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到荣妃寝宫的路程并不算远,路上,年嘉瑶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荣妃突然叫我干什么,我和她好像没什么往来吧。”
“是因为前些日子三侧福晋到荣妃处告了您一状。”997直白说。
“就因为我不跟她玩?”年嘉瑶十分震惊,“她小学生吧?”
刚说完,年嘉瑶就觉得她的想法还是太超过了——按照清代女性的受教育水平,三阿哥的侧福晋应该连小学生都算不上。
她忏悔。
“宿主!”997有时候真的会被年嘉瑶的脑回路怼得无话可说。
“好好好,不就是荣妃要来找我麻烦了呗。”年嘉瑶叹了一声,“你再把荣妃的资料发我一下,我分析分析。”
接收到荣妃的资料后,年嘉瑶发现她这个人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荣妃其实才是生育了康熙第一个孩子的女人,并且入宫以来总共生育了五子一女,只不过养活的只有三阿哥和三公主罢了。
“从没有名分的包衣格格到四妃之一,荣妃这一路上的晋升和德妃相似,只不过在最后的封妃之路上,原本地位超过惠嫔和宜嫔的荣嫔却在妃位排在了第四。”年嘉瑶看着资料,有些茫然,“她做了什么让康熙讨厌的事了吗?”
“她对孝懿仁皇后不敬。”997一句话就道破缘由。
“孝懿皇后啊”年嘉瑶咂摸了一下,“她觉得大佟佳氏德不配位,不能凌驾于她之上?”
“是,孝懿皇后入宫没多久便是贵妃,四年后就升为皇贵妃统领六宫,荣妃比孝诚皇后赫舍里氏入宫还早,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那现在小佟贵妃入宫,她岂不是要气死了?”年嘉瑶觉得荣妃的想法很荒谬,“虽然我经常把后宫比做公司,但无论现代还是后宫都是更受领导喜欢的员工晋升得更快,有资历的老员工不一定能步步高升,荣妃在宫里这么多年都没想明白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宿主一样豁达。”997如是道,“有些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了。正巧前些日子太子被警告,康熙爷又连着任命了好些太子党之外的人才,荣妃已经在猜测康熙爷是不是要二废太子了,为了三阿哥能够在众阿哥中脱颖而出,她也急了。”
“可是这跟要折腾我又有什么关系?”只一瞬,年嘉瑶就恍然大悟,“难不成因为四大爷是孝懿皇后的养子?她看孝懿皇后不顺眼,自然也看四大爷不顺眼,同理看我也不顺眼?”
“小佟贵妃是四爷的姨母,她羞辱你,就等于在羞辱四爷和佟佳氏。在这后宫中,四爷不方便出面和长辈争执,能帮你的,便只有佟佳贵妃。佟佳氏没能护好你,失的是她和四爷的脸面,更是佟佳氏一族和四爷之间的缔结。”997对年嘉瑶道。
“同样的,若是宿主您被荣妃惩罚的消息传出,也会让前朝官员怀疑四爷的治国手段——一个连后宅女人都管不好的皇子,又何以管得好这天下大事。”
“那我当初没有接受三侧福晋的邀约,岂不刚好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告状理由——顺便让田氏上升高度,说我是在打荣妃和三阿哥的脸?”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把一场邀约当回事,除非她这个人很小肚鸡肠。”997对年嘉瑶道,“不过田氏也确实是这么告状的。”
“她也真是太飘了吧!”年嘉瑶震惊,“总不至于觉得太子被废三阿哥就能上位了吧!”
年嘉瑶刚说完,立刻明白过来现在这时候三阿哥的赢面好像确实很大。
年嘉瑶知道历史,所以对三阿哥的失败太过了熟于心。但现在的情况是,大阿哥已经被圈禁;太子老二被斥责,并且随时有再被废除的可能;人心所向的老八也同样被康熙痛斥废除过,余下来有夺嫡可能的就只有他、老四和十四。
一旦太子二废,三阿哥作为第一批封王的阿哥,他既是汉人传统观念里的长子,又是开国名将世袭勇勤公董鄂氏的嫡孙女婿,再加上他一直以来的政治成果显著,深受康熙的好评与喜欢——怎么看怎么都是最佳的新太子人选。
可四阿哥仅次于他,虽然目前看来四阿哥处处不如他,但佟佳氏一族就是那个定时炸.弹。尽管佟国维明面上支持的是老八,可老四的养母毕竟是孝懿皇后,两边的关系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所以如何让佟佳氏一族与老四渐生嫌隙、并且放弃老四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破坏一个联盟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前朝有前朝的陷害手段,后宫也有后宫的解决办法——而年嘉瑶,就是这个切入点之一。
想明白这些,年嘉瑶只觉得疲惫。她并不想参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所以她叹了一声:“所以你知道她要怎么找我麻烦了吗?”
“暂且不知。”997说,“不过翩儿比您速度还快,她已经快到佟佳贵妃处了,宿主再拖延些时间,或许就有救了。”
年嘉瑶点点头。
她跟着传话的小太监,很快就到了荣妃处。
入了宫行了礼,年嘉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慈祥恺恻女人。
荣妃其实是那种很平易近人的长相,如果不是四大爷提醒过年嘉瑶,她对荣妃的第一印象肯定很好。之前在中秋家宴上时年嘉瑶也打量过荣妃,她举止端庄谈吐不凡,待诸位福晋女眷也都以礼祥和,很少有人会想到她慈祥的佛面下藏着一颗如蛇一般的心脏。
“来了,到本宫这让本宫瞧瞧。”荣妃坐在会客的沙发上,主动对年嘉瑶招了招手。
“是。”年嘉瑶应声走过去,深蹲福身,只微微抬起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她。
“上次家宴本宫就注意到你了,你坐在田氏的身边,当真是一个标志的美人。”荣妃伸出手,让年嘉瑶把她的手放在荣妃手上,“瞧瞧,万岁爷连这红血玉的如意镯子都赏了你,可见万岁爷是真的对你很满意。”
“荣娘娘谬赞了。”荣妃未说来意,年嘉瑶便也不多说什么,打算先与她打个太极。
系统告诉她说翩儿已经将消息传给了佟佳贵妃的宫女,但佟佳贵妃现在正在陪太后礼佛,消息递不进去,佟佳贵妃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只能靠她自己再拖延一段时间。
年嘉瑶的心沉了下去。
她垂在身侧的十指收紧,面上却恭敬如初。
“你不必紧张,坐下说话吧。”荣妃似乎看出了年嘉瑶的防备,当即命人赐座,还给年嘉瑶上了茶,“尝尝,这是万岁爷赏的太平猴魁,这个天气喝最适宜。”
说罢,荣妃就用杯盖撇了撇最上层的浮沫,而后饮了些。
“谢娘娘。”系统确认了这清茶中并无添加,年嘉瑶才放心地也品了两口。
不错,茶味并不算重,还唇齿留香。
年嘉瑶喝了茶,就恢复了那般懵懂的眼神看她。
荣妃见年嘉瑶放松了些,便主动提及道:“听闻之前太后赐了你一串象牙的菩提佛珠,可见你与佛祖是有缘的。不知你今日是否带在身上,能让本宫一观?”
年嘉瑶哪敢随便应承,只道:“皇玛嬷赐给妾身的佛珠是顶顶珍贵的东西,妾身自知愚笨,生怕弄坏了它,早早就供起来了。”
“那真是遗憾。”荣妃抿抿唇,双睫微微颤动。
但年嘉瑶却能明显感知到,其实荣妃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仿佛她才不在乎什么佛珠不佛珠的,不过都是为了后面要说的话做铺垫罢了。
果不其然,荣妃继续道:“本宫礼佛多年,见你第一面便觉得你与本宫有缘。其实本宫早就想将你叫到身边来说说体己话,奈何宫事繁忙,一直没有时间。如今终于得空,又恰逢佛祖托梦,本宫觉得今日是个好时间,便叫了你过来。”
若是旁人听荣妃这样说,第一反应一般都是反问她:那么荣妃娘娘喊妾身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荣妃见对方上钩,自然图穷匕见,到时候想再拒绝就几乎没有任何办法了。
但年嘉瑶深谙对上敷衍的原则——能只说一个字就绝不多言两个字。她不问不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很恭敬地说了句:“是。”
荣妃一时有些哽住。
但她究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脸上挂着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还开起了年嘉瑶的玩笑:“四阿哥的话少,你的话也少,你们俩在府中难不成也这样面对面坐着,都不说话的吗?”
“是。”提到四阿哥,年嘉瑶再度点点头,头却微微偏过去,脸颊也泛出淡淡的粉色,好像害羞了一般。
荣妃:“”荣妃一时间不知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从田氏的描述中,年氏应当是个跋扈娇纵的女人,不仅把四阿哥哄得只带她一人出巡,就连佟佳氏那个小贱人都对她青睐有加。
那一定是年氏故意不搭理她了,荣妃心想没错。年氏都敢把田氏的请帖扔出去,还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仗着有佟佳氏给她撑腰罢了。荣妃敛下眼中冷意,心中却越发幸灾乐祸——今日佟佳氏可救不了她,佟佳氏一早就被太后叫去礼佛,现在还没结束呢!
于是荣妃也懒得跟她计较,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贱人,给太明显的惩罚她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瞧你这话说得,难不成你跟四阿哥就没什么体己话可以说?”荣妃不信。
“四爷忙,妾身也总是见不到他。”年嘉瑶不知荣妃想套出些什么话,但只要她表现得一概不知,就算她再想问,她也可以全部摇头。
问就是她是后宅女眷,不宜问四爷在忙些什么。
问就是四爷鲜少与她交流,很多事她也是茫然不知。
荣妃只与年嘉瑶交锋了两三回合,就能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油盐不进。年氏是真的一个字都不多说,但态度上却也让她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荣妃也懒得与她再纠缠,便直接道:“昨儿个佛祖给本宫托梦,说要让本宫寻一亲近之人为本宫抄写七七四十九卷经书供奉,方能保佑本宫的康健。”
说罢,荣妃还象征性地抚了抚胸口,轻咳了两声:“你也知道,本宫这个年纪也没什么指望,无非就是子女的一片孝心,本宫也想这身子骨能撑得久一些。可惜老三的福晋这些日子病了,若不然本宫也不会想到你。”
荣妃的话点到即止,她身侧的宫女却没闲着,直接呈上了干净的纸笔,跪立在年嘉瑶面前:“请侧福晋用。”
年嘉瑶没吭声,视线挪到荣妃宫中最内侧的佛龛下,却见那处已经摆放好了一架低矮的长条形茶几。
这种茶几年嘉瑶见过不少,她的嫂嫂们罚妾室跪着抄写经书,用的就是这种桌子,只不过荣妃宫里的更精致些。甚至荣妃还“贴心”地命人在茶几前放了一方看起来并不算柔软的跪垫——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罚她还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在宫中,礼佛原本是修身养性的东西,为得就是表现出她们的淡泊宁静,告诉皇帝和各位爷她们的不争不抢,让他们能不为后院之事烦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礼佛也变成了一种变向宫斗的工具,借着不入流的缘由罚低阶妃嫔抄经之事常有发生——问就是要对佛祖虔诚,要对佛祖尊敬,所以不仅要抄经,还要跪着写以明心志。
年嘉瑶从不信佛,礼佛拜佛无非是她赛博迷信的一向乐趣所在。但荣妃现在完全是把她架在了火上烤——若是不为她抄经,就是没有孝心,就是不愿她能身体康健,就是断了她这些日子的指望!
虽然年嘉瑶想不明白抄经和人的寿命有什么关联,但荣妃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也得是,不是也得是。
并且这件事就算闹到康熙那儿去,最多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你身为小辈为长辈跪着抄写经书怎么了?为何宫里那么多愿意为荣妃娘娘祈福的人荣妃都不要就偏要你,因为她觉得与你有缘,才给你这天大的福气!
并且抄经书这种事情一旦开始,除非自行抄写至结束,否则不可能终止。
只要年嘉瑶跪在了那方垫子上,她就必须要将这七七四十九卷经书抄完!
所以,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不能答应!
她看了看荣妃,又看了看宫女,轻轻一笑,也咳嗽了两声,一时间没有答话。
不就是装病么,谁不会?
实在不行就让系统把她打晕好了。
“小佟贵妃还要多久?”年嘉瑶迫切询问。
“贵妃娘娘已经得知消息了,她一时半会走不开,先派了大嬷嬷来宣旨,正在往这边赶。”997欣喜道,“四爷也来了,他们马上就到。”
“那我再拖延片刻。”年嘉瑶说,“荣妃总不能叫人按着我给她抄经吧?”
“那可还真不一定——”997的话音刚落,荣妃就立刻开口道:“怎么,年侧福晋是不愿意么?”
荣妃虽是笑着看她,但年嘉瑶却感觉被她双眸注视着的一切都好像如冰冻凝结。
年嘉瑶心底冷笑一声,晃晃悠悠站起身,手撑着额头,一副晕晕乎乎的样子。
“长辈的要求,妾身这个做晚辈的理论上应当做好,可是娘娘您也知道,妾身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四爷为此也愁了许久。如今妾身头晕脑胀的,实在是担不起这么重的任务,若是因为妾身耽搁了时间,岂不是折损了佛祖托给娘娘的好运?”她的话不疾不徐,几乎是一字一顿,听起来真的像虚弱至此。
荣妃猜到年氏不可能随便妥协,如今话已至此,年氏虽然表面恭敬,但也就差撕破脸了。
荣妃端着茶杯的手重重一放,瓷器与桌面碰撞出巨大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宫殿久久回荡。
“是么?你连这点对长辈的孝心都没有,让本宫如何信你不是在装病?”
年嘉瑶无语。
以己度人,三侧福晋果然是在装病。
不过就算她是装病又怎样,“可你也不是我的正经长辈啊?”
年嘉瑶没忍住嘀咕了两句,却不料最后一句话恰好被荣妃听见。
荣妃怒火中烧,几乎是一拍桌子:“好啊,好啊。”
与此同时,有宫女匆忙入殿,在荣妃耳边耳语了几句。
她们说的是满语,语速又快,年嘉瑶听不真切,但从荣妃的表情中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大嬷嬷和四爷到了,但被拦在了外面。”997语速匆忙,“不好,荣妃可能要狗急跳墙!”
“把她押过去!”几乎是997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荣妃出声,语气里的怒意越发浓重,“好啊,怪不得敢跟本宫作对,这救兵搬得可真及时!”
“荣妃娘娘,您就不怕妾身到皇阿玛那去告您一状吗?”年嘉瑶练了这一个多月的武术和太极,又有翎儿在前面抵挡,还不至于就立刻被两个宫女按住。她只觉得荣妃是真的失心疯了,竟然敢如此对她。
“你算什么东西?”荣妃瞪着她,憎恶的目光好似要将年嘉瑶撕碎,“让你为本宫抄经书是本宫对你的恩赐,你还敢给脸不要脸?那也怪不得本宫了,还不快动手!”
“是。”年嘉瑶身侧的宫女立刻应答。
她们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嘭”地一声,有人从外面直接将荣妃的殿门撞开。
“荣妃娘娘,叨扰了。老奴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奈何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奴才挡了老奴的路,老奴只好用了点手段先进殿宣旨了。”
她说完,不等荣妃有半句应答的功夫,就直接道:“贵妃娘娘口谕,宣四阿哥侧福晋立刻前往松鹤清樾侍奉太后礼佛。”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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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年嘉瑶听到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看向嬷嬷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心情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嬷嬷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说话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她的话音落下,原本还想为难年嘉瑶的两位侍女当即松开了手。她们惊恐地望向荣妃,不自觉后退半步。
“这是小佟贵妃身边资历最深的大嬷嬷言妈妈,她是早些年侍奉孝懿皇后的老人了,在这宫里连康熙爷都要礼敬三分。”997对年嘉瑶介绍说,“佟佳贵妃能派言嬷嬷过来要人,可见她对这件事的重视。”
“嬷嬷来得可真是太巧了。”荣妃自知大势已去,却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句。
她今日太过轻敌没能将年氏按住已是失策,若是再让佟佳贵妃抓了把柄,那更是得不偿失。
“太后的旨意老奴岂敢怠慢?贵妃娘娘赏识老奴,老奴才能有这福气前来传旨。”言嬷嬷昂首,冷冷道,“今日之事老奴一定会如实向太后和贵妃娘娘禀告,若是荣妃娘娘无法管好宫里的奴才,那老奴也就只好请太后和贵妃娘娘前来管教了!”
言嬷嬷三言两语,就让荣妃的脸色越发铁青。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几乎是咬牙切齿:“今日是哪几个不长眼的狗奴才,给本宫滚出来,各打二十大板发配慎刑司!”
“——这样,你满意了吗?”
