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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年嘉瑶最终还是收下了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的礼物。


    并且第二天,她就换上了新衣和枕套。


    耿格格用的是檀香、沉香和百合花熏制,因此年嘉瑶躺上去,能闻到一股清淡的百合味道。沉香和檀香都有助眠的功效,年嘉瑶只闭上眼睛,就感受到了它超群的效果。


    果然还是和小姐妹一起最快乐啊啊啊!


    之后,钮钴禄格格几乎每天早膳过后都会来陪年嘉瑶说会儿话。


    这些日子以来,不光是京城乃至全国的吃瓜群众,就连钮钴禄格格也都对前朝的事情关注异常。她以为年嘉瑶病了这么久消息闭塞,便一点点讲给年嘉瑶听。


    十月以来,“托合齐会饮案”的主要成员皆被捉拿,康熙帝更是在二十三日当天在朝堂上痛批了太子结党营私的行为。之后,安亲王亲自呈上了参与之人会谈的内容,其中托合齐和耿额不仅大肆议论立储之事,更言之都是万岁爷对太子的要求太过严苛,才导致今日的太子行为乖张易怒。


    此言一出,万岁爷自然十分震怒,不光当场判了托合齐、耿额等人监.禁问斩,更是要将与他们相关的任何可疑人等全部都捉拿归案。


    当然,与此同时,关于太子好男风的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无人知晓消息从何而来,但传播者都信誓旦旦地表示太子与太监、乐伶甚至是京城某些秦楼楚馆的叫卖小童都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此话传出,还真的有花柳客表示他们在京中的某某烟柳巷子见到过内里身穿明黄色衣衫的男人,更有甚者说对方男女不忌,嗑.药成性,仿佛那混乱的场景就在眼前。


    钮钴禄格格说到这处时,只三两句话概括了一下现在京城的流言。


    她实在无语:“原本并不想把这些肮脏事讲给妹妹听的,但现在京中风言风语实在太多,难免会传到妹妹耳朵里。妹妹正逢养病期间,还是不要被这污言秽语脏了耳朵为好。”


    年嘉瑶倒是习以为常,毕竟行宫太子之事已经给过她一次巨大的冲击,现在她听到什么都不奇怪了。


    如今京中的情况无非就是八阿哥党为了彻底将太子拉下储君之位开启的舆论战——大清朝的太子怎么能是一个有龙阳断袖之癖的人?难不成未来的江山社稷、百年之后的皇位传承真的要断送在这样一个品行低劣的人手里?


    至于谣言,那都是真真假假混为一谈,若非有人现身说法,这流言也不会传的这么快这么远了。


    “那八贝勒府近来岂不热闹?”年嘉瑶虽然已经知晓此事,但还是陪着钮钴禄格格继续聊了下去。


    “那真是太热闹了。”钮钴禄格格叹了一声,“八贝勒府邸就在四爷隔壁,如今雍亲王府门可罗雀,他们那倒是人来车往的。五福说她从晚上偏门出去采买东西时,都能看到有人在八贝勒府偏院往里面扔东西。”


    “看来想要和八阿哥结交的官员是真不少。”年嘉瑶如是感慨。


    “八贝勒有九阿哥的财政支持,又与十阿哥的母族紧密相连,想要附势的官员自然不在少数。”钮钴禄格格平静道,“不过就算太子爷失势,八贝勒也不一定有机会,万岁爷和德妃娘娘对十四阿哥的喜爱简直”她刚说了一半,就瞥见了年嘉瑶十分震惊的神色,于是赶忙停住话题,转而笑道:“怪我,跟妹妹说这些干什么,朝堂的事情也并不是咱们内宅女子能置喙的,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倒是让妹妹见笑了。”


    年嘉瑶震惊的不是钮钴禄格格热衷于朝堂之事,而是震惊于她分析的一点没错——这就是未来太后的政治敏锐度吗?!


    虽然人人都是吃瓜群众,但钮钴禄格格这猜的,跟历史上还真是八九不离十啊!


    年嘉瑶当即摇了摇头,诚恳说:“没什么呀,我喜欢听姐姐说这些,这些日子实在无聊,姐姐愿意跟我讲这些,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钮钴禄格格当即弯了眉眼:“你不嫌我啰嗦就好。”


    “怎么会,姐姐愿意来探望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年嘉瑶眨眨眼,“姐姐继续?”


    “好,那我继续说。其实这些事也都是我瞎猜猜的,古语说‘后宫不能干政’,四爷也并不与我们说前朝之事,这些都是五福出去时听说后告诉我的,我也就当个乐子说给妹妹听听。”钮钴禄格格柔柔道,“也就四爷不在我才敢跟妹妹讲讲,耿姐姐怀着身子重,我也不敢同她说这些。”


    “姐姐好像很喜欢分析这些事。”年嘉瑶故意问她。


    “也不算吧,平时也无事,不过是听着打发打发时间罢了。”钮钴禄格格说。


    “那姐姐觉得,若是太子再被谁最有可能是下一位?”年嘉瑶抿抿嘴,靠在钮钴禄格格耳边轻声问。


    这话问出去,可就是在妄议立储的事情了,要是传出去,是会掉脑袋的。


    但钮钴禄格格明显把年嘉瑶当成了自己人,她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料到一直乖巧伶俐的年侧福晋会问出这种问题来,不由得微微侧目。


    但与年嘉瑶清澈的目光相接,钮钴禄格格当即意识到年侧福晋这是真心实意地发问呢,就好像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一般。


    “不好说。”钮钴禄格格也随之放低了声音,“万岁爷能重新复立太子一次,就可能复立第二次,当然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是十四阿哥吧,虽然八阿哥是人心所向,但我总觉得万岁爷这是在借着八阿哥聚集起来的势力为十四阿哥铺路”钮钴禄格格说完,还不忘往窗外看看,确定了没有人之后才又低声对年嘉瑶道:“当然,这话你可别告诉四爷这是我说的,妄议储君之位若是被人知道,就跟托合齐一样是要掉脑袋的。”


    年嘉瑶被钮钴禄格格的话逗笑了:“我怎么会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谁都不会说,姐姐尽管放心。”


    说罢,年嘉瑶还不忘打趣钮钴禄格格道:“姐姐就对四爷这么没信心嘛,万一将来是四爷”钮钴禄格格这才有了些震惊的神色,她当即劝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有四爷,但说句实在话,不是我不相信四爷的能力,但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四爷的胜算不大”钮钴禄格格看着年嘉瑶的神色,最后决定安慰她一句,“但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年嘉瑶于是更讶异了:“姐姐,你的想法很大胆啊!”


    怪不得钮钴禄格格能把小弘历教导的一举被康熙帝看中,有这样清醒和聪慧的额娘在,弘历就算是智商为负数也能被培养成一代天才吧!


    “所以我也只敢说给妹妹当个乐子听听,万岁爷的心思谁敢揣摩?也就是这段时间京中大乱,元寿又天天哭着闹我,我心里实在是有话但没地方诉说没想到妹妹竟愿意听我说这些胡言乱语的。”钮钴禄格格羞涩一笑,“说来我也问过太医了,妹妹最近都可以稍微用一些油饼点心了,赶明儿我就做点给你送来,咱们边吃边聊。”


    年嘉瑶只觉得谈论政事的钮钴禄格格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原先做什么都是平平淡淡的,虽然懂感恩知进退,但却像一根木头,只有年嘉瑶主动了,她才会有所反应。


    但现在的钮钴禄格格不仅对朝堂之事有着可以说是近乎狂热的兴趣,并且她的每一个分析都很在理。并且正是因为年嘉瑶早就清楚历史,所以才更会被钮钴禄格格的猜测惊到。


    如果不是确认了钮钴禄格格是清朝土著,年嘉瑶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拿了什么预言家的剧本。


    清朝的女子大多不识字,更别说对朝堂之事感兴趣。四爷府里的女人能读书习字一来是四大爷喜欢,二来是实在无事可做,练字可以修身养性。但仅仅能看明白几个汉字并不算什么,难得的是对一件事情所拥有的分析能力。


    而钮钴禄格格正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她仅凭京中流传的二手消息就能将一件事推测的八九不离十,年嘉瑶简直不敢想,如果钮钴禄格格是个男子,她将会在朝堂上有怎样的作为。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话。到了用药的时间,钮钴禄格格就自行离去了。


    喝完药后,年嘉瑶突然想起来之前系统告诉她的八阿哥福晋抢儿子一事:“所以现在老八的儿子是谁在抚养?福晋的抚养权争夺成功了没?”


    她问997。


    “嗯,八阿哥为了让安亲王为他在朝廷上出头痛击太子党,把抚养权还给八福晋了。”系统如是道,“但福晋也不是个吃素的,她前几天刚进宫把良妃骂了一顿,骂爽了。”


    不需要997详细形容,年嘉瑶都能猜到八福晋骂良妃的话语大抵是什么样的。良妃的出身几乎可以说是她唯一的也是不可抹去的“污点”,但年嘉瑶怎么也想不到八福晋也会借助此事来讥讽她。


    “良妃也太惨了吧。”年嘉瑶又惊又怒,“本来康熙就瞧不起她,现在还要被儿媳妇戳脊梁骨虽然按照我对宫斗的理解,八福晋应该会比较阴阳怪气,但是越是阴阳怪气听在心里就越是凌.辱啊。”


    “八阿哥同样唾弃自己的出身,并不想只是因为女人才得到安亲王一族的支持,但没有郭络罗氏他什么都不是,所以他才会将怒火发泄到八福晋身上,但到头来却报应到了他额娘身上。”997评价道,“良妃本就病着,八福晋本来是以侍疾的名义入宫的,但她走了之后良妃的病更重了,并且今年良妃就要逝世了,想来也是不愿意再因为低位的身份拖累八阿哥了。”


    年嘉瑶于是更瞧不起八阿哥了:“这跟凤凰男娶了白富美还想吃绝户有什么区别?他不会真的以为单单只靠自己就能让群臣心敬臣服吧?做梦呢他。”


    “所以八贤王只是表象,正如钮钴禄格格所说的,康熙也是在借着他为十四阿哥铺路罢了,他所求的注定不可能得偿所愿。”997说。


    “啧,这么一看,是我我也不会选老八。”年嘉瑶鄙夷了两句,便不再关心八阿哥之事,转而叫了翎儿来,让翎儿派人去给她买两斤新鲜的莲子。


    997好奇:“宿主怎么想吃莲子了?”


    “马上就四爷生日了嘛,我打算给他做一份莲子羹。”年嘉瑶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


    997觉得奇怪,但现在的宿主越来越熟练地掌握了屏蔽心声的办法,它硬是没能猜到一点端倪——


    很快就到了胤禛生日当天。


    年嘉瑶给四大爷的生辰礼物是之前定制的那套道袍,当然,她也给自己定做了一套相同款式的女版道袍。


    在离开行宫前,她特地去找了小佟贵妃让她引荐了宫中著名的人物画师,打算在四大爷生日这天请来,给四大爷画一张穿着道袍修仙的画像。


    毕竟四大爷喜欢cosplay嘛,这点小心愿她还是可以满足他滴!


    之后,年嘉瑶便换上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道袍,顺便给自己画了个仙道风骨的清冷道姑妆——还在眉心点了一枚朱砂痣,以及同样拿上了一秉拂尘。


    年嘉瑶揽镜自照,觉得她这张脸真是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以后更应该多玩一点这种换装小游戏——最好也能跟四大爷流传下来的那套《雍正行乐图》一样,将她的盛世美颜也都记录下来。


    997被年嘉瑶的孤芳自赏搞沉默了,一整个早上都是一种无语的状态。


    年嘉瑶嘿嘿一笑,简单束了发就准备出门等着四大爷回府了。


    她的病体还没好全,因此是钮钴禄格格先来接她。


    看到一身道袍妆容与平日里全然不同的年嘉瑶,钮钴禄格格直接就愣在了当场:“妹妹你这是”“不好看吗?”年嘉瑶抬起手,左右看了看,感觉没什么问题呀?


    “不,是太好看了。”钮钴禄格格骤然感觉嗓子有点干,她咽了咽,直白道,“尤其是眉间的这抹红色,可以说是点睛之笔。”


    年嘉瑶嘿嘿一笑:“那就好,我特意设计的呢!”


    “妹妹的身子还没好全,穿的这么单薄真的没事吗?我那正好有件带兔绒的斗篷,妹妹不如披在外面儿挡风?”


    “不用啦,我里面穿得很厚呢!”年嘉瑶给钮钴禄格格展示了一下,“四爷快回来了,我们出去等他吧!”


    钮钴禄格格看着年嘉瑶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建议年嘉瑶不要把男人看得那么重。


    年嘉瑶从钮祜禄格格的脸上读出了她的意思,只娇俏地眨眨眼睛,哄了哄她。


    没办法,谁让她还指望着四大爷早日给她封个皇贵妃当当呢,为了升职加薪,她当然要努力了!


    两人一同到了前院,福晋和李侧福晋都已经在等待了。


    时隔两个月,李侧福晋终于完成任务被放了出来。她现在是真的又恨又怵年嘉瑶,因此看到年嘉瑶走过来,连忙侧过身想要离她远远的。


    不过年嘉瑶还是听到了李侧福晋旁若无人的吐槽:“穿成这样干嘛呢,哗众取宠吗?”


    李侧福晋话音刚落,就被福晋一记冷眼瞪了回去:“玉琳,送李侧福晋回西院。”


    李氏当即就惶恐地跪了下来:“姐姐我错了,我不应该口不择言,您让我在这里等四爷回来吧”李氏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过四爷了,今日四爷生辰众人齐聚,她才有这机会能再试图为自己争取一次。若是今日再见不到四爷的面,弘时恐怕就真的要成宋格格的儿子了!


    “你不应该向我道歉。”福晋直白道。


    福晋说完,便不再看她。李氏的脸色白了三分,她狠狠地咬了咬唇,只思索半刻,就不得不向年嘉瑶低了头:“年妹妹,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你,你能原谅我吗?”


    “哦?”年嘉瑶被钮钴禄格格搀着,只淡淡看了李氏一眼,“不能。”


    没有一点诚恳之心还想求原谅,想的美呢?


    “你”李氏又惊又怒,她完全想不到年氏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她只觉得脸都要丢尽了!


    但为了弘时,她不得不再度低头:“妹妹,我只是想在这里跟大伙儿一起等四爷回来,你不会连这点愿望都愿不让姐姐实现吧?”


    年嘉瑶听到997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是对福晋,这种非常明显的道德绑架可能真的有用,因为福晋必须表现得宽容大度,若不然就会给别人留下话柄。


    但年嘉瑶又不是福晋,谁让她不爽了,她当场就会反击:“我为什么帮你要实现你的愿望呢?”


    李氏:“”一旁的钮钴禄格格和翎儿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为什么李侧福晋总是看不清现状啊,跟年侧福晋打嘴炮,她压根没有一点胜算!


    李氏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了,今天的脸真的全部丢完了!她捏着手绢,怒气冲冲地回了西院,路上正撞上迎面而来的宋格格三人。


    李氏狠狠地瞪了宋格格一眼,甚至还想拦住她。但宋格格也没搭理她,全当做没看见,福身行礼后就离开了,李氏自讨了个没趣。


    年嘉瑶摇摇头,只觉得李氏是真的不长记性。


    李氏走后,周围的气氛就好了许多。福晋和其他格格也很好奇年嘉瑶的这身穿搭,年嘉瑶只挠挠头,解释说算是给四爷的生辰礼物。


    众人点点头表示秒懂。


    有年侧福晋的心意在,她们的礼物实在是不够看啊!


    不过府里的格格们倒也没什么攀比的心思,毕竟这么多年来,能得四爷盛宠的也就一个年侧福晋——李侧福晋最受宠的时候都比不过她!所以格格们也就平常心,甚至还挺期待四爷回来后看到年侧福晋的模样。


    这般出尘入画的仙女之姿她们瞧见了都为之动容,就不信四爷还能板着个脸!——


    胤禛则在生辰一早就进了宫。


    康熙帝对他的每一个孩子都关怀备至,每年生辰都会宣他们入宫问安和赏赐礼物。


    今年也不例外。


    天家父子难得有温情的时刻,康熙问了胤禛近日的情况,就紧接着赏了礼物。


    “年氏的病情如何?”之后,康熙问他。


    胤禛将近日年嘉瑶的病情向康熙叙述了,康熙只静静饮了口茶,并未多说些什么。


    之后,康熙便让他去看望一下他的额娘:“你额娘今日肯定要留你用膳,朕就不留你了,你去永和宫看看她吧。”


    胤禛点头称是。


    临行前,康熙突然对胤禛道:“切不可玩物丧志。”


    胤禛虽不解其意,却依旧恭敬如初。


    出了乾清宫,胤禛才敢低低地苦笑一声。


    他的额娘德妃娘娘并未宣他觐见,更别说留他在永和宫用膳。今日入宫后,只有贵妃娘娘邀他同去坤宁宫为皇额娘上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胤禛回想起孝懿皇后对他的照顾,自然满心惆怅。


    给孝懿皇后上香后,他就同贵妃娘娘一起出了坤宁门。


    他跟在贵妃娘娘身后,却听她打趣他道:“生辰当天还板着脸,你府里的那些福晋格格们岂不是要被你吓坏了?”


    胤禛心情不大顺畅,但一想到还在府里的年氏,却还是勾了勾唇角。


    “行了,你也别笑了,怪吓人。”小佟贵妃转身,骤然打趣他道,“听说年侧福晋的痘症熬过去了,本宫倒也放心了。不过她虽然挺过去了,养好身子却也得好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就别再碰她知道了吗?”


    “是。”胤禛失笑,“我哪里是这样的人?”


