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弘历选择玉印对四大爷来说算是无功无过的事情。不过他终究是选了个没有出错的,年嘉瑶也就跟着乌拉那拉福晋恭贺了四大爷和钮钴禄格格,剩下的时间就坐在水榭边享受着湖风看表演了。
年嘉瑶捧着新烧制的粉莲瓷杯,和钮钴禄格格一起小酌了两杯。
钮钴禄格格自从出了月子后,饮酒的次数比以往多了许多。这次两人共饮的秋露白就是她去年取了寒露之后的露水和竹叶酿制而成的,味道甘甜,酒味很淡。
年嘉瑶并不贪杯,因此这种清酒对她来说刚刚好。
两人听着戏,聊着聊着就到了散场的时候。小弘历没有太多的精力,乌拉那拉福晋叫散之前就已经睡着了。
他就连睡梦中都要攥着那枚白玉印章。年嘉瑶想,怪不得他未来会变成盖章狂魔,真是从小就能看到大呀!
筵席散后,年嘉瑶就重新回到了杏花别院。圆明园光景清幽,她先是固定照顾了她养在菜园子里的小苗苗,而后又给两只大鹅投喂了晚餐,最后才回到屋里洗漱躺下。
弘历的生日一过便是中秋,中秋过后再过一月,康熙就要回京了。
年嘉瑶早知今年会二废太子,因此这段时间格外关注四大爷的情况。
没事就提着糕点和养生粥去给他送送温暖,要么就给他按按摩放松放松。年嘉瑶认真讨领导欢心,得到到打赏自然不菲。
不过胤禛这段时间也确实不好受。
先是和三哥一起监国却处处受掣肘,而后有密报传来皇阿玛突然训斥了太子、八阿哥和九阿哥,并要提早班师回京。
胤禛的密报不足以得知太子他们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阿玛当即就秘密处死了当时在场的好几位臣子。因此伴随着皇阿玛的回宫,笼罩在整个京城气氛越发低沉。
九月下旬,康熙终于带着后妃和皇子们回到宫中,但紧接着便传来消息,太子和宜妃一起被禁足了。
这就很奇怪了。
宜妃此次并没有跟随康熙去塞外,若是宫里发生了什么,胤禛肯定会比康熙知道的早。但紫禁城里一派祥和,那宜妃的禁足就只能跟九阿哥相关。
那为何只罚了宜妃却不提老九?
胤禛想知道,年嘉瑶同样也想知道。
“因为九阿哥虽在塞外,却不忘与京中重臣联络,还被太子捅到康熙那去了!”997如是说,“当然太子也没好过,他自己也有一堆把柄捏在九阿哥手里,现在九阿哥被举报,他当然也玩完。”
“那太子为什么要举报九阿哥?”年嘉瑶好奇,这不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吗?
“因为他已经准备好在这次巡视塞外的途中逼迫康熙退位,举报九阿哥只是为了率先制造混乱,没想到康熙早就做好了他要逼宫的准备,太子的人还没开始集结,就已经被尽数斩杀了。”
“所以太子以为是密谋,其实康熙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年嘉瑶问。
“康熙之所以带太子、八阿哥和九阿哥一起巡视塞外,就是想让他们修复一下感情,也是想看看太子究竟会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毕竟是他养大的儿子,康熙还是不想和太子彻底决裂的,但太子太不争气,不仅无视兄弟亲情,更不把他放在眼里,康熙也就没打算再忍,所以才有了即将的二废太子。”997说。
“我怎么记得太子之前就密谋过篡位?”年嘉瑶过得太舒心,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又多,年嘉瑶很难记得细节。
“宿主怎么能忘了索额图!”997惊呼出声,哼哼两句,“当年就是太子和索额图等大小官员密谋政变,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被康熙爷识破并逮捕了。虽然康熙爷这几年行事比以往柔和,但他还是说一不二的帝王,索额图的前车之鉴尚在,只有不要命的敢继续跟着太子谋反。”
年嘉瑶想起来了,不仅是索额图因参与皇太子政变被宗人府圈禁,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因此被康熙处死。更何况是当时参与政变的同党,或被杀,或被拘禁、或被流放,没有一个能得到善终。
“那我是不是应该赞美一下这次太子的帮手们心态还挺好?”年嘉瑶面不改色地讲了句冷笑话,“可九阿哥也犯了事,为何康熙这次没有处置九阿哥呢?”