“荣妃娘娘管教下人,老奴可不敢多言。”言嬷嬷当即恭敬道。她向年嘉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过来,“既然老奴的话也传到了,老奴就告辞了。”
言嬷嬷的话说完,就规矩行礼,准备带着年嘉瑶离开。
年嘉瑶同样福了福身:“多谢荣妃娘娘款待,可见妾身确实与佛祖有缘,妾身一定不忘向皇玛嬷禀述今日之事。”
年嘉瑶的话音落下,四大爷这才“姗姗来迟”地进了殿:“拜见荣娘娘,儿臣奉皇玛嬷之命前来接年氏,就不多停留了。”
说罢,他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了年嘉瑶的手,与言嬷嬷一同离去。
年嘉瑶还是挺震惊这时候突然出现的四大爷的。
他这个点没在康熙那儿议事,反倒出现在她身边,一时间年嘉瑶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更多。她的右手被四阿哥紧紧地握着,他手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顺着两人相接触的地方传递给她,也让她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妾身谢四爷。”出了荣妃所居的院落,年嘉瑶如是感激道。
“无事。”胤禛回她。
四大爷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啊。
年嘉瑶虽然日常吐槽,心里却是感动更多。
“过几日就要回宫了,她不会再为难你。”胤禛看年嘉瑶欲言又止,连忙补充了句,“别担心。”
“有四爷和贵妃娘娘在,妾身不怕。”年嘉瑶回握紧四阿哥的手,坚定道。
两人很快就到了太后的松鹤清樾。
通禀后,两人入殿,按照太后的要求在佛堂给佛祖敬了香火,便被太后留下来说话。
不过话题的内容倒是出乎了年嘉瑶的预料,是关于四阿哥大格格的婚事。
大格格到了适婚的年纪,也确实该择一夫婿,太后老人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给人做媒。今日她听小佟贵妃提起四阿哥求见,便想起来四阿哥府里还有个待嫁的格格,于是她心情甚好地礼了佛,见到四阿哥携侧福晋前来,便主动提及了此事。
胤禛虽然同样意外,但与大格格年岁相当的太子三格格早已定下婚事,胤禛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原先哀家想在蒙古部落里给大格格挑个英勇的夫婿,不过贵妃说老四你就这一个女儿,肯定舍不得她远嫁,哀家想想也是,所以就让贵妃在京中挑了几个家世不错的让你选选。皇帝的意思是明年差不多也该将婚事定下来了,若是真要等到皇帝指婚,那可就拖得太久了。”太后道。
胤禛听罢,感谢的目光转向佟佳贵妃,随后恭敬对太后称是。
一旁的年嘉瑶也同样听明白了,太后这是在给佟佳贵妃面子呢!康熙最喜欢以嫁公主达成满蒙联姻,现在太后给贵妃这个好处,让贵妃挑的都是满族子弟,这样大格格出嫁了还能留在京中;若是等康熙赐婚这样的殊荣,那大格格大概率就要去抚蒙了。
抚蒙说是为国为民的光荣事,但嫁去蒙古的公主和格格大都早逝,因此虽然四阿哥一心为国,也还是私心希望女儿能留在京城伴他左右。
没想到佟佳贵妃在太后面前竟然这么好说话,一时间年嘉瑶也不禁对小佟贵妃刮目相看。
小佟贵妃年纪轻轻就能把太后和康熙哄得依她所言,怪不得将来的她长寿又幸福。
年嘉瑶暗暗把小佟贵妃当做未来的生活偶像,不由得对她的好感更甚。
四人就大格格的婚事又商讨片刻,太后终于觉得累了,便打发他们三个离开。
从松鹤清樾出来后,小佟贵妃突然看着两人抿嘴笑道:“你们夫妻俩还真是一条心。”
年嘉瑶下意识就看向四大爷:“嗯?”
胤禛没解释缘由,而是俯身向小佟贵妃鞠了一躬:“今日之事多谢姨母。”
“看来本宫过不久又要多一个侄子或者侄女了。”小佟贵妃笑意盎然地拉过年嘉瑶的手,“等你们有了喜事,可一定要第一个通知本宫,本宫到时候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谢贵妃娘娘。”年嘉瑶有些不太习惯小佟贵妃的热情,她尴尬一笑,但还是羞涩地点了点头。
“欸,叫贵妃可不行。”小佟贵妃轻哼一声,一边用眼神调戏年嘉瑶,一边笑着说,“老四呀真是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的侧福晋,怪不得能如此上心。若是本宫也能日日见到你,自然也想把你庇佑在本宫的羽翼下,生怕旁人欺负了去。”
“姨母,我”年嘉瑶虽然开口,耳朵却红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小佟贵妃这才满意,她转而道,“荣妃的事我会解决,你不必担心。今日你做的很好,有需要就来找本宫,不必跟本宫客气。”
“谢谢您。”年嘉瑶由衷道。
佟佳贵妃弯了眼角,轻叹一声:“本宫看到你就想起来本宫当年还在佟府的时候,无忧无虑的,真好。”
之后,她将年嘉瑶的手放进四阿哥的掌心,就摇着扇子离开了。
年嘉瑶觉得小佟贵妃的话语别有深意,等她走后,才问起胤禛道:“四爷今日也去求了姨母吗?”
“后宫之事由贵妃娘娘出面,会更方便些。”胤禛只这样说。
他其实一直留有亲信照看年氏,听闻荣妃召见年嘉瑶后,他当即放下手边的政务,亲自动身,去寻贵妃娘娘出面。
荣妃的手段他一向清楚,她来势汹汹,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恐怕并不是单纯叫年氏过去问话这么简单。而今日又是太后固定礼佛的日子,贵妃娘娘一向孝顺,大概率在太后处侍奉,难以通传。
等他到了松鹤清樾,果真听闻贵妃在内陪伴太后。翩儿速度还算快,虽然也寻了来,但太后有旨不得任何人打扰,她虽有心救主,却也无能为力。
还好他及时赶到,正巧当年伺候皇额娘的言嬷嬷并未入内伺候,胤禛表明了来意,她便当即入内禀告。
原先胤禛已经想好,这个忙贵妃是肯定会帮的,言嬷嬷带着贵妃的旨意再有他从旁协助,荣妃定然不敢造次。但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利,言嬷嬷甚至拿到了太后的召见懿旨,可见太后确实对年氏十分喜爱。
言嬷嬷得了口谕,马不停蹄就赶去了荣妃宫中宣旨。还好两人及时赶到,没让荣妃计划得逞。
虽然胤禛为年氏做了这些,但他却没有想要向她邀功解释的意思。
一来是他觉得这件事并不值得一提,二来是他也不想因此让年氏过分感激他。
年氏是他的人,也是被他带到热河行宫来的,他自然应该护着她,无论以何种方式。
这些日子皇阿玛秘密处理了太多太子党的人,已经有风声在传是不是要二废太子,胤禛知道前朝后宫现在人心浮动得厉害,有些人自然觉得早下手为强。所以越是这个时候,他越应该护好他身边的人,无论是后宅还是亲朋,都是他应当着重关怀的对象。
至于前朝之事,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年嘉瑶不知四大爷所做,但也能猜到三分。
当天夜里,她就让系统复述了四大爷视角的情况。系统说完,还不忘感慨一句:“雍正爷果然对宿主是真爱啊!”
年嘉瑶虽然很感动,却也没有那么自信:“好感度涨了吗?”
“没有。”997沉默片刻,当即给年嘉瑶鼓劲儿,“宿主,我相信四爷对您的好感度肯定马上就涨。”
“其实不涨也正常,他现在对我多是宠,喜欢也多,但爱算不上。”年嘉瑶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如是道,“雍正嘛,最爱的就是批奏折,不过他能这么护着我,我也挺高兴的,至少目前看来不会影响以后我晋升为贵妃。”
年嘉瑶一想到贵妃,就十分羡慕佟佳氏:“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找小佟贵妃取取经,感觉她活得有声有色的——任前朝风浪如何凶险,她都不动如山。”
“宿主,距离四爷登基还有十一年,现在做这种事还是太早了点。”997扶额。
年嘉瑶点头:“你说得对,我得先把身子养好,才能更长久地享受贵妃的美好生活。”
997:“”“不过我也打算感谢四大爷一下,但是除了送他成吨的奏折我也想不到别的让他高兴的方式了”年嘉瑶想了想,觉得还是“工作狂魔”这个人设太深入人心,“所以宝贝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997哼了一声:“虽然宿主难得叫了我宝贝,可是997还是要告诉宿主,这件事不可以投机取巧,997是不会告诉您哒!提升雍正爷好感度这种事宿主要自己努力!”
年嘉瑶没有互联网,送礼也大都是给宫中和府中的女眷,并且有翩儿和翎儿从旁协助,并不算难。让她给什么也不缺的王爷送礼物表示感谢,一时间她还真有些想不到。
系统结算完积分就离开了,静谧的深夜中,年嘉瑶静静地躺在床上,只能听见身侧四阿哥平稳的呼吸声。
她缓缓睁开眼睛,拔步床顶端挂着祈佑百子千孙的香囊和福袋,腕上的玉镯微凉,年嘉瑶下意识转了转。
她思考时有个习惯,喜欢转动手腕上的镯子,让玉镯染上她掌心的温热,然后再细细慢慢地思索。
——四阿哥最喜欢的事情是批奏折、最喜欢的动物是细犬、最喜欢的颜色应该是靛青和玄黑(虽然明黄也算)、最亲近的人应该是十三阿哥和乌拉那拉福晋吧还有没有什么她忘记的爱好?年嘉瑶翻了个身,冥思苦想:亲手做一件送绣织品肯定不行,她的技术她清楚;绘画的话也不太行,上次就被四大爷嘲笑了;她的书法还不错,不过跟四阿哥本人相比还是差得有点远;满族细犬的话他已经养了很多只了,再送一只是不是有点敷衍年嘉瑶看向四阿哥。
啊!想要诚心诚意送礼这种事情未免也太难了吧!四阿哥什么也不缺啊!
不知是她翻滚的动静太大,还是同样有心事的四阿哥也没睡着,在年嘉瑶看向他的同时,他也缓缓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年嘉瑶骤然觉得很惊悚。
胤禛的瞳孔很黑,在这些年的历练中,他周身不怒自威的气质越发鲜明,光是被他冷冷地看上一眼,年嘉瑶都觉得像是死神来敲她的门一般。
帝王之威,恐怖如斯。
不过这种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四阿哥的眼神就变得柔和了。他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年嘉瑶鬓边的碎发:“睡不着么?”
“也,也没有。”年嘉瑶轻声开口,语气有点磕磕巴巴,但嘴角却微微扬起。
刚刚那个瞬间,她突然有了灵感,知道怎么感谢四大爷了!她好开心的!
“四爷怎么也还没睡?”于是年嘉瑶也顺便问了句。
“没什么。”原本年嘉瑶只是敷衍一问,没想到胤禛却上了心。
“既然如此,那就过会儿再安置吧。”胤禛的话音刚落,年嘉瑶就骤然被他拖进了怀里。
下一瞬,她刚想问询的话语就被全部封在口中。
帷纱微动,只留下一室轻吟。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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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日,年嘉瑶浑身酸软地爬了起来。
真累啊,她为什么半夜想不开和四大爷这个狗领导聊天,加班受罪真是她活该!
不过好在她提前给四大爷敬了避孕茶,虽然他也在辛苦劳作,但注定是颗粒无收。
洗漱完,年嘉瑶就让翎儿将绣坊到管事叫了来,让绣坊给四大爷定做了一套全新的道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雍正皇帝还是很喜欢cosplay的,虽然他早些年与道士们来往重在一个韬光养晦,但他后来也是真的爱上了这种修仙问道的感觉——要不然也不会吃丹药把自己吃死了。
好吧,虽然雍正吃丹药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能够更有精神地批奏折,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延年益寿的一片真心了。
于是年嘉瑶不仅给四大爷定做了道袍,连拂尘、佩剑、道冠之类的配饰也同样安排了人手去制作。
当然,除此之外年嘉瑶还准备了另一样惊喜,打算等道袍做好之后一并呈给四大爷,也算是报答一下他的护佑之情。
一切准备完毕,年嘉瑶也就开始掰着指头数她在热河行宫的这最后几日。
八月底就要启程回宫,御膳大厨做的饭真是吃一顿少一顿,年嘉瑶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抱着饭碗大炫特炫。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吃遍了山珍海味,回去了会不会很不习惯。
不过嘛,她也还是很相信雍亲王府厨子水平的,说不定回去也有了新惊喜。
九月初,经过一段时间的舟车劳顿,年嘉瑶终于回到了熟悉的雍亲王府。
刚进雍亲王府,年嘉瑶就撞见了等待在内院的福晋和李氏。
福晋一身宝蓝色的旗装,头发依旧是简单的花样,素雅清丽。但一旁的李氏不仅穿了一身艳丽的红,还在头上簪了好大一朵盛放的绯色芍药花,就连耳饰和旗头都是一片银晃晃地夺目。
她这是把全家最耀眼的衣服和首饰都穿出来了么?年嘉瑶腹诽,不过迎着阳光,确实很吸引人眼球。
“四爷和年妹妹回来了。”乌拉那拉福晋的面上只有淡淡的喜悦,但说话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是一种夫妻关系相协的语气,并没有迫切,也没有谄媚,更多的是相敬如宾。
“四爷可算是回来了,弘时可想阿玛了。”乌拉那拉福晋的话音刚落,李氏就立刻开口,还不忘推了弘时一把,“弘时还不快去跟阿玛请安?”
年嘉瑶于是就看着弘时蹭蹭蹬着小短腿跑到四大爷面前,委委屈屈地喊了声:“阿玛,弘时想你了。”
他说完后,就主动牵起了四大爷的手:“弘时有好多的话想跟阿玛说,阿玛今天多陪弘时和姐姐说说话好不好?若是以后姐姐嫁了人,弘时就不能跟姐姐一起说话了!”
看到弘时,胤禛还是很高兴的,眸中也流露出了慈父的柔和。
但听完弘时的话,胤禛的目光骤然冷了些,他不动声色地扫过面前的众人,并没有当即回复。
“弘时,爷刚回来,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你这样会耽误了爷的时间。”李氏见胤禛的神色不对,赶忙上前将弘时牵住拉回来,当即转移话题道,“爷,您和年妹妹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想必也累了,妾身命人烧好了热水,要不早点让膳房送膳,也方便爷沐浴休息。”
一旁的福晋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眼中含笑,探究的目光看向年嘉瑶。
年嘉瑶静静地一句话也不说,她扫了李氏一眼,很无语。
这时候cue我干嘛!
年嘉瑶当然能感受到周围突然冷下来的气氛,但她不知弘时到底说错了哪句话。最开始她能明显感觉到李氏在故意无视她,就连弘时都是,不过她也不在乎。她坐了好久的马车也早已经累了,若不是想强撑着去看望一下还在坐月子的钮钴禄格格,她早就昏昏欲睡了。现在弘时把四大爷惹不高兴了倒是开始关心她累不累了,李氏也真是转移话题的一把好手。
不过兴许是胤禛也累了,又或者是胤禛并不想归家的气氛变得如此僵硬。他只淡淡扫了眼身后的年嘉瑶,便对福晋道:“你身子不好,不能久站在这风口处,一起回吧。”
福晋点了点头:“是。”
两人走在最前方,到了东西院间隔处时,胤禛才转身对年嘉瑶和李氏道:“你们俩先回去吧,我今晚在福晋这用膳。”
年嘉瑶点头称是,就带着她的人回到了东院。
一旁的李侧福晋明显心有不甘,但见胤禛去意已决,最后还是恨恨地瞪了年嘉瑶一眼,回了西院。
四大爷跟福晋走后,年嘉瑶就听说了福晋命人将小弘历抱去给四爷瞧瞧的事情。
毕竟是亲生儿子,四大爷对他还是很上心的嘛!
年嘉瑶马不停蹄地洗漱完,就去如意室看望了钮钴禄格格。
四大爷将如意室借给钮钴禄格格住到坐完月子,免得她来回移动着凉。
不过马上就是弘历的满月生日了,钮钴禄格格将养了这大半个月,在产婆和嬷嬷的照顾下恢复迅速,基本上没有什么产后后遗症。
年嘉瑶见到了钮钴禄格格很是高兴,毕竟钮钴禄格格是她在王府里最好的朋友。
瞧见她圆润的下巴和微红的脸颊,年嘉瑶就知道她这些日子过得很不错。
“妹妹回来了。”钮钴禄氏原本靠在床头,见到年嘉瑶想要起身行礼,被她制止。
还在坐月子的人身体娇贵,年嘉瑶可不想她有什么闪失。只不过弘历被乳娘抱去给胤禛瞧了,年嘉瑶今日是见不到了,还真有些可惜。
“是呀,看起来姐姐恢复的不错!”年嘉瑶如是说,“我命人给弘历打了对镯子,还有一套长命富贵锁,就当是给他的见面礼了!”
