道谢听澜回来了,可现在都快中午了,她还未见过谢听澜的人。
这个人……就不来看看自己吗?
胡图:【完不成的话……我看看,嘶……倒扣二十点力量,那你之前的任务都白干了!】
叶芮可听不得白干这话,可是她现在伤势未愈,即便有上好的疗伤药,也不可能几日内就痊愈。
胡图:【放心吧,看样子谢听澜似乎也没有打算着急处理这件事。】
叶芮听了后,总算觉得糊涂有点用处了,她问道:【为什么?】
按理来说,这件事不应该越快处理越好,以绝后患吗?
胡图:【不知道啊,你自己问她,我只是系统,又不是谢听澜肚子里的蛔虫。】
叶芮:【多少有点恶心了。】
胡图:【……】
叶芮对胡图的话也是半信半疑的,毕竟她不知道谢听澜现在什么心思,总要问了她才知道的。
古盛能够进入皇宫当内侍,筹谋这么久就只为得到一个刺杀谢听澜的机会,帮他的人在朝中肯定是有分量的。一个罪臣之后,而且还是一个早该死了的人,却还能顺利进入宫中且潜伏这么久,难道……?!
说起来,她才来谢府短短三个月,谢听澜已经遭遇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刺杀,有一些可能是她派人先一步清扫了,自己都不知道的那种。另一党人要她死,是因为利益冲突,可皇帝为何现在就要她死,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着,叶芮便闻到了渐渐飘近的食物香味,她正要下床迎接日曦。门被轻轻推开,卷来一阵寒凉微风,一片梧桐叶随着来人的裙摆俏皮地溜了进来,像是一场无心却又巧妙的偶遇。
叶芮抬眸看向来着,她手里捧着托盘径自走了进来,把托盘放下后这才把门关上,隔绝了寒风。
今日的谢听澜一身浅蓝交领长衣,头发随意束了起来,显得慵懒多情。她走到叶芮身边,伴随着一阵冷香和她浅淡的笑意:“看什么,不饿吗?”
谢听澜一手揽过叶芮柔软的腰肢,一手扶着叶芮的手臂,搀扶着呆愣的叶芮坐了下来。待到叶芮坐下后,谢听澜才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依旧呆愣的叶芮:“发什么呆?”
“今日为何是你亲自端来?”
叶芮收回眼神,心头有些发热,感觉自己的额头都开始沁出薄汗。谢听澜的手依旧冰凉,好像昨晚吹在她身上的那场寒风并未消散。
“想念你,便来了。”
谢听澜说得很是自然,这倒是让叶芮有些措手不及了。叶芮握住的勺子都差点掉回到碗里,她扭头看向笑意比刚才更浓的谢听澜,道:“区区一个侍卫,又怎么值得谢相惦记?”
此话一出,谢听澜先是一愣,随后低声笑了笑:“还在意那件事?”
“不在意,有什么好在意的。”
叶芮口是心非的说着,心微微翻腾,伤口也似在发疼,眼前那鸡肉块都不香了。谢听澜居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意吗?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对此看开?
这件事在她心里就这般无足轻重吗?
“分明就是在意。”
谢听澜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嗔意,美眸波光如清晨的阳光般流转,眼神柔软,像是随时会揉出水来。叶芮又何时见过谢听澜这般模样,心跳乱得像门外飞舞的落叶,心乱如麻,却又了无痕迹。
来谢府三个月,多少学了点演技的。
叶芮不理她,低头吃饭,只是碍于左手依旧无法用力,吃饭动作总觉别扭,吃得也慢。
“我来喂你。”
谢听澜正要拿过叶芮的碗,叶芮却不让:“不用。”
“我喂你。”
谢听澜也是个倔强的,倾身拿过了叶芮手中的碗和筷子,没好气地看向叶芮:“闹脾气也莫要跟身子过不去。”
“我没有闹脾气。”
叶芮没有看谢听澜,手里没了筷子和碗,目光也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被谢听澜这般盯着看,她只觉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谢听澜叹了声,吹拂勺子上热气腾腾的粥,然后把勺子递到叶芮的嘴边。
那人不动。
“若是没闹脾气,为何不吃?”
谢听澜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无奈:“莫非要我让日曦来,你才吃吗?”
叶芮听了后,皱了皱眉,扭头张嘴,把勺子里的粥吃下。谢听澜这才展颜笑了笑,继续给叶芮喂粥:“在山里,你亦是这般照顾我的。”
叶芮听了后,更委屈了。
这两天她尽量不去想谢听澜,该吃吃,该睡睡,可那些恼人的梦总会把谢听澜送到她面前,逼她去一遍遍地重温当时谢听澜说的话。
见叶芮眼眶泛红,谢听澜握住勺子的手紧了紧,咬了咬牙才道:“很多时候,我都不能失了方寸,尤其在那种场合。”
谢听澜的解释吸引了叶芮的目光,迎着那氤氲着些许水汽的美眸,谢听澜接着道:“我的任何喜恶都可以是弱点,在那些人的面前,我是不能有弱点的。”
听及此,叶芮缓缓收回眼神,她明白了,其实她早就明白的,不过也只是想要谢听澜亲口告诉自己。
可谢听澜何时说的是真,何时说的是假呢?
叶芮真??的分辨不了,尤其当她想起那日自己躺在她的脚边,谢听澜居高临下看着自己那冰冷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只蝼蚁一样。
一顿饭就这么吃完了,二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叶芮依旧恍惚,她心里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谢听澜来寻自己,是因为自己还有价值,她需要把自己留住,还是因为她真的在乎自己?
“叶芮,你又救了我。”
谢听澜把碗放下,勺子与碗轻碰发出清脆的声音,把叶芮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叶芮扭头看向谢听澜,那神色淡淡的,嘴角没有笑意,不似平日那般从容不迫,反而有一丝说不出的倦怠疲惫。
“古家的事,你已经开始查了吗?”
叶芮转移话题,她不知如何回应谢听澜那句话,救命之恩,难道还要她以身相许吗?
不,谢听澜不会这么做的,又不是演狗血电视剧。
“不急,慢慢查。”
从胡图嘴里听到这话叶芮是不信的,但从谢听澜嘴里听到,就又更觉疑惑了。
“不怕那些人消灭证据吗?”
叶芮说完,谢听澜苦笑着摇头:“若是那人想要消灭证据,我又能做些什么?”
那人?叶芮心想:我果然猜得不错,是皇帝动的手,否则还有什么人是谢听澜拿捏不住的。
“为什么皇帝要杀你?”
叶芮直接把话问出口,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即便谢听澜有雷霆手段,可这个国家的最终话语权始终是落在那个男人手上的。
这些年,谢听澜为皇帝做了那么多脏事,所有恶人的罪名都落在谢听澜头上。如果皇帝反手说要为民除害,把谢听澜斩首示众,到时候那些百姓只会觉得渊帝英明,大快人心。
然而,现在渊帝只敢阴着来,难道其目的并非为了让谢听澜死?
“不是为了杀我,只不过想要挑起我与卫国公一派的矛盾,让我往卫国公身上查,让我们狗咬狗,无暇去影响他的布局。”
叶芮皱了皱眉心,皇帝的布局会是什么呢?
“他要培养自己的势力,科举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趁我们鹬蚌相争,好让他渔人得利,掌控朝堂。”
谢听澜风轻云淡地说着,好似在说什么寻常家事,语气平静得让叶芮有些恍惚,怀疑她是不是留着后招。
“你已经有了计划和打算?”
叶芮不认为谢听澜会眼睁睁地看着皇帝的势力壮大,如果她的目的是……篡位。
谢听澜低头笑了笑,复而抬头看向叶芮,冰冷的手覆在叶芮的手背上。即便受了伤,这个人的体温也是暖暖的,她就好像夏日永不消散的光,始终都是温暖的。
“他越想让我们鹬蚌相争,我就越不遂他的意,卫国公的人此次未有一人高中,一定会找机会把自己的人塞到朝堂上,届时……”
谢听澜说到这里,试探地紧了紧叶芮的手,发现她听得入神,并没有抽回手,这才继续道:“届时我称病不出,让他继续闹皇帝,渔翁得利的就是我。”
叶芮一听,这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谢听澜就这般算无遗策?不对,这个人怎么可能算无遗策,若是真机关算尽,自己的左肩就不会多一道疤痕了。
“皇帝能与你合作,难道就不能与卫国公合作扳倒你吗?”
谢听澜听了后,眼神一亮,看着叶芮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兴味:“当然可以,但是他不敢。”
“比起那些大世家,还是我这个没有家族为依的女人更容易控制。”
谢听澜顿了顿,把叶芮的手拉起,放到自己的鼻尖蹭了蹭,那姿态像是一只高傲的猫咪软下了态度。叶芮这才回神,想要收回手,可一用力左肩就疼,只能任由谢听澜放肆了。
这个人,居然趁人之危,欺负伤患!
叶芮的指背被温热的气息喷洒卷绕,一下下被鼻尖轻柔蹭过,给她一种谢听澜无法割舍自己的贪恋错觉。
是错觉。
这女人坏得很,谢渣女。
“但是,偶尔利用他们削弱一下我也是可以的,帝王之术他也算是拿捏住了。”
谢听澜说到这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再用鼻尖蹭叶芮的指背,只安静地看了她一息,才道:“还气我吗?”
叶芮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美眸,心底又麻又痒,酸酸胀胀的,总觉得自己说‘还气’,谢听澜就会亲上来了。
那个不过说几句话就能搅动风云,一言杀一人,狼毫搅风云的人,现在算是在……哄自己吗?
“不敢。”
叶芮抽了抽手,没用力,用不上力,不过谢听澜还是顺势松开了手,柔声道:“是不敢,不是不气。”
“你居然也有不敢的时候吗?”
谢听澜说话时目光落到叶芮的耳朵上,红了,非常红的那种,她随即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我以为……你只有在想对我不轨的时候才是个小怂货。”
谢听澜白了叶芮一眼,眼角皆是媚态,这一眼可把叶芮看得心脏砰砰直跳,双颊瞬间烧了起来:“你,你胡说什么,你怎的满嘴都是虎狼之词?”
这谁遭得住?
“虎狼之词?”
谢听澜低笑了一声,然后又故意叹了口气,俏皮地看了叶芮一眼:“那时候是谁买了《双姝戏情》这本书,还让我教她……”
“不不不,那是我,我是让你,教我教我读书写字的!”
叶芮忽然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简直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不行,以后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要去找那个书铺的老板算账!
“哦?拿艳情之书交于我,让我教你读书写字?”
“啊!你别说了,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书!”
叶芮右手捂住自己的脸,真的好像找个老鼠洞钻进去啊!这社死的程度无异于把小簧文当做论文交给了教授,教授还经常拿这件事来调侃自己!
天啊!
“我还以为你当时就暗示我什么,对我有非分之想。”
谢听澜一手支着头,看着叶芮惊慌失措,羞愧难当的模样,实在比任何阴谋阳谋都有趣得多。
“不是!”
叶芮一口否认,本来苍白的脸也被不寻常的红给浸染,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倦怠了。
“你对我没有非分之想?”
谢听澜马上又追了一句,叶芮急得开口道:“当然不是!”
不是‘没有’,而是‘不是’,这话一说出口,叶芮整个人石化了。见谢听澜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她马上撇开脸,后牙槽的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该死的,又被这坏女人套路了!
谢听澜耐人寻味地‘嗯’了一声,更耐人寻味的却是这段对话再无下文。
“我要去休息了。”
叶芮站了起来,谢听澜马上把人扶着:“我扶你。”
叶芮没有拒绝,任由谢听澜那一身浅蓝衣裙缠绕过来,她身上的冷香也沾到了自己身上,好像谢听澜留了一个拥抱在自己身上一样。
叶芮躺下后,谢听澜顺势坐在了床边,眼神柔柔地看着叶芮。
“你还不走吗?”
叶芮被盯得浑身不舒服,谢听澜的眼神太有侵略性,总觉得她很想对自己做些什么一样,即便她连手指头都没动过。
“叶芮,你怕吗?”
叶芮没有说话,眼神敛起了刚才的旖旎之色,认真地看着谢听澜。
“我行之道皆为狼窝虎穴,步步见血,踏白骨而上。”
谢听澜的脸色冷了下来,美眸中那幽幽凛光,像是一柄刀刃,锋利得要切开人的灵魂。
“有些路,即便怕也是要走的。”
叶芮早就有了这种觉悟,在第一次见日曦和银月杀人的那日起,好几个夜晚的辗转反侧她就想明白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并非做个逍遥人,她所行之道,艰辛又危险。
谢听澜笑了,冰凉的指尖轻轻地落到叶芮的脸颊之上,轻巧地划过。
“即便是怕,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作者有话说:小叶:我走过最长的路是谢相的套路。
谢相:老婆对我心有芥蒂,哎~都怪我演技太好了。
[狗头][黄心]
第33章
秋色如垂暮的美人, 盛满晚霞的余晖,慵懒地看着花落叶飞,风吹动的是万千愁绪。
叶芮养伤这段时间实在无聊得紧,日曦给她送来了一些书和笔墨让她读读书写写字去解闷。现在叶芮总算知道为何当初谢听澜的伤好得这般快了, 谢府有一种叫仙鹿丹, 可治内外伤,市面上是看不到的, 乃日曦亲手所制。
仙鹿丹的味道有着淡淡的麝香味, 还有一些很清香的草药味,那时候叶芮茅屋里一直都有药味, 即便察觉到这仙鹿丹的味道也没有在意。现在这熟悉的味道飘来, 她就知道当时银月一定定时给谢听澜送丹药来。
难怪这个人痊愈得那么快, 她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照顾得好,现在才觉得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
这段时间, 宫音徵也来过, 她总是什么都不说地给自己把脉,面具之下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每次都是让自己好好休息。
今日,宫音徵又来了,此时的叶芮正坐在桌前看书,看的正是被她放到柜子里好一段时间都未曾看过的《江湖志》。上回看到她从此浪迹于江湖,游走在各大城市,杀过贪官污吏,也杀过正派之士,一张古琴‘霜华意’败尽各路高手。
宫音徵坐下来后,低头看了一眼叶芮手上的书,面具之下像是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她问道:“好看吗?”
“好看。”
叶芮不假思索地回答,也不避讳此书主角就在自己身边,这反而有一种书中人物走到现实的怪异感,她问道:“尚未看到后段,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既然主角就在自己身边,她自然是要把自己尚未明白的疑惑问出来的,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嗯?”
宫音徵伸出手,叶芮很自然地就把手仰放在桌上。宫音徵两指搭在叶芮的脉搏上,像是不必言说的默契。只见叶芮放下书,问道:“为何不揭露那罗员外的真面目?”
“牵扯太多,那罗员外不过是帮那些贪官污吏养瘦马的,这其中还牵扯到皇族,若是揭发了,怕是要打草惊蛇。”
宫音徵语气很平静,可那一句‘养瘦马’便已让叶芮头皮发麻,怒火腾升,声量亦控制不住:“该死的,把女孩儿当成什么了,这群人当真是该死!”
宫音徵眼神微动,,随即又道:“虽然我脱离了仙音门,可那些人并没有打算放过我的师门,曾有数次派人袭击,我的师门……不得已才半隐退的。”
“哼,此等歪风必须要除去,待我学好武功,我也要陪你去把这些人都杀干净才好!”
叶芮气得浑身都在发热,也没想过自己会动杀念,可想到那些少女从小就被当成货品去买卖,每一步都是水深火热,叶芮便觉愤恨难当。
“你一??定知道古家,是么?”