    “是么?”小佟贵妃拨弄着手上的护甲,语气骤然变得严肃,“本宫可听闻四阿哥日日陷在美人乡中不愿清醒,弃府中福晋和其他格格于不顾啊!”


    不等胤禛回她,小佟贵妃就继续道:“如果没有最好,但流言蜚语总能磨灭事情的真相。今日本宫还能有机会提醒你,之后呢?更何况你府中子嗣稀少,有时候三人成虎,结果你可想而知!”


    胤禛抱拳鞠着躬,骤然想起了皇阿玛最后的话


    皇阿玛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冷汗从他的鼻尖渗出,被穿过长街的冷风一刮,胤禛只觉得浑身冰冷。


    京中关于太子的流言蜚语他听了不少,却没想到与此同时,关于他的府中事也早已以另一种方式传到了皇阿玛耳中!


    不等他再回答,小佟贵妃就径直回了承乾宫。胤禛思索着小佟贵妃的话语,带着苏培盛快步往紫禁城外而去。


    一直到快要出了宫门,才突然有个小太监追了上来,连连求他道:“四阿哥,德妃娘娘请您过去。”


    胤禛望着匍匐在地的小太监,突然失笑一声。


    真可笑,明明知道额娘从未在乎过他,每年生辰却还是会有所期待。


    胤禛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皇阿玛、皇玛嬷和贵妃娘娘的赠礼都足够丰厚,他却觉得心口好像还是有一块是空荡荡的,就算他收获了再多的珍宝都无法将它填满。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想将它填满了。


    胤禛顿了顿,低头对那传话的小太监道:“就说我今日有急事,不能去拜见额娘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了开,将偌大的皇城一并抛之在了身后。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很肥的一章对不对!呜呜呜写着写着写多了所以来晚了点(鞠躬致歉,本章也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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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胤禛不用想就知道,关于他的流言一定是老九设计传入宫中的。


    哪怕他现在没有展现出任何想要夺嫡的意图,老八老九还是把他当做了假想敌,企图将他的上位可能直接按死在萌芽阶段。


    如今这般局面,就算谣言传得再厉害,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谣言而已,但年氏却要因此背上狐媚惑主的罪名,对她未免太过不公。


    胤禛可以理解贵妃娘娘的警告。


    爱新觉罗家总是出情种,皇玛法的惨痛结果历历在目,佟佳氏一族怎么可能会选择支持一个跟皇玛法性格相似的阿哥成为日后大清的主人?


    但胤禛清楚地知道他不是皇玛法,后院之事更不会成为他走向龙椅的绊脚石。


    只是年氏胤禛叹了声,正好这段时间她还在病中,就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一点,但让她仍然能在他的羽翼下庇佑着,那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造谣者,以及府中与之里应外合之人,他自然是一个也不会放过。


    胤禛垂下眼睫,敛住眼中的戾气。


    打马回府前,他特地提前动用了粘杆处的血滴子。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个不要命的敢继续传播这等谣言——


    胤禛将事情办完,神色如常地回了府。


    刚一入府,他第一眼瞧见的还是站在人群之中的年氏。


    无论何时,无论年氏在哪,胤禛第一眼看到的总是她。哪怕穿过层层人群,也要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今日的年氏与往常大不相同,她穿了一身青灰的道袍,头发只单单用发带束起,眉心一点朱砂痣,看起来真像是个只为求道问仙的小道姑。


    胤禛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年氏的容颜精绝,这是没有人会否认的事实。胤禛看惯了她旗袍燕尾的满族装扮,没想到如今她一身清新脱尘的仙道风骨装扮,虽只是灰白做衣,却也让周围的艳丽都黯然失色了。


    “四爷安。”福晋领着众格格们问安的声音响起,胤禛才堪堪回神。


    不需多言,一旁的钮钴禄格格就已经看清了他眸中惊诧的神色。她轻轻将年氏往前推了推,让她与他正面相对。


    胤禛这才发现,年氏几乎可以说是未施粉黛。她似乎只涂了口脂、描细了眉,唇瓣还因为干涩而微微皱起,除此之外,便只有眉心的那一抹红是画上去的。但仅仅注视着年嘉瑶清丽的双眸,胤禛都不免有些口干舌燥。


    他想问的东西太多,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没来由的:“今日风大,怎么穿得如此单薄就出来了?”


    “妾身想等四爷回府。”年氏微微启唇,他听见她这样回答,“今日是爷的生辰,妾身也想同姐姐们一起恭贺爷的寿诞。”


    “是啊,宴席佳品妾身已经准备好了,爷可是准备按之前的时辰用膳?”福晋也同样在一旁问道。


    “就按之前的时辰。”胤禛说,“时间还早,我先送侧福晋回去,你们也先回去歇着吧。”


    众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等胤禛继续说什么,就规规矩矩退下离开了。


    胤禛走过去,主动牵起了年嘉瑶的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还说不冷?手指冰凉。”


    年嘉瑶吐吐舌头,转而问他:“四爷,妾身这一身好看吗?”


    胤禛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只问她:“怎么突然想着穿成这样?”


    “因为这是送给四爷的生辰礼物呀!”年嘉瑶的手被他握着,暖意渐渐回笼,“妾身也给四爷做了一套,四爷穿给妾身看好不好?”


    胤禛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当他看到年嘉瑶呈上来的全套道袍,甚至还有拂尘、道冠等配饰时,他不禁哑然失笑。


    以往三十多年的生辰中,他收到过不少礼物。金银珠宝常见、玉器琉璃更多,就连送礼之人亲手制作的礼物都有不少,但年侧福晋送他的这件,胤禛可以说是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


    他确实有装扮的爱好,也向往不同民族、甚至不同国家的服饰,就连宫中供奉的喇嘛的服装,他偶尔也很想试试。只不过这些想法都只深埋在了脑海里,并没有付以实践。


    ——他毕竟是皇子,还是序齿为四的年长者,因此他不仅要给弟弟们做个榜样,更要有足够的威严震慑官员。


    装扮游戏虽好,却不是他想扮就能扮的。因此胤禛就将这等爱好施加在了他豢养的那群细犬身上。每年过年休沐期间,他都会亲自为猎犬设计新衣并交给造办处制造,以满足他这个独特的小癖好。


    但他没想到的是,年氏似乎也是个装扮游戏的爱好者。


    汉族的女人多乖顺,强调夫唱妇随、从不僭越。胤禛虽然更喜欢汉女的清雅,有时候却也不得不承认她们恪守规矩的古板堪比七八十岁的老学究,实在是无趣的很。


    但年氏却大不相同,她聪慧有之、活泼有之、文雅亦有之,而今天他发现了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竟然与他心意相通,爱好相似。


    胤禛可以毫不犹豫地想象到,就算将年氏的这一身道袍放到耿氏和李氏面前,她们也不会有这个心思和胆量将它穿上。


    这就是年氏与其他女人的区别,她不会在乎这么多,她只想让他高兴。


    “你真的想看?”胤禛问。


    “嗯嗯嗯!”年嘉瑶快速点头,“妾身还专门请了宫廷画师来呢!四爷穿上以后,再请画师为您绘制一幅画像,这个生辰简直完美!”


    “画像就不必了。”胤禛当即道。


    “不行不行。”年嘉瑶果断摇摇头,“四爷是不是害羞,那妾身跟您一起画,一人一张总行了吧!”


    胤禛:“”算了,随她吧。


    他进了内室换上道袍,年嘉瑶亲自为他束发戴冠。一切都装点好,年嘉瑶将他的拂尘放在手中,便邀画师到屋中来,与他商量构图与姿势。


    看着亲力亲为的年嘉瑶,胤禛原本微微紧张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甚至感觉身体的某一处在被慢慢填满。


    周身的阴郁被彻底荡涤,胤禛眸色沉沉的凝视着背对着他的连说带比划的年嘉瑶,狭长的双眸越发深邃。


    但年嘉瑶却没感受到四大爷深沉的目光,她满脑子都是四大爷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所以到底喜不喜欢她的安排啊?


    ——这可关乎她的年终奖!


    与画师交代时,她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说话嗓子也喑哑了些。没过一会儿一套狐皮大氅从天而降,瞬间披在了她的肩上。


    “虽然屋里有烧炭,但还是冷。”四大爷对她道。


    “谢四爷。”年嘉瑶赶忙对他说,“四爷快坐回去,画师要画了。”


    “你坐我旁边来。”胤禛拉着年嘉瑶坐好,还顺便给她又暖了暖手心。


    画师恭敬地提笔,不过绘画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勾勒出一幅双道观鹤图,充满了满分十分的想象力。


    年嘉瑶:“”她就不应该对宫廷写意画师抱有什么期待,她这么好看的脸终究是要给山水与仙鹤作配了TvT。


    不过四大爷还挺喜欢这幅画的,年嘉瑶干脆乘胜追击,顺便让画师给他画了个单人的。


    在画师绘画期间,年嘉瑶也没闲着。她绕到了四大爷身后,将手指搭在他的肩上:“四爷,妾身给你按摩一下额头吧。”


    “你还会这些?”胤禛笑问她。


    他倒是看到过翎儿和翩儿给她按摩,年氏娇惯大小姐的做派早已深入人心,胤禛实在想不到她能按出个什么门道来。


    年嘉瑶这就知道他是对今日的安排很满意了,她洋洋得意:“妾身在家里也有给额娘和阿玛按摩的,四爷别不信我!”


    胤禛觉得好笑,便答应了:“那你来吧。”


    年嘉瑶果断上手,先给他揉了揉太阳穴,又给他按了按上星和攒竹穴。


    一套组合下来,胤禛确实觉得放松了不少,大脑放空的片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四爷今天不要皱眉。”年嘉瑶一边为他揉着穴位,一边温声细语,“妾身也是看到四爷今天回来时,眉总是皱着,所以才想要给四爷按摩的”“嗯。”胤禛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情绪全部封存。


    就把今天听到的一切也都暂时抛之脑后吧,胤禛想,今天是他的生辰,就让他再放纵一天。


    尽管他和年嘉瑶都没有再说话,屋里也只能听见笔墨在宣纸上肆意描摹的沙沙声响,但胤禛却突然想让这段静谧的时光能永远这样下去。


    年氏轻微的呼吸时而喷洒在他耳畔,像是羽毛划过,带来细细密密的颤。


    年嘉瑶按了一会儿就累了,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她便起身,亲自去小厨房将煨了半天的红枣莲子羹端了出来,径直呈到四大爷的面前。


    “四爷,今天晚膳福晋肯定给您准备了长寿面,妾身不才,就想着给您做一碗红枣莲子羹先垫垫肚子,也算是恭贺您生辰了。”年嘉瑶笑眯眯地将白瓷碗放在胤禛跟前,甚至还不忘提起勺子放到四大爷手上。


    胤禛不疑有他,当即端起来舀了一勺


    苦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苦,是特别苦。


    胤禛皱着眉,看她。


    他的表情太过严肃,以至于故意的年嘉瑶差得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极力压制上翘的嘴角,上齿微微咬住下唇,尽量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幸灾乐祸:“四爷,怎么了?”


    “嗯,你在莲子羹里放了什么?”胤禛压着嗓子问。


    刚刚那一勺他毫无防备,因此刚入口时,他只觉得他的舌头都快要被苦的失去了知觉。


    但这终究是年氏的一片心意,他还是咽了下去。


    年嘉瑶当然知道这红枣莲子羹是苦的!


    谁让四大爷给她的汤药里加了三天的黄连,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年嘉瑶装作没看懂四大爷表情一般,发挥了她奥斯卡金奖般的演技,满脸愁容地问:“是不好吃吗?”


    胤禛看着她忧伤的双眼,也实在是再说不出否认的话:“倒也没有。”


    “这莲子可是妾身一颗颗亲手剥出来的!”年嘉瑶如是介绍,“莲心是苦的,但是额娘说它最是清心安神。妾身总觉得四爷这些天在因为什么事情烦闷,妾身也不能为四爷解忧,所以才没把莲心挑出来,而是一并放在羹里熬煮了,希望四爷能够清心安神。”


    “四爷是不是觉得苦啊。”不等胤禛回她什么,年嘉瑶当即道,“这样,要不妾身一勺一勺喂给四爷,四爷应该就不会觉得苦了吧!”


    胤禛:“”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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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也小红包~阿瑶(抱着黄连汁):让你自恋!让你给我加黄连!我也给你加黄连!来啊,互相伤害啊!


    四大爷:……


    补一个后续小剧场四大爷当天越想越觉得不对,第二日果断去审问了翎儿翩儿,年侧福晋有没有买黄连翎儿翩儿疑惑:?


    四大爷看表情意识到两人没有撒谎,于是就去查府里药材出入。当然没查到。然后又查钮钴禄格格的药材出入。也没查到。


    总之变成了悬案。


    最后他觉得应该是这家店的莲子品质不好,并且告诫府中的采买管事以后不许买它家的莲子采买管事:???


    阿瑶:想不到吧,我在商城花2积分大款兑换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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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第33章“不用了。”胤禛面无表情地说。


    最后他还是在年嘉瑶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将一整碗的红枣莲子羹都喝完了。


    几乎可以说是一饮而尽,当然他咽下去时的脸色也越发深沉。


    年嘉瑶如愿以偿地报了仇,也明白适可而止的含义。


    她将用过的瓷勺接过来放在托盘上,低着头,强忍着笑意道:“妾身去给爷奉茶。”而后她就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出了屋子,躲进了小厨房里。


    半靠在小厨房的墙上,年嘉瑶弯着腰,双手捂着脸,企图用手掌完全遮住她快要扭曲的面部表情。


    不行,太好笑了!


    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大爷,你也有今天!!!


    年嘉瑶捂着脸笑了好一会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半撑着腰,舔舔上唇,伸手将眼角的泪珠揩去。


    “宝贝,你看到四大爷刚刚的表情了吗,如果不是现在没有相机,我真的想给他拍下来。”年嘉瑶笑着对997道。


    997一言难尽地回她:“宿主,我对您的佩服更上一层楼。不过系统确实有回放功能,只需花费积分,您就能永久拥有啦!”


    “那还是算了,花积分买黄连汁已经是奢侈消费了,我可不想给男人花钱。”年嘉瑶直白道。


    她伸出手,抚了抚剧烈跳动的小心脏,企图让它平静一点儿,而后就命翎儿和翩儿泡了清茶給四大爷送过去了。


    胤禛喝了茶,紧皱的眉终于舒展开了些。


    年嘉瑶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只觉得全身的血管都舒展开,实在是太爽了些!


    之后便是府中所有人齐聚的晚宴时刻。


    耿格格终于被搀着出来,年嘉瑶与她和钮钴禄格格坐在一处。


    她一看到年嘉瑶,哪怕挺着肚子也要赶上来和她贴贴:“年妹妹!”


    年嘉瑶哭笑不得:“姐姐你先坐下。”


    “听钮钴禄妹妹说你的病好多了,我早就想来探望你,可惜前些日子格格总在我肚子里打架,我也经常吐的天昏地暗,这几天总算是好了些。”


    “姐姐还没生,就叫它格格了?”年嘉瑶好奇,怎么这么些天不见耿格格,她反而更相信自己肚子里怀着个小姑娘呢?


    “你看她的嘴角,都吃辣椒吃得上火起泡了还不停。”钮钴禄格格在一旁补充说,“我怀元寿的时候倒是爱吃酸,但太酸的东西我也吃不了多少,她倒好,还嫌府里的四川厨子做的不够辣。前些日子她的嗓子都辣得沙哑了还不停,若不是我亲自看着让嬷嬷给她换了菜谱,她估计今儿都没法跟你说话了。”


    年嘉瑶倒是没想到耿格格孕期这么能吃辣,估计整个王府众人都以为她怀的是个格格吧。


    耿格格倒也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唉,可能这个女儿随我吧,性格泼辣些也好,免得将来让人给欺负了。”


    “姐姐就没想过,如果肚子里的不是个女孩儿呢?”年嘉瑶看着耿格格满怀期待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酸儿辣女有时候也不一定完全准确。”


    “怎么可能!”耿格格一激动,撕扯到了嘴角的伤,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哪怕是这样,她也依旧完全不信年嘉瑶的话,“嬷嬷都说我这一胎绝对是个格格,我连女孩子穿的小衣服都做了好多件,怎么可能是个阿哥嘛!”