“妹妹已经送了我不少玩意儿,我怎么好意思再收这些。更何况这次还多亏了妹妹为我着想,若不是妹妹,生产也不会这么顺利。”钮钴禄格格一提到这,眼眶瞬间红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谢妹妹了,妹妹还送弘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真是”年嘉瑶温温柔柔地笑:“好啦好啦,我不是说了嘛,我将来还指望弘历能带着我的孩子玩呢!你和弘历都平安,我的心意也就没白费。等你出了月子,我再请你和耿姐姐到东院来小聚。”
“好。”钮钴禄格格知道她若是再推拒也确实不好,还不如将这等恩情留着日后再报。她收下镯子,又与年嘉瑶说了许多小弘历的糗事。
年嘉瑶听着,倒也觉得很新奇。
只不过今日到底是疲惫,过不了一会儿,她就有了些困意。
钮钴禄格格也知道她劳累了许久。她连忙止住话头,又叮嘱几句让年嘉瑶放心,便催促她回屋休息了——
这边,胤禛与福晋回了正院,在看望了弘历后,福晋很快就命人摆了膳食。
“这些日子你照看府里辛苦了。”胤禛坐下,如是对乌拉那拉福晋说,“耿格格既然也快生了,我打算到时候也让她搬去如意室暂居,生产也更方便些。”
福晋点头称是。
“府中还有没有别的要紧事?”胤禛提起筷子。
不过是李侧福晋日常拈酸吃醋,格格们的日子倒是很平静,福晋早已习以为常。她笑:“除了爷写信所说的大格格的婚事,妾身还真没什么要特别操持的。不过妾身只派人去打听了贵妃娘娘所挑的那些青年才俊,并未来得及跟李妹妹提及此事。”
胤禛“嗯”了一声,知道福晋这是在跟他解释,但他心下早已有了判断。
之前贵妃给他的名单他只告诉了福晋,并嘱咐福晋人选未定下来之前,暂且不要告诉旁人。福晋一向对他言听计从,自然不会先告诉李侧福晋此事。而如今李侧福晋却早已知晓胤禛用杯盖撇了撇茶上的浮沫,饮了口,才不动声色地问:“你觉得哪家合适?”
“妾身派人打听了,觉得钮钴禄家的这个阿林保和纳喇家的星德都不错,两人现在都是宫里的二等侍卫,家世配大格格也相当。贵妃娘娘选得都是顶好的才俊,这个年岁能有此职位已属不易,不过毕竟是大格格的婚事,李妹妹说不定有别的考量,不若妾身回头再与李妹妹商量些?”乌拉那拉氏问。
“婚事无非是父母之命,你才是大格格的嫡母,自然应该听你的。”胤禛不动声色道,“贵妃也提及这两位是其中最优秀的,回头我命人去考察一下他们再说吧。”
“是。”福晋点头,话音刚落,她就不禁连着咳嗽了两声。
这次的咳嗽又急又重,并不像是普通的呛到,胤禛听着声音,也多了几分关心:“你又病了么?”
胤禛抬手,很快便有人上了清水让福晋润喉。他继续问道:“可让大夫瞧过了?”
“不碍事的,不过是这两天晚上风大了些,天气又干燥,总觉得嗓子痒罢了。”福晋漱了口,用手绢擦了擦嘴角,端起茶杯抿了两口,惨白的脸色才恢复了些,“爷放心,妾身这是老毛病了,一到秋天就嗓子痒,回头让茶房换点清淡的茶水就好了,只是妾身前些日子喜欢喝奶茶,这些日子忘了换了。”
胤禛皱起的眉头终于松了些:“入秋之后天冷得快,你可切莫不把小病当回事。去库房挑几匹貂皮分给后院吧,也让绣娘给你新做几身厚实的氅衣,你冬日总畏寒,早该添新衣了。”
“谢爷体恤。”福晋微微勾起唇角,看向胤禛的目光爷更柔和了。
“虽说府中的大小事务都要你来操持,但也别太累了。”胤禛握住福晋的手,竟觉得凉的有些厉害,“你今日也穿得太单薄了些,若是过几天嗓子还这般,就请大夫看看,不要讳疾忌医。”
胤禛给福晋捂了捂手心,继续道:“以后若是有什么简单的事情,大可以分给年氏去做,这样你在府中也能轻松些。”
乌拉那拉氏凝聚的笑意骤然一僵。
她看向面前的男人,突然觉得周身冷得厉害,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原本那种体谅沉稳的神色:“是,年妹妹聪慧,想必一定能将事情都做得很好。”——
年嘉瑶在东院睡了一个十分安稳的美容觉。
没有人跟她抢床铺,她从里滚到外又从外滚到里,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想怎么踹被子就怎么踹被子,爽啊!
第二日醒来,完成了每日锻炼身体的简单任务后,她就在四大爷的带领下见到了不到一个月大的小弘历。
很小,还……很丑。
虽然年嘉瑶觉得这样形容一个刚出生的小朋友有点不道德,但是看到弘历半睁不睁的眼睛和又黄又粉的脸颊时,她还是很难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他。
得了轻微的小儿黄疸不是弘历的错,不过钮钴禄格格和四大爷的肤质都还不错,等黄疸褪去了,想必就好看多了。
年嘉瑶拿着拨浪鼓晃了晃,企图引起小弘历的注意。
不愧是聪明的小朋友,弘历的注意力很快被年嘉瑶手中的拨浪鼓吸引。他没有哭,反而弯了弯眼,“啊啊”地叫了两声。
钮钴禄格格和年嘉瑶都被他逗笑了。
好吧,虽然现在长的不太好看,但毕竟是个聪明的孩子,希望长大的过程中不要太折磨人。
年嘉瑶如是想。
“不会的啦。”四大爷走后,系统悠悠道,“弘历虚岁七岁的时候就被康熙爷接到宫中教导了,小孩子最叛逆的时间都在宫里,宿主请放心!”
“一时间不知道说他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年嘉瑶想了想清朝皇子的日常,痛苦地摇了摇头,“还好我不是穿成皇子什么的,一想到这要过十几年的高三生活,还吃不饱穿不暖的就窒息。”
虽然年家曾经也奉行“要想小儿安,三分饥和寒”的说法,但后来年嘉瑶用亲身体验告诉了年遐龄和老夫人饥不饥寒不寒都会让她持续得病时,老夫人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反正没病的时候还是多吃点,要不然过两天又病了就又吃不了了。
想到这,年嘉瑶到肚子很符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宿主是又想吃东西了吧!”997日常吐槽。
“想吃了,其实有点馋钮钴禄格格的月子餐,但是我觉得还是算了。”年嘉瑶思考了一下就选择了放弃,“热量太高,而且太清淡了。”
唯有爆辣的新疆炒米粉能满足她今日的重口味。
年嘉瑶点了个全家福三掺(米粉、宽粉、馕饼),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觉得喉咙快要喷火。
不过还好小厨房还有新做好的酸奶皮子,年嘉瑶狠狠挖了一勺,可算是止住了她无尽的灼热。
之后几天,四大爷照常宿在了年嘉瑶处。
年嘉瑶白天出门探望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晚上被迫辛苦加班,导致清晨锻炼的时间都不得不往后推迟了一个时辰。
“他完全不到其他人那里去的吗?”从耿格格那回来的路上,年嘉瑶跟997哭诉,“我都连着上了三个月的班了!!!只有回来当天他宿在了福晋那,之后都!是!我!”
年嘉瑶忧郁:“我累啊,我真的累啊!四大爷为什么不去找李侧福晋啊!分别了这么几个月他俩不说小别胜新婚也彼此之间肯定也有很强的吸引力吧!为什么吸不过去啊!”
“嗯,宿主,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李侧福晋她惹恼了四爷,如意室又住着钮钴禄格格所以四爷只能来您这里?”997如是道。
“那不是还有福晋苏格格宋格格那么多人吗!!!”年嘉瑶觉得她最近的腰都有点不好了,沐浴时还能清晰地看到她腰窝处清晰的指痕,“唉,愁啊。”
“宿主别担心,会有锻炼腰部力量的健身课的!”997说。
“你这跟冷笑话有什么区别。”年嘉瑶哀叹一声,但也产生了点吃瓜的好奇心,“所以李侧福晋怎么惹恼了四大爷?”
“她命人打听四爷的行踪也就罢了,甚至都有种在监视四爷的意味了。”997不咸不淡道,“这种事情已经持续很久了,之前四爷就敲打过她,也为此跟她疏远了许多,但她屡教不改,这次四爷是真的动了怒,为此发卖了好些人。”
“这么严重啊。”怪不得年嘉瑶感觉前院的小厮都眼生了许多,她还以为是许久没见所以她想不起来了,原来是早已换了一批人。只不过她这边人员没有流动,所以她也没有太在意。
“没有人哪个帝王愿意他的心思被人揣摩,就算她曾经最受宠爱。”997如是说。
“其实我感觉四大爷有时候挺小心眼儿的。”年嘉瑶悄咪咪道,“上次好运buff消掉的第二天我就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变了,狗男人。”
997:“”宿主倒也不必如此马后炮。
不过不等年嘉瑶继续吐槽,她就突然接到消息说,福晋请她过去一下。
年嘉瑶好奇:“因为什么?”
“李氏来找你茬了!”997哼哼。
不过系统一说,年嘉瑶也猜到了半分:“说我在热河行宫已经霸占了四大爷,回来之后又独受宠爱,所以李侧福晋坐不住了?”
“嗯,差不多。”997收回天眼。
“她不爽她去找四大爷啊,又不是我拿刀架在四大爷脖子上让他来我这的。”年嘉瑶神色复杂,“没本事给狗男人两拳就来找我茬,唉,好想把四大爷揍一顿啊!”
“这是宿主第一百四十三次想把四爷打一顿了。”997语气平静,半机械的声音念起来还有些喜感,“不过宿主不用伤心,四爷对您是专房之宠,她们还要再忍至少十年,伤心的应该是她们。”
年嘉瑶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损了?”
“997说得是事实嘛!”系统哼哼两声,“这是四爷对您的偏爱,偏生您不愿意做宠妃,那997也没办法了!”——
在这之前,李氏确实带着苏氏去了嫡福晋处。
“你说吧。”向福晋行了礼,李侧福晋对苏氏道,“姐姐一向公平公正,自然会给你做主的。”
苏格格怯怯地上前,对乌拉那拉氏道:“姐姐,是这样的,昨儿妹妹让王府的膳房炸了点花生米,结果过了会彩云去拿的时候,膳房说炸好的花生被年侧福晋要去了。”
“其实若只是一次也就罢了,之前爷赏了妹妹两条鲫鱼炖汤,妹妹前天刚好想喝鱼汤,就让小厨房拿出来做,但也被年侧福晋要去了。”
苏格格说完,李侧福晋就一副“我也懂”的表情站起来:“苏妹妹好不容易得了四爷的赏,竟然还被这样抢了去,实在是令人痛心。”
“不光如此,昨儿弘时想吃妹妹做的绿豆糕,妹妹就派人去膳房取绿豆,谁曾想膳房说绿豆都被年侧福晋的小厨房拿去了,弘时没吃到绿豆糕,就哭得厉害,妹妹也实在是不忍心啊。”李侧福晋一边说一边更委屈了,她眼睛一红眼皮一眨,汹涌的泪水就从眼眶里夺目而出。
乌拉那拉氏坐镇后院这么多年,不是不清楚她们二人打的算盘,无非是想要借着她的身份欺压年氏。
她端着茶杯,静静听李氏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无非就是之前年侧福晋没入府的时候,爷都是雨露均沾,就算爷十天半个月不进后院,那也会到各屋去坐坐;但年侧福晋来了之后,她们已经许久没见过四爷了。年侧福晋刚到王府就单独跟着四爷去了热河行宫,现在回府了还这般骄纵,将来可怎么办啊!
“姐姐,你一定得严惩,让年侧福晋狠狠知晓府里的规矩。”李氏哽着嗓子,“她这般欺负苏妹妹,罚她禁足个十天半个月的都不为过。”
乌拉那拉氏轻笑一声,低垂的睫毛掩盖住了她轻蔑的情绪。
这么多年,李氏还是这个样子,没有一点脑子。
四爷当年让她多读些书,她倒是跟她的儿子如出一辙,书本上的字是一个也没记下来。
乌拉那拉氏从不在意四爷去哪,早在她怀有弘晖的时候,她就知道四爷对她没有太多夫妻间的爱意,更多是一路相伴的敬重。
但她也不在乎这些。
她更看重的是雍亲王府嫡福晋的身份。只要她还是王爷的发妻,是雍亲王府的掌权人,年氏就不会越了她去。就算将来年氏生下孩子地位水涨船高,年氏的孩子也还是得喊她一声“嫡额娘”。
况且按照四爷的个性,就算他再宠爱妾室,也不会让她们越过她去。
所以若是放在以前,她压根就不会搭理李氏。
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还要让她来主持公道,当她是什么了?
但上次四爷的话语犹在耳畔——曾经李侧福晋最受宠、府中事物最多的时候,四爷也不曾放心让侧福晋和其他格格们来帮着她管家,可如今年氏只跟着四爷出去了这三个月,怎么四爷就就算四爷真的只是对她身体的关怀,想让她能轻松些,她也不得不提起精神,对年氏有了戒备之心。
若年氏真的对府中管理之权有意呢?
她已经没有了弘晖,若是再将掌权之则失去,那她这个嫡福晋的名分,才是真的到头了。
于是乌拉那拉氏道:“去把年侧福晋请来。”
李氏在府中独大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扶持了继续分宠的苏氏都没能留住四爷。
这个年氏,还真是有几分能耐。
乌那拉那氏想,她不介意年侧福晋做第二个李氏,甚至她还很喜闻乐见。
但若年氏有别的心思那也别怪她先出手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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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在去福晋正院的路上,年嘉瑶也从系统那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苏格格说你抢了她的鱼汤,李侧福晋说你抢了她要给弘时做绿豆糕的绿豆,弘时都气哭了。”997也很无语,“李氏还想让福晋把你禁足半个月呢!”
“这种事情也值得请嫡福晋主持公道?”年嘉瑶大受震撼,就这样的宅斗水平,还不如她看的宫斗剧呢!
且不说她没有抢这些东西,就算她抢了,那也不至于禁足半个月啊。
李侧福晋这想法未免有些忒坏了。
但让年嘉瑶奇怪的是,福晋也不是这么拎不清的人啊,这种小事还要让她过去一趟,摆明了是不想管——有点不太符合她在年嘉瑶心里的人设。
年嘉瑶对福晋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四大爷很少在府中,但雍亲王府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可见福晋管家能力的出众。
并且对她来说,因为有权利,所以背地里做一些算计很容易,尤其是关于子嗣和位份。但雍亲王府里几乎所有怀孕的格格都能顺利生产,并且身体也并未因为生产有太大损伤,这就非常难得了。
要知道,古代这医疗条件这么差,李氏生四个还能活蹦乱跳;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各生了一个但都非常长寿;虽然宋氏的两个女儿都没能养大,但宋氏本人的身子骨还是很好的,后来也活到了五十多岁,算寿终正寝了。
所以这么一看,福晋还能把四大爷的这些小老婆们也照顾得十分妥帖,让后院维持了基本的平静和谐,实在称得上是善良坚韧又聪慧敏锐。
这么一个聪明又善良的人,自然不会看不出李侧福晋这是在没事找事。但她这次却没有直接打发了李氏,反而还要叫她过去,难不成是想近距离吃瓜?
年嘉瑶有点想不明白。
“她想试探你。”997将四大爷对福晋的话复述了一遍,“福晋有别的心思,不过她更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怎么处理李氏这样的没事找事。”
年嘉瑶懂了些:“啊,明白了,她是不是怕我跟她抢管家的权利啊!可是我真的没有这个心思,都是四大爷多嘴!”
年嘉瑶话音落下,也刚好到了嫡福晋处。
她入殿,正看到李侧福晋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蝶戏花的旗装,坐在她之前所坐的左边第一排,捏着手绢泫然欲泣,好像受了多大委屈。
不是吧,她这才回来七天都能把李氏气成这样,那要是之后按照历史发展四大爷对她行专房之宠,李氏岂不得气死?
年嘉瑶向福晋请了安,坐在了李氏对面的位置。
行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来听状告了。
李侧福晋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委屈地转头看向福晋。
不是年嘉瑶想吐槽,但是就李氏的这种着装和行为,她脑海里真的闪过了一句电视剧经典台词——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不知姐姐叫我来,是要说什么事?”年嘉瑶不怕事,于是主动询问。
“苏格格你自己说吧。”乌拉那拉氏直接对苏氏道。
苏氏先是惊恐似的看了李氏一眼,在被她瞪回去之后,才颤巍巍开口:“妾身,妾身”年嘉瑶好整以暇地背靠着扶手椅,挑起腕上的玉镯欣赏。她也想看看苏氏当着她的面,还能怎么告她的状:“你说吧。”
苏氏不吭声了。
年嘉瑶只觉得好笑。
就这么大一点胆子,也敢来告她的状?
其实年嘉瑶在这后院里毫不畏惧有两层原因,一是她根本不在乎跟这些女人争宠,二是因为她的家世给她的底气。
四大爷后院里的女人,虽然乌拉那拉氏是上三旗满族,但家里唯一在朝任职的弟弟不过是个侍卫;李氏家境相对而言还不错,但她的父亲也就是个知府,和年嘉瑶家里官职最低的大哥相同;其余的侍妾格格家境更不必说,都比年嘉瑶差了好大一截。
若不是李氏的撺掇,苏氏哪敢来嫡福晋这告她的状。
苏氏不说话,李侧福晋恨恨地盯了她一眼,转而直接对年嘉瑶道:“妹妹,你才来府里可能不知道,弘时是爷唯一的孩子,所以爷和姐姐我都对他格外疼惜些。昨儿弘时想吃我亲手做的绿豆糕,没想到去膳房一问,整个王府的绿豆都被妹妹的小厨房要去了,弘时没吃到绿豆糕,哭了好一阵呢!”