宫音徵问道,叶芮马上点了点头。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古家,就是因为古家还有人活了命,自己的左肩才挨了这一刀。
“古习风作为两朝元老,对外的形象一向清廉持重,然而他却是养瘦马的最大获益者之一,当时大人知晓此事,便用了些手段调出了士兵,带人去屠了他满门,并把养瘦马的账本收了起来,暗中调查此事。”
叶芮没想到这两个灭门惨案居然还有联系,如此想来,这个古习风确实该死!罪该万死那种!
“正好这古习风在朝中仗着自己两朝元老的身份,总弹劾皇帝的决定,大人与皇帝的利益挂钩了,最后才有了通番卖国之事。”
宫音徵收回手,叶芮也把手收了回来,却没有马上翻开书。她依旧沉浸在刚才宫音徵说的那番话中,她问道:“你愿意效力于谢听澜,也是因为她暗中剿除养瘦马之歪风?”
“不止。”
宫音徵顿了顿,语气平缓地道:“因为大人的愿景,我愿追随于她。”
愿景,又是愿景。是了,上次谢听澜说过,自己若是成了三等护卫,她就把自己的愿景告诉自己,想来自己不问,她便也当做没答应过此事。
真是狡猾的女人。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宫音徵正要站起来,叶芮急忙把人留住,在宫音徵疑惑地眼神中,叶芮问道:“日曦通晓医术,可宫姑娘依旧日日来把脉,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宫音徵的面具遮挡了她的表情,叶芮无法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任何细微的变化,这让她有些沮丧。
然而,宫音徵沉默的那两息让叶芮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并无,不过是确保你身体无恙。”
宫音徵说完就离开了,没入那一片金黄的落叶飞舞中。叶芮想起了自己刚受伤那会儿,迷迷糊糊的说什么毒性自我消除,她确定自己是没有听错的。
然而,关于这件事,日曦却撒了谎,如今宫音徵日日来给自己把脉,着行为着实奇怪,这让叶芮不得不起疑。
我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胡图:【这里查过是没有的哦!你身体除了伤处还是很健康的!】
叶芮:【我谢谢你。】
胡图:【不客气!】
叶芮这下愈发疑惑了,如果不是隐疾,那又会是什么?不过不是隐疾的话,也总算是好事。
又过了几日,叶芮的底子好,加上仙鹿丹的帮助,伤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伤口不那么疼后,叶芮就闲不住了,带着李芸出去北辰坊大吃了一顿,最近吃食都清淡,加上赢了那三千两银子,必须豪横一番才行!
在白鹤楼饱餐一顿时,叶芮又从食客的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好几个纨绔子弟在二楼侃侃而谈,说着小半个月前城西照月湖码头二十多个码头工人被江湖人杀了的事。
“我听说啊,那些码头工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死的时候,手里都是杀人的武器,官府一看直接定案江湖仇杀了了。”
其中一个穿着蓝衣的纨绔说完后,另一个人接了下去说:“听说还是那位玉面琴魔干的,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此时一个又胖又矮的纨绔笑了几声,说了下去:“哈哈哈,听说那玉面琴魔长得比烟雨楼的姑娘还好看,要是我能……嘿嘿!”
说到这里,几个纨绔哈哈大笑,说着更下流的话,隔壁桌的姑娘纷纷红着脸下了楼,不与其同室。
叶芮越听越觉得恶心,剜了那几个纨绔一眼后,便给了李芸一个眼神,李芸有默契地把自己手中的筷子当做暗器飞了出去。筷子快如闪电,一道残影掠过,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听到那肥胖的纨绔惨叫了一声,顿时把整个白鹤楼的人吓得不轻。
他捂住自己被筷子刺穿的手背,又惧又怒地惨叫了几声后,叶芮连忙喊:“玉面琴魔来了,玉面琴魔来了——!”
这两声喊就像催命符,整个白鹤楼一时之间乱作了一团,那几个纨绔更是连滚带爬地逃。那胖纨绔更是边逃边尖叫,滴了一路的血,最后疼得走不动,还是被他的小厮拖出白鹤楼的。
这下叶芮舒服了,她听不得这些人口中的污言秽语,如今只能算是小惩大诫,若宫音徵真的来了,恐怕他们就不是被吓跑那么简单了。
叶芮就在二楼的靠窗位置看着那几个像狗一样的纨绔,想起宫音徵在江湖的威慑力,突然就对这个江湖更加好奇起来。三门四派,还有许多小门派在暗中发展,仗剑江湖,行侠仗义,这一切好像都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剧情。
只是她念头一转,眉心不禁轻蹙起来。自己接下来的主线任务是剿杀救下古家血脉的人,那个人便是在谢听澜屠尽满门的时候把古盛救出来的。而后又有人伪造了古盛的尸体,让谢听澜手底下多了条漏网之鱼,手段倒是巧妙。
能够在谢听澜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地把人救出来,这个人应该是武林中人且武功不俗。若幕后之人真的是渊帝,那么这个人就是渊帝的人,顺藤摸瓜地调查下去,说不定就能知道渊帝掌控着哪个武林势力。
叶芮猜测很可能是正派之人,因为只有正派才能聚拢武林的力量,行事起来也较为方便。就是不知道这些口口声声说以侠护百姓,在朝廷管辖不到的地方为民请命的正派之士又是如何为了利益,甘愿成为天子手上那把利刃的。
朝廷力有不逮才有了武林,百姓申冤无门,才会求助武林,可现在权欲弥漫在整个大燕之内,谁正谁邪已经分不清了,都是各自为政罢了。
“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本以为叶芮还会炫耀一下自己把那些纨绔吓跑的事,可这个人却渐渐敛起笑容,似乎在思考什么心烦事。
“想着我要早日成为武林高手,不然总被人这里戳一个洞,那里划一道疤,那可太惨了。”
叶芮半真半假地说着,李芸也没有怀疑,她虽然武力高强,但是心思单纯,而且她现在信任叶芮,便不会怀疑她话中真假。
“成为高手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你……还得多跟银月大人练习。”
一提起银月,叶芮就本能地开始惧怕,双腿都开始发抖。虽然她现在已经能熬过银月布置的功课了,可是想起一开始时自己宁愿去做宇宙垃圾的痛苦,叶芮还是会害怕的。
银月对她来说,已经是阴影级别的存在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便准备离开白鹤楼到市集去逛逛,岂料才出门就被人拦住。即便那个人戴着帷帽,可是叶芮还是认得,她是烟雨楼的院使。
那一身深紫色的衣裙,那丰满的身材,还有独特的郁金香味道,叶芮都认得。
也正因为认得,所以叶芮觉得自己又摊上麻烦事了。
“听闻叶姑娘受了伤,这是我们老板交给叶姑娘的,希望叶姑娘能够早日康复。”
院使把一瓶丹药和一封信递了出去,叶芮并没有接:“承蒙慕雪姑娘好意,我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府中有上好的丹药,就不劳慕雪姑娘破费了。”
院使并没有把手中之物收回来,反倒是低笑了声:“叶姑娘就这么怕与我家老板攀上关系?”
叶芮此时也不知道慕雪与谢听澜的交易是否还有后续,也不好得罪,便道:“在下是真心实意,不希望慕雪姑娘破费。”
“哦~原来你这般为我家老板着想啊?”
叶芮:“?”
李芸:“?”
院使躬身作揖,礼数十足地道:“那我也就收下了叶姑娘对我家老板的好意了,告辞。”
叶芮有些目瞪口呆,心里想着:这世界的女人都这样坏吗?怎么都能扭曲自己话里的意思的?
见院使走远,李芸嘴角抽了抽,好奇道:“你……当真是在为那慕雪着想?”
“着想你个头,这是拒绝的客套话,你怎么也被那女人套进去了!”
李芸挠了挠头,让她打十套拳可以,可是让她去理解这些人话里的弯弯绕绕,她实在是做不到啊!
叶芮差点想撬开李芸的脑袋看看里头都是什么,不过她忍住了,她忽然觉得心思单纯也挺好,不用去想太多的弯弯绕绕。
叶芮很快就把慕雪的事抛在后头,跟李芸一同去逛了市集,买了好些小物什准备分给谢府的伙伴们。
逛累了,叶芮边和李芸在路边的茶铺坐下喝茶。看着市集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小孩在小巷大街上奔跑,食肆炊烟袅袅,还有茶铺里的几个赶路大汉在滔滔不绝说着家长里短,叶芮顿觉尝到了养伤以来难得的烟火味了。
叶芮谢过茶博士送来的茶后,便问起了李芸关于江湖的事:“你对江湖理解多深?”
“我本是望舒派出身,学成出山后就加入了谢府,对江湖还算有些了解。”
李芸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神色,叶芮见状便问了起来:“你们武林中人跟朝廷的人接触多吗?”
“正派很少跟朝廷起冲突,有时候起冲突也是为了管朝廷管不了的事,折了朝廷的面子,不过也不算是太大的矛盾,大家都有自己的立场。”
叶芮听完后,眼珠子转了转,接着问:“有哪个门派与朝廷关系不错的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开祖皇帝曾颁发过禁武令,当时朝廷出兵收拾了不少武林门派,武林中人死伤惨重,有这一层血海深仇在,大家可以维持着表面的相安无事,但始终心有芥蒂。”
听到这里,叶芮便觉得从李芸身上大概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她想着不如回去问宫音徵,毕竟她常年行走江湖,又暗中调查养瘦马一事,定然会知道更多掩藏在黑暗中的事。
回到府内,叶芮都还没来得及休息,便被谢听澜唤进了书房。这段期间,谢听澜只来过一次,便是亲自给她喂食那次,后来便再没来过。
据日曦所言,如今朝中卫国公正与皇帝拉扯得不可开交,谢听澜称病不出,暗中安排自己的人进入内阁,需与时间竞赛,故而经常夜里挑灯处理公务,因此没有时间去寻叶芮。
更重要的是,日曦这几日来的也少,很多时候都是宫音徵来送药送吃的。叶芮便怀疑谢听澜又犯了病,日曦需时刻照顾她于左右,陪她熬过寒毒之苦。
今日见了谢听澜,更印证了叶芮心中所想。
谢听澜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裘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烧了几盆柴火,叶芮才踏进房内便被烘得全身发热,薄汗微沁。
“今日慕雪的人来寻你?”
叶芮站在书桌前,见谢听澜放下狼毫抬头,她眉间似有愁绪,那一脸苍白失血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当日被捅一刀的人是她。
称病不上朝本是计谋,可现在她也是真的病了,也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然而,虽在病重,她依旧在批阅源源不绝送来的公文,这就是百姓口中,祸害忠良的奸相吗?
“你又是如何得知?”
李芸是与自己一同回府的,不可能来得及跟谢听澜禀报这些:“你派人跟踪我吗?”
谢听澜低笑,朝着叶芮招了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叶芮见谢听澜虚弱的模样,当下心软,自然也没有拂了他的意,乖乖地来到谢听澜的身边。
谢听澜拉住叶芮的手,叶芮不禁一个激灵,谢听澜的手冷得离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玉。叶芮紧紧握住她的手,把这几日她未来见自己的小小怨怼都抛之脑后了。
“京城内有我的眼线……”
谢听澜的身躯不自觉地靠近叶芮,叶芮站着,她坐着,一股热意从也叶芮的身上传递而来。谢听澜软了身子,往热源靠近,半边身躯往叶芮的身上靠,正好贴在叶芮的腹部上。
谢听澜一手揽过叶芮的腰肢,让她更贴近自己,更真切地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欺负,还有……那愈发快速的心跳声。谢听澜低低一笑,感觉到那人紧张得僵硬起来的身躯,她揽住腰肢的手便又紧了几分。
过了两息,寻到依靠的谢听澜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即便我未曾去见你,也如同日日都看着你。”
叶芮听得耳朵发痒,浑身像是都在沁出汗水,尤其是腹部更是一片火热,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她不知该如何应答,那人继续软着声继续开口。
“今晚陪我就寝可好?”——
作者有话说:小叶:谢府有妖,名听澜。
谢相:是啊,想把你吃干抹净。
小叶:……
[黄心][狗头]
第34章
夜色微凉, 月华如银幕般洒落,敛住一抹秋色,绽放着暗夜中的温柔色彩。
叶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谢听澜,或许是看着她那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色, 始终是不忍心。
日曦早就房内燃了炭火, 即便已经暖呼呼的,谢听澜的裘袍依旧没有褪下来, 坐在床边时甚至还拢了拢裘袍把自己都裹在里头。她抬手把湛蓝的束带除下, 银丝与青丝交错地洒落了,如瀑般披散到腰肢上。
她伸手要褪下裘袍系绳, 可手指却不怎么灵活, 叶芮见了便马上上前去为她解下。不小心触碰到那冰冷的指, 叶芮有些担忧地问:“是因为太冷,手指冻僵了吗?”
“嗯。”
谢听澜叹了口气, 任由叶芮为她解开系绳, 她则把手放到手炉上,那股从骨头里透出的寒意终于缓和了不少。
“如今才秋季, 到了冬季,那可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叶芮已除下谢听澜的裘袍,可她并未将裘袍抽开,反而是翻了翻,把裘袍披在了谢听澜的身前:“我为你洗脚换袜子吧,你别动了。”
说完,叶芮就半蹲下来,为谢听澜除去那流云长靴,和雪白的长袜。叶芮很快就把热水端了过来, 把谢听澜冰冷的脚放到热水中。
谢听澜垂眸看着叶芮为自己洗脚,眼角不禁冒起一股热意:“你对我如此好,就不怕我以身相许么?”
叶芮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谢听澜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美眸在笑,还有一些用凉薄包裹住的很复杂的情绪,一如她这个人。
叶芮始终是看不明白谢听澜的。
“我只是区区侍卫,哪能让谢相屈身下嫁。”
叶芮自嘲地笑了笑之后,继续低头给谢听澜洗脚。谢听澜的脚很白,白得几乎失去血色,洗了好一会儿,触之依旧觉得冰冷。
“还生气吗?”
谢听澜弯下腰摸了摸叶芮的头顶,却被叶芮避开了:“别这样,我又不是狗。”
谢听澜愣住,逐渐收敛笑容,也收回了那只冰冷的手。
洗好了脚,叶芮为谢听澜换上棉袜后,便让她躺下了。
“你今日睡里侧,否则会压到你受伤的地方。”
谢听澜并没有乖乖躺下,而是让了一个位置让叶芮上床。叶芮想到谢听澜说‘压到你’便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已经默认会缠上来抱着自己了是吧?
叶芮还是乖乖睡在了里侧,谢听澜躺下后,便侧过身把叶芮温暖的手臂抱在怀里,贴近着自己胸前的柔软,也贴近那平缓的心跳。
夜色静谧,外头有微风在吹,房内的炭火偶尔发来噼啪的细微响声,反倒是自己的心跳声最为响亮。叶芮就这么睁着眼,她不敢闭上眼睛陷入黑暗,她怕在黑暗中心底的欲念会无限滋长。
“叶芮。”
谢听澜缠绵低沉的声音传来,宛若一声夜里妖精的呼唤,这可把叶芮紧张得浑身僵硬,却惹来谢听澜的一声低笑。
“我只是叫你一声,你紧张什么?”