“他既然已经决定二废太子,必然要培养新的势力。八阿哥他看不上,现在十四阿哥的势力尚在萌芽阶段,还需要八阿哥和九阿哥向十四阿哥输血。先给宜妃一个警告,等他料理了太子,过段时间再收拾九阿哥也不迟。”997说,“其实康熙爷现在没有处置九阿哥对九阿哥来说才是一种折磨——明明早就知道头上悬着一把剑,却不知道它何时掉下来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恐惧了。”
年嘉瑶点头表示赞同。
和康熙比,他的这些儿子们还是太年轻了。但也是有这样的父亲在,兄弟之间的竞争注定会越发激烈——
中秋过后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康熙的御驾就已经到了京城之外。
年嘉瑶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屋里做拉伸运动。康熙回京了,意味着她要搬回雍亲王府了,也同样意味着二废太子的这天真的到来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四大爷就奉旨进宫,并且一夜都没有回府。
年嘉瑶也激动地失眠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京城的秋天彻底转凉,年嘉瑶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她抱着另一个圆枕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是睡不着,“能不能给我转播一下废太子实况,现在康熙下旨了吗?”
997说:“还没到,现在皇子和大臣们都跪着听旨,康熙爷还在总结太子的罪行。另外宿主,实况转播是要花费积分兑换的哦!”
年嘉瑶无语:“你真是奸商本性不改!”
997嘿嘿一笑:“仅此一次,宿主真的不考虑吗?很便宜的哦,特殊时期给您打八折优惠如何?只需40积分哦!”
年嘉瑶摆摆手:“买,我买总行了吧!”
反正已经睡不着了,倒不如跟着看现场直播,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年嘉瑶的积分一兑换,立刻997就为她同步了紫禁城内的实况场景。
康熙面色凝重地坐在大殿的龙椅之上,望向太子的眼中只有深深的失望和痛苦:“皇太子胤礽曾经行事乖戾,但朕以为在朕的教导下,他会痛改前非,昼夜警醒,永不再犯。朕顾念父子亲情,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皇太子胤礽却仍行事狂妄、暴戾僭越!①”此话一出,在场的皇子和大臣都将头低得更低,整个正大光明殿安静地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没有人再敢发出一丝声响。
年嘉瑶注意到,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分立两边,他们之后则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只不过四大爷的前方还跪着三阿哥,算是半遮挡住了他现在的状态。
年嘉瑶扫视了一圈,听997解说完才知道现在大部分在场的大臣都是八阿哥阵营的人,紫禁城里已经明确向着四大爷的,只有在外当值的步兵统领隆科多。
真惨啊,年嘉瑶感慨。
四大爷的亲信怎么都没混上紫禁城核心位置呢?同志仍需努力啊!
“怪不得康熙下一个就要整老八,这在场将近百分之四十的人都效忠老八,百分之四十完全忠于康熙,还有百分之二十明着向康熙,但实际上摇摆不定,康熙能放心老八才怪了呢!”年嘉瑶来都来了,顺便用积分兑换了一大桌吃瓜必备的小零食,她一边吃一边跟997评价道。
与此同时,康熙继续道:“朕已经年过六旬,这天下太/祖、太/宗、世/祖缔造的,不过是传到朕这里,朕绝对不能断送了祖宗留下的基业!皇太子胤礽自从复立以来,以前的狂妄还未消除,以至于现在大失人心,朕虽心痛,却也明白皇太子胤礽罪咎滋深、断难承祀!②”康熙的话音刚落,各皇子和大臣就连忙一拜再拜道:“请陛下三思!”
“有时候我也挺想给这些皇子大臣都颁发个奥斯卡奖什么的。”年嘉瑶吃着薯片一一点评,“老八的演技不错,错愕的神色演得刚刚好;老九老十眼里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这不行啊,要是被康熙看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四大爷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不过我感觉他现在应该在疯狂头脑风暴,十三阿哥的表情怎么一言难尽的?有种‘我有好多话想跟四哥说能不能早点结束啊’的无力感”年嘉瑶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太子倒是惶恐,但现在害怕有什么用,不会以为康熙会又又又复立他吧?”