“哦,这样啊。”年嘉瑶垂下手指,依旧是那副懒散样儿,“府里没有绿豆了,就派人出去买啊。怎么,是府里苛待弘时阿哥了,连碗绿豆都买不起了?”
李氏:“”苏氏:“”李氏似乎完全没想到年嘉瑶会这样回复,气的眼眶又红了一圈,这次是真的要落下泪来。
不等她说,年嘉瑶就自顾自恍然大悟道:“是妹妹唐突了,姐姐要抚育弘时阿哥,开销自然会大些,一时间拿不出银两来也无可厚非。”
“翎儿,取十两银子给李侧福晋。”年嘉瑶继续,甚至对李氏露出了和善的笑意,“这银子就当作是妹妹借给姐姐的,姐姐想买什么便命人去买,等下个月姐姐发了例银再还给妹妹便是。”
李氏:“”翎儿被年老夫人培养了这么久,自然不是个怕事的。年嘉瑶说完,她就从年嘉瑶常用的荷包里取了十两银子走过去,跪下身请李侧福晋:“奴婢奉年主子的命令,请李主子收下这十两银子。按理说李主子向奴婢的主子借钱,应当是要写一封借条的,不知李主子可有这空闲?”
李氏盯了盯翎儿手里捧着的银子,目光又转向翎儿含笑的眉眼,只觉得整个厅子里所有的人都在笑话她!
她恨不得直接乱棍打死这个落井下石的婢女,但她又是年侧福晋从娘家带来,她没有一点处理她的权利。
“宿主,你好损。”997听完,如是评价道。
“谁让她想让我被禁足。”年嘉瑶说,“她先不仁,我自然不义,难不成我还要送她十两银子?我阿玛在朝那么多年挣银子也不容易,我当然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系统再次甘拜下风:“宿主,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了。”
翎儿的话说完,李氏脸更绿了:“姐姐,你看她们!一个小小的奴才现在都敢顶撞我了,若是您再不加以管教,将来年氏还不知道要怎么越过您去呢!”
年嘉瑶无语:“李侧福晋,论年龄资历,你是在四爷身边比我久,但我是皇阿玛指婚给爷的侧福晋,真的要细究位份高低,你觉得是按宫里的规矩还是按照长幼的顺序?我喊你一声姐姐是敬重你,但不代表我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没来由的撒泼。”
“至于福晋姐姐,我是真心敬重您,也从没有半点想要越过姐姐的心思,请您放心。”年嘉瑶最后补充道。
李侧福晋:“你”“你”她气急败坏,但一句想要反驳的话语都找不出来。
年嘉瑶见李侧福晋无话可说,也懒得再搭理她,转而道:“好了,那现在来说说我到底有没有抢你们的东西。”
“苏格格,你将对福晋姐姐说过的话再对我复述一遍,我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年嘉瑶平静的目光扫向苏氏,眉眼中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只淡淡地看向她。
但这种目光对苏氏来说,无异于千斤顶狠狠砸在了她的身上。
她原本就支支吾吾不敢出声,如今年嘉瑶这样冷峻地望着她,她更是惊恐地无以复加。还没等李氏再说什么,苏氏就扑通一声给年嘉瑶跪下,一边哭一边连连磕头:“年侧福晋,是妾身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年嘉瑶:“”“那你的意思就是,没有这回事了?”年嘉瑶继续。
“没有、没有,是妾身记错了,是妾身记错了。”苏格格疯狂摇头。
小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的,原本是好看的,但被年嘉瑶这么一刺激,她也顾不得面上的神色如何了。她现在就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对付年侧福晋啊!万一年氏向她家里告个状苏格格原本就惊恐万分,这混乱的想法一并涌上心头,还不等年嘉瑶再开口,就“啪”一声晕倒在地上了。
年嘉瑶:“”她对997哀叹一声:“就这水平还跟着李侧福晋宅斗,要是遇到个高手岂不是分分钟就成了炮灰了?”
“还是宿主太刚,毕竟一般宅斗都是拐着弯地骂人,哪有像宿主这样直白的”997嗫嚅。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嘛!”年嘉瑶本来就懒得跟她们掰扯。有这扯头花的时间,她还不如看看小说锻炼锻炼身体。
不过997这么一说,年嘉瑶也不禁笑了:“你说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像那种小说里的恶毒女配,如果福晋或者李氏再说一句谁准你在这放肆了?,我是不是可以接一句不允许我放肆我也放肆多回了!?”
997:“”您也别吐槽你哥年羹尧戏精了,我看您比他更戏精。
但是,年嘉瑶的恶毒女配梦终究还是破灭了。
她倒是有心cosplay华妃娘娘,奈何对手不给力啊!唯一有可能压制她的福晋在吃瓜看戏,根本不打算陪着年嘉瑶演。
年嘉瑶也就跟997表演了下,这期间苏氏被按着人中悠悠转醒,看年嘉瑶的眼神活像是老鼠见了猫。
事到如今,年嘉瑶一人KO俩。
对手太菜,她也就没了玩乐的心思。苏格格醒来后,年嘉瑶就转向福晋,温温柔柔道:“姐姐,苏格格承认她是在诬蔑妹妹了,您看这”“苏格格禁足一个月,抄五十遍《女则》和《女戒》,不抄完不准出门半步。苏格格屋里的奴才没有尽到规劝之则,各二十大板发卖出去。”福晋早就想好了惩罚的结果,不过是等事情结束,“李侧福晋犯了妒忌,同样思过一个月,抄五十遍《清心咒》交给我。”
“姐姐英明。”年嘉瑶起身行礼。
“也怪我,让妹妹受惊了。”打发了李侧福晋和苏格格,福晋同样回以年嘉瑶温和的笑,但年嘉瑶能感觉到,她这次的笑意不如年嘉瑶刚入府时真诚。
唉,可恶的四大爷!
没事跟福晋瞎说什么呢,姐姐都不信任她了!
年嘉瑶第一百四十六次在心里骂了四大爷,但对福晋依旧是恭敬顺从的模样:“姐姐辛苦,不如姐姐今晚到我这来用晚膳可好,妹妹也好久没陪侍姐姐用膳了。”
要放在往常,年嘉瑶也不会对福晋用“陪侍”这个词,但她决定挽救一下福晋对她岌岌可危的好感度,便主动示好。
“不了,我最近嗓子总是痒得很,就不去叨扰妹妹了。”福晋微微一笑。
“那姐姐好好休息,妹妹也就不打扰了。”年嘉瑶起身,向福晋行了礼,就离开了。
回东院后,年嘉瑶命人出府买了点雪梨,还特地给福晋炖了银耳燕窝雪梨汤送去。
从系统那得知福晋对她的好感度终于有了1点提升后,年嘉瑶就怨声载道地等着四大爷回府了。
虽说今日是李侧福晋先来找她的事,但她被罚禁足,四大爷肯定还是会来问她具体情况的。
李侧福晋毕竟是府里两个孩子的妈,又因为她被禁足,四大爷怎么说也得关心一下她。
当然,如果李侧福晋能再想不开对四大爷告个状的话,那今天这事就更有趣了——
不过事实还是没让“恶毒女配”年小瑶失望——想不开的不是李侧福晋,而是李侧福晋的独女大格格。
原因无他,大格格不明白为何嫡额娘要这般处罚她亲额娘,于是她愤愤出门等在了胤禛回府的路上,企图让阿玛为额娘主持公道。
胤禛还没回府,就已经得知了此事。
听完大格格的复述,胤禛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直到她哭哭啼啼地闹着说额娘多不容易的时候,他的眉才拧了起来:“哭什么。”
“明明就是阿玛非要护着那个年氏!弟弟说得没错,以前要出去,阿玛都是带着我和额娘的!这次额娘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阿玛盼回来了,可您还是对额娘那么冷淡,这难道不是因为年氏在背后编排额娘吗?”大格格愤怒道。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胤禛坐在马车里,原本正闭着眼睛养神。听完大格格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晦暗冷淡地朝她瞥去,声音也重了些,“你可知孝道?年侧福晋同样也是你的额娘!”
大格格似乎从未见过阿玛的这副模样,她毕竟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被这样一训,反而哭的更大声:“我才没有她这个额娘呢!她刚来阿玛就要把我嫁出去,阿玛一点都不在乎我和额娘”大格格嚎啕大哭,胤禛被她哭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有这唯一的女儿,但因为政事繁忙,却并没有与她有过长时间的父女亲情。他对女儿的疼惜从未用言语表达过,见了面也是以严父姿态居多,自然不会应对她这般委屈的模样。
大格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胤禛听完她大逆不道的话语,原先的一腔怒火也散了些,甚至有了些后悔与愧疚。
当初他宠幸李氏,想着亲子与生母分离到底难受,便让大格格和弘时都养在了她身边。结果现在倒好,大格格被李氏养得不辨是非,弘时对课业又是如此惫懒,胤禛一想到李氏就来气,更何况他并不觉得年氏在这件事上有何错处。
于是胤禛的脸色越发深沉:“你搬到福晋那去住,出嫁前就不必见你额娘了。”
大格格不可思议地看向胤禛:“阿玛?您怎么能这样对我,您心里还有我这个女儿吗?女儿的婚事您都不愿跟额娘说,额娘到底哪里对不起您了?是不是那个年氏对您说额娘的坏话了,我这就找她对峙去!”
马车刚好停在雍亲王府正门,大格格转头就要下车直奔东院而去。
胤禛被大格格气坏了。他一记重手劈在大格格后颈,待她不省人事了,才将她送去了福晋的正院:“大格格出嫁前就住你这,派个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若是不听话,你就看着办吧。”
福晋低声称“是”。
胤禛叹了一声:“今日之事我已经知晓了,李氏胡闹,苏氏言行不悖,是该重罚。这几日弘时就交给宋氏照看,李侧福晋没抄完经书前不许她再见弘时。”
“是,还是爷想得周全。”福晋低声问,“爷今日可要去看看年妹妹?她毕竟年纪小,在家中又受宠,今日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想必是最需要爷的时候。”
胤禛点点头,他本就打算过会儿去年氏那用膳:“那好,你好生将养着,元寿就让钮钴禄格格自个儿抚养。过几日元寿满月,倒是可以在家中摆个宴席,就请十三弟和弟妹来家中坐坐。”
“那妾身这就去准备。”福晋温顺道,“也是时间过得好快,弘历这就满月了。耿格格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稳婆和大夫就还是按照钮钴禄格格这次的来?”
“你看着办就好。”胤禛不在意道。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正院。
福晋站在正厅,盯着胤禛远去的背影,慢慢垂下了眼睑。
哪怕是当初的李氏,也未曾让爷如此上心过。三个月的行宫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乌拉那拉氏也不禁开始好奇——她本以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四爷至少会有些腻了年氏,但如今看来,年氏的宠幸依旧不减反增。
这个年氏,还真是不一般——听闻四大爷回府,年嘉瑶就一直在等着他过来。
虽然已经从系统处得知大格格向四大爷告状一事,但真正见到面沉如霜的胤禛本人,年嘉瑶的心还是多了几分忐忑。
所以胤禛这个小心眼儿的到底怎么想的?
他不会真打算为了李氏凶她吧!
年嘉瑶想了想,反正总要走这么一遭,还不如坦坦荡荡地直接开口:“四爷,今日”“今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可知错?”不等年嘉瑶说完,胤禛就直接道。
年嘉瑶:“?”
狗男人,她有什么错?
你还真敢来兴师问罪???
“妾身不知。妾身也不觉得妾身有错。”被胤禛这么一说,年嘉瑶的火气也上来了,才不想惯着他,“妾身只知道妾身被苏格格诬蔑了,李侧福晋的银子不够用,妾身还好心借给她,妾身哪里有错?”
“那你可知为何苏氏敢如此犯上?”胤禛问她,“在这些事上,我并未觉得你有过错,但苏氏诬蔑了你,然后呢?”
这回轮到年嘉瑶愣住了。
“啊?”她不解,“然后福晋已经罚了她抄书了?”
“你是侧福晋,而她只是格格,你也同样有权利处罚她,更何况她犯了不敬之罪。”胤禛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徐徐道,“怎么,难不成你觉得福晋已经罚过她了,你就不必再罚了?”
年嘉瑶点头如捣蒜。
“现在知道错哪了么?”胤禛再问。
年嘉瑶试探着答:“可是妾身觉得福晋姐姐已经罚过了,妾身确实不用再多罚她了,能让她长个教训就行了。”
“刚刚还理直气壮,现在怎么又心软了?”胤禛伸手戳了一下年嘉瑶的脑门,“苏氏大不敬,按府里规矩可施以杖刑,甚至赶出府去。她对你不敬,是因为你从未在府中立过威。你这样愚笨,我怎么放心让你帮着福晋管家?”
“我可不想管家”年嘉瑶嘟囔。
不过四大爷竟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还好还好,他的想法还是正确的,她这些日子的好感度还是没白刷。
“福晋最近身子骨弱,府中事物繁杂,也是该有人帮着协理。”胤禛牵起年嘉瑶的手,“你做事我很放心。”
“不不不,我不放心。”年嘉瑶果断拒绝,“我身子骨也不好,四爷你是知道的。”
她是真的没有要管家的想法啊!不论是不是因为福晋想要,她都不!想!要!
她天天在东院吃香喝辣咸鱼躺平,是福晋在为她负重前行,她可不想成为雍亲王府里为别人负重前行的那个人。
她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么勤劳,她就想躺在后院喝喝奶茶晒晒太阳再看看小说搓搓麻将。
管家这种事情她沾不了一点边啊啊啊啊!
胤禛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他知道很多女人也向往权利,就比如福晋,比如当年的孝庄太皇太后,但年氏这对权利弃如敝屣的样子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既然她不想,他也不强求。
年嘉瑶见四大爷一时半会儿没吭声,叹了声。
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啊啊啊!
“四爷,要不然这样,如果福晋姐姐需要妾身的话,妾身一定规规矩矩从旁协助。”年嘉瑶试探着主动道。
“嗯。”胤禛没想到还是年氏先开口,他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愿意就好。”
她未免有些太懂事了。
年嘉瑶表面笑嘻嘻,心底里第一百五十一次吐槽四大爷,就像她上班时吐槽领导一样。
可算是把四大爷的毛撸顺了。
果然古往今来,资本家都是一模一样的!
哼,狗男人给本美女爬!
胤禛虽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夜里却比以往都要更温柔些。
年嘉瑶甚至有种对方吃错药的感觉——不过体验嘛,也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两人度过了十分和谐的一夜。
一晚上叫了三次水,年嘉瑶第二天醒来时,翎儿看她的脸都还是红着的。
年嘉瑶:没办法,谁让她的魅力就是这么大呢?
要是她是个男人,也想把自己娶回家里天天供着宠。
为此997表示太过夸张:“宿主倒也不必如此。”
年嘉瑶不以为意:“这,就是戏精的自我修养!更何况我看到自己就心情好~”997:“”幼稚鬼!
于是年嘉瑶就在这孤芳自赏中,又度过了平静的一周。
只是她没想到完成承诺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直到弘历的满月宴前两日,年嘉瑶陡然得到了消息,说福晋一夜之间感染风寒,现在一病不起了。
在福晋高热昏睡前,她嘱咐身边的嬷嬷将管家的权利交给了年嘉瑶。
也就是说,从这一天开始,年嘉瑶要被迫管家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明天也是双更哦~明天是0:00更!
阿瑶日常:上一秒(送走胤禛):四大爷这个狗领导下一秒(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可真是个大美人本章也有小红包~
第27章
福晋这个风寒来得实在太突然,年嘉瑶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但997说她是真的病了,年嘉瑶又不禁多了许多怜惜。
古代的风寒可不像现代这样,病了难养得很。乌拉那拉氏本来身子骨就不大好,现在这大病小病一折磨,岂不折寿?