谢听澜说完,又往叶芮的手臂靠了靠,然后才道:“你的伤才好些遍到处走动,也不怕碰撞到伤上加伤。”
谢听澜说的是今日叶芮去逛北辰坊的事。北辰坊市集人来人往的,碰撞到是常有的事,伤上加伤可就更难痊愈了。
这下轮到叶芮笑了:“李芸穿着谢府护卫的服饰,有点眼力见的都得退避三舍,怎么还敢靠近。”
想起今日她俩走在街上,行人避之不及的模样,叶芮都觉得自己狐假虎威了。平日里自己和李芸出门都是便服,今日大概是为了照顾自己的伤势,李芸穿上了谢府的护卫服,说起来这个人心思虽单纯,但还是挺细心的。
谢听澜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实在太冷,身躯又不自觉地往叶芮身上贴了贴。冷香如拥抱般裹挟而来,铺天盖地都是谢听澜的气息与味道,这让叶芮不自觉地浑身都在发热。
她感觉柔软在自己手臂间起伏,那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肩膀上,还有那不安分的蹭动,有什么星火在发作,准备燎原。
感觉到叶芮愈发局促的呼吸,谢听澜眼角瞬间飞红,五指找到了叶芮的掌心,与之十指紧扣。
这个夜里点燃的似乎不止那供人取暖的火盆。
见叶芮没有拒绝,谢听澜喘了口气,倾身而去,一个湿漉漉的吻落在叶芮的脖子上,舌尖轻探,在略带冰凉的吻上划过一丝无法忽略的热意。
“你别这样……”
叶芮刚要动,谢听澜‘唔’了一声,叶芮又马上停下动作,以为谢听澜被弄疼了什么地方,她似乎都忘了自己现在才是伤患。
谢听澜的气息喷打在叶芮的脖子上,一下轻一下重,好似无法保持平稳的呼吸。
“叶芮,为何你这般能忍耐?”
谢听澜半坐起来,衾被从她身上滑下,她身躯就这么歪歪斜斜地靠着一手支撑,慵懒妩媚,在昏暗的夜色之下,更是撩人至极。
叶芮直视谢听澜许久,那双总是冷冽的美眸像是融化了一样氤氲着水汽,身子微倾,发丝垂落,像在邀吻。谢听澜一手扣住叶芮的掌心,一手落到叶芮的脸上,冰凉的指尖划过沁出薄汗的脸颊,无声地暗示着什么。
“谢听澜,我的欲望与爱是无法分开的。”
谢听澜的指尖顿在叶芮的脸上,随后缓慢地滑到她的脖子上,这让叶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谢听澜的声音缠绵,带着浓重的欲念,呼吸有些紊乱地道:“爱与不爱重要么?享受欢愉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谢听澜正要倾身上去,叶芮却一动不动,冷声问:“谢听澜,为何是我?”
谢听澜与叶芮的距离很近,呼吸交缠间像是要把理智给烧个干干净净。叶芮这一刻觉得,如果谢听澜愿意说一句‘因为喜欢你’,那今晚肯定不会平静,她绝对忍不住在黑暗中滋长的那些欲望。
谢听澜却只是叹了口气,那一吻终究没有落在叶芮的唇上。她把头埋在叶芮的脖子间,极力控制着紊乱的呼吸:“你这个人当真不解风情。”
叶芮扬了扬脖子,她亦咬着牙忍耐,忍耐着把这个人揉进怀里的冲动。她也是有欲望的,她是喜欢谢听澜的,如今喜欢的人如此撩拨自己,她又该怎么忍得住呢?
“谢听澜,你喜不喜欢我?”
我真的看不出来,谢听澜,告诉我好不好?叶芮在心里哀求,眼角都沁出些许泪水,她想得到一些真切的回应,让她猜度不已的心放到实处,她需要一句话的安全感。
谢听澜咬了咬唇,皱着眉咬住叶芮的脖子,没有太用力,像是一个不轻不重的惩罚。随之而来的是她逐渐发烫的唇,一点点含咬,用舌尖打着转,最后重重地吸了一下。
“唔……谢……听澜……!”
谢听澜松开了叶芮,又轻咬了一下,然后才从叶芮的身上离开:“讨厌你。”
谢听澜又抱住叶芮的手臂,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又低声嘀咕了一句。
“讨厌你。”
这一晚,叶芮睁眼到天亮。
**
清晨露浓,雾气缭绕,叶芮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补眠,有伤在身,又熬了一晚上实在是熬不住。
不止睡眠熬了一晚上,她的心也煎熬了一晚上,她始终没有等到谢听澜的答案,好像昨晚又是一场逢场作戏,春.梦了无痕。
煎熬的,是她想要靠近,却又不能靠近的一颗心。煎熬的,是做尽暧昧之事,却得不到一句回应的拉扯。
累了,好累。
叶芮醒来的时候已是午时,日曦恰巧也来了,她是给叶芮送饭来的。叶芮刚坐下,就捂住自己的脖子扭了扭,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谢谢你啊,日曦,天天给我送饭来。”
叶芮刚要动筷,却发现日曦呆愣地看着她,脸还有些不寻常的红晕。叶芮把筷子放下,抹了抹自己的脸,脸上应该是没有什么的,她问:“怎么了吗,日曦?”
“啊!没事没事,你吃,我尚有事要忙!”
说完,日曦马上离开,就像是见鬼了一样。叶芮更好奇了,放下筷子,走到妆奁前,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镜子照了照,脸上也没什么啊……
啊————!
叶芮捂住自己的脖子,脸瞬间红透,她终于明白日曦刚才那不自然的表情是为什么了!
谢听澜在自己的脖子种了草莓!好大一颗草莓!坏女人——!
过了几天,叶芮感觉自己已经基本痊愈了,也想起来自己的任务了。今日宫音徵来给自己把脉,她便问道:“宫姑娘认为救走那古家余孽的人是谁?”
宫音徵好半晌没有说话,等到收回手之后才道:“有一点头绪,在古家被灭门之前,大人的眼线曾见过有武林中人在古家附近走动,根据他们形容的身法,有可能是南方派系的人。”
宫音徵摇了摇头,叹道:“然而,单凭身法,着实难以确认。”
“可知那人面貌?”
叶芮问,既然都看出身法了,样子总该记得吧?
“说是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喜穿黑衣,头戴斗笠。”
宫音徵说到这里,就没有再多的信息了,她有些苦恼地道:“若是能得到更多的情报,或许就能知道了。”
情报?更多的情报?这京城里不就有一个地方特别多情报吗?
宫音徵离开后,叶芮跟日曦交代了一声就出去了。今日她并未去书房读书写字,那日夜里的暧昧之后,叶芮就一直避开去书房,也避开跟谢听澜接触。
正好,谢听澜也没有找过自己,叶芮心想,若是能就此保持距离,或许也是好事。即便心底总有无法克制的失落感,可是总比爱意无回应来得更舒坦些,长痛不如短痛。
她对自己无意,自己若是越陷越深,也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叶芮自认是个懦夫,她也会害怕受伤,她无耻地享受暧昧带来的快乐,同时又害怕被狠狠抛下的痛苦。
你不找我,我不找你,就当做是双方不说破的默契吧!
就这样,叶芮就带着李芸一同出门,至于为什么要带着李芸,那还不是因为李芸武功好,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啊!
叶芮前脚刚出门,日曦就去了谢听澜的书房。然而,当谢听澜满怀期待地抬眼看向来者,期待落空,眼神也多了几分晦暗。
日曦细心地看到了谢听澜眼神的转变,交下公文后,便道:“今日叶芮说有事要出去一趟,看起来行色匆匆的,似是要去办什么重要的事。”
“嗯。”
谢听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后便说起了其他事,日曦问起了科举刺杀之事,谢听澜便道:“此事无人急着追查,本相也不急。”
“反正凶手不会落网,最后也只会不了了之。”
日曦明白,便不多说此事,谢听澜却接着说了下去:“如今庄玲珑已编入吏部当郎中,卢烁也编入了兵部当郎中,安排已妥当,我也该回到朝上了。”
谢听澜说完后,日曦也欣喜一笑,道:“恭喜大人,事情都很顺利。”
“嗯。”
若没有神武广场那个小插曲,还能更加顺利。
“如今只要找到当年把古盛救走的人,或许能找到那位一直在掌控的武林势力。”
谢听澜颔首,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便把公文合上。
“幽兰城的事已经办妥了?”
日曦马上弯腰作揖,并道:“回大人,已经按慕雪姑娘的吩咐办妥,她随时都能在那个地方开办食肆与青楼。”
谢听澜点了点头,想到慕雪那张狡黠的脸,不禁皱了皱眉。
财迷。
“她可有交代会去什么地方?”
谢听澜想起这几日叶芮都未来书房练字读书,本来还想斥她不思长进,可现在人都未曾见到过,这斥责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才好。
“未曾。”
“嗯,退下吧。”
说到这里,谢听澜又把日曦叫住,并道:“你还是让金右去跟着她吧,莫要出了什么岔子。”
日曦了然一笑,应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
东风坊的人潮依旧热络,马夫走卒忙得不可开交,午时的茶铺和食肆都坐满了人,高谈阔论的声音源源不绝。
然而,白天的烟雨阁就稍显清冷,因为还未打开门做生意,只有几个男人路过时会往里瞅瞅,院子里是一个人都没有。
“你为何又要来此处?”
能看出来李芸不太喜欢烟雨楼,她把长剑抱在胸前,十分戒备地看着烟雨楼的牌匾,还有挂在牌匾角上的流苏,眉头又皱了皱。
“我需要一些情报,这地方就是获取情报最好的地方。”
叶芮拇指竖起指了指烟雨楼:“我去跟那女人谈谈,说不定能得到我要的情报。”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李芸不明白,叶芮神秘兮兮的,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还来这种地方,着实令她不满。
“一会儿再告诉你,你在对面的茶铺等等我,我尽量快去快回。”
说完,叶芮扶了扶自己的帷帽小跑进了烟雨楼,只留李芸一脸不满地站在原地。
进去后,院使见了是叶芮,也不问缘由,直接把她带上了三楼,叶芮本来还在感叹今天怎么会这么顺利时,院使离开前那一抹狡黠的眼色让叶芮多了几分警惕。
不,还是要谨慎,这些都是人精,指不定挖了什么坑就等自己跳下去!
叶芮敲门,叩叩两声,里面便传来了慕雪的声音:“进来罢。”
叶芮推门进去,莫名地问道一股淡淡的花香,那画有仕女图的屏风在那些花香熏染之下,仿佛活过来一样。
她马上捂住了鼻子,心里想道:不会是什么迷药吧?
她凝神一看,发现让仕女图像活过来一样生动的不是那香味,而是雾气。
雾气?!
叶芮绕过屏风,才走了几步脚步便顿在了原地,像生了根一样。她与在浴桶中的慕雪四目对望,慕雪湿了的发丝还粘在脸上,端的是出水芙蓉之姿,一抹笑意妩媚动人,像要勾人神魂。
叶芮麻了,愣在原地。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她还真的没见过!——
作者有话说:谢相,你家后院起火了!!
[狗头][狗头][狗头]
第35章
水雾缭绕, 美人在浴,仕女图动,媚眼如丝。
叶芮怔愣地看着慕雪,浴桶里铺满了花瓣, 把所有的风光变成欲盖弥彰的美, 不该看的她是看不到的,除非慕雪突然站起来。
“我是可以等你沐浴完的, 大可不必让我看你出浴”
叶芮反应也算很快, 拿了张椅子翻了过去,背对这慕雪, 但也不避开慕雪。
慕雪愣了一下, 叶芮没有意料中的反应, 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看向那人的背影:“你是唐僧啊?”
“我是孙猴子。”
叶芮低声笑了笑, 又道:“专打妖精的, 你可要小心点。”
慕雪被逗乐了,笑得浑身发颤, 水声波动,一扫刚才叶芮没对自己有反应的郁闷。
“你这般有趣,怎就想不开跟了谢听澜那病秧子?”
慕雪双手搭在浴桶边缘,看着一言不发的叶芮,忽然福至心灵:“你们吵架了?”
都还不等叶芮回应,慕雪便接着道:“来为我做事,我这里安全多了。”
叶芮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可是让她现在就背弃谢听澜离开,她又是万万做不到的。
“这次来,我是想向你要一个情报的。”
叶芮并没有接慕雪的招, 而慕雪也不在意,只见她依旧悠闲地泡在浴桶中,敛起了笑意,认真道:“是来谈生意的啊,你要的情报估计不简单,可我要的你未必给得起。”
慕雪拨了拨水,一阵悦耳的水声流转在房间里,可叶芮依旧一动不动,双手抱胸地背对着慕雪。
“你要银子吗?”
叶芮心里在大打鼓,自己攒了不少钱,先是平日里的奉银,还有火雀草的五千两,赢回来的三千两,扣除自己的花费,能给出一个七千五百两的整数。
老天,辛辛苦苦攒的,难道一下子就花光了吗?能报销吗?
胡图:【报销,笑死我了,总感觉你来烟雨楼已经让谢听澜很生气了,你还想着报销。】
叶芮:【啊?我来工作诶,她生气什么?】
胡图:【不知道哦,这是作为系统的直觉。】
叶芮:【你一个靠数据堆砌的系统,还学人类玩直觉那套了?】
胡图:【好嘛,我不配有直觉,哼!】
哼?她居然被系统哼了?
慕雪低笑一声,叶芮听到身后哗啦啦地水声传来,应当是慕雪站起来了。叶芮顿时僵直了后背,希望慕雪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才好。
好在,慕雪并没有靠近过来,她擦干身子后便随意套上了一件交领长裙,然后步步走向自己的妆奁准备上妆。
“我喜欢银子,很喜欢,可是对于你,我想要的又不是银子了。”
知道慕雪穿好了衣衫,叶芮这才扭头去看,便见慕雪正在镜子前描眉,神态恬然,衣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十分随性。
叶芮走了过去,拨开幔纱,靠在妆奁上,双手抱胸道:“那你要什么?”
慕雪描眉的手稍微移开,然后才噗嗤地笑了笑:“你不适合做商人,都还没说你要什么,便问我要什么?我又如何估价呢?”
你不合适做商人……
这句话也好熟悉,等等,也?怎么就也了?
“想必你也知道古盛未死,且在神武广场上刺杀谢听澜一事。”
慕雪继续描眉,没有应答叶芮,那人继续说了下去:“我想知道当年救走古盛之人是谁。”
慕雪听到这里,眉也描得差不多了,她抬眼看向叶芮,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弯开了一个弧度。
不知为何,叶芮突然想起了‘见钱眼开’这四个字。
“这可是不得了的情报,古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多活两年,又入得了皇宫当内侍伺机刺杀,无论是救走他的人,还是背后操控的人都不简单。”
慕雪看似懒洋洋,随性慵懒的模样,日日只知道把酒畅饮,可她一席话点出,便是字字珠玑,轻易地就把整件事的要害之处点破了。
叶芮知道慕雪不简单,可如今听她说这一番话,便更觉得她不简单,肯定不是普通的武林中人那么简单。
“我是知道一些情报,而且还可以挖更多。”
慕雪拿起几盒口脂在挑,然后抬眼看向脸色愈发沉重的叶芮笑道:“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是要赚的,而且我还没说要什么报酬,你怎么一副我要你全部家财的模样?”