她吐槽完,就继续跟着看了。
接下来就像影视剧演得那样,各位阿哥求康熙故念旧情,大臣们求康熙开恩,而漩涡中心的胤礽表情则逐渐趋于平静,仿佛在这喧嚣声中慢慢接受了这最后的结果。
“朕已经向皇太后禀告了,今日再度废黜皇太子。二阿哥严行禁锢,不得放出!”哪怕有许多人为二阿哥胤礽求情,康熙最后还是颁布了废太子旨意。
二阿哥被康熙的亲信侍卫带走时,众阿哥和大臣一言不发,每个人神色各异。
陛下年岁已高,夺嫡之争只会越发激烈。大臣们小心翼翼地瞥看各位阿哥的神色,阿哥们同样也在互相打量。
偌大的宫殿重新恢复了寂静,年迈的康熙颓然地靠在龙椅上,望着胤礽被带走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毕竟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皇阿玛莫要太过伤心,您要保重龙体啊!”这时候,三阿哥率先出声劝道。
康熙骤然回神,锐利的目光扫遍整座大殿的人群,视线最后落在了三阿哥身上。
他冷冷地瞪了三阿哥一眼,抬手拂袖,一言不发地起身而去。
大太监魏珠跟在康熙身后,只在康熙转身的时候抬眼望了望三阿哥,而后叹了一声,小步跟上了康熙的步伐。
年嘉瑶看完全程,摇了摇头,心道三阿哥还是太心急了。
这个时候让康熙注意到他可不是什么好事,虽然老大老二都被圈禁了,但太子又不是个轮值的位置,他怎么就这么肯定这位置会落到他身上?
不过年嘉瑶对三阿哥也没什么兴趣。相比较三阿哥,年嘉瑶还是更在意府里的一众福晋格格们。
看来明天府里也要热闹了,年嘉瑶想。
作者有话说:①②部分翻译自《清帝外记》中记载的二废太子诏书。
第52章
虽然如愿看到了二废太子的实况转播,但年嘉瑶还是持续性失眠了。
睡不着,那就起来慰问一下四大爷,算算时间他过会儿也该回来了。
年嘉瑶都被自己的努力感动了,怎么会有她这么敬业的人——大晚上的还在想方设法让领导高兴。
年嘉瑶爱吃,小厨房里总是热着甜糯的米粥和糕点。四大爷在宫里那么久,一来一回估计也饿了,年嘉瑶觉得她提着食盒去见四大爷刚刚好。
997也同样被年嘉瑶打动,不禁赞叹了句:“宿主你可真是努力啊!”
年嘉瑶戏精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没办法,重病的爹、续弦的妈、破碎的家庭和疯癫的他,为了我的二百五哥哥我真的付出了太多,只希望四大爷将来能看在我半夜起来给他煮粥的份上能对年羹尧轻点处罚,我是真的很怕他出事呜呜呜。”
997:“”它已经习惯了宿主的戏精,并能在宿主演戏的时候保持沉默。
年嘉瑶表演完,就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去看让小厨房熬的粥了。
今日小厨房温熬地是百合莲子红枣粥和银耳燕窝汤,正好夏天结束剩余的一些莲子还没吃完,年嘉瑶就让他们加进了粥里。红枣又是补气血的,也适合送去给四大爷。
年嘉瑶盛了两碗粥,又准备了两样糕点装进食盒,就高高兴兴地出门去接四大爷了。
与此同时,胤禛也从宫外回到了圆明园。
夜里风大,回廊烛火一闪一闪,年嘉瑶披着披风刚到门口没多久就听到马蹄声渐近。见到胤禛的马车停下,她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还没睡?”胤禛刚一探头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年嘉瑶,微微有些差异。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胤禛早知道他这个侧福晋是个生活规矩的,这个时间她一般都睡了,鲜少还会有在外的时候。
“四爷进宫,妾的心不知道为何一直跳得很快,总觉得有些不安妾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着等四爷回来好了,四爷回来了,妾的心也就安了。”年嘉瑶好一段浓情蜜意的演绎,成功让胤禛的心柔软了片刻。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马车便又钻出来一人:“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年嫂子这么晚了还在等四哥,你们俩可真是如胶似漆。”
胤祥笑盈盈地看了看年嘉瑶,又看了看胤禛,挤眉弄眼道:“我只慢了片刻,不然还看不到你们二人这般”十三阿哥故意没说完话,但话语里的调侃语调却止不住,连声调都高高扬起。
年嘉瑶:“”怎么没有人告诉她十三阿哥也在啊!!!
啊!好尴尬!!!
年嘉瑶当即低头捂住了脸——早知道十三阿哥也在,她就不对着四大爷说那些话了!
“天气冷了,回屋再说吧。”胤禛似乎是看出了年嘉瑶的羞涩,他含笑握住她的手,牵着年嘉瑶回到了他的书房。
十三阿哥紧随其后。
年嘉瑶能感觉到十三阿哥调笑地目光一直在她和四阿哥之间梭巡,她另一只手捂住脸,只想早点献完爱心快回去。
实在是不想再在这里呆了!