    年嘉瑶:“”唉。


    可惜耿格格注定要大失所望了。


    看着沉浸在养女幻想中的耿格格,年嘉瑶还是适当的闭上了嘴。


    罢了罢了,年嘉瑶悲催地想,希望生产当天耿格格不要因为孩子的性别问题心碎地晕过去。


    一场和谐而友善的生辰晚宴就这样在说说笑笑中过去。


    夜幕降临,年嘉瑶洗漱完,就早早地上床休息。


    太医说她已经可以吃些精调的肉脯类食物补充营养,于是第二日,年嘉瑶便让小厨房的厨子按照十三福晋抄写的做法,做了一道玫瑰鹅脯和一道鸡髓笋丝来。


    试吃完,年嘉瑶果断对厨子表示道,虽然味道尚可,却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烹饪让主子满意的食物是大厨们的职责所在,宋刘两大厨师听罢,当即回去重新研究这两道菜品。


    年嘉瑶用完膳,便理所应当地回去睡了个午觉。


    尽管屋内炭火烧得旺盛,但两个时辰后,年嘉瑶的“病情”还是再度加重了。


    翎儿和翩儿发现主子脸色显现出不正常的红色时,就连忙请来了太医。


    太医为年嘉瑶诊了脉,他实在看不出年侧福晋的脉象到底有什么问题,不得不根据昨日之事推断年侧福晋大抵是因为受了凉,所以才导致今日病情再度反复。


    不过太医单凭脉象,觉得年嘉瑶应当只是稍微有些不舒服,开一剂药喝了兴许就能将不适感觉压下去。并且他表示道只要年侧福晋今天夜里不发高热,那就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年嘉瑶觉得太医说得十分有理,于是当天夜里,她果不其然就烧了起来。


    年嘉瑶高热,翎儿和翩儿都急坏了。


    她们主子的身体有多虚弱她们再清楚不过,但照顾了年嘉瑶一年又一年的病症,她们也极为熟练。守夜的翩儿发现主子状态不对的同时就派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寻守夜的太医,一路则将降温和熬药的东西全部准备齐全,方便今天夜里的使用——


    徐敏是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照顾年侧福晋身子的太医。


    今夜他突然在睡梦中被唤醒,听闻年侧福晋骤然发了高热,只觉得头顶上凉飕飕的,仿佛下一刻他的脑袋就已经不在他脖子上了。


    等他匆忙赶到东院时,四王爷已经到了。他似乎也是深夜匆匆起身,只简单在外披了一件狐皮的氅衣,趿着单鞋就到年侧福晋病床前守着了。


    “不是说快好了么?”四王爷转向他,漆黑的眸光锐利的仿佛要直接扎进他的肉里,他当即跪下,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四爷”徐敏听见年侧福晋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虚弱道,“是我昨儿个任性,不关徐太医的事,您莫要迁怒于他”“明明是他医术不精,今天白天不还好好的?难不成是吃了什么发物?”胤禛沉思片刻,问了翎儿年嘉瑶今日的行动轨迹和所用餐食。


    翎儿将今日之事事无巨细地交代了。


    她说完,徐敏就赶忙道:“侧福晋所用的食物都是可以的。”


    “那又是为何?”胤禛问。


    他的眉形锋锐,眉毛生得又低,皱起时仿佛凸起的山峦,便显得眼神格外冷戾。徐敏被他盯着,只觉得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襟,连跪立的姿势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这”徐敏咬咬牙,“四爷,可否容臣再为侧福晋诊个脉象?”


    “你来吧。”不等胤禛开口,年嘉瑶就率先轻声道。


    徐敏得了准许,连忙上前号脉。


    但脉象一如既往的不浮不沉、节律均匀,他还是没能看出年侧福晋的身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徐敏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号脉的手微微颤抖。


    他原先从未怀疑自己的医术,但年侧福晋的脉象明明是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为何竟会有发热的症状呢?


    “侧福晋今日可有严重口渴的症状?”徐敏斟酌着询问。


    “是。”年嘉瑶回,“白天就特别想喝奶茶,但又觉得热奶茶喝着解不了渴,就都是放凉了才咳咳”“那就是了!”徐敏当即顺坡下驴,“回王爷,侧福晋这并不是风寒,而是风热的症状。风热之人虽同样有发热症状,却喜冷饮易口渴,若是过量饮用,则会加重这个症状”“这样啊”年嘉瑶垂着眸子,又咳嗽了两声。


    “那你为何白日里说侧福晋是风寒之症?”胤禛声音冷淡。


    徐敏:“”杀了他吧!因为脉象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但不等他回答,年侧福晋却突然说:“四爷,妾身听闻徐太医是宫里专攻痘症的医师,兴许他对风寒风热之病不大擅长,您还是莫要过于苛责他了。”


    徐敏感激涕零地望向年侧福晋,连连道:“是微臣不才,差点耽误了侧福晋的病情,微臣甘愿领罚。”


    “罢了,你也没错,都是我不注意”年嘉瑶知道自己是装病,太医诊不出来才是正常,但她也确实不想因为她就让太医丢了工作,因此就主动为他开脱了些。


    而这种举动在胤禛眼里,就更显得年氏心善了。他觉得年嘉瑶的话也在理,于是当即命人去宫中太医署请了当值的主治风寒风热的太医一并前来诊治。


    折腾了大半夜,最后年嘉瑶的病总算在新太医的诊治下有了一点点好转。


    但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是,第二日,年侧福晋的病症又突然从风热转为了湿热,更是出现了严重的头疼和口苦的症状。


    一时间,新请来的太医也同样束手无策,甚至单看侧福晋的脉象,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儿问题。


    于是太医就这样换了一个接一个,无论是专攻风寒湿阻、还是肺瘀凝结的太医,亦或是给宫中主子们调理气血虚亏、心阳不振的太医,都表示对年侧福晋的病症无能为力。


    为此,太医院的太医们还专门成立了打赌协会:每隔几日雍亲王府就要换一位太医前去给年侧福晋治病,他们实在好奇到底哪位太医能把年侧福晋的病治好。


    年嘉瑶等得就是太医院无计可施的这天。


    她缠绵病榻月余,身子越发瘦削,脸颊两侧毫无血色,就连唇色都已经接近透明。年侧福晋就好像是一朵由盛放转向衰败的鲜花,眼看着就要凋零在王府里。


    年侧福晋的病一直没有转好的趋势,整个王府里都是一片愁云惨淡。福晋、钮钴禄格格、耿格格还有其他格格也都会来探望年侧福晋,但说不了几句话,年侧福晋就疲了累了,众人也只得离去劝她好好休息。


    当然,四大爷每天也会来看望年嘉瑶。如年嘉瑶预料的那样,她久病不治,四大爷已经命人在全国各地搜寻名医。


    有时候,四阿哥只是无声地在年嘉瑶病床前坐坐,但年嘉瑶能感觉到,他的眼里晕开了浓浓的悲伤。


    “四爷,没事的,我这么多年不都挺过来了么。”年嘉瑶一边咳一边说,“太医虽然博学多识,但每个人的病情都大不相同。更何况这世上疑难杂症这么多,太医们也未必都见过,您就别太过迁怒于他们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他们说话?”胤禛嗓音低沉,喑哑得厉害。


    “生老病死不过是人之常情,四爷又何必为我心伤至此。”年嘉瑶靠在枕榻前,伸手抚上胤禛的眉,秋水无尘般的杏眼里只有看透一切的平静,“如果这就是我的命数,那我也只能坦然接受了。”


    年嘉瑶说完,凄楚地苦笑一声,眼角微微含泪。


    如果997在的话,她一定会问它一句:我演的像吗?


    年嘉瑶时常觉得,如果她以后有机会穿越回去演清宫剧,绝对是剧里当之无愧的影后。


    “不,一定还有机会的。”胤禛坚定道,“过几日我派人请来的游医就到京城了,以后无论何时,你都不要再说那个字。”


    古人对“死”字还是很忌讳的,四大爷能这么说,说明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


    于是年嘉瑶可怜巴巴地抬起眼,眸光里是无尽的渴望与无助道:“四爷我还是有点想念十三福晋做的那道玫瑰鹅脯,小厨房里做的总是不对味,也不知我还有没有机会能再”不等年嘉瑶说完,胤禛当即道:“我明日就去请十三弟妹过来,其他的话你不必再说,不吉利的,听到了吗?”


    “嗯!”年嘉瑶微微一笑,苍白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眼神也更亮了点。她期待地目光看向他,“谢谢四爷。”


    话音刚落,她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胤禛担心她说太多话累着,当即就扶了年嘉瑶躺下歇息。


    年嘉瑶得偿所愿,只觉得她的演技越发娴熟,计划成功指日可待。


    第二日,胤禛果然请了十三福晋前来。


    跟十三福晋一同来的,还有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拜见了年嘉瑶之后就去同四爷议事了,十三福晋则在府里做了年嘉瑶喜欢的菜品亲自送了来。他们俩一路快马加鞭,到东院时,盘子还是热的。


    年嘉瑶当即就十分捧场地将她送来的菜品各尝了些。


    十三福晋心善,将之前的菜品改良,大都改成了没有加刺激性调味料的清淡口味。不过年嘉瑶也不在乎,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十三阿哥能不能亲自送福晋过来!


    之前她去十三府邸做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们夫妻二人关系甚笃。如今她想见十三阿哥,自然将十三福晋作为切入点最为恰当。


    年嘉瑶时刻牢记自己的病弱人设,只规矩地用了几口玫瑰鹅脯,喝了半碗十三福晋熬制的白玉鲫鱼汤,最后添了些笋丝藕丝的垫肚。


    虽然年嘉瑶用得不多,但这已经是她这段时间吃得最丰富的一顿。


    翎儿在一旁看着,激动地都快要哭出声来。


    能吃是福,主子有时候连小厨房熬煮的养生粥羹都难以下咽。如今十三福晋送来的菜品,主子竟然都能用一些,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之后,年嘉瑶又与十三福晋聊了会儿天,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说她累了需要歇息了。


    十三福晋表示理解,她离开以后,胤禛听闻了消息就当即赶来。


    翎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向胤禛汇报完,胤禛一直沉着的心也终于有了些放松的迹象:“听翎儿说你跟十三弟妹说话的时候,精神都好了许多。”


    “嗯。十三弟妹很好,我喜欢同她闲聊。”年嘉瑶轻声说。


    “你嗓子有些哑了,今儿就别说话了。你既然喜欢,以后我就多请她来。不过你也不能累着自己,若是真的不舒服,就早点歇着。”胤禛为年嘉瑶掖了掖被角,而后吩咐苏培盛过两日再请十三福晋前来。


    年嘉瑶的计划非常稳定地向前推进着,现在就差最后出场的刘大夫了——


    与此同时,年遐龄和年老夫人也听说了女儿久病不愈的消息。就连远在四川的年羹尧都以为她重病不治,急得差点向康熙告假回京。不过好在年嘉瑶的家书按时抵达,暂且按住了年羹尧。


    但年羹尧依旧不放心她,不仅差人给她送来了川西少数民族特产的名贵药材,甚至还病急乱投医地送了个苗家巫女过来说是要给年嘉瑶下蛊治病。


    年嘉瑶十动然拒,咳嗽着让四大爷帮她写信给年羹尧让他清醒一点,顺便打发了苗女回年府侍奉年老夫人。


    年羹尧这么一闹,甚至不需要年嘉瑶让翎儿示意,就连他自个儿都想起来当初年嘉瑶让他帮忙寻着的刘大夫一事。


    当他收到四阿哥快马加鞭送来的家书时,当即就回了封信,说幼时妹妹的身子全靠一位姓刘的大夫调养诊治,若是四爷能将刘大夫寻来,兴许妹妹的病情能够有所好转。


    刘大夫听了年羹尧的嘱托,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城周围行医并未走远,因此有人带着四王爷的旨意前来让他去给年侧福晋治病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年嘉瑶在雍亲王府见到了刘大夫,就知道她这倒数第二步就要成了。


    刘大夫一如既往地将年嘉瑶奉做主人家的大小姐,为年嘉瑶诊脉治病的态度也一如往昔。


    当然,他也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刘大夫皱着眉头,先是切了年嘉瑶右手的脉搏,而后换到左手。他切脉的时间越久,眉便皱得更深,以至最后还深深叹息了一声。


    在场所有人的心当即就提了起来。


    已经不止一个太医为侧福晋切脉后如此态度,莫非侧福晋这病真的没有一点救治的可能了?


    但刘大夫叹息却并不是因为此。


    年嘉瑶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身子骨早已不似幼年时那般虚弱,甚至可以说要比当今宫里的主子们身体都要好很多。刘大夫切脉后,只是惊讶于她的进步。


    当年为年家小小姐治病时,她几乎可以说是日薄西山,身子骨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要把她吹没了似的。但经过他五六年的悉心调养,不仅把她的命从鬼门关之前拉了回来,也彻底跟她成了忘年交,关系非比寻常。


    因此他叹息的是,小小姐都嫁人了怎么玩心还这么重——装病不当紧,竟还装成了满城皆知她病入膏肓、久病不治?


    “侧福晋身子如何?”刘大夫切脉后,胤禛就迫不及待地问了。


    “侧福晋这几日是否有胸闷和关节寒冷的症状?”刘大夫听完,看向年嘉瑶的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甚至隐隐含有笑意。


    但他仍是沉思片刻以后才继续开口,“草民诊脉,发现侧福晋脉象沉行筋骨、如水投石,这是沉脉的特性。沉脉为阴,其病在里。寸沉短气,关主中寒①,想来侧福晋近日不止手指冰凉,更有久睡不醒的情况。”


    “是。”年嘉瑶当即点了点头,“我最近一段时间觉得冷,一段时间又觉得热,如此反复,实在是疲惫不堪。”


    “那就是了,侧福晋这是不寻常的正气不足,风、寒、湿之邪往往相互为虐,而侧福晋喜凉,却又患过阳邪之症,如此两相冲击,就会导致久病不愈了。”刘大夫恭敬地向四王爷复命,“草民有把握治好侧福晋的病症,只不过病易治,养却难,还请王爷莫要心急,侧福晋恢复至少要两三个月的功夫。”


    “只需两三个月就能恢复?”年嘉瑶病了这么久,太医又都无能为力,胤禛有时都快不报希望了。没想到刘大夫却说两三个月就能治愈,一时间他又惊又喜,甚至当即站起许诺他道,“好,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让侧福晋恢复,重重有赏。”


    “草民不敢。”刘大夫摇了摇头,“草民为侧福晋诊治乃天经地义。大夫就是为了给病患治病而生,因此草民只希望王爷准许草民治好侧福晋后能继续离开京城游走四方,这就足够了。”


    胤禛没想到刘大夫竟如此高义,不假思索地答允了他:“可以。”


    刘大夫恭敬谢恩,当即就去开药方了。


    胤禛喜不自胜,当即对年嘉瑶说:“年羹尧说刘大夫是之前就给你看过病的,想来也值得信任。既然他说能治好,你且听他的,也切莫想太多,知道了吗?”


    年嘉瑶觉得这时候的四大爷有点像哄小孩,不过看得出来他也是真的满怀希望。


    年嘉瑶点头“嗯”了一声,“我会的。”


    之后胤禛就去书房理政了,虽然他此时并未表现出夺嫡的意图,但康熙依旧有不少工作交代给他。他来探望她也不过是忙中偷闲。


    年嘉瑶静静在病床上坐着,一直等刘大夫熬煮完汤药送进来,才命翎儿翩儿出去,说她有话要对刘大夫讲。


    翎儿二人领命离开,屋里便只剩下刘大夫和年嘉瑶二人。


    “小小姐,请问您是有何事要交代给草民?”不需要年嘉瑶开口,刘大夫就直接轻声问。


    “看来老先生还没忘和阿瑶的暗号。”年嘉瑶同样笑了声,想起幼年时为了装病跟刘大夫的约定,直接道,“我确实有事情交代给你,但这件事连我阿玛和我哥都不能告诉,您能答应我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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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是,您说。”刘大夫点点头。


    年嘉瑶把她的计划同刘大夫说了一遍。


    她只对刘大夫说需要他告诉十三阿哥他的腿疾正在渐渐恶化,并让刘大夫将特效药交给十三阿哥,但却没有告诉他这特效药从何而来,又应该如何与十三阿哥搭上话。


    “现在还不急,等您快要将我完全治愈的时候,我自然会引您见到他。”年嘉瑶最后补充说。


    刘大夫虽然心怀疑问,却并没有多问一句。


    他一直都知道小小姐是一个心里有许多秘密的人。就像他曾经一直都不想明白,为什么一位官宦人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会主动愿意与他这样的平民百姓交谈,甚至与他成为忘年之交。


    年嘉瑶是刘大夫平生所见最没有架子的人。她对侍女如同姐妹,对下人也同样礼貌温柔,若是遇到年老爷和老夫人惩罚下人过重,她还会主动帮着下人说话,让他们用事实回报年府。


    这样善良又明媚的少女,他自然竭尽全力救治,也因此与年家这位小小姐结下了不解之缘。


    “是,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刘大夫捋了捋胡子,“说来草民还没来得及恭喜小小姐。小小姐嫁了当今朝的四王爷成了侧福晋,四王爷看起来也很紧张小小姐,小小姐这也算是福全双喜了。”


    “人生嘛,无非是在不同的地方进行不同的旅行,可能有些地方的旅行过程比较轻松,有些地方则是困难模式。反正人生不过三万天,快乐一天是一天。”年嘉瑶还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的,知足常乐。


    “小小姐说的是。”刘大夫早已经习惯了年嘉瑶没来由的感慨,他恭敬说完,年嘉瑶就让他离开了。


    事情全部安排妥当,接下来她只要按计划一步步实施就基本上不会有大问题了。


    之后,钮钴禄格格听闻年嘉瑶的病症有希望好转,连忙前来向她道喜。


    这段时间年嘉瑶从钮钴禄格格那听了不少消息,比如说京中盛传四爷对她极尽宠爱、良妃娘娘突然病重之类的,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江南科举舞弊案的最新消息。


    钮钴禄格格听闻康熙最初只是派苏州织造李煦和江宁织造曹寅来审查此案,便已经猜到此事要么会不了了之,要么会成为震惊朝野的一大重案。


    “姐姐为何这样说?”年嘉瑶是钮钴禄格格最好的树洞,只要她问,钮钴禄格格便会对她如实交代。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江南的财政已经不如之前那样丰裕了。”钮钴禄格格直白道,“四十五年时,万岁爷巡幸江南。据说那一年的耗费之资高达千万两白银之多,但每一年国库收入也不过三千万到四千万两白银。江南虽富庶,但一时半会想要拿出来这么多银两想必也是很困难的。”


    “而今年这场科举案,之所以闹到人尽皆知,很大一个原因是中举的纨绔皆为盐商之子。江南盐商富可敌国,区区万两白银对他们来说不过洒水,而江南官员又极度依赖盐商的税供,自然心甘情愿包庇他们。”


    “帮助盐商舞弊一来可以通过他们的贿赂弥补江南的亏空,二来倘若之后亏空一事被人揭发,也刚好轮到这些纨绔当值,还能推他们出去当替罪羊——如此一举多得,既得了银子又得了名声,将来罪孽还都是旁人来背,岂不妙哉?”