说完,慕雪兀自笑了起来,她实在是太喜欢叶芮什么情绪的写在脸上的样子了。
叶芮这才敛了敛神色,脑子里刚才已经闪过了很多想法:“第一,我不会离开谢府,第二,我不会出卖身体,第三,我不做杀人越货之事。”
叶芮马上把自己底线说出来,深怕自己答应下来后,便得跳槽到慕雪这里了。
慕雪挑中了一盒艳红的口脂,挑眉看了叶芮,笑道:“你倒是知道怎么把我的路堵死。”
“做不了商人,但你挺适合做动脑子的那种。”
慕雪挥了挥袖子,叹了口气:“也罢,若是你跳槽过来,那病秧子估计也不会放过你我,我可不想招惹这个疯子一般的女人。”
叶芮无语。
慕雪一句话倒是把谢听澜总结到位了,就是……夜里的谢听澜,躺在自己身侧的谢听澜,又是谁都不曾见过的谢听澜。
“我还挺中意你,这次也可以给你个折扣。”
上了口脂后,慕雪拿起那把雕花的木制数字开始梳理自己还未干透的长发,那氤氲着水光的眼神依旧盯着叶芮看。
“呐,是你愿意给我折扣,不是我自己要求的。”
叶芮说完后,慕雪又低头笑了起来:“你现在倒是精明,放心,是我愿意给你的,不要你的人情。”
慕雪继续梳头,那滑顺的青丝在梳子一遍遍划过,叶芮恍惚间想起了谢听澜那一头黑白混杂的发丝,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伤了根基,怕是再过几年,白发就更多了。
该死的,怎么又想起谢听澜了,不过几日不见,怎么时时刻刻都能想起她,真是魔怔了。
“陪我去一个地方,三日,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三万两银子,我想你家谢相是付得起这个钱的。”
付得起也不是这么造啊!
“去什么地方?”
叶芮知道慕雪狡猾,凡事还是问清楚再答应,不然人被拐走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幽兰城,我有事要办,你充当我三日随从。”
幽兰城?叶芮知道这个城,距离京城有最少三日的距离,是正准备发展起来的地方。之前听日曦说,谢听澜养伤期间,还特意把一个姓唐的高官调到幽兰城办事。谢听澜回朝后,那卫国公慕容瑜想揭发谢听澜中饱私囊,私吞军饷,然而未曾想他手上那本账簿是这姓唐的高官在管理。
这乌龙会出现,还是因为谢听澜早些日子就请示过皇帝把远洲三城的账簿交给姓唐的。让皇帝批阅这份奏折时,谢听澜还使坏放了好多杂七杂八的公务给皇帝,她料定皇帝不会记得此事。
慕容瑜能够这么笃定能弄死谢听澜,叶芮估摸着也是因为皇帝也以为这账簿是谢听澜在管。如谢听澜所说,皇帝偶尔也会跟慕容瑜一党合作削弱谢听澜,只是没想到会被谢听澜反将一军。
当时叶芮很好奇,谢听澜为什么能够预料到卫国公会以此事发难。日曦当时意味深长地说了,兵部是所有人必争之地,而账目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所以谢听澜早早就做了预备。
谢听澜还是能算无遗策的,但在自己这里,她已经算错了两次,难不成自己是她的克星吗?
见叶芮一直不答应,慕雪以为她怀疑自己有别的心思,便笑道:“放心,我才不要你的身子,要了你的身子亏的还是我自己。”
慕雪一句话把叶芮拉回了神,她啧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你这女人也忒毒舌,我也不稀罕你好吧!”
慕雪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却勾着一抹弧度:“正好,我只想这段旅程有趣一些,如何,我也算是个良心商家了。”
叶芮轻笑了一下,心底还是感激慕雪的,假以时日或许她们是真的能做朋友的。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打探。”
慕雪听罢,放下梳子,双腿交叠起来,身子往前倾,神情也认真了不少:“第二个问题可就没有折扣了。”
叶芮轻笑,思虑一番后,开口道:“你有长生草和阎王花的消息吗?”
慕雪听到这两个名字,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然后轻笑一声:“你很喜欢谢听澜?”
慕雪站了起来,纤手放到腰间把腰带束好,把衣襟拉好,一点都避讳叶芮。
叶芮嘴角抽了抽,心里想:真不把我当外人啊?
“怎么不说话?”
慕雪的美眸多了分冷意,看向叶芮时,眼皮半阖,长睫在美眸间落下了一层阴影。
“原来你也知道谢听澜需要这两种药材。”
叶芮站直,避开了慕雪的眼神,心里暗忖:莫非慕雪与谢听澜有什么仇怨不成,刚才她脸色都变了,似乎十分不高兴自己为谢听澜寻这两味药材。
“其实在你这里能够找到更多的情报,谢听澜也出得起银子,可她始终没有来寻你,你俩有仇?”
叶芮看向慕雪,刚才的阴郁被慕雪一扫而空,那一瞬间叶芮不禁感叹慕雪变脸如翻书,这女人果真非常不简单。
“有~自然是有仇的。”
慕雪咬了咬牙,复而坐了下来,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口:“我可以做你这笔生意。”
“条件是什么?”
叶芮有一种预感,自己恐怕付不起这个代价。她来这里其实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看是什么条件,如果自己能够做到,那就拼命去做好了。
有时候叶芮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谢听澜做这么多。明明觉得谢听澜不回应自己很难受,明知道她俩很可能是没有结果的,然而遇到关于谢听澜的事,叶芮还是希望把它办好。
以前听人说,爱是本能,现在叶芮总算是懂了,她根本控制不了心之所向,即便理性告诉自己要远离要抽离,可自己还是会为她付出。
想要回报吗?叶芮希望是有回报的,她没有那么伟大,可有没有回报,她亦不强求,毕竟这是她自愿的。
“成为我的人,为我办事。”
慕雪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说了,这第二件事可是没有折扣的,你那三个底线,我可不管。”
慕雪不去看叶芮脸上复杂的表情,继续道:“不妨告诉你,我手上就有阎王花,亦知道长生草的下落,谢听澜不是没来找过我,只是我们以前有过龃龉,我自然不会告诉她的。”
“不过,有你来我这办事,一人换一命倒也十分值当。”
慕雪起身,转过身去,打开雕金熏香炉子正准备燃香:“当然,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兑换第二件事也不迟,反正那寒毒暂时弄不死谢听澜,只会让她痛不欲生罢了。”
叶芮听了后也不气,在知道这两种草药有下落后反而高兴了起来,这让她动摇了,若自己的离开能够救谢听澜的命……
慕雪刚才说的是‘暂时弄不死谢听澜’,这意味着谢听澜很可能会被这个毒折磨死,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考虑?还是慕雪故意把情况说得这么糟,让自己尽快做决定?
“第一个交易,何时出发,你又何时能给我情报?”
慕雪见叶芮避开第二个交易不谈,倒也不急,做生意怎么能急呢?
“三天后出发,路途不算在交易内,我们会在幽兰城待三天。”
“我具体要做什么?”
“我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
叶芮有些无语,正要开口提醒,慕雪便率先开了口:“放心,这第一个交易,我还记着你那三个底线。”
说完,香也点燃了。今日慕雪点的香是迷迭香,有种幽香清苦的味道。
“我明日便可给你消息,只望你莫要失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与我烟雨楼做交易却没有兑现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慕雪说话时虽然在笑,可是叶芮分明感觉到了一丝寒冷的威胁意味。谈起生意来的慕雪跟平时的慕雪完全不一样,平日的慕雪狡黠毒舌爱闹,可谈生意的慕雪就像一只大老虎,目标明确,做事大开大合,却又谨慎细心,滴水不漏。
能掌管京城最大最出名的青.楼,且黑白两道皆不敢动摇之,慕雪的手段又岂是那么简单的。
“最后一个问题。”
叶芮正要离开,可她还是很好奇。
“你说。”
慕雪伸了个懒腰,纤手放到窗户上推开,午时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脸映得更加光洁如玉,光晕层层,如神女下凡。
“为何非要我?”
叶芮刚从山里出来,武功不行,对这个世界的信息掌握也不行,谢听澜也好,慕雪也好,怎么都抢着要自己?
“那谢听澜又为何要你?”
慕雪朝叶芮走去,一步一摇,步步生莲,妖娆多姿,叶芮看着不禁后退了一步。
她这个孙猴子倒真是怕起妖精来了。
“在这世道久了,我们的一双眼自然能看出来别人看不到的,尤其擅于挖掘璞玉,你还很有趣,我特别喜欢。”
慕雪说得认真,末了还勾了勾唇,挑着眉道:“若往小了说,我就是要跟谢听澜抢人。”
叶芮白了慕雪一眼,说了句‘走了’便要离开,却听慕雪叫住了她。
“叶芮,你觉得我好看吗?”
“怎么?慕雪大美人也对自己的容貌不自信吗?”
听到‘大美人’这三个字,慕雪顿时笑逐颜开,一扫刚才那认真的模样,她道:“若是比起谢听澜呢?谁更好看?”
这下轮到叶芮犯难了,她怎么问这种送命题?
“我最好看,你俩就算了。”
叶芮搪塞了一句,然后脚底抹油地跑了,慕雪叫都叫不住,最后只能苦笑看着那人溜走的背影。
直到看不到那人的身影,慕雪的眸光才沉下来,低声自语道:“所以我比谢听澜差在哪里?”
“她究竟有什么好,让你如此拼命?”——
作者有话说:我们的慕雪大美人啊~反正我挺喜欢的,哈哈哈哈哈!
[狗头][狗头]
第36章
午时的东风坊人潮汹涌, 食肆坐满了人,就连酒肆也座无虚席,路边茶铺还算有一两个空位,李芸就坐在茶铺里, 眼神紧盯着烟雨楼。
好在叶芮很快就出来了, 见她脚步轻快地朝自己飞奔而来,还差点撞到路上买菜归家的大婶, 李芸不禁苦笑。
这个人要是撞到那大婶, 也不知道得折腾到何时才能回府了。
叶芮穿过人群来到李芸身边,兀自地倒了杯茶, 抿了口才道:“我刚是去跟慕雪做交易, 我让她告诉我当年救走古盛的人到底是谁。”
李芸自然知道这件事, 谢听澜也在调查,只是至今的消息依旧少得可怜。江湖传言, 烟雨楼的买卖从来都不简单, 不怕烟雨楼老板狮子开大口要银子,怕的是她要求你办的事你没办成。
那可是比死更可怕。
“你怎么擅自与她做交易, 就连大人也甚少与她做交易,若是你办不成她的事……”
李芸说到这里,脸色沉郁下来,担忧地看着叶芮,小心翼翼地问:“你答应了?”
“……答应了,不是什么大事,我能办好的。”
李芸听叶芮这么说,便觉得她被慕雪骗了。慕雪这个人哪有那么好说话的,她与日曦三人都有过龃龉,她们都搞不定慕雪, 叶芮又能跟慕雪交换什么?
“你若是办不好,你可知会发生什么?”
这下叶芮好奇了,双手靠在木桌上,好奇地问:“什么?”
“烟雨朦胧阎王至,无手无脚无魂归。”
啥意思?叶芮听着觉得挺可怕的,什么无手无脚无魂归……
“他们的消息极灵通,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们都会找到你,然后……把你做成人彘,放到某处密室,让你死不成也活不了。”
叶芮脸色一白,后悔自己好奇这件事了,做成人彘,还不让死,这简直就是酷刑啊,足以威慑所有不遵守约定的人。
这很大程度上也劝退了很多想找烟雨楼做交易的人。
这烟雨楼行事,倒也不像这楼外观那般飘逸柔美,反倒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血腥味。
“你答应了她什么?”
李芸还是觉得不妥,已经想着要不让叶芮亲自去拒绝这交易,若真的出了岔子,那是真的要命的。
“三日后陪她去幽兰城一趟,在幽兰城待三日就回。”
李芸一听,觉得这交易似乎简单过头了,她又问:“她可有让你为她做什么?”
“说我要做她三天随从。”
李芸听了后,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此事还是得禀报谢听澜,谢听澜的话一定知道其中曲折之处。
“刚才金右来过。”
李芸看了看人群的方向,似乎是看着金右离开的大道:“我告诉他你进了烟雨楼后,他便离开了。”
叶芮一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这才想起来是从未露过面的金银护法,他应当是谢听澜派来的眼线,那么自己进入烟雨楼的事估计已经传到谢听澜的耳边了。
啧,偌大的京城,大街小巷无数,容得下千万百姓,却容不下一个小秘密。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叶芮想着,既然谢听澜已经知道此事,那么自己也该好好解释自己并非为了私事而去烟雨楼的,且此事关乎谢府,应当说明情况才是。
虽然此事是自己自作主张,可既然能解决问题,那谢听澜应该不会怪自己才对。
**
秋色迷离,院子里的落叶扫了又扫还是扫不尽,梧桐树已满是萧瑟的模样,枝丫光秃,像是要衰败下来了。
叶芮回到烟霞院的时候,本以为很快就会被谢听澜传召,可是没有,一整天下来都没有动静,晚膳谢听澜也没有出现,日曦说的是谢听澜身体不适,不与她们同食。
听到身体不适四个字,叶芮又想起了今天跟慕雪还未达成的第二个交易。
叶芮不谙医术,可也知道毒素一旦在体内沉淀太久,即便是毒解了,也会落下病根的。
吃完晚饭,叶芮在房内本想练字,可大概是晚风太恼人,她始终心烦意乱,回神瞧了一眼纸上写的,居然是‘听澜’二字。‘澜’字上依旧是多了一点,那仿佛是对谢听澜的偏爱,也是对她的怨怼。
叶芮的指尖拂过‘听澜’二字,总觉得谢听澜未有寻自己去见有些奇怪,让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还是打算去书房,去请示了一下日曦。
日曦去请示谢听澜,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大人说你可以去见她。”
叶芮见谢听澜应下,正要过去,却被日曦拉住了胳膊,一脸为难地道:“小心说话,大人的心情不好。”
叶芮的心咯噔了一下,短短几息内已经把谢听澜心情不好的原因想了个遍,是因为朝堂的事,还是谢府的事,亦或是自己去烟雨楼的事?
想着,她已经来到了听澜轩书房门口。
里面灯火通明,在外面也能闻到里面传来一阵很淡的安神香,还有从门缝透出来的温热气息。
叶芮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动静,正当她打算再敲时,谢听澜的声音才传来:“进来罢。”
推门而进,外头的冷风和里头的热风相撞,卷着叶芮的衣袂飘动,直到把门关上才停下。
谢听澜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色单调的交领长衣,发丝随意束起,并没有在处理公文,而是在练字,写着大燕文人留下的好诗好词。
谢听澜并未抬眼,却能见她脸色苍白,眉目寒冷,看起来心情十分不好的样子。她的宽袖划过宣纸,沾染了墨香,那细白的手腕转了转,把狼毫放在了笔架上。
“何事?”
这个时候,谢听澜才抬起头,她的双眸显得疲惫,苍白间又带了寒霜,看着叶芮时眼神多了几丝愠意。
叶芮的心骤停了一下,被谢听澜的眼神吓着,可也是这个眼神,叶芮几乎可以断定谢听澜的心情不好与自己有关。
“我今日去烟雨楼,跟慕雪做了一个交易。”
谢听澜的美眸微微阖起,并没有说话,她红唇轻抿,似乎把想说的话都挡了回去。叶芮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书桌两旁的灯火,灯罩描绘了松竹,火光闪烁,像她此刻跳动不已的心。
“我跟她要了当年救走古盛之人的消息,作为交换,三日后我会陪她去幽兰城,为期三日。”
谢听澜没有说话,她拖着自己长长的月白色衣裙站了起来,绕过书桌来到叶芮面前。叶芮本想要退后一步,可又觉得她没有做错事,根本没有退后的必要,便硬着头皮站在了原地,看着谢听澜一步步靠近。
“你躲了我几日,如今来跟我说话,便是因为慕雪?”
谢听澜冰凉的手放在叶芮的肩前,隔着衣物,叶芮也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寒凉。
那一瞬间,叶芮的脑子又想到了跟慕雪还未达成的第二个交易。
寒毒的解药,是不是刻不容缓了?