不过十三阿哥连夜同四阿哥一起回府,也证明了四大爷对二废太子的重视。看样子他们俩是打算连夜分析局势准备下一步棋局了,不过年嘉瑶也不打算问询这些,免得四大爷多疑。
回到书房后,年嘉瑶主动将食盒里的两碗百合莲子红枣粥端了出来。原本她是打算跟四大爷一起边吃边聊的,既然十三阿哥来了,年嘉瑶便将另一份给了十三阿哥。
“四哥有年嫂子在,这日子小情小意的实在让人艳羡。”胤祥笑眯眯地舀了一勺红枣粥,轻抿了一口,故意道,“嗯,可真是甜得发腻哟~”年嘉瑶:“”年嘉瑶尴尬地无话可说。
“吃你的粥。”胤禛将十三阿哥的话堵了回去。
胤祥“啧”了一声:“好好好,年嫂子这粥熬的软烂,想来是煨了许久专等四哥回来,只为了让四哥一进门就有暖身子的热粥喝。”
又被瞪了一眼后,他连忙道:“我喝粥,我不说了。”
年嘉瑶:“”年嘉瑶于是十分懂礼貌道:“四爷,那妾身就先回去了,就不打扰您和十三弟谈事了。”
“嗯,你今晚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吧。”胤禛说完,便也觉得饿了。他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竟也觉得甜蜜异常。
年嘉瑶得到了准许,自然不愿再久待。四大爷没有多说,她也不会多问。
她对十三阿哥点了点头做招呼,就带着翎儿离开了。
回屋以后,年嘉瑶也吃了一小碗燕窝粥才睡。
第二天醒来时,太子被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年嘉瑶前一夜晚睡了些,这一日便起的晚了。消息传到四爷府中后,乌拉那拉福晋就召集了后院的福晋和格格们,告诫她们要谨言慎行,不要妄议皇阿玛的旨意。
结果年嘉瑶一直没醒,乌拉那拉福晋派人来请了好几次年嘉瑶都还在睡梦中。最后是胤禛听说了这件事给乌拉那拉福晋传了的口信,说昨晚年侧福晋睡得晚,之后再另告诉她也无妨。
因此年嘉瑶醒来时,看到的就是欲言又止的翎儿和翩儿。
“怎么了?”年嘉瑶问。
“太子爷又被万岁爷废黜了”翩儿小声道,“现在府里上下不让谈论此事,听说万岁爷很是伤心”康熙很难不伤心吧,昨天回宫的背影都是孤寂的。毕竟是养了四十多年的孩子,又是他唯一一个亲自带大的、寄予厚望的未来储君继承人。
“我知道了。”年嘉瑶只道。她听完翩儿说福晋派人来请以后,就洗漱出门去见乌拉那拉福晋了。
提点后院的晨会已散,年嘉瑶到了以后,屋里只有她和乌拉那拉福晋两人。
乌拉那拉福晋正在缝制新衣,看到年嘉瑶过来,主动关切地问:“我听四爷说你昨晚睡得极晚,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谢姐姐关心,我很好,只是昨晚有些失眠罢了。”年嘉瑶摇了摇头。
“那就好,若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早点寻太医瞧瞧。你身子骨本就弱,前些时日又才大病初愈,马上就要入冬了,可不能再病了。”乌拉那拉福晋认真道,“我这刚好有今年夏天晒好的茯苓枣仁茶,你带回去喝几天,这茶治失眠有效。”
“是,姐姐待我真好。”年嘉瑶托着下巴撑在小茶几上,笑嘻嘻地看她。
“好了,我叫你来也是有话要说的。”乌拉那拉福晋用手指点了下年嘉瑶的额头,清了清嗓子,“二阿哥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皇阿玛伤心,四爷也伤神,我们能做的就是陪着四爷渡过这难关。你点子多,性格好,四爷也喜欢,虽说咱们不能为四爷分忧,但总不能再让他多忧心内宅。”
“妹妹晓得的。”年嘉瑶乖巧地点点头。
“你聪明懂事,我一向很放心。不过无论是谁我都会多叮嘱两句,这些时日管好院里的人,不要妄议任何,明白了吗?”乌拉那拉福晋最后道。
年嘉瑶诚恳:“是,我会的。”
在府里,乌拉那拉福晋最放心的就是这位年侧福晋。话已至此,她也不需要再说太多,年嘉瑶见福晋无事再找她,就自行回杏花别院了。
之后,二废太子这件事也确实让整个紫禁城平静了好一段时间。
但人人都知道,这无波的平静背后是各路人马对储君之位的惦记和斗争。
只要万岁爷一天没有再度立储,太子之位前的每一天就都是刀光剑影的,暗流也不止在朝堂涌动。
胤禛清楚这些,年嘉瑶更清楚。
搬回雍亲王府后,年嘉瑶一边完成着系统任务,一边继续着她在四大爷面前刷好感的事业。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底。
因着康熙心情不好,胤禛也就没有再办生辰宴,只在府里简单跟福晋格格们用了晚膳。
年嘉瑶今年送给胤禛的生辰礼物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眼镜。
虽然清朝的琉璃厂并不能将镜片打磨得完全符合年嘉瑶要求,但经过系统的一点点“艺术”加工,刚好能让这个眼镜完美适配胤禛的眼睛度数,并且还特地给他定制了防疲劳的效果。
虽然是一件很简单的礼物,但确实足够用心。
除此之外,年嘉瑶还亲手绣了一方眼镜布,并且定制了一个黄花梨木的眼镜盒配套。
眼镜盒上的图案是年嘉瑶让大哥年希尧绘制的,一座连绵的山脉上立着一棵孤傲的云雾松柏,象征着挺拔的身姿和不屈的意志。最后年嘉瑶还特意找了上好的木雕工匠,将这幅画刻成了镂空的图样印在眼镜盒的正面,又亲自打了一条璎珞流苏缀于其下。
单是从眼镜盒的外表看去,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工艺品。更何况里面用了上好的纯透水晶做成的眼镜呢!