收到消息后,年嘉瑶就让翎儿去库房取了人参和补品。去探望福晋时,宋格格已经在为福晋侍疾了。
在这府里,虽然宋格格并不显眼,但她对福晋的心却是实打实的。想来当年四阿哥还没开府前,她应当受了不少福晋的庇佑。
福晋烧了后半夜,现在总算是退了些,脸色依旧苍白的厉害。
“你坐吧。”福晋让宋格格将她半扶起身,“之前四爷就说可以将府中的事情交给你,你这般聪明伶俐,我也放心”她刚说完两句话,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若不然姐姐先休息?有什么需要的,您让严嬷嬷告诉妾身?”年嘉瑶赶忙道。
严嬷嬷是帮着福晋管家的老嬷嬷了,福晋要做什么事,大部分都是先下达给严嬷嬷再分配给各处的。
“唉,也是我突然病了。其实府里没什么大事,最重要的就是后个儿元寿满月咳咳”福晋一说话就咳,宋格格连忙为她顺了顺气,又递上温热的水让她润了润喉。
“其他也没别的事,满月宴的请帖已经发出去了,剩下就是这个月的账本子,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是,姐姐好好养病。”年嘉瑶点头,一声应下,“妹妹不懂的太多,姐姐可以把严嬷嬷借给妹妹用一段时日吗?等姐姐病好了,这管家之权还是要交还给姐姐的。”
“这有什么的,这几日就让严嬷嬷帮着你就是。”福晋淡笑。
年嘉瑶得了准许,严嬷嬷就带着一摞府内的账册交给翎儿。
除此之外,她又搬了一摞府外店铺的账册来:“这些是王爷铺面营收的账册,每个月十日账房就会将上个月的营收总结上报给福晋核算,核算完后二十日之前要送还给各商铺,他们需要给各做工的工人发放月例银子。如今福晋病了,上个月的账册还没核算完,这部分也要麻烦年侧福晋了。”
年嘉瑶紧跟着点了点头,随后道:“姐姐,严嬷嬷要交代的事多,妹妹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福晋点点头,年嘉瑶就带着严嬷嬷退了出去。
回东院的路上,年嘉瑶按照轻重缓急,列了个这些日子的任务顺序表。
首先就是后天要办的弘历满月宴。从福晋交给她的宴邀名单上看,四大爷只请了跟他较为亲近的十三一家,还有一些年长的关系不错的王公福晋,钮钴禄格格家则邀请了她的亲弟弟,目前看来他对弘历也就一般般重视。
满月宴之后,就是府外的账册核算,要在二十日之前完成。
府内则是每个月的月底的账务核算。除此之外还有近一个月的宫里赏赐、人情往来送出和接收、以及请戏台班子看戏之类的娱乐支出需要核对。赏赐和人情往来的物件收在库房中可以随时检查,但细枝末节的娱乐支出让年嘉瑶觉得有些繁琐。
至于府中例银的发放,福晋却并没有给年嘉瑶这个权限。
年嘉瑶也能理解,发银子这种事是用来招揽人心的。现代社会谁给打工人发工资谁就是打工人的风向标,现在雍亲王府里虽然临时换了个小领导,但只要真正的财务大权还捏在大领导手里,大领导的权利就不会被架空。
等于说虽然福晋已经把大部分的权利都移交给了年嘉瑶,但无形之中还有一只手在操控着整个王府。只要福晋还是发放财务的第一人,府中的打工仔就得把福晋立在最高位上。
不过还好翎儿的理账技能满点,又有识字的小全子在旁协助,年嘉瑶打算将府外的账册交给他俩先行核算,她先将满月宴席备完再来。
回到东院后,严嬷嬷就将年嘉瑶要做的事情完整的补充了一遍。
年嘉瑶记下后,就找了翎儿和小全子过来,将府外的账册分给他们先行核对。
府外的账册都是一层层递进的,每一笔结算都会有该店铺管事的签名,因此只要核对正确即可。若是有账目错误,就只需要向底下的管事追责再纠正,并不算难。
之后年嘉瑶叫来了王府里的所有厨子,将弘历满月酒席需要的各项菜品酒水列成单子写了三份。一份她留着,一份拿给四大爷确认,还有一份给厨师用来准备食材。之后,她又叫来了王府当值的小厮和太监,让翩儿确认了他们的各项任务都分配完全后,就到了钮钴禄格格处。
满月酒席之后,钮钴禄格格就要搬回西院,她现在已经命人收拾了大半部分的行李。弘历大部分时间都由乳母照料,她并不需要操心什么。这一个月的休养让她已然恢复,接下来就是等着耿格格的预产期到,再陪同耿格格生产了。
年嘉瑶将满月酒席的事情跟钮钴禄格格讲完后,钮钴禄格格叹了声:“倒是要辛苦你了。”
“确实很辛苦!”年嘉瑶一想到那跟她半个身子这么高的账册就一个头两个大,“福晋姐姐管家这么久,真是付出了太多,我只看着那账本都觉得头晕眼花。”
年嘉瑶头一歪,靠在了钮钴禄格格的肩膀上,跟她撒娇。
跟钮钴禄格格相处这么多天,年嘉瑶也已经找到了和她的最佳相处方式。
虽然钮钴禄格格比年嘉瑶大不了几岁,但年嘉瑶能感觉到,她心理年龄很成熟。而年嘉瑶则正好相反,无论她多少岁,心里面都是个幼稚鬼,所以钮钴禄格格常以姐姐自居,也喜欢年嘉瑶偶尔流露出的娇纵模样。
“福晋姐姐交给你了,你就好好做,可惜我这才刚出月子,不然也能帮你做一些事。”钮钴禄格格揉了揉年嘉瑶的脑袋。
“姐姐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严嬷嬷会帮我,姐姐不用担心。”年嘉瑶如是说。
之后,她又征求了一下钮钴禄格格对于满月宴的意见,就早早地回去看账本了。
这些日子朝堂上暗流涌动,四大爷虽然静观其变,却依旧诸事繁多。
因此一直到夜幕降临,年嘉瑶才再次见到了胤禛。
酉时是两人用夜宵的时间,年嘉瑶看了半个下午的账册,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如今夜里的气温骤降,以往清凉的夜宵现在也被她换成了各种小吃和浓汤。
今日她点的是一份牛骨浓汤,配上一份浇汁夹沙、一份甜辣的炒年糕,以及小菜四品,主食则是用菠菜汁混入面粉中煎成的灌饼。
浇汁夹沙是现在喀尔喀地区的吃法:将牛肉切成肉沫混入土豆、粉丝之类的配菜,搅拌均匀后压成半个巴掌大的小饼,再在上面刷一层薄薄的蛋液或者米浆液下锅清炸。待两次油炸彻底熟透后,就可以用刀将牛肉小饼切成漂亮的菱形,再浇上咸香或是辣味的酱汁涂抹均匀,最后按口味撒上白芝麻或者孜然粉。这样做出来的浇汁夹沙外脆里香,被酱汁充分包裹的牛肉也不会觉得干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夜宵小食。
胤禛回来后,年嘉瑶就叫了小厨房传膳,顺便将准备好的宴席清单拿出来跟他商讨。
从人员坐席到娱乐表演,年嘉瑶把能想到的地方都列了出来。乌拉那拉氏准备了一半,年嘉瑶就把后续补充了个完整。
胤禛一边更衣一边听年嘉瑶问询他的意见,年氏做事的时候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就算是细枝末节的地方,比如到时钮钴禄家会不会送升摇车①之类的事情,她也都考虑到了。
兴许是见惯了年嘉瑶平时的懒散模样,认真起来的她和以往大不相同。年嘉瑶的眼睛本来就又大又清亮,被她含情凝视着是一种体验,如今她的视线在他与清单中来回梭巡,就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胤禛有些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他确实对能够做事认真的人情有独钟。因此哪怕年嘉瑶有时候会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他也都耐心一一解答了。
年氏的想法,有时候还真的挺可爱。预计的元寿满月祝贺过程中,她准备了蘋果、橙子和柿子作为平平安安、前程似锦和好事发生的寓意象征。虽然都是常见的意象,她还专门写了祝词,看得出来对元寿生辰的重视。
虽然元寿是他的亲子,但胤禛连着失去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丧子之痛让他已经趋于麻木。他知道,就算给孩子最好的照料,他们自个儿能不能抗过一次次的病患和意外又另说,所以他并没有对元寿倾注太多的感情。
但年氏却不一样,元寿不是她的孩子,她却从一开始就给予了他最好的一切。因为担心钮钴禄格格生产不利,年氏就请求给她更好的房间;元寿出生后,她又是设计又是收集,做了一对银镯和命锁,企图让他能够平平安安;现在只是一个小型的满月宴,她也如此上心,企图不漏下一处细节胤禛垂首立在金丝楠木桌前,虽然与年嘉瑶只是平常人家般的一问一答,他的心境却与之前都全然不同了。
其实不光是钮钴禄格格,年氏待耿格格,或者说王府里的所有人都是同样的上心。当然她也是一个恩怨分明的姑娘,若是惹了她一点不高兴,她也绝对不会再给对方好脸色。
年嘉瑶活泼,他一直都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朝堂上的压抑与暗流他无从诉说,只有在她身边时,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胤禛有时候也觉得奇怪,为何只有与年氏相处时,他才会感觉到全身心的放松。她的小院好像与紫禁城,或者说整个被皇权笼罩的大清都大不相同。在这里,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又或者说流动得缓慢,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特殊。
“四爷,你看这个”年氏再度开口,胤禛微微低下头去,仿佛嗅到了她身上的熏香,比寻常的香料似乎要好闻一些,是一种并不会觉得腻的甜,似有似无的一缕,有点儿像是秋日的柑橘。
“你今日吃橘子了?”胤禛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转问道。
“这都被爷闻出来了!”年嘉瑶捧着脸,似乎有些苦恼,“之前福晋姐姐说王府里分到了一些贡橘,也给妾身了一筐,妾身今日想喝橘子汁,就自己榨了些,想来是汁水溅到衣服上了那我明天换一身。”
“无妨,没有什么味道,只是突然闻到了。你继续说。”胤禛回。
于是年嘉瑶便继续跟他商量满月宴的流程了。
确认了满月宴的具体事宜,年嘉瑶就心满意足地用了夜宵。
临睡前,年嘉瑶刚在床榻上躺好,四大爷就俯身上前捞过了她纤细的腰肢。
年嘉瑶累了小半天,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微微低头枕在对方胸前,手臂半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四爷,我困了。”
“那歇息吧。”胤禛揉了揉她的发丝,便再无别的动作。
第二日,年嘉瑶就命翩儿开始督促宴席的食材准备。
要来的客人虽然不算多,但酒水小食一样不能少。年嘉瑶派了东院的厨娘和帮工小太监一起去采买,就打开内院的账册继续核算了。
有在商城购置的计算器,年嘉瑶的算账事半功倍,奈何账上收支内容较多,又分了好几个院,算起来确实繁琐。
因此熟悉了计算方式后,年嘉瑶第二日便没有再请严嬷嬷过来,第三日满月宴亦是。
满月席前,年嘉瑶一大早就跟钮钴禄格格一起给小弘历进行了三洗礼。
一洗聪明伶俐应有尽有;二洗平平安安好运常伴;三洗生活富裕事事顺意②。
洗礼和洗三的过程差不多,都是用槐叶、艾草叶煮过的水倒入浴盆中,而后再由祝贺的年长者将金、银、花生、枣之类的贺礼投入水中,最后为小弘历搅盆清洗。
洗礼后,就给他换上新的衣服,戴上长命锁和银镯。前来祝贺的人将送过祝词和祝福礼后,就能进行最后的印足和封酒环节了。
虽然这两个环节并不算是满人的礼仪,但年嘉瑶想给钮钴禄格格留一个纪念。清朝又没有相机,不能将孩子从小到大的影像记录下来,那就换一种方式记录曾经小小的婴孩是如何慢慢长大的。
年嘉瑶帮着钮钴禄格格给小弘历印足后,就在那张宣纸上写下来日期和时间。
胤禛见年嘉瑶乐得手舞足蹈的样子,也不禁喜从心中来,命苏培盛取了私印盖在了小弘历的印足纸上。
最后年嘉瑶将注有弘历生日的酒封好交给钮钴禄格格贮藏,所有的流程就都走完,可以开始娱乐表演和用膳了。
钮钴禄格格也没想到一场普通的满月宴能被年嘉瑶办的这么有趣。她抱着小弘历,左手边是她弟弟伊松阿送来的百子衣和升摇车,右手边则摆着印足纸和各色礼物。她单是看上一眼那张纪念印足纸,都感动得快要落下泪来。
以前她并不觉得她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虽然被抬给四阿哥做了格格,但她的日子也一直是平平淡淡的。她知道四阿哥并不宠她,也知道她在这府中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人。曾经能和耿格格成为很好的朋友,她已经心满意足,如今上天不仅赐予了她一个亲生的孩子,还让她再次体会到了和耿格格一般的真心情谊。
钮钴禄格格望向忙着招待客人的年嘉瑶,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不论弘历有何建树,她都要让弘历能够真心、一辈子地孝敬年侧福晋——
一场满月宴就这样顺利结束了。
年嘉瑶累了一天,到送走客人之后已经精疲力尽,但她预计的账本还没看完,于是她就在等着沐浴的间隙,又用算盘算了几页府内的收支。
“累了一天了,你先去沐浴。”热水调好温,胤禛主动走了过去,将年嘉瑶手中的账册抽了出来,“明日再看也不迟。”
年嘉瑶点点头,叹了声,但顺从去泡热水澡。
沐浴过程中,她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又购买了一套spa套餐,让自己僵硬的身体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按摩时,混沌的大脑得以放空,她闭上眼睛半躺在浴盆里,连和997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997不由得心疼:“宿主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努力,将事情做完不就好了吗?”
年嘉瑶摇了摇头:“那可是我的养老保险!”
997撇嘴,但没敢说宿主也就是骗骗自己。
弘历年纪还这么小,哪能记住现在的事情?宿主就是太善良了,想给她在乎的人最好的一切,无论是做任务给雍正爷绣荷包,还是锻炼身体完成打卡任务,宿主没有一次不是以最完美的结果去努力。
它的宿主真的太讨人喜欢了!997越发觉得就算没有它,宿主也一定能生活得很幸福美满。
年嘉瑶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就是一款行走的自我排除烦恼机,能够很快就把不痛快的情绪排解出,达到乐观的向上。
沐浴后,年嘉瑶换上新的睡衣,从净室回到卧房。
明亮的烛光下,四大爷正坐在年嘉瑶的书桌前提着墨笔一笔一划,直到她走近,才发现他在帮她进行着账本的核算。
胤禛的算数能力确实很强,他的速度和年嘉瑶不相上下。他左手拨弄着算盘珠,右手在草纸上演算核对,很快就能将一页账单核算完毕。
看到年嘉瑶从净室出来,他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洗好了?”
“嗯。”年嘉瑶觉得帮她算数的四爷有点稀奇,便轻声问,“四爷怎么看起账本了?”
“许久不看,手痒。”胤禛如是答。
年嘉瑶抿嘴笑了笑,“哦”了一声。
不管是看她累了还是因为卷王心性上头,帮她干活的四大爷都挺可爱的。
问就是谁会不喜欢一个能把活全都干完的领导呢?
“你先安置吧,我把这些算完。”胤禛摆摆手,拨弄算盘的手指依旧没有停歇。
“四爷也累了一天了,这些事妾身明天可以自己做的。”年嘉瑶如是开口,毕竟恭维还是要恭维一下的嘛!
“无妨,没多少。”胤禛头也不抬。
“那我真的去休息了?”年嘉瑶故意往外迈了两步,然后又凑回来靠着书桌轻声道,“谢谢四爷帮我。”
“嗯,小事。”胤禛望她一眼,喝了口茶,催了年嘉瑶去休息,便继续帮着她核算账本了。
年嘉瑶躺在床上,有种彻底放空的错觉。
不算账的夜晚真的太快乐了,年嘉瑶喜滋滋裹上被子,几乎是闭上眼睛就陷入了梦乡。
直到第二天醒来,她才发现,昨天剩的半本账册被四大爷全部核算完毕。虽然年嘉瑶还有三本要继续,但她还是被四大爷的工作效率惊呆了!
“所以我昨天就那样睡着了?四大爷工作到几点啊有点可怕!”年嘉瑶连忙问997。
997无可奈何地回答:“子时末。”
“我的天啊那岂不是他连着干了四五个小时?”年嘉瑶大受震撼。她一般都是戌时左右上床休息,昨儿躺在床上是戌时三刻,也就是说四大爷一晚上都在帮她算账。
就算年嘉瑶日常吐槽资本家不当人,这次也是真的被胤禛感动到了。
好感度upup。
活少干,但是钱没少拿,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是啊,昨天夜里我帮宿主结算任务积分,宿主都没醒呢!”不知道为什么年嘉瑶听这话有点阴阳怪气的,但997继续道,“不过也说明宿主是真的累了,宿主的睡眠质量也很好,深度睡眠时间比六个月前的今天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十三。”
年嘉瑶:“我好歹锻炼了八九个月的身体呢!最近的任务又是严格控制饮食和起居,我都按照任务计量的搭配来了,身体能不好吗?”
997:“我觉得宿主这话也有点阴阳怪气的。”
“你又偷听我心声!”年嘉瑶哼哼,“难道不是吗!我现在每次想吃高热量食物前,脑海中都会蹦出它一口多少多少热量的炫彩大字,看多了我都养胃了,哪里还吃得下去!我也就夜宵吃得热量高一点,就连昨天满月宴上那么多美食,我也都控制住了!”
997沉默片刻,道:“其实宿主今年的任务快做完了,您可以选择不接任务休息一段时间的。”
“不行,我的互联网还没兑换到。”年嘉瑶掰着手指算了算,“现在是初级任务,简单,我当然要认真做完了。万一哪天你突然告诉我说任务进化了,变成hard模式了,那我就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冒着被扣分的风险继续了。”
997:“”它的宿主真的是一点亏也不吃啊!
和系统斗嘴结束,年嘉瑶便全身心投入到了算账的任务中。
年嘉瑶命了翎儿和小全子同样在书房一起计算,互相监督效率卓越,年嘉瑶半天就能算完三分之一本账单。
看着任务数量逐渐减少,年嘉瑶伸了个懒腰,成就感满满。
直到系统突然出声:“大格格去给福晋侍疾了。”
年嘉瑶:“?”