“不是因为她。”
叶芮否认了谢听澜的质问,这个人是不是把重点放在错误的地方了,可转瞬她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你……吃醋了?”
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的心突然又活了过来,就在谢听澜的冷声质问之下,她感觉到了谢听澜的一丝失控。
“为何躲我?”
谢听澜没有回答叶芮的问题,手也依旧搭在叶芮的肩前,美眸固执地看着叶芮,长睫落下一层阴影,为她的愠意带来了一丝晦暗之色。
谢听澜逼问自己的那瞬间,叶芮忽然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既然也得不到回应,为何不把一切都说清楚,以后不见面也心安理得。
“因为我得不到你的回应,我怕自己越陷越深,我也怕受伤。”
叶芮抓住谢听澜的手,把那冰凉柔软的手拢在掌心里,看向谢听澜时眼眶瞬间就红了一片:“你问我为何要躲你,可你又为何始终不愿意给我回应?”
“撩拨我,诱惑我,却又不容许我进入你的心里,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叶芮的声声控诉让谢听澜的眼神变得愈发迷茫,可叶芮并不理会那几乎要沁出泪来的眼神,她满含委屈继续道:“我知道,我没有地位,没有身份,更没有足够的能力,站在你身边还不够格,你若觉得我不够好,大可以把我放走,我也可以克制自己不再靠近你。”
“你明知道我心悦于你,你的每一次撩拨对我来说都是致命的,可我不想要这样子,我不想要在感情上做个糊涂鬼,只去享受片刻的快乐,我想要活得明白些。”
叶芮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多少个夜里辗转反侧不得入眠的字字句句终于有机会脱口而出,像是把自己的怨怼,把自己的心思与委屈都翻开来让谢听澜看。
她不介意被谢听澜看见自己无助又脆弱的模样,她介意的是每次自己捧着一颗真心去,谢听澜却顾左右而言他地避开,让一颗温热的真心慢慢冷却。
她是会痛的。
“谢渣女!”
末了,叶芮还要把把‘渣女’这个名号给谢听澜按上去,让所有的控诉都有了落点。
谢听澜依旧抿着唇不说话,刚要开口叶芮便已经松开了她,情绪如狂风扫过,却又什么都捞不到,徒留一片空虚与失望。
“我该回去了。”
说完,叶芮转身便要走,谢听澜迅速地拉住了叶芮的衣袖,空气停滞了下来,刚才如火般激烈的情绪却在这么一个小动作僵持了下来。
“我说过,玩乐在我的生命里并没有一席之地。”
谢听澜的声音低了下来,在叶芮激烈如火一般的控诉之后,她并没有与之强烈地对抗,反而让一切的节奏都放缓了下来。
谢听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叶芮转头看向谢听澜,她的脸色比之刚才更是苍白了几分,呼吸稍微有些急促,仿佛再多说一句话,她就会晕倒过去。叶芮心底有着密密麻麻的痛感,她想要走,可又舍不得谢听澜这般遭罪。
“若你在乎我,为何……又不告诉我?”
谢听澜皱了皱眉,咬着下唇几息后才道:“莫非你自己还看不出来吗?”
叶芮见谢听澜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大喜,笑道:“我就想听你说。”
谢听澜面露窘迫,却同时见叶芮的眼底露了些许笑意,她随即松开了叶芮:“你走吧。”
谢听澜回到书桌前,岂料那人却紧紧跟着自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
“作甚,不是说可以克制自己不跟着我么?”
谢听澜拂了拂袖,用袖子打在叶芮的身上,没有造成任何的杀伤力,反倒在叶芮的身上留下了暗香。
“可……你又没有说不喜欢我。”
叶芮小心翼翼地站在谢听澜的身边,谢听澜则是拿起狼毫要继续练字,她道:“我也没有说喜欢你。”
“你不是说过需要我说出口么?如今我便是说不出口,你怎的还不走?”
叶芮没想到局势一下就扭转了过来,都怪自己见了谢听澜就心软,因为谢听澜的惊慌失措而暗喜,如今又重新踏回到漩涡里。
当真没出息!
“那……我走了?”
叶芮后退了两步,谢听澜并没有阻止,她挽着袖子点了墨,开始在空白的宣纸上练字。
叶芮有些失落,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低头练字的谢听澜一眼:“你不要我陪你就寝吗?”
谢听澜停下笔,抬眼看向叶芮,笑道:“你又不与我共赴云雨,想与我就寝是想让我求而不得么?”
这一席话让叶芮满脸涨红,‘你’了几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担心谢听澜的身体,可是谢听澜满脑子都是黄色,这个人怎么尽想这些!
“你该明白,我二人同睡一榻,我定会忍不住的。”
谢听澜顿了顿,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我喜欢你的身体。”
把欲望这般毫不掩饰地说出来,叶芮的心顿时被谢听澜的直球撩得扑通直跳,至少她说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虽然后面还有三个字就是了。
这个女人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你忍得,我忍不得。”
尤其刚才叶芮挑明了自己的心意,谢听澜便觉叶芮的每次靠近都带着更致命的吸引力,那温热的气息,那清冽的味道,都挑动着自己心底最深沉的欲望。
叶芮听了后,耳朵热得厉害,再也不逗留,正要转身离开,谢听澜却把她叫住:“明日辰时来寻我。”
“知道了。”
说完,叶芮便逃了,是的,叶芮认为是逃,她也害怕自己会动摇,会忍不住想留下来,会忍不住对谢听澜做些什么。
夜风寒冷,卷走了方才在房内萦绕不去的愁绪,谢听澜朝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禁柔柔一笑。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刚写的诗词,带着笑意的眼神慢慢收敛,留下一丝阴郁。
‘欲寄相思暖芙帐,怕惹明月窥忧思’
一声轻叹回荡在房内,又拢来了秋天的愁绪——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黄心][黄心]
第37章
翌日, 秋天阳光正好,天气虽凉,却还是有几冽阳光捎来了些许暖意。
谢府早上很是热闹,大家都在打扫做饭, 厨房那里传来阵阵的肉包香味, 叶芮便知道今早林婶做了自己爱吃的叉烧包。说起来,自己养伤那段期间, 自己的一切饮食都是林婶操刀的, 她现在已经把自己吃食方面的喜好摸透了。
后来有几次,叶芮还特意去厨房给林婶道谢, 夸她做的好吃, 把林婶夸得高兴得不得了。此后, 一日三餐中总有叶芮爱吃的食物,叶芮只要出门都会给林婶买些小东西, 关系也就这么好起来了。
前世叶芮缺乏母爱, 她总想着有个长辈能够这样照顾疼爱自己,自己也能与她亲近照顾她, 现在林婶似乎就是她对于母爱需求的投射。
若说府里与自己最亲近的下人,那必定就是掌管厨房的林婶了。
叉烧□□薄陷多,而且味道好极了,叶芮吃满足后才去了谢听澜的书房。今日谢听澜也没有出来吃早饭,说是昨晚没睡好,早膳时间还在睡,自己去她的书房时,日曦刚好把热粥和鸡汤端了进去。
敲门,进去,鸡汤那浓郁的香味飘散在整个房间, 刚吃饱的叶芮又觉得自己有点馋了。
胡图:【你也挺能吃。】
叶芮:【……我天天都要习武,能吃怎么了?】
胡图:【好吧,其实我是要来告诉你一个支线任务的,一会儿再聊。】
叶芮:【你也是越来越善解人意了,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胡图:【不,我是正巧要去排出体内的电子废料。】
叶芮:【啥意思?】
胡图:【按你们人类的说法,就是去拉屎。】
叶芮:【……】
叶芮咬了咬牙,忍住被气笑的冲动,这才能保持脸上的平静来到书桌前。
此时的谢听澜正在安静地吃粥,见叶芮来了只说了一声‘坐’便没有再说话。房子内依旧烧了好几个火盆子,暖烘烘的,谢听澜身上还披着厚重的黑色裘袍,发丝随意扎起,慵懒中还带了些凌乱感。
今日谢听澜并未上朝,据说是皇帝昨日就病倒了,罢朝三日,谢听澜也偷了闲,没有去上朝,也没有去中央衙署。不过今日中央衙署倒是来了人,日曦把公文递交给那人后,那人就回去了。
叶芮不禁感叹,在家办公的效率也这么高,谢听澜果真是能人。
叶芮坐到自己平日练字的位置,然后道:“是否要问我与慕雪交易一事?”
谢听澜吃粥的动作没有停下来,等咽下一口粥后才道:“她要求你做什么事?”
谢听澜会问此事,叶芮并不意外,毕竟昨日光想着发泄自己的怨怼了,都没有心情说这件事。
“让我陪她去幽兰城三日。”
谢听澜这下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叶芮,满眼的疑惑:“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叶芮笃定地点了点头,只是她还是有些不确定,问道:“你可知她要去幽兰城作甚?”
谢听澜皱了皱眉,喝了两口粥后才开口道:“之前我帮她取得了幽兰城的好几张行商证,想必她去,亦是为了处理开张事宜。”
慕雪即便去了,估计也不会出面,想必也是在背后查看流程和开张的账目。再者,她行踪诡秘,在幽兰城亦无仇家,加上她的一身武功,这趟旅程估计是安全的。
让谢听澜想不明白的是,这个机关算尽的女人,居然会白掉一个大馅饼给叶芮?
当真没有诈?
“她还说了什么?”
谢听澜始终不信任慕雪,那个见钱眼开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好说话?
“她说要跟我交朋友,这是折扣。”
叶芮并没有把这笔交易的另一个三万两的选项说出来。并非她特别想要跟慕雪去幽兰城,而是她觉得能够用几天解决的事情,没必要用上这么多的银子。
三万两,这足够整座谢府运营至少半年了,谢听澜能不能出得起这个钱先不说,叶芮觉得跟慕雪去幽兰城是更划算的选择。
“交朋友?”
谢听澜的声音沉了下来,冷笑一声后,便又继续吃粥,眉头挑了挑,又笑着道:“她是什么居心?”
“管她什么居心,反正就去几日,而且我跟她约法三章了。”
说到这里,叶芮觉得自己还是挺聪明的,先堵死了慕雪的后路,那么此次去幽兰城,便不会发生什么自己不愿意配合的事了。
“如何约法三章?”
谢听澜觉得有趣,叶芮这下举起三根手指,谢听澜的目光便落到她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上,唇角微微勾起。
“我就跟她说我不会离开谢府,不会出卖身体,也不会做杀人越货之事。”
叶芮边说边把三根手指逐一收起,谢听澜这才收回眼神,过了两息才道:“嗯,你还算聪明。”
“我虽不喜她,可她身在江湖,还是讲道义的,既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
谢听澜顿了顿,续道:“不过杀人越货之事你倒是不必担心,她做生意虽然霸道,但也不至于干这种毫无底线之事。”
听到这里,叶芮就有好多疑问了,只是刚开口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太馋谢听澜的干贝鱼片粥和人参鸡汤了,闻着味道都受不了。
谢听澜也发现了,她看着叶芮的时候,叶芮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落到自己身前的餐食上。谢听澜朝着叶芮招了招手,叶芮倾身过去,谢听澜便把勺子递到她的唇边,一手托在勺子下,柔声道:“吃吧。”
叶芮愣住,抬眼看向谢听澜含着笑意的嘴角,再低头看了眼那香味扑鼻的鱼片粥,勺子里还有一片晶莹剔透的鱼片。
“我……我不饿啊!刚吃饱!”
叶芮正要把勺子推回去,可刚抬起手,谢听澜便道:“林婶给我做的分量太多了,你帮我吃点。”
“那……那我自己来。”
叶芮的伤已经好了,喂食这种事就大可不必了吧!她伸手要去接过勺子,可想到这是谢听澜用过的,又放下了手,想了想,要不还是拒绝?
“介意我用过吗?”
谢听澜有些失望地收回手,叶芮马上道:“我不介意!”
说完后,叶芮又觉有几分窘迫,怎么自己好像迫不及待想要用谢听澜用过的勺子一样?
叶芮接过勺子,红唇含住勺子边缘,吃了一口,鲜香的味道萦绕在舌尖,又满足又快乐。
“多吃点。”
谢听澜把粥推到叶芮的跟前,叶芮没敢多吃,吃了几口后便推回给了谢听澜。
谢听澜满意地接过后又慢悠悠地吃了起来,叶芮看着谢听澜的唇舌触碰到勺子的时候,她不禁一阵脸红。
其实刚才她去厨房多拿一副餐具来还是可以的,可是自己没有这么做,因为……她也挺享受这种不点破的暧昧的。
“我听李芸说,办不成她交易之事,会被做成人彘,是真的吗?”
谢听澜低笑了一声,放下勺子,把鸡汤瓷盅拉到自己跟前:“是有过这样的事,不过那些人不止是没办成她交代的事,且还对她不敬,落得人彘的下场,倒也是活该。”
叶芮打了个寒颤,又问:“所以她并不会对所有失信之人都这样?”
“不会,不过……失信之人左右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叶芮的心抖了抖,心里暗忖:这世道果然人人都不好惹。
“你不必怕,若出了什么差错,我谢府还是能保住你的。”
谢听澜很笃定地给了叶芮保障,没想到叶芮更笃定地道:“放心吧,我能出什么差错。”
谢听澜倒也不说话了,叶芮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好奇的事说了出来:“你与她究竟有什么恩怨?”
恩怨大到慕雪不愿意告诉谢听澜长生草和阎王花的下落,这跟要了谢听澜的命没有区别。
此时,谢听澜眼神闪过一片晦暗,闭上美眸像是不想去面对些什么,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用计杀了她一个很亲近的人。”
叶芮浑身僵住,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突然觉得自己要是没有问出口也挺好的,现在就不至于那么尴尬了。
“那人于我是个障碍,最后即便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依旧认为那人的命应该由她处置,而不是我。”
谢听澜并没有细说,叶芮也大概明白了二人的郁结在哪里了,那个人对慕雪来说一定很重要,所以才会记恨谢听澜至今。
“你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叶芮还是好奇,慕雪那样潇洒的江湖人又怎么跟朝堂上这匹孤狼扯上关系的?莫非是因为无名?
“此事不可多说,牵扯太多,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与你说吧。”
谢听澜脸色有些沉郁,叶芮也不敢多问,继续眼巴巴地看着谢听澜喝汤。不过谢听澜喝了半盅后便让叶芮接过去喝完了,叶芮也算是蹭上好饭了。
“此去幽兰城,若无什么意外,应当不会有危险,唯有一事你需切记。”
谢听澜知道叶芮习武的时间快到了,也不打算强留,临走之前还是决定嘱咐一句。
“什么?”
叶芮认真聆听,眉心都多了几道皱褶。
“不要与她多有接触,还有莫要喝酒……她极好女色。”
谢听澜说得认真,叶芮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最后噗嗤地笑了一声:“知道了。”
谢听澜见此,也跟着笑了笑:“不与我共赴云雨,却与他人共赴云雨的话,我可是不会饶过你的。”
此话一出,叶芮立马笑不出来了,耳朵在滚滚发热。明明她与谢听澜隔了一张书桌的距离,可刚才那句话仿佛是在自己耳边说的那般灼人。
“不与你说了,尽说虎狼之词。”
叶芮转身就要走,谢听澜却忍不住笑着道:“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你说即便我是那谢豺狼,你也……”
话说到这里就停了,那个晚上的留白很暧昧,今日的留白却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叶芮的耳朵更热了。
自己当时怎么就说出那种话呢?!不理这个女人了!