    年嘉瑶想起前段时间跟997聊天时,997告诉她的后人对江南舞弊案的分析,没想到钮钴禄格格所言竟与它相似。


    “姐姐看问题,还真是透彻。”年嘉瑶是真的钦佩她看得长远,“妹妹自愧不如。”


    “平日里无事可做罢了。”钮钴禄格格叹了声,“可惜万岁爷并没有那个兴趣严查江南亏空,要不然传扬出去,后果妹妹你也懂得”若是传扬出去,那就太丢面子了。


    天家最看重皇家颜面,为了一场南巡耗费千万甚至让全国最富庶的地方财政亏空,可想而知其中的浪费与奢靡。


    康熙已然年长,自然希望国家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番欣欣向荣的场面。更何况如今江南当政的官员又是他亲信中的亲信,就算为了当年的乳保之恩,他也不会对曹李两家动手。


    每每想到这,年嘉瑶都会感慨一句,四大爷严打贪官真是打得好啊。


    要是真让八阿哥上了位,以他的性格,只会纵容康熙末年的这等贪腐奢靡之风继续下去。那将来的中华大地是何等疮痍,简直不忍细想。


    钮钴禄格格与年嘉瑶说了会儿话,终于舒坦多了:“我这些日子被元寿闹得总是头疼,虽说他有乳保照看,但我也很难放下心来。耿姐姐兴许再过几天就要生了,妹妹好好养着病,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


    年嘉瑶点头:“好,那就谢谢姐姐了。”


    钮钴禄格格摆摆手:“我也就每日躲在妹妹这能清静会儿。”


    年嘉瑶虽然也喜欢小孩子,但零到三岁这种基本上无意识的婴儿也确实难伺候。一想到钮钴禄格格每日要受的苦,年嘉瑶都不禁在心里为她默哀三秒。


    钮钴禄格格似乎看出来了年嘉瑶的心疼,拍拍她的手安慰她道:“对了,跟你讲一件有意思的事,最近不知为何京中流传起了八贝勒后宅之事,听闻曾经八贝勒还宠妾灭妻把八福晋气回娘家过,也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这样的话,想来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看八贝勒和八福晋的笑话。”


    虽然事情为真,但这流言年嘉瑶倒没听997说起过,她一时来了兴趣:“还有别的吗?”


    “有啊,还有前些日子九阿哥肿着一张脸上朝的事儿。九阿哥之前对外宣称是吃坏了东西中了毒,现在有人传其实是因为九阿哥和福晋为了三两银子大打出手,但是九阿哥没打过福晋,所以被揍肿了脸。”钮钴禄也觉得好笑,越说语气越轻快,“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九阿哥连九福晋都打不过了。”


    年嘉瑶回想了一下系统发给她的九阿哥和九福晋的资料,觉得九阿哥那个状如肥猪的身材,确实没法跟灵活矫捷的九福晋相比。


    不过能被九福晋打成这样,看来九阿哥的武力值也不怎么样了。


    年嘉瑶听完笑完,钮钴禄格格也就没再打扰她,先行离开了。


    钮钴禄格格走后,年嘉瑶这才问997道:“京中关于老八老九的流言不会是四爷命人放出去的吧?”


    年嘉瑶之前听997跟她讲述了四大爷在宫中被康熙警告一事,也猜出来了此事定与八阿哥党有关。只是她没想到回旋镖扎得这么快——前些日子还是四爷被议论对她过分宠爱,隐隐有向着世祖(顺治)看齐的趋势,现在就轮到了老八老九,年嘉瑶觉得此事实在与一向记仇的四大爷脱不了干系。


    “是四爷命人做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让他们先向着四爷打舆论战。”997吐槽,“也就因为他们抓不住四爷的把柄,所以才只能在四爷后院做文章。不过四爷不止让人将这两件事抖落出去,还有一件则与科举舞弊案有关。”


    “你是说,这场科举舞弊案之所以能在京城乃至全国各地传这么久,背后其实有四爷的手笔?”年嘉瑶震惊,“四大爷这做事还真是不露声色啊,他每天不仅要处理康熙交给他的事、定时过来看我,还要空操控京城舆论风向、接待十三和来做客的友人——他真的不是钢铁做的吗?”


    肝帝恐怖如斯!


    997说:“四爷最恨贪污腐败和科考作弊,因此舞弊案牵扯到贪污受贿后,四爷当即就直接在朝堂上请命求康熙严查。但康熙没同意,他不仅要慢慢等曹李二人的上报,更没打算肃清官场的乱象,反而斥责四爷水至清则无鱼,让四爷好好回去反思。”


    “四爷自然不甘心,再加上这段时间老八老九追着他打击——甚至连招安的私信都寄到年羹尧那去了,四爷自然要反击。”


    它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九阿哥的钱本就不干净,再加上李曹二人与八阿哥有姻亲关系,一直都是八阿哥党羽,所以同样算是四爷的政敌。将科举舞弊案渲染地越是大张旗鼓,共情的考生和学子也就越憎恨包庇贪污的官员。这种情况下,甚至不需要四爷出面,他们也势必会团结起来让朝廷给他们一个说法。”


    “这样科举舞弊案就不会跟江南财政亏空一样被康熙压下去,李曹二人康熙不会动,但不代表下面那些直接受贿了的官员会逃脱法律的制裁。这样不仅能打击了官场腐败,又向八爷党进行了反击,最后还让科举考试重新回到相对公正透明的状态,简直是一石三鸟!”


    “不愧是雍正,这个皇位非他莫属啊!”年嘉瑶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雍正会亲自下场写《大义觉迷录》来澄清自己了,毕竟掌握了舆论就掌握了主动权。


    “其实四爷也是在为宿主撑腰呢!”997最后羞涩道,“其实四爷没把流言当回事,但外面骂宿主骂的太难听了,他没忍住。”


    年嘉瑶一瞬间被它逗笑了:“你这样说我感觉我好像拿到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但其实四爷不过是先打击政敌再帮我罢了,他还是更爱江山的。”


    “八阿哥和九阿哥就等着吧,四爷已经将九阿哥银两来路不正的消息散播出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满城皆知了。”997说。


    年嘉瑶也很期待:“那真是太好了,九阿哥为了三两银子都敢家暴福晋,他活该!”


    不过年嘉瑶刚感慨完,骤然想起997之前的话语:“等等等会儿,你刚刚说八阿哥写信给年羹尧???”


    “年羹尧这才上任三个月,就已经将四川整个省的完整舆图绘制完成献给康熙,这是有史以来最详细的四川舆图,不仅标注了各民族及其首领的地盘,还罗列了许多针对四川地方的兴利除弊的措施。康熙看完后大悦,在朝堂上大赞年羹尧颇有才能,并准许他自由实行举措管理四川。”


    997叙述说:“不仅如此哦!年羹尧到任之后就与当地的少数民族首领打成一片,首领们也大都对他心悦诚服,所以八阿哥才重新瞄上了他,企图借着纳兰家的姻亲关系让年羹尧为他所用。”


    年嘉瑶:“我为什么觉得你这样形容我哥,感觉他像是被放生的野狗,现在正撒开腿在广阔的四川盆地自由奔跑”997:“”宿主你不会形容就不要形容了啊啊!


    “所以我哥没答应吧!”年嘉瑶吐槽完,立刻问。


    “他把信烧了当没收到。”997表示道,“嗯,就是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主打一个拖。”


    年嘉瑶:“”她之前对年羹尧说的话果然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很急。


    想大义灭亲。


    “宿主也别太担心了,目前年羹尧还是一心向康熙爷的。”997说,“现在夺嫡还没有彻底白热化,大家都在试探观望,年羹尧也是。”


    “行吧。”年嘉瑶叹了一声,“希望他不要再因为态度问题被四大爷申饬就好。”


    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哥哥哟!


    997又安慰了年嘉瑶两句,年嘉瑶表示还能咋办,只能靠她努力帮着打补丁了


    过了几天,京中果不其然开始广泛议论起九阿哥的银子来路不正一事。


    但年嘉瑶听钮钴禄格格跟她讲述此事,依旧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


    不过年嘉瑶一直觉得九阿哥也是活该,他前两年还干过强占官员文玩的事情。之前他到某个官员家里做客,看上了人家收藏的赵孟頫的真迹,就直接明着要了过来。但九阿哥本人其实对书画古玩不感兴趣,于是他转手又高价强卖给了另一个官员,还让他献给康熙当做九阿哥孝顺康熙的心意。


    ——年嘉瑶在京中也听说过这件事,如今钮钴禄格格再度提起,年嘉瑶对九阿哥的厌恶更甚。


    九阿哥的敛财手段一直很不耻,但曾经京中唾弃者大都被他惩治过,因此后来再无人敢议论。这次有了四爷出手,消息来势汹汹又传播广泛,九阿哥就算再想查源头也根本查不到什么。


    钮钴禄当然也意识到近日舆论的改变,不过她以为这是太子党对八阿哥党的反击。


    太子现在都快恨透八阿哥一党了,虽然在朝堂上做不了什么,但改变一下京城风向还是有机会的。


    于是她只快乐吃瓜,顺便和年嘉瑶一起期待耿格格的生产。


    但紧跟着耿格格生产日子的前几天,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良妃薨了。


    年嘉瑶虽然早已经知晓,但听到丧钟敲响的那一刻,还是对这个一生悲惨的女人多了一丝怜悯。


    997告诉她,良妃相当于是想不开自尽的。


    自从八福晋狠狠羞辱她之后,良妃就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志,能拖这么多天还是因为她放不下八阿哥。但在宫里再次见到八阿哥之后,她还是觉得她的出身对八阿哥未来的路影响太大,于是心如死灰,彻底人走灯灭。


    良妃薨后,年嘉瑶听说八阿哥痛不欲生,不愿吃喝,天天就跪在良妃的牌位前流眼泪。


    997对此的评价是:“八贤王是会立人设的。”


    如果他真的对良妃的孝心青天可鉴,也不至于让怒气冲冲的八福晋入宫对着他亲额娘狠狠羞辱一番了。


    听闻此事,年嘉瑶只是唏嘘。


    但良妃已逝,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


    并且因为良妃的逝世,原先京中暗暗讥讽八阿哥后院不合一事的风向也突然转变为了对他的疼惜——不管说了什么,大致意思都是八阿哥如此出身却能做到礼贤下士、百官拥戴,可谓是能力强劲,有担当大任之贤。


    年嘉瑶和钮钴禄格格对此的表示都是很无语。


    亲额娘去世了还要用她扫清障碍为自己赚一波同情分,除了八阿哥也是没谁了。


    并且因为八阿哥在良妃牌位前惊天动地的绝食一事,让康熙对这位伺候了他半辈子的女人终于有了几分怜惜,同样也对八阿哥的态度放柔和了些。


    ——这无异于给重臣一个信号:良妃去后康熙对八阿哥的态度变好了,而太子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应该拥立谁岂不是显而易见?——


    当然年嘉瑶不是很在乎群臣拥立谁。


    虽然康熙现在对老八很疼惜,不代表他就不介意未来继承者的额娘是辛者库的奴婢。


    群臣再怎么渴望从龙之功,最后上位的还是四大爷——年嘉瑶颇有一种提前抱了大腿的愉悦感。


    没办法,谁让四大爷就是能干。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耿格格要生产了。


    太医预计的耿格格的生产之日就在最近两天,从前一天开始,乌拉那拉福晋就已经将伺候耿格格的人分了两班,白天深夜都要一丝不苟。


    十一月二十八日当天一早,耿格格就发动了。


    产婆、嬷嬷和乳娘早已候着了,年嘉瑶刚准备出东院去瞧瞧耿格格,就听见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年嘉瑶听着就觉得她疼得厉害。


    钮钴禄格格和福晋已经到如意室去陪产了,十一月底的寒风一阵阵地刮,一盆又一盆热水烧好了端进去,凉了之后又被送出来。一整天里,雍亲王府的众人都跟打仗一般紧张。


    钮钴禄格格发动的时候,年嘉瑶和四爷不在王府里,如今直面耿格格发动,不仅是年嘉瑶,就连翩儿和翎儿都紧张万分。


    胤禛是在晚膳后才从外面回来的。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陪年嘉瑶,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双目失神,还以为是她病情加重了。


    他走过去,唤了她一声,很久之后她才回过神。胤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在烧,才问她:“怎么突然起来了?”


    年嘉瑶愣愣的,胤禛也没想到她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却是:“耿姐姐一定很疼吧。”


    “女人生孩子都会有这么一遭。”胤禛平静地叙述,从他的第一个孩子开始,他已经听过很多次女人在产房里的哭声。这是作为母亲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他没有办法帮助,只能在她们生下孩子后给予她们更多的赏赐以让她们安心。


    “我听耿姐姐哭了一整天了。”年嘉瑶低着头,十分心疼地说,“四爷去如意室陪着她吧。”


    “我不放心你。”胤禛说,“你在害怕。”


    “是有一点,但是耿格格对这个孩子很期待。”年嘉瑶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耿格格哭得太久了,哪怕她与她隔了一整个院子,她还是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耿格格因为疼痛而委屈的哭声。


    “产婆和接生嬷嬷都是前几个月给钮钴禄氏接生过的,耿氏不会有事的。”胤禛难得多说了些话,“最近天气凉,你想在这坐着等,也要披一件外衣才是。”


    胤禛说完,就让翎儿给年嘉瑶取了件大氅盖在背上,又命人烧了汤婆放在年嘉瑶怀里,而后才说:“我在这陪你一起等。”


    到了戌时该要入睡,耿格格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胤禛催了年嘉瑶去睡,年嘉瑶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最后还是胤禛叫刘大夫给年嘉瑶开了碗安神汤,才勉强让她先睡了过去。


    之后,胤禛倒是一直在等,并差人每一刻钟都要来向他汇报一次耿格格的消息。


    耿格格一直疼到了二十九日的凌晨才终于有了发动的迹象。


    最后,在二十九日黎明破晓的时刻,她生下了雍亲王府的第五位小阿哥。


    接生嬷嬷抱着小阿哥,对着耿格格贺喜道:“恭喜格格,贺喜格格,格格生下了一个小阿哥!”


    满脸汗水的耿格格瞬间愣住:“你说什么?”


    “是个很健康的小阿哥,哭起来的声音很嘹亮呢!”一旁的乳娘连忙道。


    “真的没看错吗?不应该是个小格格吗?”耿格格不可置信,她整个人脸色苍白,几乎快要虚脱。


    “是。”钮钴禄格格知道耿格格期待了很久,但还是选择告诉她事实,因此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耿格格两眼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阿瑶对钮钴禄格格印象:热心吃瓜的朝阳群众一枚~感谢等待,本章也发小红包~感谢在2024-03-08 17:58:34~2024-03-09 19:5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柒小溪 30瓶;兰娜韦恩 29瓶;忘川む 5瓶;流云轻歌 2瓶;曙光、千机碎雪、南风、我的妈呀这写的啥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第35章年嘉瑶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耿格格心如死灰的消息。


    她连忙起身换了衣服到如意室,只见耿格格面无表情地躺在床榻上,双目无神。钮钴禄格格和照顾她的嬷嬷都在劝她,说养好了身子或许还会再有个小女儿,但耿格格依旧无动于衷,甚至更加痛苦。


    年嘉瑶:耿格格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她上前,同样劝她道:“姐姐,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刚生产完正是虚弱的时候,为了你的身子,还是先吃点东西再让嬷嬷们帮着你将恶露排出来吧。若是因此影响了自个儿,岂不是得不偿失?”


    耿格格听到年嘉瑶的声音,机械般地扭过头,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崩溃。


    钮钴禄格格看着年嘉瑶,示意她别说了,让她给耿格格一个好好接受的时间。


    年嘉瑶沉默片刻,突然道:“姐姐,其实我有个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


    耿格格依旧无动于衷,但目光却微微转向了年嘉瑶。


    年嘉瑶十分大胆道:“姐姐可以给宝宝穿女装呀,反正小孩子还小,也看不出来男女,就当作是小格格养呗。”


    年嘉瑶的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钮钴禄格格心里只想,幸好四爷现在不在,不然听了年侧福晋的话,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放肆。


    乌拉那拉福晋也被年嘉瑶的话整不会了:“阿哥就是阿哥,怎么能当做格格来养?如此这般,旁人听了岂不会笑话?”


    “之前我就听说过,有些民族在男婴出生后要请巫师算命。若该婴命格尊贵,则需留胎发且自小穿女装,这样才能让他无病无灾的长大①。耿姐姐既然这么想要个小格格,可以先把他从小培养起来,将来未尝不是个贴心孝顺的呢?”年嘉瑶的声音清浅如初冬的雪,又静又淡,但说出的却是骇人听闻的话语。


    ——让小阿哥穿女孩子的衣服?


    ——还要把他当小格格养??


    年侧福晋也是真敢想啊!!


    一旁的翎儿急得都恨不得跪下来求年嘉瑶别说了,若是这些话传到四爷耳朵里,岂不是大逆不道?


    同样的,翩儿也一脸生无可恋地望向了耿格格,企图求她说两句话,能干脆了当地直接否决了主子的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语是最好。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耿格格听完,眸中竟然闪现出光亮:“妹妹,你可说的是真的?”


    她刚生产完,又晕眩刚醒,整个人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力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如喘息般微弱,“是啊,我还给他准备了那么多的小肚兜和小裙子,若是不用,岂不浪费?”