“她还说想让福晋把李氏放出来,帮着你管家呢!”997告状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今日也双更~本章也有小红包~注:①升摇车:这一习俗来源于游猎时期的满族,父母外出狩猎时为了保证孩子安全,会将孩子装在摇车中悬挂在树上。摇车一般由女方家制作,作为满月的贺礼送给男方家。
②洗礼词来自民俗引用。
第28章
“李氏终于知道另辟蹊径攻略福晋了?”年嘉瑶有点意外。
“不是她的想法,李侧福晋都快恨死你了,哪还有心情想这些。是李侧福晋身边的那个刘嬷嬷,她趁着大格格现在住在福晋那,教育大格格的。”997道。
“那福晋怎么说?”年嘉瑶问,“我觉得按照福晋的性格,她应该会说‘这是四爷的要求’之类的话吧。”
“宿主料事如神。”997表示正确。
“大格格的性格和她妈一样的欺软怕硬,之前她颐指气使对宋格格就有所端倪。我听说之前李氏多孕时,大格格还被宋氏抚养过一段时间。虽然宋格格的位分一直没有提升,但也不至于被大格格这样对待啊,她在福晋面前表现的倒是乖巧。”年嘉瑶一向不大喜欢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不过她俩本来也不常见,年嘉瑶就直接把对方当空气。
997和年嘉瑶一直同仇敌忾:“宿主说得有理。”
“也没时间有理不有理的了,我得继续看账本了。”年嘉瑶唠嗑休息结束,就继续开始算账了。
翎儿和小全子的效率也很高,只这三四天的功夫,就已经将大半的账册全部核算完毕。
年嘉瑶给他俩的任务是每人都要将账册核算一遍,每日结束前进行对账。两人与账册有差别的要进行记录和复核,有问题就直接告诉她,她再来重新核算。只不过府中账册也多,这样一来又耽误了年嘉瑶的时间,年嘉瑶就算是有天大的耐心,一整天都泡在账本里也不免觉得疲惫。
一直伺候年嘉瑶的翟嬷嬷见状,也向年嘉瑶请求了想要核算府中账册的想法。
“老奴也是会看账的,算盘也用的熟练,不如侧福晋您休息着,这些账册由老奴来核算?”翟嬷嬷如是开口,“如果账册有什么问题,就也跟翎儿姑娘一样上报给您,您看这样可好?”
年嘉瑶静静看她一眼:“好啊。”
翟嬷嬷于是喜滋滋地将账册分了一本过去,也开始数算。
“宿主当真要让翟嬷嬷来算账?”997觉得奇怪。
翟嬷嬷这个人心里其实一直有点轻视年嘉瑶,觉得她年纪小,应当更乖巧更听话些。但她是德妃指给年嘉瑶做教导嬷嬷的,所以年嘉瑶一直都对她礼待有加。不过翟嬷嬷其实也并没有太为难年嘉瑶什么,只偶尔暗戳戳想多要点银钱说是贴补家用。
“翟嬷嬷虽然贪财,但做事还是挺不错的。”年嘉瑶如是答,“有个人帮我一起算也更快些,到时候跟翎儿和小全子一样多赏些银子便是。我额娘一直说能用银子买到的都不是事儿,我深以为然。”
“宿主为何不让严嬷嬷帮您呢?”997好奇,“严嬷嬷一直跟在福晋身边,肯定比翟嬷嬷要做得好呀。”
“虽说严嬷嬷是我向福晋借来的,但福晋这么轻松就答应了,又何尝没有借着她来监督我的意思呢?”年嘉瑶看得还是很透彻的,“严嬷嬷毕竟是福晋的人,福晋虽是病了,但福晋院中的大小事务也需要人操持。福晋本就不喜人多,她院里的人各司其职刚好够用,再把严嬷嬷叫来,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说不定还会说我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压榨福晋院里的人呢。”
“所以翟嬷嬷愿意做我自然给她机会,她只是觉得我好拿捏、心肠软,又不是恨我恨得巴不得我早日去世。反正她也从来没有拿捏成功过,她每次多要的银子我后来不都成功找事情让她去做并偿还了么?”
“——有些人喜欢先吃一颗甜枣,再努力工作;有些人则是需要眼前吊着一颗甜枣,因为想吃到所以努力工作。只要她没有吃里扒外,我就能先用着。”年嘉瑶说,“在府中管理下人和在公司管理下属的情况是一样的。对我来说,下属可分为三种:第一种就是忠心于我且能力强劲的,这样的人就像翎儿和翩儿。我会给她们最好的员工福利,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给她们最快的晋升渠道,让她们做那些关乎我本人的私密事情,因为她们值得我的信任。”
“第二种就是并没有那么忠心但能力卓越的,就像翟嬷嬷。她们其实才是公司里最常见的打工人,无所谓公司,无所谓领导,只要公司按时发工资就能正常地完成份内的工作。要知道是个打工人就会对领导有怨言,所以对她们来说,看得见的奖金福利才是最要紧的,只要钱给的够多,她们就能做的很好。”
“第三种嘛就是能力不强但是愿意上进、愿意学习的,就好比小全子。他的能力并不算强,甚至可以说比很多人都差得多、体格也弱。但他胜在有一颗不屈不挠的心,在李侧福晋那就懂得向上努力,到了我这依然能抓住机会让我注意到他,并且在我吩咐他做事以后勤勤恳恳向翎儿翩儿学习,我自然愿意继续培养他,让他为我分担更多。”
年嘉瑶说了好一串话,渴了喝了点水,然后道:“至于严嬷嬷,就算我不去请她,福晋也不会放心我一个人管家,严嬷嬷主动过来我自然会分事情给她去做。”
997有时候也很佩服宿主的御下能力,甚至觉得如果它的宿主不是一条咸鱼,或许她管理后宅的能力比福晋还要出色许多。
当然,就算年嘉瑶不是咸鱼,她也没有一点要当后宅老大的想法。
这两日算账算得她头脑发昏,半夜做梦都是银子在飞。
每天睡醒,年嘉瑶都会感慨一句,她额娘和福晋真的都是超能神人——算账简直是酷刑。
还好她大学时没报会计,年嘉瑶如是想,别说每个月月底的工资结算报表,就单纯的报销核算,她都觉得简直恐怖——
严嬷嬷已经有三四天没有见到年侧福晋了。
自上次她向年侧福晋解释清楚府中要务后,年侧福晋就再也没命人找过她。前两天可以说是因为年侧福晋忙着弘历阿哥的满月宴,但第三天第四天难不成她真的想把管家权利牢牢攥在手里,企图从福晋这分一份出去?
严嬷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第四日下午,她果断去了东院,企图看看年侧福晋在做什么。
没想到年侧福晋很热情地招待了她,又是命人送了热茶,又是赐座的:“嬷嬷来了,福晋姐姐身体可好些了?”
“是,主子高热已经退了。”严嬷嬷只说。
“嬷嬷辛苦了。”
严嬷嬷于是更觉得奇怪,怎么她不多说,年侧福晋也不主动给她事情做呢?难不成是年侧福晋要给她个下马威?
思来想去,严嬷嬷还是决定主动出击:“年侧福晋主子,不知有什么是老奴可以帮忙做的?”
“嬷嬷有心了。”年嘉瑶一听这话,果断将两本账册放到了严嬷嬷手里,“嬷嬷对照着看一下这两本。”
“是。”严嬷嬷接过,发现这两本是府中厨房的收入和支出。
府中只有年侧福晋的东院和福晋的正院设了小厨房,李侧福晋那虽没有小厨房,府中膳房却有固定只给李侧福晋送膳的厨子。至于其他的格格们,就是共用一个厨房了。
严嬷嬷一直以来都没怎么细致对比过膳房的收入和支出,因为福晋心善,例银都是由她亲自核算送给各格格身边的大丫鬟的,从来没有少缺短两过,食材同样如此。虽然格格们共用一个厨房,但每个月固定的份例也都是由她和膳房总管一同分配的,根本不会少了格格们的。
但想起年侧福晋递账本时微微狡黠的目光,她总觉得年侧福晋是别有深意。
严嬷嬷在一旁坐下来,用心对比核算两个账册上的问题。
按照四爷的要求,格格每个月能得小牲口三只,每日猪肉三斤,随时鲜菜二斤,梗米和茶叶若干。按照各位格格的口味,福晋给她们分配的牲口不同,数量也都是绝对没有克扣的,但实际上按照格格的大丫鬟上报的数据来看,发放与领取并不相等。
苏格格爱吃鱼,所以王爷和福晋大都赏赐她的各种鱼类;张格格爱吃羊肉,所以她的份例里会每个月会多一些羊肉而少猪肉;常格格爱喝鸡汤,所以她得的三只小牲口都为整鸡和鸡蛋。但在另一篇账册上,有时常格格每个月使用到的鸡肉却并不是完整的三只。
如果只是一次,严嬷嬷也不会如临大敌。
但紧接着是钮钴禄格格因为怀孕领到一斤人参加入日常炖汤中,但后面却多出了两斤山参的使用。而且钮钴禄格格每个月有十盘羊肉的份例,为了孕期补充营养福晋又给她多加了五盘。但实际上她一个月也就点了三次羊肉,之后账册便写道钮钴禄格格的羊肉用完了。
严嬷嬷觉得这简直离谱。
钮钴禄格格加上身边伺候的满打满算就才五个人,份例里的一盘羊肉正好够三个人吃一顿。钮钴禄格格三次就能把份例里的羊肉吃完,当她是猪呢???
核算完全后,严嬷嬷下意识看了年侧福晋一眼。
所以年侧福晋是算出了这些所差,故意提醒她的么?
福晋从来不会苛待格格们,每个月发放到厨房的食材都是定额的,但从账册看来,实际上格格们领取到的并没有这么多。并且因为食材并不是银钱,所以就算格格们使用时发现了缺斤少两,也只会吃这个闷亏。
毕竟谁会没事为了这二两肉去专门找福晋要个说法?更何况她们也不知这是福晋的故意敲打还是膳房的人自作主张偷摸扣下的。
——并且对食材动手脚的人也很精明,对方似乎是认准了她和福晋不会将这些账册一点点比对着核验。在这些账册中,缺斤少两的事情虽有发生,但每次出现的人却不同,有时发生在常格格身上,有时却是张格格,也有时是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并不规律。
严嬷嬷简直快被欺上瞒下的人气坏了,四爷最恨贪污腐败,这事情要是被四爷知道了,肯定会怀疑福晋的管家能力。但福晋也是无妄之灾啊!
不过年侧福晋主动将这件事告诉她,又是什么意思?按理说发现了府中的这等脏事,正是一个可以帮她立威收买人心的好事,但她却没有直接挑明,而是先让她知晓。
让她知晓就等于让福晋知晓,难不成年侧福晋并没有收买人心的心思,只是想借这个事情向福晋证明自己么?
严嬷嬷当即起身,转而像年侧福晋道:“年侧福晋主子,老奴突然有事要向福晋禀告,想暂时先行一步。”
“你去吧。”年侧福晋似乎毫不意外她的话语。
严嬷嬷于是当即赶回了福晋处,将此事禀告给了福晋。
福晋听完,又问了年侧福晋这些日子的所做的事情后,笑了:“她做事是真的认真。”
严嬷嬷有些不解福晋的笑意:“主子,您这是”“这是我试探她的。之前她告诉我,她没有想要越过我的心思,不过我也没有全信。好话谁不会说,真心又不是随便说说的。”福晋每说两句,都要用水润润喉咙,“但现在看来,她很聪明,也确实很有能力。”
“所以主子您早就发现了膳房的这些脏事?”严嬷嬷也愣住了,“前些日子四爷更换前院伺候的人,您也顺便打发了几位膳房的厨子和跑腿,奴才还以为您是不喜他们的膳食,没想到却是因为这件事。”
严嬷嬷说完,当即跪了下来:“请主子责罚,都是老奴粗心大意,竟没发现府中有这等偷摸之人!”
“不怪你。”乌拉那拉氏轻声道,“要怪也是怪我疏忽。我信任的人不多,这屋里能让我放心的,也就一个你,还有玉琳玉琅她俩。王府里事情多,有些事一时虽然半会顾不上也正常。这事到底还有补救的机会,所以并不算什么。”
但严嬷嬷依旧愧疚地摇了摇头。
福晋看她如此忠心,安慰她道:“其实我发现这件事也比你早不了几天,只是想着正好也是个机会。若是年氏借着此事在府中收买人心立威做福,也算能让我看清她的品性,不过涉事人等我早已秘密处理,她就是想做什么也没有机会了。”
“不过她的反应也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她都能做好,四爷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我也不得不佩服。她能把这件事通过你告诉我,说明在她心里凡事还是以我为先,也算是通过这场考验了。”福晋最后道。
“主子英明。”严嬷嬷讷讷。
“明明是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咳咳。”福晋又连着咳嗽两声,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那天我刚有了不好的心思,夜里病情就加重了,也是老天爷在惩罚我现在想想,其实年氏并没做错什么,都是我心思不正,但我还是忍不住”福晋一边说一边喘,严嬷嬷听得老泪纵横。福晋是她看着嫁到四爷身边的,那时候她比如今的年氏年岁还要小许多,刚嫁过来就要操持着四爷的身边事。福晋被李氏暗里欺负了,也只会微微笑着惩罚,心里的苦都自个儿咽了下去,表面上还是那般云淡风轻。
福晋之所以很在乎权利,也是这个家里除了权利,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再让她心安了。大阿哥没了,福晋的心也跟着去了,她一直行善积德,也是为了下辈子大阿哥能再和她相见严嬷嬷侍奉着福晋喝了药,福晋擦了擦嘴角,“之后你就帮着年氏慢慢做吧,这边有宋格格和玉琳,你帮年侧福晋将事情做完再回来。”
严嬷嬷恭敬称“是”——
这边,997也在好奇年嘉瑶的想法。
宿主明明看出来了账册的问题,为何不直接指明,说不定还能在格格们那落个好名声,反而要告诉福晋呢?
它问年嘉瑶。
“我之前对福晋说了我不会越过她,府中的大事就肯定会以她为先。很明显这件事参与者众多,单凭我一人之力也不一定能查的清啊!”年嘉瑶如是道,“更何况福晋对格格们都不错,我倾向于她也是被蒙蔽了。被手下骗了这么久福晋肯定生气,能将这些人连根拔起对整个王府都好,我又何必去邀这个功呢?”
“宿主可以告诉四爷呀!让四爷帮您岂不是更快更好?”997说。
“这就是人工智能和人类的区别。”年嘉瑶哼了一声,“四大爷最讨厌贪腐,这种事情其实也算。少了的食材哪去了,肯定有人偷偷拿出去卖了!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福晋?他眼里容不得一点沙,肯定觉得福晋治家无方,我可不想他看轻了福晋。”
这么多天的工作下来,年嘉瑶对福晋是彻头彻尾的钦佩。扪心自问,她可做不到这么多年始终如一日地将一整个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不过是福晋工作中的一点小失误。福晋的事情多,偶尔出了问题她及时提醒就是,没必要闹到大领导那去,反而会让福晋失了体面。
“但其实,这件事是福晋有心试探你的。”997将福晋与严嬷嬷的对话告知了年嘉瑶,年嘉瑶听完,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对997轻声道:“虽然我很想安慰自己:还好福晋早就发现了这个漏洞,但是我还是有点伤心。”
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尽管年嘉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得知这一切都是福晋布的局时,她还是难过得低下了头。
“其实福晋也没错,在王府里只有权利能给她安全感,四爷的宠爱不过是镜花水月,今日给了她,明日就可能给了李氏耿氏,她没有子嗣,想要的多一点我觉得无可厚非,毕竟她为王府也付出了这么多。”年嘉瑶主动为福晋辩解道,“还是那句话,如果福晋真的想害我,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我过得很不好,但是她没有,所以我还是觉得她是个好人。”
年嘉瑶很快将自己说服了,但她也不想就这么被福晋误解——虽然误解已经基本上解除,可她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想要发泄出来。
“哼。”年嘉瑶撅嘴,“我已经想好了,福晋让我不开心了,我也要让她付出点什么,才能对得起我这么多天的勤奋工作!”
997心道,果然还是那个不愿意吃一点亏的宿主啊!
“当然还有四大爷!”年嘉瑶骂骂咧咧,“如果不是他,福晋姐姐怎么会对我误会这么深!真是气煞我了!”
997:“”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参考不信任宿主的耿氏,997高度怀疑宿主想要惩罚福晋的措施是给她做一桌满汉全席阿瑶: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997:哼感谢阅读!红包依旧~明天也是0:00更新~感谢在2024-02-28 00:00:00~2024-03-03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懂得小鸟的好的人永、神秘舞会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狐绥绥 20瓶;墨书白 6瓶;麻将永远滴神 5瓶;指鹿拾鱼 2瓶;清纯小狗煎包、晏栀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有了严嬷嬷从旁协助,年嘉瑶的工作速度就更快了。
府外的商铺账册在十八日就核算完毕交还给各管事,府内的收支进度也整理了个七七八八,预计二十三日之前年嘉瑶就能将所有的任务做完。
翎儿和严嬷嬷送完账册回来后,翎儿趁着严嬷嬷去向福晋复命、小全子不在的功夫,关上门悄悄对年嘉瑶说:“主子,我今日在酒楼送账时,听说兵部尚书耿额耿大人的府邸昨夜被官兵围住了!”