**
虽然早上有一些小插曲,不过这也不影响叶芮午时准时到谢听澜的房间练字。现在谢听澜教她的字已经越来越深奥,也会给她好几帖大燕文人的好词好句让她临摹。
然而,叶芮受谢听澜影响很深,无论怎么临摹,还是有谢听澜字迹的影子。如今就连日曦也说了,叶芮的字最像谢听澜,自己偶尔也难以分清。
今日写完字帖,叶芮又开始看《江湖志》。知道这本书是写宫音徵后,叶芮还翻过作者的名字,然而书上并没有写下作者的任何信息。
“这《江湖志》的作者是谁啊?”
叶芮想,若这本《江湖志》的作者是宫音徵本人,那她应该写下更多罗家的恶行才是。
“幻镜。”
谢听澜启唇说了两个字,叶芮倒是意外,她没想过居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幻镜。
“幻镜是音徵从狼群里捡回来的,那时候都十岁大的孩子了,行径像狼,啖生肉喝鲜血,不会说话,只会狼嚎。”
叶芮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了练霓裳这号角色,这的确有些相似。
“后来音徵便教她读书写字,把她养大,这本《江湖志》就是幻镜练字写的,是听了音徵的经历后决定写下来的。”
叶芮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莫怪宫音徵要来的时候,幻镜比谁都开心,看来宫音徵于她是一个像母亲又像亲姐姐一样的存在了。
谢听澜看起来有点忙,叶芮也不再问下去,翻开《江湖志》继续看。
宫音徵目睹了一场刺杀,而她见被刺杀之人是个女子,便毫不犹豫地出了手。她那日救下的是谢听澜,也好在有宫音徵的出现,谢听澜才保住了一条命,而她的护卫却在那场刺杀中全死了。
宫音徵救下了谢听澜后,还助她疗伤,在交谈中才知道谢听澜是接下来的丞相人选。为了争夺丞相之位的人才想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把谢听澜解决。
二人十分投缘,在宫音徵说了养瘦马一事后,谢听澜便承诺一定会扫除这股歪风。谢听澜也十分信守承诺,在自己成功担任丞相一职后,便开始扫荡朝廷。百姓口中都说谢听澜凶残成性,杀了不少忠良,然而只有宫音徵知道,那些人中十有七八都是与养瘦马之事有关的官吏。
宫音徵感恩于谢听澜的所为,特意登门拜谢,谢听澜也提起了建立一个杀手组织的事。谢听澜把之前在那些官吏家中救出来的少男少女交给了宫音徵。
看着眼前那些只有十二三岁的少男少女,宫音徵才知道原来这些官吏不止好女风,还好男风。
其中有一个年纪最大的十五岁少女,因为性格刚烈,不愿屈服于那些官吏的淫威,最后被打得浑身是伤,是谢听澜救了一个多月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那个人叫曦。
书中描??述,曦被打得皮开肉绽,身上满是血污,而且骨瘦嶙峋,几乎被虐待得不成样子。好在她被谢听澜所救,养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是活过来,也长了些肉。
其中还有一个最小的孩子叫月,八岁,并不信任任何人,手里拿着一把刀子,谁靠近就要伤害谁。一开始谢听澜也被她刺伤过,后来发现谢听澜是真的来救她的,她便对谢听澜没了敌意。
之后,宫音徵把这些人都收入门下,谢听澜提供资金供他们日常开销,‘无名’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叶芮正要看下去,日曦便敲门进来了。她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叶芮,然后道:“叶芮,这是烟雨楼院使送来的信件,说是给你的。”
谢听澜懒洋洋地看了叶芮一眼,叶芮接过信后,问:“那院使可还有话留下?”
日曦抿了抿唇,看了谢听澜一眼,有些为难地开口:“她说……让你出发当日要……洗干净等慕雪。”
谢听澜:“?!”
叶芮:“……”
姓慕的,你想杀了我就直说!!——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黄心][黄心]
慕雪大美人:我就是想看谢听澜气死的样子![狗头]
第38章
书房内的空气寂静得连呼吸声都变得突兀, 窗外的梧桐叶飘落传来很零星的沙沙响声。
一缕风飘进来,吹得叶芮一阵寒颤,她看了眼谢听澜的脸色,又觉得让自己寒颤的不是那阵风。
“她当我是猪肉啊, 还洗干净, 是要清蒸还是焖焗?”
叶芮一句玩笑带过之后,就打开信件看。即便没有看见谢听澜的表情, 可自己说了刚才那句话后, 叶芮还是能感觉到气氛缓和了下来。
日曦轻笑一声,随后退了出去, 还十分贴心的把门关上。
叶芮仔细的瞧了一眼信里的内容, 里面写着一个男人的外表特征, 武功身法,以及救走古盛当天曾经去过的地方。
男人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穿黑衣, 身高六尺,头戴斗笠。虽然男人使出来的武功仿佛融合了百家所长, 却还是在身法上露了根脚。此人的身法最为贴近朝阳派的逐日步法,只是难掩他身上的野路子,想来是草莽出身,然后投身朝阳派。
他救走古盛之后,古盛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了他,后来有一个内侍把古盛接走了。那内侍在谢听澜屠杀古家满门之前,便已经与那男人见过面,只是那内侍始终头戴斗笠,身份不明,只知道旁人唤他公公。
后来, 那男人便去了白鹤楼大吃大喝一顿,晚上又去了烟雨楼,几杯黄酒下肚却始终没有透露身份,也算谨慎。从烟雨楼离开后,他便直接离开了京城,往南方而去。
南方,朝阳派正位于京城以南之地。
“如何?”
谢听澜问了一句,叶芮也不说,直接把信递了过去。谢听澜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听澜的私人信件就从来不会交给别人看,一般没有必要留下的,她看完就会烧掉。在刚才叶芮毫不犹豫地把信递过来的时候,谢听澜是有些意外的,因为这是托付信任。
谢听澜三指捏过信纸,看了叶芮一眼,那人美眸透着光彩,想来信中已有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个人,始终还是把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谢听澜仔细地看了一眼信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把信纸凑近烛台,可手腕刚抬起才想起来这封信不是自己的。
她归还信纸后,才道:“看来便是朝阳派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叶芮问道,双手压在桌上,一脸期待地看向谢听澜,似乎想听听她有什么计策。
“不急,江湖事江湖了,那位在江湖中有自己的势力,我们一样有。”
谢听澜冷笑了一声,眉眼都沾着愉悦之色,想来这个消息让她很是开心。叶芮见了,嘴角也不禁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是打算用无名去对抗吗?”
“不是无名。”
谢听澜扭头看向叶芮,眼底流过一丝玩味儿,笑道:“无名杀人是罗刹,行走于黑暗,可总要有人行菩萨之事行走于日光之下,才能渗透江湖。”
水好深。
“那……哪个门派又是你们的人?”
叶芮才问出口,谢听澜嘴角的笑意更深。她可太懂谢听澜这种笑了,谢听澜准备做坏事了!!
“你过来,我告诉你。”
叶芮坐在平时练字的位置,谢听澜伸手就能拉住自己的手。然而,谢听澜叫自己过去,定然是要自己紧贴着她的。
这次她又打算使什么坏?
有些紧张,但又有一丝期待,叶芮感觉自己都快被谢听澜拿捏得死死的。叶芮走到谢听澜身边,见谢听澜勾了勾手,道:“附耳过来。”
叶芮弯腰侧身,谢听澜慢慢凑近,温热的气息也由远至近轻呼在叶芮的耳畔。麻麻痒痒的感觉抓住了叶芮的耳朵,她正要缩,可谢听澜却勾住了她的肩膀,不让她躲。
“是……江南望舒派。”
叶芮听罢,正要起来,却被那股温热的气息留住:“原来你的耳朵这般敏感,红了。”
叶芮还没来得及反驳,她便觉感觉到一阵湿热滑腻的触感从自己的耳垂一划而过,身体顿时颤栗不已。
“更红了。”
叶芮马上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角不知为何沁出了些许眼泪。她指着谢听澜深呼吸了一口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反倒是谢听澜低着头坏笑不已。
“你这么敏感,不过就舔一舔,你就……要流泪了?”
叶芮瞪大了眼睛,都不敢相信谢听澜为何会说这样的虎狼之词!她哼了一声,停止腰背道:“到时候看看是谁流泪!”
说完,叶芮大步往外走,反正现在她不能跟谢听澜这个坏女人共处一室,太危险了,每次接触都像是擦枪走火!
她满嘴都是什么胡言,她就是仗着自己喜欢她就为所欲为!!
不对……等等,刚才自己说了什么?
到时候看看是谁流泪!
老天!我到底说了个啥!
此时,被惊吓到的谢听澜笑了出声,笑声从房内传到院子里,叶芮臊得不行,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谢听澜的院子。
救命——!我一定是被谢听澜传染到,我是很正经的啊!
叶芮快步踱到了自己的院子,坐在树下缓了缓神,这个时候胡图突然开口:【哇,拉得好舒畅啊!】
胡图的声音顿时把自己拉回了几分理智,她这才想起来:【你再不说话,我都以为你掉屎坑里了。】
胡图:【……胡说!我们排电子废料是得几个小时的,而且十天才排一次,当然久了!】
叶芮:【坑得多大才能容得下你们的电子废料?】
胡图:【呸!我们是即时将电子废料进行环保处理的,哪像你们人类,一点都不环保。】
叶芮:【停停停,快说是什么电子废……啊呸,支线任务!】
叶芮感觉自己要被电子废料四个字洗脑了,她扫了扫石桌上金黄色的梧桐叶,等待胡图开口。
胡图:【对对对,支线任务就是在幽兰城地下格斗场打一场,要赢的,赢了加你三点耐力。】
叶芮:【三点这么少?】
胡图:【你新手特惠已经过了,现在要拿点数就比较难了。】
叶芮:【……之前嘎嘎加点数居然是新手特惠,那我失败的话怎么办?】
胡图:【扣五点耐力。】
叶芮:【行,接下。】
叶芮接下了支线任务,自己练武功的时日尚短,但是也总得要有实践机会才能进步,这次地下格斗场的支线任务是个好机会。
缓了缓后,她还是选择回到书房继续练字。这种犟劲从以前就有,在求学和工作的路上不是没有遇过挫折,然而每次她整理好情绪就会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就这样,叶芮选择忘记刚才的事回到了书房,只是她裹挟着秋风刚坐下来,谢听澜就开了口:“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谢听澜说话的尾音还带着笑意,惹得叶芮又一阵脸红,想起自己刚才的豪言壮语,她真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望舒派又是谁在掌管?”
叶芮转移话题,她不能再跟谢听澜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否则输的肯定是自己,毕竟谢听澜脸皮厚!
“不是我。”
“啊?”
叶芮本来以为又会从谢听澜口中说出某个赫赫有名的江湖人名字,可这个答案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望舒派竟不归谢听澜掌管,也就是说还有一个谢听澜很信任的人在操控望舒派。
“未曾想望舒派与朝阳派比邻这么久,关系还不错,居然是各为其主,各怀鬼胎。”
谢听澜无视了叶芮的疑惑,叶芮也能看出来她不想说,望舒派幕后之人这个话题便止步于此。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叶芮问,看样子谢听澜并不想把朝阳派灭门,她应当有更合适的计划。
“帝王心最是猜不得,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信任二字是最锋利的刀。”
话说到这里,叶芮大概明白了计划的方向,那就是让渊帝与朝阳派的信任破裂。从之前开始,朝廷与江湖武林就多有龃龉,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靠着利益维持,摇摇欲坠。
若是谢听澜再加把火,或许真的能把他们之间所剩不多的信任烧毁。
叶芮不再多问,低头继续练字,努力把刚才的插曲忘记。好在谢听澜似乎也有要紧事,也正专心地批阅公文,谁也没有提及刚才的事。
等到午时结束,叶芮准备去练武时,谢听澜才开口:“那女人与我有怨,话不可尽信。”
她说完后,叶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还是不好便离开了书房。
那慕雪是个狡猾的狐狸,自己自然是不会尽信她的话,只是她还算是个良心卖家,至少她把有用的信息交给了自己,那么那三日幽兰城自己也必须做好才行。
只不过,叶芮觉得自己很可能是会跟那个救了古盛的男人打上照面的,毕竟主线任务便是让自己杀了他。在此之前,她必须好好地习武,对了,她还需要准备一些暗器傍身才行。
这些藏在身上的暗器,分分钟会是关键时自己的保命法宝。
**
三日后,叶芮带上自己的长剑和流影长弓出门去了。出门之前,谢听澜还心血来潮给叶芮的长剑取了个名字,名叫芮锋。芮为草初生之貌,芮锋者意为初生之犊不畏虎,细微可破坚,勇气可破敌。
不得不说,谢听澜果然是读书人,取个名字也花里胡哨的。
大概是知道慕雪会特意来到谢府接人,谢听澜并没有出来相送,从朝堂回来之后,她便钻进书房里处理公文,只让日曦带了一句嘱咐——万事小心。
慕雪出行只带了一个护卫和一个车夫,这还真的称得上算是轻装上阵了,只是叶芮有点窘迫,慕雪该不会是指望自己护着她吧?
现在自己的武功实在是自身难保啊!
“你就带了两个人?”
慕雪正在泡茶,听了叶芮的疑惑马上抬眼看向她。见叶芮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慕雪噗嗤笑了出来:“你怕甚,小看我的武功?”
是了,那时候自己跟慕雪在画舫上喝酒,慕雪就说过自己行走江湖时的故事,武功应当是不俗的,可惜叶芮记住的更多是慕雪说的那些艳.情艳.事。
“你只管好好陪我走走就行。”
慕雪合上茶盖,却听叶芮啧了一声,笑道:“那我岂不算是白得了那情报?这下还能游山玩水的。”
“可不是,我可是做了个亏本生意啊~”
慕雪摇了摇头,作状头疼的样子,叶芮却哈哈笑出声:“你这狐狸,肯定有麻烦事要我做。”
“跑跑腿,算什么麻烦事。”
慕雪白了叶芮一眼,然后又道:“刚上马车时还一副怕我吃了你的模样,现在怎的不怕了?”
“不是你说的么,吃了我亏的是你,还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下可把慕雪逗笑了,她有预感这趟旅行应当会是很有趣的。果然有趣的人陪在左右,便是这枯燥的路程也多了趣味。
**
谢府听澜轩的书房内,谢听澜一手捂住自己的太阳穴,一边低头看着那些字写得密密麻麻的公文。
“大人。”
日曦奉上一壶热茶,然后在旁为谢听澜研磨,问道:“中山王大寿在即,寿礼方面还是属下去准备吗?”
“嗯,你准备吧!”
谢听澜应了一声后,日曦又道:“大人,真的不需要派金右和银左去保护叶芮吗?”
谢听澜的呼吸一滞,随后摇了摇头,叹气道:“不必,他们跟着,慕雪很快就会发现,惹怒了她,反倒置叶芮于不利之地。”
日曦听罢,了然地点了点头,只是她边研磨,眉头边紧紧皱起,等到研完磨了也未曾离开。
“还有事?”
甚至见日曦如此欲言又止,谢听澜倒是好奇日曦想要说什么事了。
“大人,你对叶芮显然是不一样的,可为何……总觉差了点什么?”
日曦从无名学成出来后就一直跟着谢听澜,是谢听澜最忠心的属下,也是最贴心的朋友,很多事情只有她敢问谢听澜。
谢听澜眼神开始变得迷离,眼前的那些字好似都化作了一个个小蝌蚪在自己眼前晃动,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日曦,从你跟着本相开始,本相便已是将死之人,每每寒冬都难熬至极,只是阎王爷还不收本相。”
日曦听到这里,眼神和脸色都黯淡了下来,眼眶逐渐泛红,紧抿的唇都在颤抖。
“一个将死之人缺的大约便是对未来期望的炙热罢,本相只想尽可能地完成自己的愿景,即便……那位也一定会帮我完成的。”
即便没有这毒,自己身处之地亦是虎狼环伺,朝不保夕,又如何给得了他人承诺?