    她自言自语着,眼角还残留着未尽的泪珠。年嘉瑶看到了,微微弯下腰用手绢帮她揩去,却被她握住了手。


    “妹妹。”她轻声道,“谢谢你。”


    “就这样吧。”她又说,“就当我是生了个格格。”


    钮钴禄格格:“”乌拉那拉福晋:“”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还好四爷此时不在府中,要不然让四爷看到了这场面后果简直不敢想!


    不过也还好四爷一早就被召入宫了,因此小阿哥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取,也就给了耿格格一段适应的时间。


    若不然伺候的下人一声一句的“某某阿哥”,恐怕又要刺激了耿格格的小心脏。


    这边,耿格格被年嘉瑶半哄半建议的,终于有了点精神气。


    她给宝宝准备的生活用品确实大都是粉粉嫩嫩的,也有几件浅绿、月白色的。乳娘用的是月白色的小被子裹得他,抱过来的时候,耿格格只看了一眼就更难受了。


    年嘉瑶摆摆手,乳娘又连忙给小阿哥换了身粉红色的,耿格格这样看着才好了点。


    小阿哥的肤色是粉粉嫩嫩的,看起来比乾小四刚出生时漂亮了太多。耿格格生了一双剑眉,小阿哥的眉毛也比寻常婴儿的眉毛粗一些,不过相貌还是俊俏的,相比较四大爷,像耿格格更多。


    他打一出生就是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如今看到了亲额娘,突然就微微咧开嘴笑了笑,看起来很是聪明的样子。


    耿格格起身抱了他一下,有点重,但是肉嘟嘟的脸颊看着就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不哭不闹的,只就这样半睁着眼睛看她。耿格格抱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让乳娘抱走了。


    目前来看,耿格格终于有好些了。


    年嘉瑶心想,只希望将来这小家伙可千万别成了混世魔王——要不然耿格格这好不容易缝补起来的小心脏,就又要碎了。


    之后,太医给耿格格开了点安神提气的补汤喝了,耿格格进入休眠状态,年嘉瑶才并着钮钴禄格格和福晋离开。


    “你也真是敢想。”从如意室出来后,钮钴禄格格对嗔了年嘉瑶一眼,“不过这主意倒是让耿姐姐好受了点,终于肯喝药了。”


    年嘉瑶其实也是病急乱投医,她叹息道:“耿姐姐一心想要个小格格,可惜到头来心愿还是没达成,一时半会儿想不开是正常的。不过孩子还小,又那么可爱,想来她也能慢慢接受了。”


    钮钴禄格格觉得年嘉瑶说得有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胤禛今天是跟着十三阿哥一起回府的。


    他刚回到待客室,就听说了年嘉瑶今天关于小阿哥的“重大发言”。


    他都快被气笑了。


    他打发了禀告的管事,原本想让年侧福晋好好思过——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一想到她还病着就干脆做罢。


    算了,随她去吧。


    他也知道耿格格一直想要个小格格,但最终生下的到底是个小阿哥,耿格格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也能理解。不过皇阿玛听说他又喜得麟儿还是很高兴的,还赏给了他和小阿哥不少东西。


    胤禛命人将御赐之物送到耿格格处,就同十三继续商议起近来的各项事宜。


    如今已过良妃薨逝的头七,但八阿哥还是把自己关在府中灵堂不愿吃喝,每日都是靠他们兄弟轮流给他送饭。


    前两日是胤禛给他送了饭,今日正好轮到十三,十三便先跟着四哥回了府,等约莫到了饭点再去隔壁的八哥府上。


    “八哥这一闹,倒是让九哥的事情被冲淡了许多。”十三知道胤禛在想方设法处理九阿哥的烂摊子,但两人都没想到良妃会在这时候薨逝。计划突然被全部打乱,胤祥只觉得如鲠在喉。


    “无妨,如今江南科举舞弊案才是大事。若是此案能顺利了结,也不枉我这些时日费的功夫。”胤禛回。


    “四哥,如今太子爪牙虽然皆被拔除,但皇阿玛却没有再动太子的意思,难不成皇阿玛还要让他再安安稳稳地坐在储君的位置上?”胤祥有些急切地问。


    “这些都不急,现在重要的是隆科多能走到哪一步。”胤禛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一边说一边思索。


    如今兵部尚书、刑部尚书、步军统领等许多位置都空缺着,皇阿玛必然不会再让八阿哥再得到这些位置,但皇阿玛心底到底属意谁、隆科多又是否能走到他希望的位置上去,胤禛心底其实也没有底。


    不过现在隆科多明面上还只是皇阿玛的人,并没有与任何阿哥有往来,因此胤禛觉得九门提督步兵统领的位置,隆科多应当还有很大的可能。


    至于另外两个位置将来若是能选择一心为民的中立官员,对他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


    两人正说着,苏培盛突然在外高声请见。


    被允许入内后,胤禛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人正抱着一盆根直苗顺的绿叶植物。


    “四爷,这是年侧福晋之前要的盆栽。奴才已经给她的送过去了,这一棵是她让奴才送过来给您的。”苏培盛行了礼,朗声道,“年侧福晋说这植物畏寒,到了京城叶子都蜷缩起来了,奴才请问四爷要将它放到何处呢?”


    胤禛这才想起来他之前答应年氏的事。


    “放这旁边。”胤禛用手指点了点身侧的茶几,指尖敲在金丝木上发出两声轻轻的脆响。


    胤禛的会客厅也是个五开间,他现在与十三所在的是西暖阁,正是每年冬天地龙和炭火烧得最旺的位置。既然这东西畏寒,就放在身旁的茶几上增添一抹亮色也好。


    苏培盛走后,胤祥才上手摸了摸叶子,笑着问:“这小树看起来不错,巧妙得很,摆在这正合适,是年嫂子送给四哥的?”


    胤禛瞥他一眼,端起茶,饮了口,才道:“她想养,非要给我一棵。”


    胤祥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甚至还美滋滋地问:“想来这树寓意很好吧,这个时节还绿葱葱的看着就不错,年嫂子有告诉四哥是什么意思吗?”


    胤禛闻此,蓦地放下茶杯,漆黑的眸子深深看向他,骤然吐出两个字:“招财。”


    胤祥:“?”——


    年嘉瑶收到了苏培盛送来的发财树,当即就放到书桌上供了起来。


    这可是保佑她发财的好东西!


    年嘉瑶对着发财树拜了拜,心里念着财神爷又拜了拜,最后才回去歇着。


    对此,997吐槽:“宿主都养发财树了,不如再养一对乌龟吧,养好了说不定还能给您送终。”


    它话音落下,年嘉瑶久久没有回复,997还以为是它太过阴阳怪气让宿主不开心了。它刚想补充说点什么,没想到年嘉瑶仔细思索了之后表示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宫里面的贵人都喜欢养一些猫啊狗啊的,这两种动物都需要主人陪着玩,她不一定有这个精力。如果她养乌龟,就只需要每天喂喂食,实在是太适合她了!


    997:“”它就不该对咸鱼的宿主抱有期待。


    年嘉瑶于是当即就办,命翎儿回头派人去京城买几只乌龟回来,最好是寺庙门前池子里养的那种——寿数长,好养活。


    翎儿不懂主子为何突然想养乌龟了,她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不过主子喜欢她就去办,一切能让主子早点恢复的事情她都觉得很好——比如说刘大夫的叮咛,比如说十三福晋的探望。


    这段时间,除了钮钴禄格格,十三福晋也是每隔几日都会来探望年嘉瑶。


    一来是年嘉瑶确实喜欢十三福晋的手艺,二来是十三阿哥总有政事要与四大爷商议,将十三福晋捎来也方便。于是就形成了十三阿哥和四爷在前院,年嘉瑶与十三福晋在东院的情形。


    并且每一次十三福晋走后,年嘉瑶的状态都比之前要好很多,不光是餐食能多吃了,就连平时闲聊的时间也增加了。有时候十三阿哥与四阿哥的事情都商量完了,年嘉瑶还在同十三福晋说说笑笑,当真是比以前有精神气了太多。


    甚至有时候连胤禛都好奇:“听翎儿说每次十三弟妹来后你的气色都会好很多,你就这么喜欢同她说话?”


    不知怎地,年嘉瑶总觉得四大爷这话里有些微微发酸。


    不至于吧,连十三福晋的醋都要吃?


    年嘉瑶心里好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装病总有个恢复过程的吧!只不过十三福晋每次带来的东西都太好吃了,她实在忍不住有些原形毕露了而已!


    年嘉瑶心虚片刻,被四大爷这么一问,她好像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解释。


    不知怎地,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不那么正经的台词:“兴许是因为十三弟妹现在的星宿主大吉,刚好和我的星宿相辅相成吧。”


    胤禛:“”胤禛:“?”


    作者有话说:四大爷: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老婆跟弟妹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皱眉弘昼:我悬着的心也死了(指被迫女装)


    感谢阅读!


    来晚了,给大家发红包~有点卡文,很抱歉因为写作水平比较菜鸡上下衔接可能有点问题,如果有阅读不适可以指出来哦,谢谢大家(鞠躬注①:该段为引用感谢在2024-03-07 15:43:27~2024-03-09 19:5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柒小溪 30瓶;兰娜韦恩 29瓶;有栖 10瓶;流云轻歌、忘川む 5瓶;水破天绮、南风、我的妈呀这写的啥、曙光、千机碎雪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胤禛当然知道年嘉瑶这话是在敷衍他。


    还“星宿大吉”?他看是因为年氏就馋十三福晋的小厨房吧!


    不过他也没揭穿她,只道:“她来陪你也好,等你病愈,我再带你去十三府谢她就是。”


    年嘉瑶使劲儿点了点头。


    之后,她突然对他道:“四爷,我想让琉璃厂给我烧个养乌龟的琉璃小缸。”


    既年嘉瑶上上上次要发财树,上上次穿道袍,上次建议耿格格给弘昼阿哥穿女装后,胤禛对她某些时候突如其来的古怪的想法已经完全不感觉稀奇了。年嘉瑶说完后,他反而还有一种“这才是年氏”的感慨。


    “你想养乌龟了?”胤禛只问,“怎么前几日没听你提起?”


    “前几日四爷不是忙着嘛,我就让翎儿派人去买的。她买了两只小的,我感觉放在瓷碗里养着不大好看,便想要不然让琉璃厂烧个类似鱼缸的小摆件来装它们。”年嘉瑶嘿嘿一笑。


    和四大爷相处久了,她发现四大爷好像也没有很在乎她对自己的称谓,因此大部分时间她还是自称“我”,只有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象征性地称两句“妾身”。


    胤禛:“图纸画了吗?”


    “还没有嘞,想请四爷帮妾身画。”年嘉瑶凑过去,恭敬地递上纸和笔。


    她还是很相信四大爷的审美滴!


    在现代时,年嘉瑶参观博物馆,讲解员每每讲到康雍乾时期,都会将雍正和乾隆这俩皇帝时期产出的文物进行比较——因为真的很难想象到,明明是父子,审美却是天差地别。


    雍正的审美偏素雅,烧制的瓷器大都是纯色,釉质清亮,单是用来做摆件年嘉瑶都觉得赏心悦目。乾小四的就不必说了,他最爱大红大紫大绿大黄的混合,恨不得一个瓷瓶能把所有的颜色都烧上去,并且还要在上面绘制繁杂的花纹,看得年嘉瑶直皱眉头。


    年嘉瑶纵观了一圈屋里的陈设:木制架子上放着的菊瓣白釉盘、插着梅花枝子的蟠桃纹天球瓶、全套淡胭脂色的茶壶茶杯基本上和她记忆中的相似:简单、清丽,并没有太多的颜色混杂,虽然单一,却耐看的很。


    胤禛弹指在她眉心一叩,“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四爷的设计好看嘛!”年嘉瑶这句话还是很真心实意的。毕竟工作狂雍正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烧烧瓷器养养狗,并且这两个爱好还都被他发扬光大了。


    “想要个什么样的?”胤禛接过她手中的纸笔,“说吧。”


    “不想要太笨重的,翎儿买的乌龟不大。”年嘉瑶伸手比划了下,“最好可以放在桌子上,颜色是渐变的,由深色慢慢变浅,缸口做成荷叶形状,肚子就是普通圆胖的就行。”


    听完年嘉瑶的描述,胤禛几笔便将她的要求画了出来。


    年嘉瑶拿着画纸,左看右看都觉得好像有点太普通了,她自言自语地嘟囔:“怎么这么像地摊十元一个还送两条鱼的鱼缸”“什么地摊?”


    “没没没,就是觉得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年嘉瑶挠挠头说,“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就先让琉璃厂做几个出来,看着哪不对再改。”胤禛大手一挥,又在图加了半圈简单的莲叶荷花纹路,然后就交给苏培盛让他送去琉璃厂制作了。


    年嘉瑶靠在茶桌上,半撑着头,手里还把玩着之前那套淡胭脂色的瓷杯。


    真好看啊真好看,年嘉瑶当真和四大爷在一个审美纬度。


    她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影响了乾小四那天凉王破一般的暴发户审美啊!


    “就这么喜欢?”胤禛看了她一会儿,好长时间才转开目光。


    “好看呀。”年嘉瑶摇头晃脑。


    如果没穿越的话,这些她都只能在博物馆里见到,哪像现在这样能亲自摸一摸看一看,甚至还能放在屋里当装饰品?


    “我那儿还有两套,你既然喜欢就拿去。”胤禛笑。


    年嘉瑶又嫖了两套文物,实在是心满意足,语气都更轻快了:“谢四爷!”——


    在京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凭借着刘大夫的“悉心救治”,年嘉瑶的“病”终于好了许多。


    她的脸色不仅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就连个子都往上蹿了点。以前她站起来时只到钮钴禄格格的眉毛处,现在已经差不多快跟她一样高了。


    病情好转后,年嘉瑶下地走路也几乎不再需要旁人搀扶,每日的膳食也能吃进去不少。虽然她看起来还是虚弱,但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都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两人为此都很是欣喜。


    胤禛看到年嘉瑶病症没有再反复,他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些。不过这些日子天气越来越冷,偶尔他还是能听见她轻微的咳嗽声,但是不严重,没有久病时的撕心裂肺,已经恢复的足够明显了。


    一夜雪落,转眼就已经到了腊月中。


    十三福晋再来探望她时,年嘉瑶正在屋檐下赏雪。


    雪花似鹅毛,从天而降坠落,正是完成任务的好时候。


    年嘉瑶已经提前告知了刘大夫,让他一个时辰后来给她请平安脉。这些日子,年嘉瑶差不多推算出了四大爷和十三阿哥的谈话时长,如果她和十三福晋的聊天时间超过一个时辰,十三阿哥就会到东院院中等着接福晋一起离开。


    十三福晋和十三阿哥伉俪情深,年嘉瑶也正是凭着这点,才能让刘大夫不经意间撞见十三阿哥的病情。


    计划一如既往地顺利。


    刘大夫几乎是和十三阿哥一起到东院的。


    十三阿哥知道四哥府上来了个民间游医,据说医术十分精湛,不过他却从未见过。刘大夫在年嘉瑶的描述下对十三阿哥印象深刻,更何况他身边有四王爷作陪,刘大夫更不可能认错。


    “草民见过四爷,这位贵人是”他装作不知。


    “他是本王的十三弟。”胤禛开口。


    “草民拜见十三阿哥。”刘大夫当即改口。


    “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胤禛好奇。


    自从年嘉瑶的病情有了好转,刘大夫便只有每日早膳后和每日夜宵前会来给年嘉瑶请一次平安脉,剩下的时间便是在府中监督熬制药膳和整理药材。年嘉瑶不喜欢在闲谈的时候被打扰,因此就算他和十三的事情聊完,也不会干预她与十三福晋的话题,只在屋里坐着等她们结束。


    “回四爷,是侧福晋让草民这个时辰来的,草民也不知为何。”年嘉瑶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胤禛不疑有他:“那进去吧。”


    他提腿往前,十三阿哥跟上,刘大夫紧随其后。三人穿过院子,快要到门口时,刘大夫突然出声:“敢问十三爷是否曾经得过腿疾?”


    “你怎么知道?”胤祥当即侧目看他。


    他得了鹤膝风的事情除了福晋、四哥和皇阿玛几乎没有再告诉其他人,后来四哥亲自为他求了太医诊治,他的腿伤好了许多,却并没有完全治愈。


    “草民跟在王爷身后时,发现王爷走路的脚印一深一浅。虽不明显,却让草民想起之前草民诊过的几位病人。”刘大夫当即道,“想来十三爷的病情或许还未完全好透。”


    如今纷纷雪落,将东院的石砖地面全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行人走在雪上,脚印清晰分明。


    胤禛听罢,当即转过身,去瞥地上的一枚枚脚印。


    他比十三矮一点,鞋码尺寸也小一些,最前方的便是他的脚印。十三弟的脚印紧随他后,不知是刘大夫明示还是当真如此的缘故,胤禛越看十三弟的脚印,越觉得他的走路姿态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十三弟,你实话告诉我,你的鹤膝风可好了?”胤禛极严肃地看着他。


    “其实之前确实是好了许多的”胤祥一向讳疾忌医,他只说了一半的话,胤禛就知道了他的病情并未完全治愈。


    “劳烦刘大夫为十三弟诊治。”胤禛当即转向刘大夫,说。


    “谢四哥。”胤祥没再拒绝。


    三人一同入了屋。


    他知道他四哥无论做什么事都很坚持,定然是不可能让他伤害自己身体的。


    但这件事其实并不是他有意隐瞒。曾经他与皇阿玛的亲情几乎断绝,是四哥不顾一切入宫请命,求了太医给他诊治。太医给他开的药最开始确实管用,也让他的病好转了许多,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仲秋之后,他膝盖上的伤却有了复发之势。


    之后太医改换了药材,伤情好了些,可又过了没多久,这病情就再度反复。胤祥就这样来来回回地不断换着药又敷又饮,却还是没能完全治愈。


    他本就觉得自己已经很麻烦四哥了,又因为额娘病逝的缘故不愿与太医有过多交流,因此上次四哥问起他时,他才撒了这个谎话。


    刘大夫为他诊脉看过伤处后,形容情况果然如胤祥所经历的那样,有时会瘙痒,但更多的时候是细细密密地疼痛,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些,但现在隐隐又有了恶化的趋势。


    “我这就去找太医,连个”胤禛一拍桌子,几乎勃然大怒。


    当初对他夸下海口能够将十三弟完全治愈,怎么现在倒好,病情还能反复这么多次?若不是刘大夫警醒,他还要被蒙在鼓里。


    “四哥,不必了,想来也是我的病太过特殊,太医并未做错什么。”胤祥当即按住他的手道,“这世上疑难杂症那么多,怎么能强求太医什么都会?更何况是我隐瞒在先。”


    胤祥的声音自带有一股潇洒之气,游侠似的磊落。


    胤禛知道胤祥心里的疙瘩在何处。当年敏妃病重,太医为保其性命,开了许多吊命的药物,以至于敏妃娘娘形销骨立,看着没个人形。后来敏妃娘娘还是薨逝,年幼的十三看着眼底发黑瘦削无神的母亲,便越发讨厌太医和太医院,以至于发热高烧也不愿意请太医来瞧。


    后来还是他先发现的不对,请了嬷嬷和太医来照看才让年幼的十三捡回一条性命,若不然他早就没有了这个弟弟。


    “四爷、十三爷请放心,草民有一方子,兴许对十三爷的病有效。”刘大夫诊完,连忙取了纸笔匆匆写下药方,“不过这药得草民亲自煎煮,因为其中的两味药若是熬制时间过短或者过久都会失了药效,所以可否准许草民煎好药后给您送去?”