年嘉瑶当即停下了正在书写的笔:“兵部尚书耿额?”
“是啊,酒楼的人议论的很热闹呢,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翎儿被年老夫人教导多年,自然知道要多关注京中局势的变化,她将听到的消息复述出来,“听说耿大人还是太子的人,是不是因为行宫那次,万岁爷又对太子不满意了?”
“行宫那事都过去多久了。”年嘉瑶沉思片刻,“万岁爷应该不是因为这件事发难的。你还打听到其他的什么没有?”
“他们还说了一些话但是奴婢没有听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还与托合齐大人有关。”翎儿接着说,“托合齐大人可是宫里头庶妃娘娘万琉哈氏的亲哥哥,他怎么会与太子的人扯上关系?”
翎儿这么一说,年嘉瑶就有印象了。
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她都要忘了今年是“托合齐会饮案”爆发的时候了。
“托合齐会饮案”是八爷党对太子党的重大打击,在这次事件中,太子党的几位重臣圈禁的圈禁、判死的判死,自此太子元气大伤,再没有能与八爷党一战的能力,也为明年的二废太子做了铺垫。
这件事牵连的人众多,尽管四爷已经与太子党若即若离,但年嘉瑶还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对翎儿严肃道:“虽然京城在议论这件事,但咱们可万万不能以讹传讹。传我的命令,东院的人都不允许私下议论这件事,更不许与府外互通有无。若是被我发现有人议论这件事,就按照府里的规矩打板子再发卖出去。”
说完,年嘉瑶还对翎儿开了个玩笑:“兴许万岁爷只是想换个兵部尚书呢。”
翎儿点点头:“奴婢省得。”
那年万岁爷废太子的消息传来京中,翎儿和所有人一样震惊,毕竟那可是万岁爷从小看到大的太子啊!但老爷很快就将府里的人都聚集起来,警告他们不准议论废太子以及宫中之事,就连想要来和老爷商讨的同僚大人们老爷都以装病将他们拒之门外。如今主子的态度,想来这京中是又要变天,主子不让人议论是好事,万一从四爷府里传出什么谣言,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翎儿领了命令,当即就去告诫东院众人了。
翎儿走后,年嘉瑶才不忘问997道:“所以康熙正式对太子党动手了?”
“宿主,那可是步军统领九门提督托合齐!”系统有些被年嘉瑶的淡定打击到,“如果托合齐不下台,隆科多也不可能成功上位。更何况托合齐是和兵部尚书耿额、刑部尚书齐世武、八旗都统鄂缮等二十多位京中重臣一起会饮畅聊,是个皇帝都不会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试问负责京城九门以及皇宫的卫戍的统领大人、掌管全国司法和刑狱的“公检法”领导、集团军高级军事长官,以及负责全国的兵马组织与调配的国防部长坐在一起能聊什么——小一点说可能是京城周边兵马的调配权,大一点说就可能是在密谋谋反啊!
更何况托合齐手里可是有至少两万人,若是他真的调派军队围住紫禁城,那就与康熙驾崩当天隆科多所做的事情无异了!
年嘉瑶想象了一下影视剧中隆科多率人包围紫禁城的场景,终于有了点切身体会:“确实很紧张。”
“是吧是吧。”997附和。
“等太子党被一网打尽,那接下来八爷府岂不是很热闹。”年嘉瑶分析局势,“明年二废太子,九龙夺嫡正式进入高潮,前有群臣拥立的八贤王,后有康熙青睐的老十四,四大爷夹缝生存,实在是不容易啊。”
年嘉瑶刚感慨完,就立刻道:“不过他不容易就不容易吧,夺嫡要是能这么简单那皇位就跟菜市场的板凳一样,谁都能坐了。四大爷明明是人生赢家好伐,我干嘛要心疼男人,还不如多心疼心疼我自己!”
“——毕竟,这几天我实在是累到了。”年嘉瑶伸出两根手指撑住额头,一副我见犹怜的凄楚心碎样,“一不小心累病了,四大爷应该也不会说我什么吧!”
997:“”谁来管管这个戏精啊!!!——
年嘉瑶说病就病,丝毫不拖泥带水。
府内账册快结束的时候她就开始咳嗽,清点收支赏赐品当天就突然头晕,福晋那边刚好了点儿,她这边就倒了下去。
当然,她装的。
反正月底了,该做的事情她都办完了,虽然府库清点是严嬷嬷带着翎儿和小全子做的她全程没参加,但福晋交代给她的任务也算基本上圆满完成了。
为了装病装得像一点,年嘉瑶特地在收尾前把前些日子买了还没打的天花疫苗拿出来用了。
当天晚上,年嘉瑶的免疫系统就杀疯了。
这些天四大爷外出办事,约莫有大半个月都不在府里,这才给了年嘉瑶合理的装病机会。疫苗注射后,她先是浑身酸软提不起劲儿,紧接着就有些迷迷糊糊了。不过为了将戏演得更像一点,年嘉瑶对翎儿和翩儿也只是说兴许是她最近累到了,多休息一段时间便是。之后年嘉瑶更是将参与整理核算账册的所有人都各赏了十两银子,众人接过银子,说了好话,也只当年侧福晋是累到了。
毕竟这些天年侧福晋一直亲力亲为,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直到第三天严嬷嬷将账册送还给福晋,福晋也差不多恢复的时候,东院才传出来消息,说年侧福晋病倒了。
福晋当即就命了郎中去给年嘉瑶看病,得知年侧福晋是因为这段时间积劳成疾,不由得心下更是愧疚,又连忙送了很多好东西来给年嘉瑶补身子。
年嘉瑶躺在床上,一边等着出痘,一边跟系统慢悠悠地闲聊:“宝啊,你说我的计划能成功吗?”
自从年嘉瑶上次得知太医不能完全治愈十三阿哥的腿疾后,她就一直在思考如何顺理成章地让十三阿哥服用商城购买的特效药。
达成这件事需要两个条件:一、不能让十三阿哥和四大爷怀疑药物的效果;二、给十三阿哥送药的理由也得理所应当。
年嘉瑶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让她最信任的刘大夫给十三阿哥送特效药。
刘大夫是年遐龄在湖北当巡抚时救下来的清贫游医。他虽然年纪很大了,医术却相当了得,尤其擅长疑难杂症。年遐龄救了他的性命,他便对年家忠心耿耿,年嘉瑶幼时的病症也都靠他诊治改善,算得上是医科圣手。
大夫有了,药也有了,那么如何让刘大夫和十三阿哥见面就尤为重要了。
年嘉瑶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装病。
——她久治不愈,太医都束手无策,四大爷肯定会遍寻名医为她治病。这时候由翎儿出面告诉四大爷,主子年幼身体不好,全靠刘大夫的药膳保命,等四大爷把刘大夫寻来将她治愈后,她再安排刘大夫“偶然”撞见生病的十三阿哥。
这样四大爷不会怀疑刘大夫的医术,也能将特效药完美送到十三阿哥手中,等十三阿哥被刘大夫彻底治愈,她也就得了十三阿哥一个人情——将来年羹尧再作死,看在她的面子上,十三阿哥也会手下留情吧。
所以原先年嘉瑶想的是由秋入冬,风寒感冒一触即发,正是装病的好日子。但紧接着福晋和四大爷就让她帮着管家,这件事也刚好给了年嘉瑶一个合理装病的理由。
她为了王府累病了,还能赚一波四大爷的疼惜和福晋的好感度,何乐而不为呢?
997知道年嘉瑶的打算后,道:“宿主会得偿所愿的。”
年嘉瑶表示满意。
反正她总是大病小病不断,这段时间京中热闹,她也就可以一边吃瓜一边好好养病了——
事情还是按照了历史的方向发展,兵部尚书被带走后,下一个就是刑部尚书齐世武。
与此同时,江宁府的科举舞弊案传入京城,哪怕年嘉瑶居于内宅,都能从每日出去采买的太监那听说新的进展。
——比如上千名考生聚集在江宁府外表示抗议啦;比如考生们抬着财神像冲进江宁府,还把财神爷立在孔夫子像旁边啦;再比如有才的考生写了一副对联:“左丘明两眼无珠,赵子龙一身是胆”,用来讽刺当时的主考官左必蕃和副考官赵晋昏庸无能啦①。
年嘉瑶当时就想,你惹谁不好惹一群考试考崩溃的高中生大学生。大家又都是文化人,骂起人来毫不嘴软,跟机关枪似的问候完你祖宗十八代你都不一定能有机会回嘴。
朝廷重臣被接二连三从家中带走,京城本就人心惶惶,如今科举舞弊案一出,许多的茶楼酒馆都开始借着说书的名义指桑骂槐,隐隐有嘲讽满族刁民,展望明朝复立的趋势。
当然,清朝官府也不是吃素的,但凡有敢内涵朝廷的,不论是否属实一并抓走,也就导致了京城乃至地方百姓更加惶恐。
雍亲王府里同样的鸡飞狗跳。
年嘉瑶骤然出了痘症,王府里所有人都吓了好大一跳。福晋也没想到年嘉瑶这一劳累,竟然病重至此。她一边连忙派人入宫,向小佟贵妃请求派有经验太医前来诊治;一边命了人将东院隔离起来,将年嘉瑶这些日子所传的衣物全部烧毁清除。
毕竟痘症易传染,府里还有新出生的弘历阿哥,正是脆弱的时候。
年嘉瑶当然知道她的痘症不会传染,不过为了演得更像一些,太医和福晋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和寻常得了痘症的人相比,年嘉瑶并不算发了高热,只是浑身断断续续的出现酸痛感,人也是清醒的。
人很清醒,就证明救治的希望很大。乌拉那拉氏派了人日日守在东院外,太医需要什么,她就当即命人去取。
自从乌拉那拉氏得知年嘉瑶得了痘症,她就陷入了高度自责的情绪中。如果不是她差遣年侧福晋的贴身婢女出府做事,兴许也不会将这等病症带回府中,年侧福晋也就不会因此染病了。
不过太医检查后,东院只有年侧福晋被传染上了病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福晋这么关心我呀!”年嘉瑶躺在病床上,一边听997跟她讲述江南科举舞弊案的乐子,一边不忘让人带话出去让福晋安心。
“她之前试探了你,她觉得内疚。”997说,“福晋这个人也是挺纠结的,一边想要对你好,一边又忍不住有些嫉妒你。不过正如宿主所说,她确实不坏。”
“人嘛,都是复杂的。”年嘉瑶如是道,“四大爷呢,他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推行政策不是一蹴而就的,不过他得知你病了的消息,就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估计后日就能回来了。”997说。
“也没必要这么急吧”年嘉瑶震惊,四大爷这次是回了趟盛京办事,来回得十多天的路程。若是他快马加鞭,三日差不多能抵达,就是不知道要跑废几匹马。“我这痘症就胳膊上长了俩,哪有这么严重。要是跟康熙那样长了全身才吓人呢!”
“好吧,也能理解。”过了会儿,年嘉瑶笑,“出痘这种事对皇家来说确实凶险,他说不定以为我快不行了,再不快一点,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997:“您还知道啊!”
“嘿嘿,疫苗当然早打完早放心嘛!之后还有一针hpv和一针乙肝,等我算好日子再注射。”年嘉瑶掰着手指计算,“以后每年都要攒个家庭体检套餐,阿玛和额娘年纪大了,每年都得体检一下我才放心。”
趁这机会,年嘉瑶又盘点了一下她的资产。她目前的积分是483点,距离她购买互联网的目标还差17点积分,可惜最近她在装病并不能接受任务,所以这几天的积分都没有增加。
年嘉瑶哀叹一声,攒积分真的太难了!
不过还好她今年的目标快要完成了,完成后就能获得一年寿命,还是稳赚不赔哒!——
胤禛跑废了三匹马,回到京城,得知的第一件事就是又有几名太子党羽被带走调查。康熙帝虽然没有在朝堂上提及此事,但众人皆知太子这番是在劫难逃。
“四哥,年嫂子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入京回府的路上,胤禛见到了前来迎接他的十三弟。
胤祥上了胤禛的马车,这才继续道:“嫂嫂说年嫂子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您不用担心,府里也没有其他人再感染上。”
胤禛点点头,马车奔向王府的速度却丝毫不减:“谢了。”
“四哥,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你觉得皇阿玛会怎么对太子?”胤祥道,“这两天内务府员外郎鄂尔泰还有几个原先跟咱们关系不错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禛打断道:“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说,都不见。”
“当真不见吗?”胤祥有些急了,“八哥和安亲王关系修复,现在竟然把太子党去年的会饮之事都翻出来告到皇阿玛那去了,如今观望者众,若是不能提前下手,恐八哥的势力会更加”“皇阿玛为什么要调查托合齐、耿额会饮一事?”胤禛突然道。
不等胤祥回复,他又问:“皇阿玛最恨太子做什么?”
“结党营私。”胤祥喃喃,“我知道了,谢四哥,我这就去回绝了他们。”
“嗯。”胤禛只道,“对外就说年侧福晋病了,不方便见客。”
“年嫂子这病也是巧了。”胤祥不由得有些感慨,他还真不知道如何礼貌而不失敷衍地回绝这些待命臣子呢。
他们率先请见四阿哥,说明心中还是想与四阿哥有所往来的。四阿哥不见,但理由又不能太离谱,不然就是将他们往八阿哥那边推。正巧年侧福晋病了,还是凶险异常的痘症,四阿哥无心见客倒也说得过去。
“以后不要再说这话。”胤禛漆黑的眸子突然看向胤祥,“我情愿她无病无灾。”
“是。是十三唐突了。”胤祥愣了愣,赶忙道歉。
“你这些日子可有见过梁九功?”胤禛也不多说什么,而是转移话题,问他。
被胤禛这么一说,胤祥才发觉不对劲儿来:“好像确实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梁公公了。”他刚说完,一拍脑门,“梁公公不会已经”“是。”胤禛点头,手指不自觉转动扳指,“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胤祥叹了一声:“好,我全听四哥的,四哥有需要我的地方,十三一定做到。”
“先回去好好歇着,你的腿伤如何了?”胤禛想起来,关心道。
“太医给的要确实缓解了很多,不过老毛病了。”胤祥话题一转,“说来还是很感谢年嫂子,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知道这腿疾如此严重。”
“切莫讳疾忌医。”胤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建议道
之后胤禛便回了王府,从福晋那得知了年氏的最新情况后,他难免有些烦躁和愧疚,甚至在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他还有些迁怒于福晋。
——他走的时候年氏还好好的,怎么就这么几天突然感染痘症了?
年氏的身子不好,他之前还想让她帮着福晋管家。现在福晋倒是恢复了,她又病了。虽然理智告诉他年氏的病与福晋无关,但他再度看到福晋时,还是有些没来由地气闷。
几乎是没有多想地,胤禛就往东院去了。刚走到院门口,他就被拦下来。看院子的太监再次强调了年侧福晋得的是会传染的痘症,甚至还不忘颤巍巍请他回去。
“让开。”胤禛冷冷睨他一眼。
下人看了看跟在身后的福晋的脸色,又看了看满脸戾气的四爷,吓得当场跪下。最终他还是让开了路,让四爷进了院中。
刚走近,胤禛就觉得他仿佛被浓郁的药味裹挟。他急急忙忙进了屋,刚推开门,就撞见端着年嘉瑶旧衣准备出去的翎儿。
“侧福晋怎么样了?”他问。
“四爷回来了?!”戴着面纱罩子的翎儿满脸不可置信,“主子刚醒,主子的痘症还没完全消下去,四爷还是在”她的话还没说完,胤禛就已经奔着稍间卧房的年嘉瑶而去。
年嘉瑶确实刚睡醒,她这段日子过得太过舒适,几乎是吃了睡睡了吃,除了药膳不是那么讨喜外,基本上可以说完全是度假放空的状态。
此时,她正企图和翩儿讨价还价:“这药太苦了,我想吃点甜的蜜饯。”
翩儿头疼:“太医说您最近什么也不能吃,要等痘全部消下去了再用。”
年嘉瑶刚又哼哼唧唧了两句,同时看到走近的人影:“四爷?!”
四大爷虽然一身轻便的靛蓝色衣衫,看起来却是那么的风尘仆仆。想来这几日他昼夜兼程才能如此迅速地赶回,这也不禁让年嘉瑶有了几分动容。
“嗯,可有哪里不舒服?”胤禛坐到床边,将翩儿手里的药碗接下,问她。
年嘉瑶虽然感动,却还是摇摇头:“四爷,妾身得的是痘症,虽然太医说现在没有性命之危,但还是有传染的风险的,您还是赶紧离开吧,妾身”“我曾经种过痘,没事的。”胤禛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瘦了许多。”
“等我病好了就吃回来了。”年嘉瑶开玩笑道,有些眼巴巴地看他,“四爷,我想吃铜锣巷的玫瑰豆蓉糕了。”
“现在还想着吃,说明病快好了。”胤禛舀了一勺汤药喂给她,“好好喝药。”
年嘉瑶的声音还有点闷闷的:“知道了。”
她就着四大爷的投喂,不得不一勺一勺将汤药喝完。喝完之后翩儿送上了温热的漱口水,还按照年嘉瑶的吩咐,在床位和窗台边撒了酒精消毒。
之后,她便退了出去。
胤禛闻到浓郁的酒味,有些不明所以:“这是做什么?”