日曦摇了摇头,半蹲下来,掌心轻轻搭在谢听澜的小臂上,道:“大人,音徵说了,叶芮体内的灼炎气息能够缓解你的痛苦,而且我们还在找长生草和阎王花的下落,大人不会有事的。”
谢听澜弯唇笑了笑,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叶芮的身世……罢了,日曦,本相不认为你会不明白为何我们寻访多年,都得不到那两株草药的消息。”
日曦皱了皱眉,无奈地低下了头。
“有人要切断本相的生路,本相便要与这天争一争,争这残命的朝夕。”
日曦听了后,抓紧了谢听澜的手臂,低声道:“大人,叶芮的灼炎气息能帮到你的,即便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一定会帮大人的。”
谢听澜听了后只是怔怔地看着门外,又一片残黄的叶子飘下,无助地被风吹落在地上。
“待她回来,本相再与她说罢。”
日曦见谢听澜态度松动,终于松开了手,站了起来道:“大人,我们会继续努力寻找那两株药草的下落,幻镜说了,之前就在江南听到过长生草的消息,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嗯。”
谢听澜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到文书上。
明知芳意倾心处,奈我残灯不久明……
又要到冬季了,即将落下的皑皑白雪,又会埋葬谁呢?——
作者有话说:其实谢相很不喜欢冬天,炒鸡不喜欢的。
第39章
一路上, 慕雪还算随和,并没有让叶芮做些什么,只是她话很多,总是拉着叶芮说话, 分享自己行走江湖和开办烟雨楼的那些趣事。
马车依旧轱辘轱辘地走着, 周围逐渐出现了人声,想来是刚才车夫说的, 他们即将驶入最靠近幽兰城的小镇, 如意镇。
慕雪刚说完自己在远洲三城救走了一群即将被卖去当奴隶的穷人后,叶芮这才开口:“你知道的事情那么多, 那对现下的政局有何看法?”
慕雪挑了挑眉, 勾唇笑道:“你真是三句不离谢听澜。”
“我又没有提她。”
叶芮白了慕雪一眼, 可耳后却有一些麻痒,想挠, 可又怕挠了显心虚。
“如今在大燕, 提到政局又怎可不提到谢听澜,你这不明摆着提她?”
慕雪喝了口茶, 宽袖随着马车的些许颠簸摇晃,仿佛每次摇晃都能拂出淡淡茶香。
叶芮不说话,有一种被人戳破的窘迫,连眼神都飘忽起来。慕雪倒也没有捉弄取笑叶芮的意思,反倒有些可怜叶芮,看起来谢听澜并没有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事。
从山里出来的女猎户,不知大燕之政局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谢听澜成名很早,她天资聪颖,十二岁便入宫成文书女史,是赫连皇后亲自挑选的人。”
慕雪吹拂手上的茶, 袅袅热烟漂浮而上,迷蒙了慕雪那张魅惑众生的脸:“谢家这种小家族也因为谢听澜而有了些许名声,不过……他们一开始把谢听澜送入宫里,可不是为了让她当文书女史的,不过是为了一朝入后宫,成那皇帝的枕边人。”
她冷笑一声,几乎能把她唇间的热烟给冻结:“女人啊,在这世道就是这般容易被轻贱,然而谢听澜可不是任由家族操控的狠角色。”
叶芮听得入神,很快就联想到了谢听澜的寒毒,致使她失去生育能力的寒毒。
“谢听澜十四岁那年,正是渊帝登基第三年,破格提拔了谢听澜成为御史,负责监察百官,也就是在那年,谢听澜中了毒,身体愈发虚弱,畏寒畏冷,成了朝中人人口中的病秧子。”
十四岁,现在谢听澜已经二十八岁了,她居然已经被寒毒折磨了十四年!
“那之后,谢听澜就失去了入宫为妃的资格,因为为妃者首要条件便是健康。”
慕雪把‘健康’二字咬得极重,其中又带了几分讥讽的冷笑。叶芮听得明白,所谓健康,不过是能生儿育女。
“本以为谢听澜是个短命的,朝中虽对她是女子为官一事有很多意见,可始终没有痛下狠手,岂料这便是养虎为患,放虎归山。谢听澜的行径愈发狂妄,坑害了许多朝中忠臣良将,可偏偏她的理由和证据都十分充足,让人无法挑出太大的错处。”
慕雪拢了拢身上的裘袍,放下茶杯后便拿起了手炉握在掌心保暖。
“谢听澜的官职越做越高,在二十岁那年,她便做了大燕王朝第一个女丞相,也成了更为闻风丧胆的存在。”
慕雪顿了顿,笑着道:“她的名声早已坏了,你真不考虑来我这儿?来我这,你还能拿到她的救命药草。”
叶芮的确动摇了,然而她现下自然还不会答应慕雪,只是紧皱着眉头,什么都没说。
“也罢。”
慕雪耸了耸肩,双腿交叠起来,继续说道:“若你问我大燕政局,那便是王爵贵胄欲上青云梯,阎罗丞相欲斩轮回路。”
慕雪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什么,不禁冷笑一声,没有把自己心中所想的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你应当还藏了一句。”
叶芮对慕雪观察入微,自然是看出来了,最后慕雪的欲言又止十分耐人寻味,挠得她心痒痒的。
这些女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卖关子?
“这般了解我啊?”
慕雪宽袖掩唇而笑,而后宽袖轻挥,笑道:“百官争权如夺食,皇帝笑看风云变。”
“看来你了解得很多。”
叶芮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若不知你是江湖人,还以为你与官家有关系。”
慕雪听了只低头轻笑,身体往后慵懒地靠着:“我可是做情报买卖的,况且这些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她顿了顿,续道:“朝中人人都非省油的灯,你别看那些迂腐的王爵子弟被谢听澜耍得团团转,若要动摇他们的根基,绝非易事。”
“但也并非没有办法动摇他们。”
慕雪双手抱胸,轻笑续道:“皇帝掌管京城城内所有护卫军和御林军,南镇川将军镇守边关,二十万大军在手,而远洲三城的兵一半是皇帝的一半是远洲太守的,谢听澜坏就坏在手上没有兵权。”
“兵权,是把这些大世家连根拔起最直截了当的办法。”
叶芮不是第一次听南镇川这个名字,只是听到他的次数不多,在京城内大家若是讨论政局总是绕不开谢听澜这个名字,南镇川就很少听见了。
胡图:【谢听澜也算是大燕的顶流了。】
叶芮:【……离谱但又合理。】
“南镇川这个老古板,只知道护国护民,行军打仗,不受其他大家族拉拢,常年都在边关禹州,远离权力纷争,但他很可能是决定大燕政局的人。”
慕雪说完后,闭上美眸叹了口气:“哎呀,亏啊亏,早知道让你多说几个笑话让我乐一乐,说这么多,这生意太亏了。”
叶芮又忍不住白了慕雪一眼,当下并没有回话。慕雪懂得很多,大概因为是局外人,她把大局看得很清,说得简单扼要,但其中的曲折,只有局中人知道了。
“但凡大燕封王的,封公的,跟谢听澜都不对头,她也真是厉害,这一挺就挺了八年,而且势力还逐渐坐大,让皇帝也起了忌讳之心。”
叶芮怔了证,没想到皇帝忌讳谢听澜这件事慕雪居然知道,她对各种情报果真分析得很是透彻。
“听你的语气,似乎挺佩服谢听澜的,可为何又不愿意将长生草和阎王花的情报卖与她,你与她的仇怨当真大到恨不得她死?”
外头人声逐渐沸扬,食物的香气也各个角落钻了进来,马车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叶芮从摇晃的窗帘看了出去,他们已经入了如意镇,马车外都是贩夫走卒,还有挽着袖子扛着重物的妇人。
“佩服是佩服,她承受着世道所有的恶,每一步都踏在生死之上,能够走到现在,是很让人佩服,可她与我是有血仇的。”
“能说说?”
叶芮说完后,慕雪的脸色一沉,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我不想说,而且我已经跟你说的够多了,私事我可不卖。”
叶芮:“……”
明明你自己也说了不少私事,尤其是行走江湖时的那些荒唐情.事。
“没有转圜的余地?”
叶芮感觉慕雪对谢听澜的恨也不真的那么入骨,至少慕雪对谢听澜还是有敬佩在的,这或许是一个缺口。
“有啊~余地不就是你嘛,你愿意来帮我的忙,我便救她的命。”
‘救她的命’这个说法叶芮不喜欢,好像谢听澜真的不久于人世一样,听着她便觉不安烦躁,想起她病发时脆弱的模样,心便一阵阵翻腾。
她为了避免入宫为妃,不入那红墙宫闱,竟自服毒.药断了皇帝的念想。她一步步走到现在,上天不该对她这么狠才对。
“我会好好考虑。”
叶芮的心情沉了下来,美眸虚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慕雪一手支着脑袋,有些不忍道:“别一脸苦大仇深的,我又不是卖你去青楼,是让你办正经事。”
“那是什么事?”
慕雪耸了耸肩,俏皮道:“你不答应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这可是要人命的事。”
叶芮没有再问,他们随后下了马车吃了顿饭,休整一番后便又继续赶路,一刻都没有耽误。
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就会到幽兰城,慕雪这个时候给了叶芮第一个任务,那就是去地下格斗场把一个叫刘杨的人叫到慕府去。
不管用什么手段。
当慕雪说出这句话,再加上她眼角藏不住的狡黠和兴味时,叶芮就知道这个任务并不简单。
这个刘杨肯定不好对付。
幽兰城临近江南,濒水而建,城郭环绕青山,江流自北而下,于城西折弯,分出数条支流,穿街走巷。幽兰城素有人间仙境之美称,石桥卧波,轻舟如织,雨雾氤氲时,楼台似浮于烟水之间,故亦有烟雨仙境之美称。
此处最驰名的便是茗茶与美酒,京城中人常言幽兰城——一城春水浮茶雾,十里花灯醉酒旗,最易让人流连忘返。
入城后,比起食物的香味,大街小巷皆是扑鼻的茶香与酒香,偏偏二者融合在水雾之中,成了这座城市独特的味道。叶芮下马车后不久,便觉衣衫都沾了茶香与酒味,像是打上了属于这座城的印记。
幽兰城慕府刚落成,还见工匠还搭着梯子在墙顶铺着瓦砾,府内还氤氲着一股淡淡的的油漆味。流水香榭在庭院,不算华丽,反倒在这个落叶的季节里显得有些凄凉之意。
府邸不大,前厅一座大厅,茶房与厨房,后堂一座院子三座寝房,比谢府小得多。不过,这是慕雪特意买下的临时住处,如此一掷千金,也算是壕无人性了。
之前她在书房曾听到过谢听澜提起幽兰城的楼价,这样一座府邸,少说也要数十万两银子。
在大厅喝了点茶,吃了糕点后,叶芮才问道:“那刘杨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
慕雪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双腿交叠道:“地下格斗场谁体格最大,满身横肉,胸前有老虎刺青的人便是他。”
“武功厉害吗?”
叶芮总觉得此去可能免不了一番打斗,能到地下格斗场混的人,还能是个讲道理的君子吗?
“他很讲道理的~”
叶芮:“……”
胡图:【……】
看着慕雪似笑非笑那狡黠的样子,叶芮觉得一阵无语,她愈发觉得这个任务很艰难了。
“你去吧,我歇息会儿。”
慕雪掩唇打了个呵欠,拂了拂袖,那壶价值千金的幽兰城玉芽就这么放在了茶几上,无人问津。
又是财迷又挥霍无度,这个女人……
叶芮既答应了慕雪为她办事,自然也不会耽搁。询问了车夫地下格斗场的方向后,便往玉兰街走去。
幽兰城临水,地下格斗场就在码头的废弃仓库里,很多码头工人为了攒些银子,也会到格斗场打个几场。只是这搏命的游戏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走出来,听说有些被当场打死的,直接扔到山脚的乱葬岗去了。
这也是优美的幽兰城角落,那血腥黑暗的风景。
来到幽兰城城西的码头,一股带着水汽的风吹来,叶芮还闻到了些许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远远看去,不少赤着上身的男人正搬着一个个大箱子往返船只,女人在岸边煮着热茶,给那些码头工人盛上一碗又一碗。
码头附近就有一个仓库,来往的人很多,还有不少人围在门口瞧热闹,时不时举着拳头叫嚣着,充满了危险的野性味道。
叶芮皱了皱眉,紧了紧腰间的剑,脑子里过了一遍银月教的剑招和拳法,下意识地对那个地方充满防备。
她朝着仓库走去,发现了一直靠在仓库外头的柱子上的一个人。她一身黑衣,斗笠覆面,双手把长剑抱在胸前,背靠柱子,身材消瘦,从身形看来绝对是个女子。
她一动不动地靠着,像一座雕塑,也无人敢上前跟她说话,喧嚣的环境之下,她的十步之内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叶芮朝着她看了一眼,她敏锐地也看了叶芮一眼,手指轻敲在剑鞘上,叶芮顿觉一阵寒意流窜全身。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再抬眼看向仓库门口,有好几个人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有敌意的,有不怀好意的,也有看热闹的,反正都是让叶芮不舒服的目光。
她有那么一刻是想打退堂鼓的,可是想到做人不可言而无信,便硬着头皮穿过人群走了进去。
眼角余光,叶芮发现那个女人动了。
仓库里,一个圆形的擂台在正中央,周围用简陋的木柱子和粗绳围成护栏,两个男人正在擂台中打得不分你我,浑身血迹斑斑。仓库里叫嚣声震天,粗鄙的语言一个接着一个的迸出来,混杂在一起成了这个地方独有的声音。
叶芮正要踏前一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打量了叶芮一番,便道:“小姑娘,这里都是大老爷们打野架的地方,快离开。”
那男人一身粗衣麻布,腰间还挂着一个木质令牌,双手抱胸,双眼却露着精光,态度不慌不忙的,显然是这里管场子的人之一。
“我要见刘杨大哥。”
加个大哥在后头,到底还是客气些的,叶芮想。
“刘爷也是你能见的?去去去!别捣乱!”
男人正要把叶芮推出去,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他哈哈笑了两声,随即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压迫感传来:“诶~女娃子要见刘某人,总得遵守这里的规矩不是?”
叶芮有些紧张,咬着牙忍住沁出的冷汗,她左右看了看,却找不到刘杨在什么地方。
“什么规矩?”
叶芮问,也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听得见。
“去场上赢上一场,我刘某人便见你一面,我可是最讲道理的。”
叶芮:“……”
她嘴角抽了抽,忍住了吐槽的冲动,目光往擂台看去。那些男人身上又是血又是汗的,有什么办法能不接触到他们吗?
“不过,输了的话,你就得给刘某人当老婆!哈哈哈哈!”
那粗犷的笑声再一次传来,叶芮咬着牙握紧自己的剑。
好一个讲道理!!——
作者有话说:小叶:我洁癖犯了,有没有一种隔山打牛的武功?
第40章
仓库内, 汗水与血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夹杂着一股衣服许久未洗的酸臭味,让叶芮几欲干呕。
还没开打就被魔法攻击,这要怎么破?