    刘大夫说完,心里暗暗叹息小小姐的要求繁琐。不过若是不这般,小小姐提供的特效药也没法偷偷加进他开的汤药里,他的任务也彻底失败了。


    不过小小姐也真是聪明,竟然想到借着雪地脚印的深浅大做文章。就算十三爷的脚印并不是一深一浅,但在四爷已知十三爷病了的先入为主的情况下,肯定会觉得十三爷的病另有隐情。而十三爷在四爷的认真问询下定然不敢再说谎话,只要十三爷能和盘托出,就给了他表演的时间。


    如此一来,小小姐的计划也就彻底完成了。


    “你还要照看侧福晋的身体,可有这多余的时间?”胤禛当即问他道。


    “不妨事的,这汤药只用三天一次,另有外敷药膏每日一次,不出两个月就能将十三爷的病彻底治好。”刘大夫恭敬说。


    这么多天下来,刘大夫的医术胤禛还是很相信的,他看着十三:“可否?”


    “可以的,那就麻烦刘大夫了。”胤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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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当年嘉瑶看到四大爷、十三阿哥和刘大夫一起入屋后,她就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


    十三福晋见到十三阿哥,也知是该到离开的时候了。她刚准备起身,却听年侧福晋道:“上次姐姐说你生产后一到冬天就总是偏头痛,我就想着叫了刘大夫给你看看,不会冒犯姐姐吧?”


    十三福晋没想到她随口一提的话竟然被年侧福晋记挂在心上,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倒真是麻烦妹妹了。”


    “姐姐身子安康才是最重要的事。”年嘉瑶说完,就请了刘大夫过来。


    胤禛和十三这才知道年侧福晋叫刘大夫来的意图。


    一时间,胤祥对年嘉瑶的感激更甚。


    若不是他厌恶太医,福晋又怎么会一直隐瞒病情直到今日?胤祥实在愧疚。他与福晋朝夕相处,竟还不如年嫂子观察入微。胤祥细细回想过去的一点一滴,这才意识到其实福晋的偏头痛早有表现,但他这段时间心浮气躁,竟无所觉察。


    胤祥看向沉稳如初的四哥,突然明显感受到他与四哥之间的差距。


    这段时间前朝动荡,四哥还被皇阿玛训斥过,哪怕这般,四哥也能不动如山,继续坚守他的本心,甚至不忘每日照看年嫂子的身体。来四哥府上的次数越多,他也就越能感受到四哥府邸从上到下的井井有条,哪怕是在耿格格生产期间也并未出过任何差错。


    反观他呢?他被皇阿玛幽禁后终于放出来时,却发现整个家乱作一团,直接让他原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以至福晋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将侧福晋带来的烂摊子整理好。而如今前朝风云难料,他的心境便也随着这莫测的政局不断变幻了,完全比不上四哥的镇定。


    胤祥反思了自己,待刘大夫给福晋看过后才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大夫怎么说?”


    “福晋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些日子寒风入体导致的。”刘大夫恭敬道,“草民敢问一句,您与福晋所居房间是否极容易受潮?草民切脉后发现您与福晋都有些轻微的风湿痹症。此症并不难排解,刮痧、火罐和针灸都可,只不过还需调养,若不然继续发展下去,福晋也可能如您一般”“倒是没觉得家里住的潮,只不过之前有段时间福晋陪我幽居”十三阿哥说了半句突然顿住,但刘大夫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大夫当即道:“草民明白了,草民这就去给福晋开药。若十三爷府上有医女更好,痹症宜外治,让医女为福晋略微刮痧疏通经络,疼痛得厉害了再内服药物添补是最好。”


    十三阿哥点头,之后便带着福晋离开,顺道去京中的医馆请医女了。


    年嘉瑶得偿所愿,看四大爷都更顺眼了——


    随着一场场冬雪落下,腊月也终于进入了尾声。


    一件件的吉服、礼服从宫里出发送到府中,年嘉瑶这才有了点嫁入皇家的真实感——这可是宫中十几位绣娘耗费整整两个月的时间绣制而成的,重工刺绣,精细度堪比皇上的妃嫔!


    年嘉瑶作为侧福晋,原先是要与四大爷和福晋、李氏一起入宫祭祀与参与家宴的。不过今年四大爷想着她病情未愈,就帮她在康熙那请了祭祀的假,年嘉瑶也能暂时喘口气。


    一想到入宫祭祀要连着一整天三叩九拜甚至食胙肉,年嘉瑶就觉得她这个病真的病得太是时候了。胙肉这种半生不熟的食物,还不能加任何的调味料,真的是谁吃谁痛苦。


    不过家宴和国宴嘛,她还是可以参加一下滴!谁让她馋御膳房的顶级大厨馋好久了呢?自从上次从行宫回来,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吃到绝顶美味的食物了!


    至于四大爷忙着的时间,年嘉瑶就跟翎儿翩儿一起剪剪窗花做做绣品,其余的时间便是完成今年的最后一部分任务,将积分攒得越多越好。


    为此,997数着年嘉瑶的积分,感慨道:“宿主是真勤奋啊,今年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不过结算还要一段时间,请宿主耐心等待哦!”


    “也就是四大爷不在我才正好能在屋里简单锻炼下,不然被他看到了岂不是穿帮?”年嘉瑶如是说,“不过已经完成了吗?”


    “是呀,已经完成了,超过的任务积分依旧会为您结算,但年终结算并不是同步进行,所以宿主稍安勿躁哦!”


    “我是这么急的人吗?”年嘉瑶哼哼一声,“好吧,确实有点急,我的互联网还没买呢!”


    一想到这,年嘉瑶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好耶,她的寿命可以延长了!


    好耶,她终于能连上网络了!


    长命百岁等等我!!!


    “腊月二十三之后,四爷就一直忙得厉害,二十六康熙封印放假之后他们这些皇子只会更忙,今年你只用参加两场家宴就偷着乐吧,福晋每年祭祀跪拜完回来,腿都要休养好一阵才能好。”997道。


    “这么严重啊。”年嘉瑶愣住,这大公司福利虽好,但年会属实是要人命啊。在现代时每个部门出一个节目已经让年嘉瑶够头疼的了,现在倒好,所有人一起参与还不能中途退出,简直是太痛苦了!


    “我给自己做对护膝好了。”年嘉瑶这时候开始羡慕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了,她俩凭借生育有功上了皇家玉牒,但是却不用参与这等繁琐宫事,简直可以说是王府最爽。


    “主子!灯笼要挂哪款?”年嘉瑶正想着出神,小全子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自从他上次凭借着算账技术得了年嘉瑶的赏,他做事就越发卖力,也对她更加忠心。这不,就连搭梯子将灯笼挂在房檐上的事儿都要亲力亲为。


    “就选这个上面有福字的,每个屋子前都挂六个,主屋前挂八个。”年嘉瑶说。


    翎儿和翩儿此时正在剪窗花,门神画有专门的宫廷画师画好送来,除此之外还有春联、桃符和供奉桌要准备,古代的年味十足,年嘉瑶早已习惯。


    年遐龄和年老夫人的家书也早已送到,年嘉瑶回了他俩,又将前些日子她装病无聊期间画的画裱起来差人一并送回去,就当作是给年老夫人一个念想。


    虽然她确实很想念父母,但古代的规矩如此,宫里的妃嫔和乌拉那拉福晋都尚且不能见到父母,她觉得四大爷也不会为她开这个先例。不过等年羹尧升职或者她有孕时,就可以请母亲来府里坐坐了。


    一想到年羹尧,年嘉瑶就不由得叹气。


    这些日子年羹尧传来的都是好消息,说他在四川颇有建树,十分感激陛下的赏识,问她在王府里过得好不好、缺不缺钱,病好了没、为什么不信他送来的苗女的医术等等等等。


    但年嘉瑶知道,他哥越是受陛下重视,年羹尧本人也就越飘飘然,生怕别人不知道陛下宠幸他一样,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而且他哥还有个致命伤——特别迷信。


    他八岁时,有一个瞎眼道士算他这辈子定能位极人臣,后来他果真一路高中,平步青云。从在翰林院读书开始,他就一直以甲等成绩名列前茅,之后他仅用了五年就从从七品检讨一路升到正三品内阁学士加任礼部侍郎。


    在此之后,年羹尧就更相信这种民间道士的话,尤其是这次他还专门写信给年嘉瑶说,他认识了一个算命极其准确的老道士,问年嘉瑶需不需要让老道士给她算算命格。


    年嘉瑶大笔一挥写下两个字:“不要。”但也是年羹尧的这番提醒,才让年嘉瑶突然想起历史上年羹尧的罪状之一——亲信了冒充皇子差遣的道士的招摇撞骗,还因此获罪革职。


    年嘉瑶:虽然她赛博迷信但是特别迷信也是真的要不得啊!


    她连忙写信给年遐龄和年希尧,希望他俩还能尽快去管一管。不然若是年羹尧再重蹈覆辙,那真是谁也救不了他了!


    家书写完寄到,也差不多到了除夕之夜。


    一大早,福晋和四大爷就命人开始打扫了院子。吉时到了以后,一家人紧跟着摆了香案供完神,四大爷就带着她们入宫吃家宴了。


    年嘉瑶换了一身香色的妆缎吉服,胸口刺绣的是粉色蝴蝶与蜜桃,袖口和下身则是石青色的织金朝裙,裙身和袖口上的祥云暗纹图案相似。


    衣服是华丽精致的,可惜项链与吉冠实在沉重,年嘉瑶刚戴上去,就感觉自己的体重唰的一下增加了好几斤,甚至走路的时候都只能平行着视线。


    之后,年嘉瑶还换上了全新的花盆底,翎儿和翩儿一人一边地扶着她,年嘉瑶脑海只蹦出一句很经典的台词“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好吧,这还不是康师傅的那顶镶嵌着十二颗头等东珠的朝冠金顶,她真的不敢想象这样的帽子戴久了,真的不会得颈椎病吗?


    四大爷也看出了年嘉瑶的不适,他走过去,问她:“你的身子还没好透,要不然还是在家歇着?”


    年嘉瑶可不想错过这个晚会,虽然年会的某些过程是她不喜欢的,但最后大家一起聚餐还是很重要滴!


    她当即摇了摇头,昂首挺胸地又痛苦往前走了两步表示她可以。


    胤禛见她坚持,便也没多说什么,只让翎儿和翩儿扶好她,还让她们带了个汤婆给年嘉瑶暖身子。


    一行人坐上马车,很快便抵达了宫中。


    年嘉瑶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被大雪覆盖的紫禁城。之前她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红墙绿瓦被大雪覆盖,慵懒的猫咪躺在房檐下舔爪子。看不见尽头的长街里是一道道开启又闭合的宫门,单是从外往里看去,都带着一股沉寂了多年的肃穆。


    如今她亲自用脚尖丈量雪后的故宫,耳畔是王公亲贵们轻声细语的交谈。她跟随雍亲王与福晋走在宽阔的石板路上,才意识到原来她已经穿越这么久了。


    这时,997突然在她耳畔传来熟悉的一声机械滴响。


    “叮!恭喜宿主,本年度任务已经全部结算完成,结算奖励已发放,奖励:寿命增加一年。”


    “哒!恭喜宿主获得天降鸿运buff,本次所获buff为德妃娘娘的满点好感度,持续时间为一个月,宿主可以尽情享用!”


    “滴!恭喜宿主,新一年年度任务即将开启,本次任务难度系数为中级,任务等级已提升,望宿主认真对待,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年嘉瑶:啊???


    德妃:啊???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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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年嘉瑶瞬间愣住。


    德妃的好感度——满点???


    “这真的是天降鸿运不是大祸临头吗?”年嘉瑶惊恐地问997,“而且为什么这么快任务就升级了?我现在才只有564点积分啊!”


    997回答的声音带着点愉悦:“因为通过检测,宿主的体质已经达到了可以进行中级任务的情况了,中级任务虽然难度增加,但获得的积分也是翻倍增加的哦!并且中级任务可以同时接取多个,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保质保量的完成,最后获得的积分也更多!”


    “至于本次的天降鸿运buff就请宿主自行体会咯!buff已经开启,宿主已经可以开始享用了哦!”


    年嘉瑶:“”救命!


    原先德妃对她的好感度不足60点,现在完全拉满——年嘉瑶不敢想象今天晚上的晚宴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怖体验。


    “主子怎么了?”一旁扶着年嘉瑶的翎儿见她的情绪不对,连忙问道。


    “没事,第二次进宫,难免有些紧张。”年嘉瑶对她轻轻一笑。


    其实不是有点——她今天可真的是太紧张了。


    因为根本猜不到满点好感度的德妃会做出什么来啊!


    如果没有这个天降鸿运buff,她就是一位普通的,来参加家宴的皇子侧福晋。但是有了这个buff在,年嘉瑶不敢想德妃那边会做出什么震惊全后宫的举动来。


    按照她对德妃的了解,德妃对康熙都不一定会有满点的好感度吧!


    “你跟福晋一起,有什么不懂的,就看福晋怎么做。”年嘉瑶的声音虽然小,却还是被胤禛听到了。他转身,对年嘉瑶说。


    年嘉瑶规矩的点了点头。


    入了大殿,就有宫女太监领着他们到各自的位置处坐定。四大爷并不与她们三个在一处,年嘉瑶解下斗篷,稍微打量了下四周,只觉得万盏高悬的明灯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其他的阿哥福晋们也渐渐到齐。年嘉瑶首先见到的就是在热河行宫认识过的三侧福晋田氏,走在她前边儿的就是三福晋董鄂氏。


    董鄂氏是开国名将世袭勇勤公的嫡孙女,她身份尊贵,母家强势,田氏在她面前一收往日的跋扈,战战兢兢的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年嘉瑶跟着福晋礼貌打了招呼,董鄂氏还算体面人,两边暂且井水不犯河水。


    紧接着,年嘉瑶又见到了向来以温婉著称的五福晋、上次把九阿哥暴揍的九福晋和与她一同入内的八福晋和十福晋。


    老八老九老十关系好,他们的福晋关系也不错,不过八福晋一直板着张脸,似乎对九、十两位福晋的话并不在意,一直到十四福晋来了,她才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年嘉瑶感受到了她们几人之间暗流涌动。康熙没来,翎儿和翩儿在为她剥瓜子,年嘉瑶除了打招呼之余就是快乐吃瓜,听997跟她介绍每一个福晋以及她们后院的新奇事。


    比如说自从九阿哥被福晋打伤一事传出去后,十福晋就来找九福晋取经学习如何找准机会揍她家那个草包老十;再比如三福晋平等地讨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康熙和她婆婆宜妃;再比如说太子妃知道太子曾经和康熙的某个妃子有染,但是她选择了隐瞒并且还在太子的压抑下对太子房里的一个格格产生了异样的情愫等等等等。


    年嘉瑶大受震撼:“这何尝不是一种小妈文学?”