“酒精可以消毒的。”年嘉瑶缩回被子里,“妾身怕传染给翩儿她们,这个季节艾草不多了,院里也放了许多,妾身就想着用酒精消消毒。”
“前些日子辛苦你了。”胤禛给她掖了掖被角。
“是很辛苦。”年嘉瑶只露出个脑袋,跟胤禛搭话道,“可是福晋姐姐更辛苦,我才做了半个月的事情就累病了,福晋姐姐可是做了十几年呢!”
“这时候了你还帮她说话?”胤禛觉得年氏实在单纯的厉害,“你这一病,也不怎么聪明了。”
“我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年嘉瑶故意说,“我以后也不想管家了,管家太累了,这次四爷要给我多一点赏赐。”
“你想要什么?”胤禛问。
“银子可以吗?”年嘉瑶决定得寸进尺一下,谁让她今天是个小病号。
没想到四大爷一口答应下来:“好。”
年嘉瑶:“”可恶,要少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福晋:我以为我的试探在第二层,没想到借着试探装病的年侧福晋在第三层997:想不到吧,借着年侧福晋装病蛰伏的四爷在大气层李氏:全家就我没有心眼子是吧???
注:①段引用自江南科举舞弊案的介绍。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更新在晚上23:00~感谢在2024-03-03 00:00:00~2024-03-03 23: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仁王雅治 3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今日的四大爷还挺好说话。
年嘉瑶遂试探道:“四爷,妾身还想要点别的。”
工伤补偿这个东西,她当然不嫌多!
胤禛悠悠看她一眼:“你说说看?”
年嘉瑶总觉得四大爷的眼神充满深意,于是她试探着问:“妾身想要一棵发财树。”
胤禛:“”胤禛沉默片刻,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很缺钱?”
年嘉瑶当即摇了摇头:“也没有,就是觉得发财树寓意很好,而且长得也好看。”
胤禛被她逗笑了:“松柏和翠竹哪个寓意不好,你就这么想要发财树?”
年嘉瑶被呛了句,但还是满怀憧憬地目光看向他,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妾身想跟别人不一样嘛!”
“俗气。”胤禛直白道。
怎么能这么说她?
年嘉瑶瞪他一眼,哼哼道:“想要银子就俗气了!四爷你这想法就不对,百姓没有银子怎么生活?商铺没有银子怎么维持运转?府里没有银子怎么给下人发月例?银子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偏生四爷不喜欢,还非要踩上两脚。”
胤禛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怎么几日不见,年侧福晋的口齿变得更伶俐了?他失笑道:“我何时说过不喜欢?”
“你说银子俗气,不就是瞧不起它的意思吗?”年嘉瑶也知道自己有点强词夺理,但很明显四大爷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有点乐在其中,所以她继续道,“四爷喜欢还要说它的不好,四爷坏。”
“你这是不讲道理。”胤禛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好笑,“你这样说,万一我不同意了呢?”
年嘉瑶侧着脑袋,将藏在被窝里的手伸出,拉住了胤禛的:“可是妾身努力了,就算最后不能得偿所愿,也不会留下遗憾了。”
年嘉瑶顿了顿,又继续道:“如果妾身不告诉四爷妾身想要,那就只能是想想,妾身没有一点可能得到它。但是妾身告诉了四爷,虽然结果未知,但是妾身至少为之争取过了。如果不行的话,那妾身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咯!”
年嘉瑶的语气轻快,拉住胤禛的手轻轻晃了晃,似乎在对着他撒娇。
不知怎的,胤禛被她诚实的目光感染,骤然发觉心中的重担轻了许多。
是啊,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他曾经努力过。
这些日子以来京中局势骤变,他的压力也与日倍增。自耿额被带走后,闻风声递帖子前来求见他的大小官员不少,他屏退了众人,只秘密会见了隆科多一人,而后就借机申请离京办差,想要远离争斗的漩涡。
但尽管他离开了京城,京中的消息却源源不断地穿到全国各处。哪怕是在盛京的茶馆里,他都能听到关于太子党被带走的消息。说书的分析利弊,百姓们热热闹闹讨论,毕竟是天家权位更迭的大事,关注的人不少。
局势越发动荡,人心就越浮动。阿哥们人人眼红着乾清宫的那把龙椅,官员们也都想借着从龙之功青云直上,可他的筹码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稀少。因此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冷静。
但再冷静的人被局势裹挟,也多少会有点心浮气躁。胤禛每每想到一废太子时他在京中消息闭塞、不得不为之后的每一步选择而谨慎抉择时,心中就有些难以压制的烦闷。
那个位置,就算太子坐不得,皇阿玛还有十几个儿子都能坐得。
而他呢,既不是汉人意义上的长子,更不是嫡子,支持他的重臣官员也近乎于无。这样的局势,又如何让他不心急?
哪怕胤禛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和十三要等待,表面上也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还是会生出几分对未知的焦躁和不安来——他真的有可能谋求到那个位置吗?
他不知道,也没有人会知道。
但诚如年氏所说,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如果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还有别的办法。
他既然选择蛰伏,就一定能等到时机合适的那天。
胤禛的看向年嘉瑶的目光也更坚定了,他回握住年嘉瑶的手:“也没说不给你买。”
“那四爷就是同意了?”年嘉瑶笑嘻嘻地问他。
“嗯,我差人去广东给你寻一株来。”胤禛点点头,当即叫了苏培盛来办。
“可是四爷刚刚还说妾身俗气呢,妾身很不高兴!”年嘉瑶假装还是不爽,她骤然松开,手臂像灵活的鱼滑入被褥中,“四爷和妾身一起养发财树,妾身就不生气了。”
“”胤禛失笑。
他连忙叫了刚出去的苏培盛回来:“算了,多买两株。”
之后,胤禛又叮嘱了她几句养病的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了这段时间要乖乖喝药。
年嘉瑶“嗯嗯”答应,十分听话懂事。
但年嘉瑶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几天,年嘉瑶每次喝药的时候,四大爷都会来亲自喂她。
年嘉瑶:“”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体验,她竟然觉得四大爷给她喂的药变苦了!!!
并且有四大爷的监督,她想偷摸吃点什么都难了。之前年嘉瑶还会趁着翩儿翎儿不在时偷偷倒掉不想喝的药,然后在商城买点零食解解馋,但现在四大爷一勺勺喂给她,她一点倒药和偷吃的机会都没有。
每次喝完,年嘉瑶都痛苦万分。她撇撇嘴,敢怒不敢言,小脸半埋进被子里絮絮叨叨:“四爷,我想吃零嘴。”
胤禛当然不会答应:“不行,等你病好了再说。”
“还想吃宋大厨做的烤全羊。”年嘉瑶每日都对四大爷报不同的菜名,一直到困了才赶客,“四爷,我困了。”
胤禛一直静静地听她说,等她实在困得厉害了才点点头轻叹一声。他也不多说什么,只差了翎儿和翩儿妥善伺候她,才退出去忙他的事情了。
又过了两天,年嘉瑶收到了四大爷送来的三百两银票。
年嘉瑶将银票卷好放进她床头柜里层的荷包里,顺便数了数她现在的存款。
单是银票年嘉瑶就有至少两千八百两了,压箱的嫁妆首饰约莫也有一千两,皇上、太后和小佟贵妃给的赏赐至少能算做两千两。除此之外还有内务府为了新婚送来的各种金、银、琉璃、瓷器摆件,价值不可估量。
——这么一看,她还真是个小富婆!
年嘉瑶将银票美美藏好,翻身躺回床榻。
“我好幸福。”年嘉瑶捂着心口对997说,“我上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钱。”
“宿主为什么一定要发财树呢?”997想了好几天也没想明白,“宿主明明不缺钱呀。”
“谁会嫌钱多?”年嘉瑶决定过一段时间就把头面换着戴戴,“钱多了我安心。”
“说的也是。”997说,“不过发财树是木棉科瓜栗属的小乔木,耐寒力差,宿主养在京城恐怕有点难度。”
“商城有温室大棚卖吗?”年嘉瑶问。
“这个倒是有的,宿主愿意花积分购买?”997这段时间对年嘉瑶的“抠门”也有所体会。宿主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因此它没想到年嘉瑶会愿意花积分购买温室大棚。
“等发财树送到就买吧。”年嘉瑶点点头,“我赛博迷信,之前听笑话说广东商战是浇对方公司发财树,想来还是有点用处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攒这么多钱能干什么,但看着存款数量上涨就心情好。”
997:“您开心就好。”
“噫,虽然我知道你说这句话没有别的含义,就是单纯想让我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有种懒得搭理我的态度。”年嘉瑶吐槽,“说来到底是因为四大爷还是因为汤药的配料改了,为什么我觉得这两天的药这么苦啊!”
“宿主真的想知道吗?”997试探着问。
“其实四大爷回来第一天我觉得还好,后面突然就变苦了,但是也不是特别苦,就是有一种逐渐递进的感觉?”年嘉瑶如是形容。
“因为四爷让太医往你的药膳你加了黄连。”997平静叙述道,“黄连,是苦的。”
年嘉瑶:“为什么?因为我说让他跟我一起俗?”
“是您说他坏那句。”997安慰她道,“不过四爷只让太医加了三天的,这两天的汤药里没有黄连,您觉得苦可能是心理问题。”
年嘉瑶:“”四大爷也太小心眼儿了吧!她不就吐槽了他两句!
“四爷已经算是纵容您了。”997坦诚道,“您要是对着康熙说他人不行,可能分分钟脑袋就掉了。”
“我知道呀,所以我才故意的嘛!”但其实年嘉瑶也就心里想想。
四大爷果然也是个不愿意吃一点亏的人,可恶的狗男人。
好不爽,早知道应该再问他多要点银子了!——
又过了大概三四天,年嘉瑶的胳膊上的痘痘全部消了下去,表面上她的痘症也基本上好了大半。
确认了病情不会再危及生命,太医终于给年嘉瑶换了药膳。
此时已经到了十月中旬,东院外的两棵石榴树的叶子都已经摇摇欲坠。京城的寒风肆掠,气温也是一降再降。不等年嘉瑶主动提起,胤禛就已经命人给东院烧了炭火,让年嘉瑶的屋内一如春日般温暖。
当然,这段时间,四大爷也一直陪年嘉瑶住在东院。
按理说她病了,四大爷刚好可以和其他格格培养培养感情,但四大爷不仅没有去其他院里,就连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都没有去探望过,反而就一直在她院里住着。
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怀的可都是他的孩子啊,这都不值得他这个大领导鼓励安慰一下吗?年嘉瑶想了想,不过要是说四大爷害怕痘症传染给她们俩所以才不见的,倒也说得过去。
年嘉瑶有时候也很好奇四大爷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说爱吧看看好感度也算不上;说不爱吧这段时间的贴身照顾也确实不作假,总之让她不是很能摸得着头脑。
997有时候也觉得雍正爷的心像海底的针,不过宿主只是偶尔想想并不纠结,它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不过四大爷不关心,不代表年嘉瑶不关心。年嘉瑶在“养病”期间,也不忘问问系统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的日常。
得知了两人每日都会为她诵经祈福后,年嘉瑶觉得这两个朋友没白交——
十月末,在“托合齐会饮案”的细节在朝堂上被披露揭发的同时,年嘉瑶的痘症终于好全了。
太医喜形于色,翎儿和翩儿当即命人给整个东院都烧艾消毒,以祛除晦气,保佑主子平平安安。
东院收拾以后,年嘉瑶虽然表面上依旧“病着”,但总算是没了生命危险,府中人等也不用再担心传染恶化,算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太后和小佟贵妃听说年嘉瑶在这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也不忘初心,连连赏了她不少燕窝人参之类的补品让她好好养身子,争取早日康复。
康复?康复是康复不了一点的。
她的大计还差最后一步。
用药的时间,四大爷照常来喂年嘉瑶喝药。
她乖乖喝完,继续重复道:“四爷,我想吃蜜饯。”
“太医说你的病还有差不多半个月就能好全,好全了之后你想吃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但这几天不行。”胤禛依然不动如山。
“我有点想念十三福晋做的那道玫瑰鹅脯了,四爷可不可以帮我问问做法?”年嘉瑶可怜巴巴道。
胤禛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年氏每日三度的报菜名行为。她早上想吃藕粉桂花糖糕,中午想吃红枣雪鱼羹,到了晚上又是玫瑰鹅脯片儿,不仅不重样,还越说越远了去。
“你每天想吃的东西还挺多。”胤禛回她,“病还没好就想着吃。”
“四爷就说行不行嘛!”年嘉瑶吐吐舌头,“我病了这么久都吃不到,还不允许我想一想嘛!”
“行。”胤禛无奈一笑,他对年氏的所求总会心软,“还有什么一并想好?上次的那道鸡髓笋丝要么,我看你那时用了不少。”
年嘉瑶毫不犹豫:“嗯嗯!”
她点完头,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过得意,不太像是病了的样子。于是她又假装羞涩地低下头,还轻咳了两声:“咳咳,不会太麻烦吧。”
“一道菜而已。”胤禛漫不经心说。
“四爷这都记得,妾身真的好开心。”年嘉瑶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夸赞了胤禛两句。
胤禛抿着嘴,似乎有点不太习惯年嘉瑶没来由的嗲精状态。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年嘉瑶一眼,最后只让她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的时候,年嘉瑶吐吐舌头。
四大爷真是直男啊!她都这么诚心实意的撒娇道谢了,竟然从他眼里读出了十分的无语!
“嗯,四爷不太喜欢嗲精这一款。”997如是评价,“他可能比较喜欢清纯向上的优雅文艺女。”
年嘉瑶:“”狗男人,要求真多。
不过吐槽归吐槽,四大爷对她真的是蛮好的。
第二天他就从十三那要到了府中玫瑰鹅脯和鸡髓笋丝的做法,并且见年嘉瑶无聊,还特地准了福晋格格们去探望她。
乌拉那拉福晋是和宋格格一起来的,两人与年嘉瑶说了些话就离开,并未多停留。
之后就是常格格和张格格,她俩对年嘉瑶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因为这个月里,她们发现她们俩人的份例没有一点被克扣。她俩思来想去觉得应当是前些日子年侧福晋管家的功劳,于是便结伴在前院的佛龛前为年嘉瑶的康健祈祷了,并且决定来探望她。
年嘉瑶笑着招待了她俩,并且表示没有什么,这之中福晋也有功劳。
最后来的就是钮钴禄格格了。她虽然忙着带孩子,却不忘将耿格格的话同样带给年嘉瑶。
耿格格快要临盆,所以已经搬去了四爷的书房侧卧。太医说她不方便来见年侧福晋,因此耿格格只能让钮钴禄格格帮她带话。
“妹妹这些日子清减了太多。”钮钴禄格格一见到年嘉瑶,紧蹙的眉就越发凝重,“虽说太医说妹妹的病还有半个月就差不多能好,但妹妹还是要多养养,尤其是马上要入冬了,天气又寒,更得注意。”
年嘉瑶心想她每日为了装病真的付出了太多——又是不能吃又是不能喝的,每日就只能用那二两燕窝粥,再搭配上太医调理的药膳,吃得她嘴里是没有一点味道,她就算不想清减,也这个吃法也很容易就瘦下来了啊!
“没事的,姐姐放心,我这不已经快好了么?”年嘉瑶靠在钮钴禄格格肩膀上,在床上装柔弱无骨的的小白花,“姐姐能来看我陪我聊聊天,妹妹就已经满足了。”
“我学会了你喜欢的金花饼,等你好了我就做给你尝尝。”钮钴禄格格说完,还让五福呈上来一套全新的干净的里衣,“妹妹这些日子病了,我也不知道能为妹妹做些什么,就按照妹妹的大小缝了这一身里衣,妹妹若是喜欢就收下,当做睡衣穿也是极好的。”
钮钴禄格格的针线活很不错,她送给年嘉瑶的里衣是用上等贡品云缎制成的,柔软而亲肤。年嘉瑶总共也没几匹这样的料子,钮钴禄格格有的自然就更少了,年嘉瑶实在没想到她会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姐姐,这太贵重了”年嘉瑶惊讶道,“这料子这么好,姐姐应该留给元寿做衣服的,我”“你穿这一身才好看。”钮钴禄格格还专门拿起来向年嘉瑶比划,“你看上面的暗纹,是祥云的,元寿他一个小孩子穿这么好的没必要,还是妹妹最适合。”
钮钴禄格格说完,还不忘继续补充说:“耿姐姐也给你做了一件金锦丝的枕套,她用安神的香料熏过,最是适合安眠。”
年嘉瑶感动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原先她以为两人只是为她祈福,没想到竟为她做了这么多。虽然只是普通的绣品,但年嘉瑶却从钮钴禄格格清澈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真诚。
以真心换真心的感觉,真好。
年嘉瑶如是想。
“姐姐如此,妹妹都不知如何报答了。”年嘉瑶讷讷。
“如果不是你管家有力,我和耿姐姐还不知道要被膳房那些奴才们糊弄到什么时候。”钮钴禄格格看着年嘉瑶的眼睛,坚定地说,“无论是你对元寿,还是你对我们,都无需报答。”
“应当是我们报答你才是。”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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