叶芮捂住了口鼻, 皱紧眉头看着擂台上, 站在自己面前那个皮肤黝黑,肌肉壮实的男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叶芮, 冷哼一声, 小道:“女娃娃,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叶芮努了努嘴, 心里想着这男人废话真多。她刚才已经探过了, 按照银月教她的看对方的步伐和呼吸判断这个人武功强弱。眼前这个男人下盘很稳, 呼吸很重,步伐普通, 并非练家子, 如刚才那个高手的男人说的,他就是个打野架的。
叶芮实战经验不多, 但是银月的魔鬼训练也算是起到了奇效,她的身体已经有了肌肉记忆,她现在对打架这件事特别有自信。
“废话这多,开始吧!”
叶芮没有出剑,因为对方亦手无寸铁的,她可不能欺负对方。
“小心了女娃娃!”
那男人一拳举起就要往叶芮的脸上打,叶芮步伐灵活地后退了两步,巧妙地闪开了那男人的拳,并用银月教过的拳打在男人的肋骨下缘,也就是期门穴上。
银月说过这里保护差, 冲击之下肋骨会断裂伤及内脏,是杀人的位置。只不过,叶芮并没有下重手,且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够打断别人的肋骨,可这也已经够男人难受的了。
一拳击下,男人果然疼得后退了几步。不等他反应,叶芮追击而上,一拳打在男人小腹的关元穴和气海穴上,男人顿时痛得一阵昏眩,扑通坐倒在地上。
本来周围的叫嚣声戛然而止,那短暂的寂静让空气都诡异了起来。男人还想再站起来,那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必再打了,女娃子是个练家子,打下去你就要去见你祖宗了!”
声音没有恼意,反而有几分欣赏的笑意,他随即道:“带女娃子上来。”
叶芮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莫怪当时银月教自己这套拳法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拳法并不花哨,虽然基本,却是切切实实的杀人技。
她也记得银月说过,没有练过武功的人最大的弱点便是步伐和对对手实力的低估,因此银月花了很多时间让自己扎马步和观察呼吸。
现在叶芮大有一种上学时学到的知识都大大用上的欣喜,对银月的怨念和阴影也随即减少了不少。
仓库很大,木梯之上还建了楼阁,刘杨就在里头。
楼阁的空间不算大,里头只有刘杨和一个随从,因为刘杨浑身横肉,身材巨大,这就显得小小的阁楼更加狭窄了。
叶芮连站着都觉得不自在。
“可惜了,看来刘某人还没福气娶你当老婆。”
刘杨语气惋惜,胸口的老虎刺青随着他的叹息动了动,叶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道:“废话少说,是慕老板让我来找你一叙。”
“慕老板?”
刘杨面目本就粗犷,浓眉大眼还留着大胡子,叶芮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只想到了‘张飞’这个人物。现在他听见‘慕老板’三个字,眼睛瞪得更大,脸上说不上是惊恐还是惊讶,反正是挺震惊的。
“你怎么不早说是慕老板唤你来的!”
刘杨整个人弹了起来,那宽大的椅子顿时吱呀一声,仿佛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不对不对,这位大人,刚才冒犯了,请别见怪,我刘某人就是个粗人,说话不经大脑,还请见谅!”
刘杨的态度顿时来了个大转变,他与随从朝着叶芮拱手抱拳,这让叶芮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过来。刘杨那满头大汗的模样,眼神害怕得开始飘忽,深怕叶芮不原谅他。
见刘杨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想来是十分敬畏慕雪的,慕雪还让自己见了刘杨才搬出她的名号,搞得自己非得打上这一场,分明就是在捉弄自己!
她真的是不断地在女人身上吃亏啊!
“随我走吧!”
说完,叶芮转身就走,不想多呆在这个臭气熏天的仓库里。她想着回去定然还要好好洗个澡,彻底吸去身上的味道才行。
胡图:【支线任务完成,加三点耐力,现在有四十八点耐力了!】
叶芮本来对慕雪还有些怨气,可想到自己这次来一并把支线任务完成了,倒也算是件好事。
她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刚离开仓库可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刚才那个黑衣女子便抱着剑把自己拦住。
“这位姑娘有事吗?”
叶芮知道此人不简单,自然也不会无礼对待,看人下菜碟这事儿她还是会的。
“杀手雪狐与你是什么关系?”
雪狐?啊?雪山飞狐我知道,杀手雪狐我不知道啊!
“我不认识杀手雪狐,我还有要事,还请姑娘放行。”
对,叶芮用的是‘放行’二字,因为她知道,如果这个女人不让她离开,她没办法轻松地离开这个地方。
“黑鸦大人,这位是慕老板的人,不如……”
刘杨走了出来,恭敬地跟眼前这位黑鸦姑娘说了一句后,黑鸦虚着眼看着叶芮,过了一会儿才让开了道。
“我与你们同去。”
叶芮:“??”
见叶芮脸色惊讶又为难,刘杨又马上解释:“这位大人,黑鸦大人是慕老板安排在幽兰城的心腹。”
原来如此。
真的是,慕雪还说谢听澜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是因为她不信任自己。如今,她亦是什么都没告诉自己,按她的逻辑岂不是她亦不信任自己?
看来自己真的不是个值得别人信任的人呢!
胡图:【你在说负气话!】
叶芮:【你脑子突然变灵光了!】
胡图:【我脑子向来灵光!】
叶芮:【……罢了,刚才肯定是个错觉。】
胡图:【?】
就这样,刘杨和黑鸦跟着叶芮回去慕府,只是一路上黑鸦盯着自己的眼神让叶芮十分不自在。
真是如芒在背。
**
回到慕府后,刘杨和黑鸦便进去大厅跟慕雪闭门议事,叶芮闲来无事便在后院练了一套拳,再出去市集逛逛走走。
她想着幽兰城最出名的便是茶和酒,打算买些带回去。只是她不懂茶,每次自己买的茶谢听澜都说不好喝,说不好喝就算了还要调侃一番,说自己是茶盲。
酒的话,还好有日曦指导过自己一番,那时候她还随口提到过幽兰城的飞星酒和江南醉,她打算就买这两样回去。
至于茶……
“客官,这是我们幽兰城玉芽,还有紫灵茶,都是幽兰城珍品啊!”
茶铺老板卖力地介绍着,叶芮却依旧犹豫不决,不是茶不好,而是买了这茶就没了一半的储蓄,这哪里是茶铺,简直就是削金库!
可想到自己第一次出远门,总想给谢府带回去一些好东西,便忍痛买下。随后,叶芮在市集里转了一大圈,石桥烟雨如纱,姑娘们撑着纸伞站在桥上指着远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公子坐在楼阁之上,手里捧着书卷,看着桥上的姑娘。
本以为只有书里,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景色,如今竟是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的眼里。
大概是没有了手机,只能用肉眼去发觉此刻的美,叶芮发现她好像看到了更多自己从前不曾留意的美。
远山如黛,柳丝轻拂,这座城就像一个多情又娇柔的姑娘。
走了好一会儿叶芮才回去,只是未曾想刚踏进门口,便见黑鸦姑娘站在院子里,双手抱着剑,看来是在等自己。
叶芮当做没有看见,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正要回去自己的房间,岂料还是被黑鸦叫住了:“叶姑娘。你刚才使的是寸命拳,是江湖上狠辣的功夫,一拳之下性命悬于寸隙,出自无名,只是见过的人不多,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叶芮没有说话,脑子却听到‘无名’二字之后不禁快速运转。银月明明说过那是基本拳法,现在怎么就成了什么寸命拳,还是狠辣的功夫?
难道黑鸦说的杀手雪狐,便是银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芮说完,正要从黑鸦身边掠过去,黑鸦随即又说了一句:“我只是想知道她的下落,我与她尚有一场未完的对决,只是她销声匿迹多时,现在才有了一点下落。”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无名,什么雪狐,黑鸦姑娘,不若你问问慕雪,她掌握天下情报,找一个人又有何难?”
黑鸦看着叶芮不耐烦的眼神,想要说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只能目送叶芮的背影离开。
她何尝没有试过找慕雪,只是慕雪不告诉自己,并道:世上再无雪狐。
雪狐死了吗?黑鸦之前不确定,可现在寸命拳再现,黑鸦确认雪狐没死。
回到房间,叶芮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黑鸦没有跟来,这才关上门,把茶和酒都放好后,这才坐下来好好想想黑鸦说的话。
如果杀手雪狐真的是银月,那叶芮当然不能透露,毕竟无名是谢听澜的暗棋,若是暴露了,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要知道在京城是没有秘密的,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会惊动那些大宅子里的老狐狸和大老虎。
看黑鸦的表现,慕雪应当是没有说过自己出自什么地方的,那这个秘密暂时能守住,就是不知道……慕雪会不会以此要挟自己,让自己去做一些违背原则的事。
罢了,多想无益,既然现下慕雪没有说,那么接下来应该也不会说,但看她接下来有什么动静便是。
接下来两日,叶芮被慕雪使唤着东奔西跑,去城西巡视几家铺子,又去城东叫了几个老板去见慕雪,后来又去城北跟正在建铺子的工匠说一些慕雪的要求。
来来回回地奔波,叶芮几乎要累坏了,这幽兰城也几乎要被自己走遍了。这段期间,黑鸦没有再出现,听慕雪说她去了远洲三城给自己办事,所以自己不会见到她了。
今日,叶芮从外头回来,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去吃,便先回房间脱下了自己的长靴,给自己脚底破裂的水泡处上药。
“嘶——”
真是走到脚底都冒烟了,这个慕雪也真的是惯会使唤人。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跑腿的事琐碎得紧,难怪车夫宁愿去码头搬货也不要干这活。
等上好药后,敲门声便正好响起,叶芮说了句稍等,便草草穿上长靴,一瘸一瘸地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香风扑来,慕雪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道:“不会吧,就走了那么两天,你就不行啦?”
“你走试试。”
叶芮白了慕雪一眼,然而道:“又有什么事?”
每次慕雪来找自己准没好事,每次脚板疼得冒冷汗的时候,叶芮只剩下一个必须信守承诺不然会变人彘的念头在支撑自己。
“放心,不是来让你做跑腿。”
慕雪看着叶芮曲着一条腿,只用一条腿支撑这身体,便收敛了笑意,问道:“受伤了?”
“起了水泡,不碍事。”
是起了好几个水泡,但是她没打算告诉慕雪,靴子都跑破了一双,今天刚买的新靴子。
慕雪本还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明日一早我们便回去京城。”
“行。”
叶芮顿了顿,有些不情愿地续道:“若还有需要我帮忙做的,开口便是。”
“没有了,你都不行了。”
慕雪一脸嫌弃地看着叶芮,然后嘲讽一般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叶芮:“?”
我不行?!我能不行?!
好吧,我真的不行了,得歇歇。关上门后,叶芮坐了下来,按摩自己的腿。
这几日去跑腿,倒也不止是去跑腿,她还打听了关于朝阳派的事。因为幽兰城临近江南,朝阳派和望舒派就在江南中,在这里总是能听到关于这两派的事。
此二派看起来和谐互助,实则都在争谁才是江南第一帮派。因为望舒派有月仙子坐镇,一手胧月剑法名震江湖,更在上一次武林比试中夺得魁首,大家便都说江南望舒乃第一派。
撇开两派之争,朝阳派还是有一些排得上好的人物的,比如震虎拳梁霸天,还有斩龙刀雨不凡。
叶芮自然打听过那个男人的身份,也几乎确定了他便是雨不凡的首席弟子雨斌。
据说,雨斌脸上的那道疤就是月仙子砍的,因为当时雨斌出言冒犯,说了一句:广寒若可栖红烛,便请仙子共销魂。
一句话换一道疤,据说当时若是没有雨不凡阻止,怕是雨斌已经命丧黄泉了。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叶芮心里只有一句话:没砍死真是可惜了。
不过听人说,这个雨斌不好惹,他是雨不凡手下最优秀的弟子,斩龙刀法耍得虎虎生威,年轻一辈中,能够比他强的不多,月仙子算一个。
叶芮从很多人口中打听过雨斌的实力,得出来的结论便是现在的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
愁,太愁了,她开始为自己的主线任务担忧了。
**
三日后,叶芮便回到了京城,在下马车之前,慕雪蓦然抓住了叶芮的手腕,叶芮橘红色的衣袖拂在她的手背上,宛若如火拂过。
叶芮回头之际,慕雪才道:“喂,看你尽心尽力为我办事的份上,我再说一个情报与你听。”
“什么?”
叶芮重新坐了下来,很好奇慕雪还会给自己透什么情报,目光灼灼如求知若渴的学生。
慕雪缓缓开口:“谢听澜即便解了毒,身体也会很虚弱,毕竟毒已经在她体内沉浸这么久了,调养的话恐怕也是很难调养过来的。”
“那要怎么办?”
叶芮听得有些坐立难安,心像被挠了一样疼,有一种无能为力的焦虑感传遍全身。
“江湖上曾有一门功夫叫炙心功的内功心法,至阳至刚,习得后可以给谢听澜调养,比任何食膳都有效。”
慕雪见叶芮认真担忧的模样,她目光转而看向窗外,目光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炙心功的主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了,因为炙心功是最强的内功心法之一,此人又没有师门庇护,最后被贪婪的江湖人追杀,失去了踪迹。”
“这件事在江湖上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只不过那些名门正派为了掩饰自己的贪婪,把那人说成是邪魔外道,魔教头子什么的,你去打听打听便知道了。”
慕雪说完,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能再说了,亏大了。”
叶芮沉默了半晌,看着慕雪掩嘴打呵欠的模样,好似这个女人何时何地都是懒洋洋的。不过相处一段时间过后,叶芮也总算明白了,有时候慕雪掩嘴打呵欠,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小尴尬和不自然。
做好事却不想别人知道,这个女人也是挺别扭的。
“若谢听澜没能调养过来,会怎么样?”
慕雪觑了叶芮一眼,低笑道:“不会像中毒时那么难受,但身体也会孱弱不堪,死是死不了的,但要是感染什么风寒,或再中毒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叶芮叹了口气,然后转而对慕雪笑道:“谢谢你,慕雪。”
“哟~还会说谢谢呢,跑断腿那两天没少诅咒我吧?”
实话实说,跟叶芮出行这几天慕雪玩得很开心,有时候看叶芮被自己捉弄却不敢反抗的模样也是一大乐趣。又到分别的时刻,慕雪竟也生出了些许不舍得来了。
“那是,那段时间都想诅咒你上茅房找不到草纸了。”
此话一出,慕雪不怒反笑,笑得前仰后以,也顾不得形象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大概是不适应温情,叶芮说完后也顾不得慕雪会说什么,就要下马车,却又被慕雪叫住。
此时的慕雪笑意半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罢了,你走吧。”
叶芮耸了耸肩下了马车,没有注意到慕雪逐渐暗淡的眼神与神色。
我啊,我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如谢听澜呢?
叶芮一下马车就大步进入谢府,才踏入院子便见那人一身白色裘袍站在梧桐树下,那墨色银色相间的长发随意束起,眉目柔和,慵懒又随性。梧桐叶落在她的肩上却浑然不知,她正低头出神,不知道在思何事,想何事。
直到她听见动静,便朝门口看去,一抹橘红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宛若照亮了今日灰蒙蒙的天气。
目光相交之时,像是有许多话在无言中早已倾诉干净,谢听澜嘴角随即扬起一抹极轻的笑意,轻得像她肩上的那片梧桐叶……
叶芮在那一刻愣住,仿佛连时间都静止,可那梧桐叶却分明在飘。
若问秋风可寄意,何意?
相思意——
作者有话说:小叶:好想老婆。
谢相:我也。
30-4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