    她想了想,还不忘补充一句:“还有种男频文的女主女配自行车了的感觉。”


    年嘉瑶一边被迫熟悉着这一大家子人,一边对997传来的八卦啧啧称奇。


    不过很快,诸位妃嫔也都到齐落座了。


    年嘉瑶在德妃入场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她投射过来的,热烈而深沉的目光。


    年嘉瑶:“”原本在吃瓜中逐渐放松的神经又开始紧绷,年嘉瑶望向坐在最前方一排的四大爷,心里直呼救命。


    “宿主莫慌,德妃现在对您不会有恶意的。”997安抚她道。


    “越是未知才越可怕好吗!我现在的感觉就是如芒在背。”年嘉瑶刚惊呼完,就见一对太监快步而来,同时一道陌生的声音远远传来“皇上驾到——”。


    没过多久,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扶着另一道微微佝偻的身影缓步行来,正是康师傅和太后。


    年嘉瑶当即跟随着众人跪立行礼,等到康熙准许了,又重新落座。


    集团年会聚餐,领导自然首先要发表一番言论,无非就是总结今年一年的工作成果,表扬一下今年的得力干将,再展望一下未来发展——年嘉瑶不用想就能猜到。


    康熙虽说是家宴,但诸位阿哥和王公大臣都正襟危坐。一直到康熙的讲话结束,他才开始给前朝后宫赏赐,最后才是上膳的环节。


    年嘉瑶早就等不及了。她的桌上先上了八品冷菜,之后是八品热菜、两品甜羹、两品热汤。年嘉瑶的份例与嫔位娘娘相似,不等她前一道用完新的菜品就已经呈了上来。并且靠着系统的保温加持,每一种她都尝了个鲜。


    至于福晋及妃位以上的娘娘和康熙本人,那可用菜品就更多了。康师傅本人这一餐更是能享用多达一百零九道菜品,不过他本人似乎对御膳房的东西并不太感兴趣,每种都只用筷子夹了一二,剩余的时间便是问太后用得可好。


    年嘉瑶见康熙没打算约束他们,就忙不迭地尝鲜。热菜里面她最喜欢那道野参七星肘子,不油腻,肉丝丝分明,几乎是入口即化。除此之外炙羊腿和金钱广肚也都不错,甜羹里的桂圆银耳最得年嘉瑶心意。


    年嘉瑶浑然不觉一旁的三侧福晋田氏看她的眼神,自从上次荣妃想要惩治年嘉瑶没成功,三侧福晋可是受了不少荣妃的责难。每次宴席时,她看到年嘉瑶没心没肺大快朵颐的样子就来气——这人怎么这样!


    年嘉瑶懒得搭理她,反正她的位置靠后,乾清宫这么多人,康熙一时半会儿也注意不到她,前提是——“把这道菜送给四阿哥的侧福晋年氏。”


    年嘉瑶正许愿着德妃别来整活,没想到还是怕什么来什么——从年嘉瑶刚被换了新的菜品的同时,德妃也发话了。


    她先是给年嘉瑶送来了一道年嘉瑶份例里没有的枸杞燕窝,然后又亲自舀了一碗鹿尾汤命人给年嘉瑶送去,再然后是一品凤落燕菜、一碗鹿茸人参汤贴身伺候德妃娘娘的大宫女静如忙不迭地招呼小太监给四阿哥的侧福晋年氏送膳去,她不敢不应娘娘的话,但却十分好奇:“娘娘今天怎么突然想要赏年侧福晋这么多膳食?”


    “不知怎地,本宫今天看到她就心情舒顺,赏给她的菜都是她份例里没有的,正好让她尝尝。”德妃说完,上膳的太监正好又送来一道清汤鲜贝,德妃见汤碗上还冒着热气,想到这个汤味道不错,干脆让小太监直接端给了年嘉瑶。


    年嘉瑶被迫接受了无数德妃的“好意”,她忙不迭地在用膳和起身谢恩中来回反复,周围的福晋们都用一种微微震惊的目光看向她。


    ——不是说德妃娘娘一向与四阿哥一家关系平淡么,怎么德妃娘娘突然改了性子,开始关照起四阿哥的侧福晋了?!


    前些日子京城还在传四阿哥过分宠爱这个年氏引得万岁爷不满,现在德妃娘娘反而一反常态开始高度宠幸年氏难不成京中的流言有误,其实万岁爷是对年氏非常满意?!


    一时间,吃瓜着有之,分析情况者有之,担心年嘉瑶者亦有之。


    年嘉瑶接收到十三福晋担忧的目光,回以她安抚的神色。


    不仅如此,就连在阿哥处的四大爷都不禁频频侧望年嘉瑶。他的眉毛一直皱着,就连兄弟来给他敬酒时都未曾开解,想来也是在担心德妃这举动到底是何意思。


    就连康熙都看出了德妃的反常,差了新晋的大太监魏珠去问德妃:“可是这菜品不合胃口?”


    德妃莫名其妙:“臣妾很喜欢啊。”


    康熙欲言又止,还是魏珠察言观色,问出了康熙心中所想:“德妃娘娘,既然菜品都合您口味,为何您还要将它们都转送给年侧福晋呢?”


    德妃于是觉得更奇怪。她招招手,一旁的静如帮她答了话:“娘娘是觉得这些菜品的味道不错,所以才想让年侧福晋尝尝的。”


    魏珠得了答案,回去给康熙复命。


    康熙看了看德妃又转头看了看年嘉瑶,沉默了。他思索片刻,将桌上的一道松子牛排赏给了四阿哥。


    松子牛排被魏珠恭敬地送到四阿哥桌上的同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胤禛身上。


    年嘉瑶原本还在喝德妃送过来的鹿茸人参汤,见到现在这个情况,竟也停下了手中勺子,以一种迷茫的眼神望向四大爷。


    胤禛也很茫然,但这毕竟是皇阿玛的赏赐。他当即跪下谢了恩,再起身抬头时,他看见了德妃望向他的,不加掩饰的憎恶。


    胤禛收回目光,一盘松子牛排吃得食不知味。


    宫中折磨一个人的手段颇多,额娘并不想让他博得皇阿玛的宠爱,那她对年氏这般宠爱胤禛几乎不敢多想额娘今天的反常。


    不过还好康熙是个端水大师,在给四阿哥赐膳后,他又先后给十阿哥、三阿哥、太子和其他的阿哥也都赏赐了不同的菜品。


    一时间没人知道康熙心中所想为何,但妃嫔们紧随德妃其后,也跟着给各家的儿媳妇赐膳赐酒。


    大殿中一派其乐融融的天家亲情景象,只有年嘉瑶与胤禛思想与众人各异。


    年嘉瑶终于觉得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痛苦了——美食虽好,但德妃赏得未免太多,她真的快要吃不下了!


    而胤禛则一直在揣摩德妃的心思——她到底是想换个法子对年氏发难,还是想借着年氏达成什么目的,他不得而知。


    自胤禛发现额娘对他的憎恨,他的心就一直高悬着。胤禛想,以前的额娘兴许还会敷衍他,这次是真的没有丝毫掩饰的表达了她的厌恶。但奇怪的是,他这次却并没有因此感到痛苦,心情反而是一种早已预料的平静,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年氏的情况。


    家宴上,德妃应当不会对年氏如何,但若是在宴会结束之后呢?胤禛不敢细想。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若是德妃真的要对年氏发难,他真的能护得住她吗?——


    年嘉瑶终于不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她一直被迫当“出头鸟”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不过康熙突然给各位阿哥赐膳的举动也让她疑惑:“所以康师傅怎么想的呢?”


    “他想的是,既然看大家都闲着没事干,就给大家都找点事干。他今日赏给诸位阿哥的菜品都不同,在场的臣子和王公们看到,就会因此揣测圣意。”


    “比如说他赏给九阿哥的是炝芹心,有些人就会觉得康熙爷这是让九阿哥能够清心清廉。再比如他给太子赏赐的是八宝饭,有些人就会猜康师傅是不是想要让太子团结兄弟”“至于四爷的那道松子牛排,可能就是因为四爷喜欢吃牛肉吧,不过在其他人眼里松子又有送子的意思,可能是康熙为了催生”年嘉瑶这么一想,好像也确实有可能。毕竟四大爷后院的子嗣实在稀少——就连比他小了十岁的十四阿哥都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了。


    但是历史上的四大爷就是子嗣很稀少啊!年嘉瑶叹息一声,康熙就是催,孩子这事又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年嘉瑶正想着,突然德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静如来到了年嘉瑶身边,突然对她道:“德妃娘娘请侧福晋过去。”


    年嘉瑶惊恐:“?”


    997连忙安慰她:“没事,德妃不是找你麻烦的。”


    正是因为不找她麻烦所以更恐怖了啊!


    年嘉瑶生无可恋地起身,跟着静如到了德妃身边。她行了礼再一抬头,就对上了德妃笑意盈盈的眼。


    年嘉瑶大受震撼,活像是青天白日里见了鬼。她对997吐槽道:“好恐怖,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德妃这样看我。”


    “刚刚万岁爷建议本宫,说既然本宫这么喜欢你,就让你过来陪着本宫坐坐,本宫觉得很有道理,就让你来了。”德妃直接道,甚至还不忘拉了坐在她一旁的惠妃瞧,“你看本宫这儿媳妇,是不是个标致的美人儿。”


    惠妃对着年嘉瑶尴尬一笑:“是是。”


    德妃心满意足了,当即又往另一边的宜妃去:“你看本宫这儿媳妇,是不是相当孝顺?”


    宜妃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啊?”


    不等宜妃发表言论,德妃就继续道:“她都这么孝顺了,还要陪本宫一起用膳,本宫真的是好开心。”


    宜妃:“”年侧福晋孝不孝顺她没看出来,但是她看出来了德妃是真的有病。


    宜妃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她,干脆转过头去找荣妃聊天了。


    德妃看了荣妃一眼,觉得这人一向与她不合还是罢了,当即决定转过身向坐在她身后的王嫔。


    王嫔早就听完了刚刚德妃的发言,不等德妃开口,就连忙夸赞年嘉瑶道:“年侧福晋看着就是个美人,德妃娘娘将来肯定能再抱个漂亮健康的小孙子。”


    没想到,德妃一言难尽地看了王嫔一眼:“你说四阿哥啊?”那还是算了吧。


    虽然最后半句话德妃没有说出口,但王嫔还是当即会到了她的意思。


    王嫔:“”德妃娘娘今天是被年侧福晋下蛊了吗?


    一旁的年嘉瑶就这样像一个被e人带入社交圈疯狂社交的i人,她不停地向各位娘娘问好,听完德妃的话再尴尬一笑,然后在心里痛苦吐槽对她满点好感度的德妃娘娘恐怖如斯!


    她怎么这么爱炫啊!


    当初她生完十四阿哥不会就是这样满宫都要炫一遍的吧!好可怕QAQ!!


    年嘉瑶只想快速结束这场荒谬的宴会,她感觉她再在妃嫔堆里坐下去,估计其他妃子的目光都要把她戳穿了。


    不仅如此,就连跟她一向没有什么往来的十四福晋都看笑话似的地看着她,年嘉瑶顿时觉得她在这场年会真是上班如上坟。


    就连坐在正大光明匾额下的康熙都看不下去了,他十分无语地派了魏珠对德妃道:“今天晚上朕要去永和宫坐坐。”


    康熙觉得他今天一定要弄明白德妃到底在想什么。


    康熙不是不知道德妃对四阿哥的感情淡薄,因此他也毫不怀疑德妃对年氏的感情。但他没想到的是,德妃今日的这一表现完全看不出来她对年氏的不喜,反而像是特别的满意?


    并且,就连年长的不理世事太后都瞧出来了不对劲。虽然他和太后曾经也对年氏颇有好感,但自从听说年氏勾着四阿哥夜夜留宿之后,他便觉得这女子颇有心机,远不如表面上看到的这般单纯。


    但年氏的兄长皆是朝廷可用之人,康熙就算再怎么对她不满,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女子下手,因此他只警告了四阿哥一次便是。


    不过好在四阿哥还算听话,之后就再也没传出过之前那等行径,康熙也对此还算满意。


    于是康熙心满意足地喝了两口酒。


    这酒不错,康熙想,等魏珠回来再把这酒赏赐给贵妃一壶,贵妃一定喜欢。


    过了会儿,魏珠果真回来了。


    他看向康熙的神色复杂,支支吾吾地道了声:“奴才有要事禀告。”


    “怎么了?”康熙问。


    魏珠:“德妃娘娘说她今日将要留年侧福晋宿在永和宫,恐怕不能伴驾了。”


    康熙:“???”


    不过这也不算特别特殊的情况,因为家宴难免喝多。有时候德妃想念十四阿哥,也会留十四阿哥和福晋在永和宫住一晚上,反正明儿一早总是要再进宫请安拜年,免得来回折腾麻烦。因此这种事情他一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其他的主位娘娘想留,也都是可以的。


    所以康熙当即又问道:“那四阿哥呢?”


    魏珠连忙跪下,颤着声:“奴才也问过了,德妃娘娘说,四阿哥自然是回王府去”康熙缓缓:“?”


    作者有话说:康熙:朕怎么不知道朕和德妃离婚了?


    魏珠:不光是您,现在全后宫都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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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年嘉瑶一整个晚上都在祈祷这场宴会快点结束。


    她不想再在这里呆了。她高度怀疑如果不是有康师傅在上头坐着,德妃一定会领着她走街串巷一般将她介绍给在场的所有的妃嫔。


    因而在听到魏珠对德妃说,今日康熙点了德妃伴驾以后,年嘉瑶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但紧接着,一脸无语的德妃就拒绝了康师傅的侍寝邀请,并表示她要让年嘉瑶留宿。


    Excuse me?


    ——年嘉瑶好不容易快要修复的破碎小心脏再度裂开。


    德妃娘娘,既然康贵人这么想被您宠幸,您就满足他的愿望吧!不用管妾身的,真的。


    年嘉瑶在心底里泪流满面。


    她当即对德妃道:“额娘,既然皇阿玛有事找您,您就别留妾身在永和宫了,不方便的。”


    “哪里不方便?”德妃一脸的莫名其妙,在魏珠的提醒后突然意识到,“你说四阿哥?”


    年嘉瑶当即点了点头:“是,今天晚上额娘也累了,妾身和四爷就不麻烦额娘了,明日妾身和四爷再来永和宫向额娘请安。”


    按照德妃对四阿哥的淡薄之情,年嘉瑶觉得她肯定不会留四阿哥住在永和宫,说不定这样就能解救自己了。


    但让年嘉瑶没想到的是,德妃很直截了当地说:“四阿哥自己回去不就行了?福晋和李侧福晋也在,少你一个又不会让马车走不了,今日你就在永和宫住下。”


    一旁的魏珠似乎从来没见过这场面,他委屈巴巴地看向德妃,似乎不知道如何向康熙复命。


    德妃摆摆手,“就按本宫的话原原本本地回给万岁爷就是了。”


    魏珠不得不回:“是。”


    然后他就唉声叹气地走了。


    一旁的惠妃哪见过这场面,虽然有时候她不想伴驾的时候也会找这样那样的理由,但德妃不一向是圆滑处事的人么,怎么今日这么不给万岁爷面子?


    她不解地看向妃嫔首座的小佟贵妃,想与贵妃轻声探讨一下今天的德妃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却见贵妃娘娘没有半分留意这边的情况,只认真地看着殿内的表演。


    这表演这么好看?


    惠妃满肚子吐槽的话语无人可说,憋得她一会儿看看小佟贵妃,一会儿瞅瞅旁边“柔情似水”的德妃。看着德妃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菜品放到年侧福晋碗里让她尝,惠妃只觉得她浑身都快要起了鸡皮疙瘩来。


    ——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第一次有儿媳妇,至于吗!


    惠妃哀怨地眼神越过德妃,与另一侧的宜妃对视后,两人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彼此的无语。她们四目相对着叹了声,又突然想起了彼此的不对付,于是瞬间齐刷刷地转过头背对过去,瞧不起人似的冷哼一声。


    夹在中间但听到了声音的年嘉瑶:“”夹在中间但浑然不觉的德妃:“怎么了?”


    “没事。额娘,您就让妾身明日再来给您请安嘛!妾身的身子还没好全,回去还要喝药呢!”年嘉瑶简直不敢想她到永和宫之后会发生什么。现在的德妃已经变成了全后宫第一社交恐怖分子,她真的怀疑如果今晚她留在永和宫,怕是一晚上都别想睡了。


    “宫里也有太医,本宫还会拿你的身子开玩笑么?”德妃对年嘉瑶的拒绝没有半分不高兴,她执起年嘉瑶的手,肯定道,“就这么说定了。”


    德妃身后的王嫔倒吸一口冷气。


    她同情地目光看向年嘉瑶,重重地叹了一声。


    年嘉瑶顿时有种她小命不保的惊悚感。


    她求助地目光看向四大爷,胤禛看了她一眼,在宴席结束后就立马到了她身边来:“儿子请额娘安。”


    胤禛问安过后,就要带年嘉瑶走。


    德妃自然不允许:“本宫今日要留阿瑶在永和宫住一晚上,你和福晋先回去吧。”


    胤禛皱了皱眉,越发觉得德妃这是要对年氏发难。他半跪下身:“额娘,年侧福晋身子还未痊愈,每日都要煎药吞服,宿在宫中还是多有不妥,儿臣今夜先带她回去,明日再带她来给您拜年。”


    德妃不爽:“你怎么跟阿瑶的借口一样?宫中这么多当值的太医,难不成本宫还会为难她?”


    胤禛心道,确实怕您为难。


    但他表面上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又坚持了句。


    事情的走向突然剑拔弩张起来,还未彻底离开的妃嫔们越走越慢,甚至还不忘回头侧目瞥视,大家都在默默看戏。


    年嘉瑶突然觉得她好像是电视剧里那个被迫劝架的女主角——你们不要再打了啦,要打去练舞室打!


    年嘉瑶于是当即道:“是啊额娘,妾身身子还没好全,就不打扰额娘休息了。现在天色已晚,雪天霜冻,额娘也一定要注意身子。”


    “不行。”德妃当即说。她刚说完半句再要开口,就听见另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突然在众人头顶响起——“好了。”


    是康熙。他原本早已离席,现在却又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年氏留在永和宫,四阿哥你跟福晋先回去吧。”


    康熙一锤定音,众人皆不敢再言。


    德妃面露欣喜:“谢万岁爷。”


    年嘉瑶则悲伤地想,她今晚怕不是睡不好觉了。


    一旁的胤禛更是脸色突变。他眸色深沉地低下头跪着,薄唇简直抿成了一条直线。


    康熙一言难尽地扫了一圈,不大高兴地甩手走了。


    有了康熙的命令,年嘉瑶只得跟着德妃离去。


    临走前,她还不忘安慰胤禛道:“四爷放心,没事的,妾身明日就在宫里等四爷来接妾身。”


    胤禛的脸色却并没有因为年嘉瑶的安抚而好转。他轻轻拍了拍年嘉瑶搭在他臂弯里的手,跪安行礼,等德妃带着年嘉瑶走后才离开。


    年嘉瑶就这样跟着德妃回到了永和宫。


    一路上,不光是德妃贴身伺候的静如,就连紫禁城里洒扫的小太监都不禁好奇,德妃娘娘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宫宴上的事情早就像是出笼的鸟传遍了整个后宫,如今人人都在猜测四阿哥的侧福晋年氏到底是给德妃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竟然放弃了青睐有加的十四阿哥福晋,转而对年氏有了好感。


    年嘉瑶被安排在永和宫正院的西配殿,东配殿住着康熙的一个常在,西配殿装修的规格与东配殿相似。年嘉瑶一进殿,就能感受到地龙和炭火的热气。


    屋内的被褥和衣衫都是全新的,想来在德妃决定让她留宿以后,宫里就已经有人为她准备了。除了翎儿和翩儿,德妃又派了两位宫女前来伺候年嘉瑶,还早早地就准备好了热水,一切准备可谓周全。


    “你今日就好好在这儿歇下来,明儿一早再来给本宫拜年就是。”除了中间有一段让德妃不太满意的小插曲,她今日真是越看年嘉瑶越觉得满意——怎么能有这么符合她心意的高门贵女,以前没觉得,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年氏当真是最好的!


    但一想到年嘉瑶嫁给了四阿哥做侧福晋,德妃的眼中实在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嫌弃——仿佛一朵鲜花被拱了一般。


    德妃将脑海中的不爽甩出去,又安抚了年嘉瑶两句,见她有些累了,就让她洗漱休息了。


    德妃离开后,年嘉瑶才放松了些。


    她被翎儿和翩儿伺候着洗漱完更了衣,很快就躺到被暖炉暖得热乎乎的床榻上。


    “要了命了。”年嘉瑶对997哀叹道,“这buff还要持续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不敢想我会是多么的无助。”


    “宿主往好处想,buff存在期间德妃娘娘不会对您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天降鸿运了?”997自己说着说着,憋不住笑了。


    今天的宿主实在是太凄惨了些,它看到最后都忍不为宿主默哀三秒。


    “我想不开。”年嘉瑶幽怨地将被子捂住脸,整个人完全陷入到厚重的被褥中,“我都不敢想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康熙的满点好感度,太后的满点厌恶度这种buff,我在宫里的日子将会是多么的痛苦。”


    “也不是没有可能。”997心虚道,“毕竟buff是随机出现的,997也不能预测会出现什么。”


    年嘉瑶于是更哀怨了。


    她蒙着脸,干脆当一只鸵鸟,能过一天算一天。


    但——“你这是做什么呢?”熟悉的,属于德妃的声音再次响起,年嘉瑶几乎是猛地掀开被褥——“是冷了吗?”她问。


    德妃穿着套睡衣,只在外面披了身氅衣就过了来,想来是有什么急事要与年嘉瑶说。


    “额娘,妾身不冷。”年嘉瑶如是道。


    她刚刚闭上眼睛,早已经有了困意,“谢谢额娘关心,您也快回去歇着吧,已经快要到亥时了。”


    德妃点了点头。


    年嘉瑶于是放心地躺了回去,再度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没有再将被子蒙在脸上。被窝里的汤婆还热,年嘉瑶侧着身,将半只胳膊压在外面,安心平稳地呼吸着。


    ——她快要入眠。


    迷迷蒙蒙间,她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而后,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触在了年嘉瑶的额头上,吓得她一个激灵,瞬间从半梦半沉之间惊醒。


    年嘉瑶:“!!!”


    她掀起眼皮,几乎可以说是有些惊恐。但在看清了眼前来人的时候,她又逐渐放松了下来:“额娘,怎么了?”


    “本宫怕你有些热。”德妃摸了摸年嘉瑶温热的手,如是关心,“宫里头的地龙不是烧得太冷就是太热,太热了也不好,明儿一早起来会嗓子难受。”


    年嘉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飞速摇了摇头:“额娘,您放心吧,我很好,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德妃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将年嘉瑶露在外面的半只胳膊放回了被窝里:“那你好好睡,本宫也回去休息了。”


    年嘉瑶微勾着唇恭送了她,当即倒头继续睡了。


    然而——被德妃折腾这么两下,她就是很困,也很难快速入睡了。


    年嘉瑶在拔步床上辗转反侧,困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却还是不能彻底陷入沉睡状态。


    就在她准备求助于997的同时,她再一次听见了殿门开合的声音。


    年嘉瑶心如死灰。


    毫不意外地,她再次听见了德妃发自肺腑的关心之言:“阿瑶是睡不着么,若不然额娘给你唱一支童谣?”


    年嘉瑶:“”她不想听,她好想死。


    年嘉瑶痛苦地起身,毫不犹豫地拒绝:“谢谢额娘的好意,妾身只是稍微有些认床,马上就要睡了,额娘您也快回去睡吧,真的已经很晚了。”


    年嘉瑶大半夜被折腾这三次,语气里难免重了些,她说完就意识到不对,赶忙去观察德妃的脸色。


    但德妃却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有些受伤的模样:“真的不需要吗?”


    年嘉瑶生无可恋:“谢谢额娘的好意,若不然妾身給额娘唱一首吧。”


    德妃当即喜笑颜开:“好啊!”


    年嘉瑶:“”年嘉瑶满脸写着绝望。


    她被迫低声唱了一曲,不知道是她的歌声太过催眠,还是因为她五音不全,德妃只听了两句,就再再再度离开了。


    年嘉瑶连着打了两个哈欠才躺回床上,她如一条已经被腌制透彻的咸鱼,整个人僵硬无比,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德妃的关心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她只是一个凡人,她没有这个福气去享受德妃娘娘事无巨细的关心。


    太可怕了!!!


    识海里的997没憋住笑:“宿主,您的歌声确实很有喜剧效果。”


    年嘉瑶:“”她想关闭系统。


    997当即不吭声了。


    年嘉瑶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年嘉瑶重新躺回床榻,闭上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她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日卯时,熟悉的机械滴音才再度响起。


    【滴!中级任务已开启。】


    “中级任务以季度为单位,每一季度可接取任务分为畜牧、种植与生产三种类别,三种类别可同时接取,完成季度任务后宿主将获得1000积分的奖励。”997解释道,“当然也依然会有日、周、月度任务,它们会包含在季度任务以内,宿主依旧可以自行选择接取。”


    【滴!本季度任务:进行畜牧或种植内容的学习。】


    年嘉瑶想了想,先选择了畜牧学习,打算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滴!本季度畜牧学习任务:《母猪的产后护理》】


    年嘉瑶:???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康熙:朕倒要看看她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派人监视永和宫)(听说德妃三入年氏卧室)(开始怀疑人生)(越想越气)(睡不着了)


    阿瑶: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胤禛:担忧(辗转反侧)(真的睡不着)(很担心)(干脆不睡了起来看政要)(看到贪官污吏更生气)(更睡不着)(怒而奋笔写折子)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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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第40章什么?


    ——《母猪的产后护理》???


    年嘉瑶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觉得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


    她当即决定换个类别。


    【滴!本季度种植学习任务:杂交小麦的培育】


    这个看起来比母猪的产后护理要好一点。


    年嘉瑶点开,任务详情介绍了春小麦的种植过程,并推荐了相关的辅助课程和书籍。


    该任务包含周、月、季度任务三种。该次季度任务的完成判定为:生长期的健康小麦苗要占播种比例的百分之五十及以上。


    春小麦的成长时期短暂,约莫三个半月就能成熟,期间小麦种子分别会度过幼苗期、分蘖期、生长期、抽穗期、灌浆期和成熟期。也就是说这一季度她播种的一百颗小麦种子只要能有五十颗健康进入生长期就算任务完成。


    那下一个季度的任务估计就是保证生长期的小麦苗能成功进入成熟期?


    看起来好像并不算太难。


    年嘉瑶没种过田,但她现在已经兑换了互联网,同时还有任务提供的学习视频,对照着来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吧?


    “那就先接种植任务试试吧!”年嘉瑶如是说。


    【滴!本周任务:完成系统杂交小麦种植技术课程学习,学习内容不得少于全部内容的四分之一。】


    【滴!本月任务:进行春小麦的播种,播洒数量不得少于10斤种子。】


    “一般一亩田可以种植20到30斤小麦种子,宿主只需要开垦半亩田就基本可以了!”997解释道。


    “半亩天地也有三百多平方了,我到哪去找这么多可耕种田地啊!”年嘉瑶皱着眉想了想,“说来今年春天四大爷应该会搬去圆明园住吧,圆明园周边倒是有不少耕地可以使用,到时候承包一片专门用来种田倒是不错”“四爷今年确实有这个打算。”997回答说,“四爷基本上每年都会在圆明园消暑,去年四爷命人重修扩建了园子,又刚好赶上宿主与四爷完婚,大家就都留在王府里了。”


    “太好了,那田地的事情就解决了!如果是客观因素影响了播种时间,系统应该不会倒扣我积分吧!”年嘉瑶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997:“不会的,宿主请放心。”


    之后,997又为年嘉瑶确认了本期季度任务,并告诉了年嘉瑶新一阶段任务的奖励。


    “中级任务中,完成每日任务会获得3点积分,完成每周任务是20点积分,完成月度任务会获得100点积分,奖励均翻倍。季度任务达标后,宿主将会获得1000点积分,但若是种植收获良品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及以上,则会再额外获得1000点积分。”


    “与此同时,中级任务中新增一项突发任务,该任务每次完成奖励为50点积分。突发任务是宿主必须接取的任务,一般情况下完成时间不限,若宿主没有完成,则会同样会倒扣双倍积分。”


    “突发任务?”年嘉瑶敏锐地捕捉到,她强调了一遍,“还必须接取?”


    “这个任务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时间限制的啦,所以宿主可以慢慢来?”997不确定地问。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还是信我本人是秦始皇?”年嘉瑶面无表情地说。


    997:“”997不死心:“另一个任务宿主不打算接取吗?可以同时进行哦!”


    参考种植任务,年嘉瑶猜测畜牧类任务大概就是饲养可食用动物,然后再把它们送到自己的餐桌上?


    “我先熟悉一下种植任务吧,毕竟我还没种过田呢!”年嘉瑶确实很心动积分,但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也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并且新出现的突发任务是什么她还没遇到过,得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至于母猪的产后护理也不是不行,等她先种好田了,就再去专门开垦一块地用来畜牧!


    年嘉瑶全部主意打定完,就满血复活地起床了。


    新的一年继续努力,为了长命百岁!


    加油,年小葵!


    洗漱完后,年嘉瑶用粉底将眼底的青黑盖住,微微化了妆后,就换上了一套全新的吉服。


    这吉服是德妃今天一早派人送来的,说是新年就要穿新衣,非要她换上不可。


    年嘉瑶知道后很是沉默,但她最后还是换上了。


    这是一套天青色的妆花缎吉服,上面用流光丝绣成制了百蝶团忍冬花的图案,袖口和领口的锁边则是长瓣忍冬卷草,其花瓣垂须黄白相伴,看着很是活泼吉祥。


    年嘉瑶还是很喜欢这套衣服的,虽然配套的是绒花带银的头饰,但绒花也做成了忍冬花戏蝶的样子。蝴蝶翻飞的翅膀刚好用薄银掐成簪子隐藏在绒花后,远看去真的仿若栩栩如生一般。


    只可惜配套的花盆底有些高,年嘉瑶还是不怎么能穿习惯。并且为了好看,这对花盆底足尖还坠了两套天青色流苏。年嘉瑶一走起路来,流苏也就跟着步履轻颤。


    “宿主往好处想,德妃娘娘至少没给您送一套龙袍来。”997故意逗她。


    年嘉瑶点了点头,认可了997的这个冷笑话:“确实,不过这套衣服是真的好看。”


    如果德妃给她送一套龙袍,可能大年初一就是她的忌日了。


    年嘉瑶换好衣服,就按照德妃的命令先到她宫里去用早膳。早膳后德妃就要带她去给太后以及皇帝拜年。


    入了永和宫正殿,德妃一瞧见年嘉瑶,就变得满面笑容。


    年嘉瑶顿时有了种不太好的感觉。


    “来,今天是大年初一,你应该对本宫说什么?”年嘉瑶刚行礼完落座,德妃就问她。


    “妾身给额娘拜年了?”


    年嘉瑶不确定地试探。


    她昨儿没有守夜,但被德妃这么折腾了三次,也快到子时才入睡成功。她不知道德妃是何时入睡的,但看起来德妃比她还更有精神。


    “好,好。”德妃笑着让静如取来一个红色的锦盒,“这是给你的。”


    年嘉瑶双手接过,却并没有直接打开。


    她只微微掂量了一下锦盒的重量,十分惊讶于它竟然这么重!


    看来德妃是真的下血本了。


    年嘉瑶顿时有种心虚感。


    等buff消除德妃醒悟过来,她会不会恨死我啊年嘉瑶甚至有些悲催地想,这应该算是拥有自我意识的赠予吧,德妃总不会小气到再将这些东西要回去吧!


    “应该不会。”997对年嘉瑶说,“毕竟现在满宫都知道德妃娘娘对宿主甚是喜欢,德妃还是好面子的。”


    “所以现在后宫众人对德妃是什么看法啊,我觉得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德妃不太喜欢四阿哥吧。”年嘉瑶好奇。


    “是,所以惠宜荣三妃都觉得德妃可能是吃错药了,不过她们也都在吃瓜,属于喜闻乐见?”997直白说,“毕竟几十年的死对头突然性情大变,还是挺吓人的。”


    “至于小佟贵妃,她完全不care这件事,前些日子隆科多正式被康熙任命为新的步兵统领,现在佟佳氏一族风头无两,她忙着管理后宫,没空吃瓜。”


    “她就不在意万一德妃跟四大爷突然就亲情修复了吗?”年嘉瑶微微好奇。


    “小佟贵妃虽然在后宫的时间短,但她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她能看出德妃对四阿哥的感情是无论如何也修复不了的,并且她也猜到了德妃对你好只是一时的,并不会影响大局,所以她就没有这么在乎这件事了。”997说,“要说小佟贵妃也确实好奇过为什么德妃突然对你另眼相待,不过她觉得应该有人比她更好奇,所以事实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她也就是没那么好奇了。”


    年嘉瑶:“小佟贵妃这真是,某种意义上挺平常心的?”


    怪不得小佟贵妃长寿,心态果然好啊。


    德妃都变化这么大了她还能平静对待,年嘉瑶只能说佩服。


    年嘉瑶一边在识海里跟997感慨,一边不得不接受德妃热情地投喂。


    好在除了投喂,今天的德妃再没有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来。年嘉瑶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终于结束时,她还不禁伸手摸了摸她尚且在跳动的小心脏。


    算了,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年嘉瑶如是想。


    早膳完毕,她就跟着德妃去到了寿康宫。


    太后年纪大了不大愿意折腾,所以每年小辈都会在寿康宫给她和康熙拜年。


    年嘉瑶和德妃到的时候,胤禛也已经到了。


    今日他带着福晋、李氏、弘时和大格格。年嘉瑶看到四大爷时,也注意到了他眼下的青黑。


    四大爷也失眠了?


    年嘉瑶不禁有些好奇。


    德妃带着她走近,胤禛携一家子规矩向德妃行了礼。年嘉瑶注意到德妃十分不爽地扫了胤禛一眼,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道:“起来吧。”


    胤禛这才起身,携一家子对德妃拜了年。德妃无声地瞪了他一眼,敷衍地答了句,而后就不得不先进去拜见太后和康熙了。


    毕竟规矩在此,德妃就算想把年嘉瑶当挂件一样贴身带着也是不成滴!


    年嘉瑶终于暂且远离了德妃,她放松地长舒了一口气。


    “四爷,妾身很好。”不等胤禛开口,年嘉瑶就直接安抚他道。


    年嘉瑶刚从系统那得知四大爷失眠是因为担心自己被德妃为难,不由得心下感动。因此不需要他询问,她就主动告诉了他她很好,让他放心。


    “今日回府要按时喝药,莫要让病情反复了。”胤禛顿了顿,话到嘴边还是换了句。


    年嘉瑶点了点头,“谢四爷关心,妾身会的。”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太子带着他那一大群儿子女儿从毓庆宫而来。


    与此同时,年嘉瑶这才注意到其他的阿哥们也至少带着三四个儿子女儿,就连十三阿哥都有三个儿子,只有四大爷身边这一儿一女的,看起来十分寒酸。


    有了这么一对比,年嘉瑶很明显能从一些福晋阿哥眼中看出对四大爷的轻蔑或是同情。


    毕竟子嗣也关系着江山社稷,子嗣稀少代表这一脉可能很快断绝,帝王自然不会将王位传到这样的人手中。


    在这些人眼里,四阿哥估计就是那个早早被康熙踢出局的人。


    想不到吧!


    被众人环绕窥探着,年嘉瑶这时候才突然有了种预知未来的骄傲和与四阿哥同仇敌忾的坚定来——你现在看不起四大爷,将来登基的还不是他和他刚出生的小儿子?


    你说是吧,乾小四?


    作者有话说:997:他才4个月大,他懂什么?


    年嘉瑶:?


    感谢阅读!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卡文,不过马上就进入新地图圆明园啦,会发生一些很奇妙的事情(不是谢谢大家支持,红包依旧orz感谢在2024-03-14 22:15:26~2024-03-15 23:1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云轻歌、昭夕、桃枝气泡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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