这样一套下来,每当胤禛拿出眼镜的时候都至少会想到她,年嘉瑶想。
不过胤禛确实很满意她送的这个礼物。他原本远眺时视线是模糊的,如今戴上年嘉瑶为他定制的这副眼镜,竟然也能清晰看到之前看不清的地方。
胤禛很喜欢这种实用性的物品,但他自己找琉璃厂做的眼镜,哪怕用的是最上等的水晶,也没有这么好用。他对比了一下他之前定制的眼镜,恍然大悟:“这镜片的弧度是你设计的?”
“不是妾身一个人想出来的,妾身先问了大哥,让大哥找工匠尝试了好多种材料,才选定了这种纯透的水晶。之后大哥又画了好几种图样让妾身选,妾身想着爷喜欢简单的款式,就让他直接打磨成圆形了。”年嘉瑶委婉道,“爷,这眼镜可合适?妾身每每看到四爷总是处理政事到深夜,就忍不住为您忧心。可惜妾身懂得不多,也只是参考了一些书籍后写信给大哥让他想办法设计制作的,不知道好不好用。”
“很好用。”胤禛拍了拍她的手,“你做什么都很用心,我很喜欢。”
年嘉瑶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那必须的好吗!她这么别出心裁,就连眼镜腿上面的云纹都是和眼镜盒配套的,总得让四大爷多记点她的好!——
胤禛的生辰过后没多久的十一月十六日,康熙正式批文废黜二阿哥的皇太子之位,并派遣官员告祭了天地、太庙、社稷。
二阿哥皇太子之位被废尘埃落定,他也被永久圈禁于咸安宫中不得离开。
一切终了,年末又是宫中最热闹的时候,各阿哥们争先恐后,卯足了劲儿在康熙面前狂刷存在感。
当然,朝堂上的斗争也越发激烈,毕竟万岁爷的痛心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而他年龄已大,储君之位又迫在眉睫。没有人想真的像废太子一样企图与康熙兵戎相见,也没有人想让那个位置永远空虚。
当然,其中争斗最激烈的就是三阿哥党和八阿哥党了。
三阿哥认为大阿哥被圈禁,二阿哥也被废黜,他如今既受皇阿玛喜爱,又是众阿哥中最年长的,储君之位可以说是近在眼前。而他上位路上唯一的绊脚石就是广交群臣的八阿哥。虽然八阿哥曾经因为生母被斥,但如今良妃已死,他身后又有九阿哥、十阿哥等皇亲支持,胜算不可谓不大。
最重要的是,若是靠群臣举荐太子,他自然不如八阿哥有优势。
胤祉只能另辟蹊径,继续以八阿哥的后院不合和子嗣稀少入手,争取在舆论上多多影响他在康熙心里的位置。
年嘉瑶从系统那里得知了九子夺嫡的红热化,抱着大鹅摇了摇头。
年末前她就完成了上一个季度任务,将她的两只大白鹅养得膘肥体圆,羽毛干净又光滑。
原本年嘉瑶想把它们炖了的,冬天吃铁锅炖暖身子好,可没想到这两只大鹅还挺通人性,总是伸着脖子长着翅膀要跟年嘉瑶贴贴,导致一直到今年快结束,她都没舍得把这两只大白鹅吃掉。
她不仅没舍得吃,还给两只大鹅取了名字,一只叫铁锅,一只叫铁锹。
取了名字以后,她就更舍不得吃了,便带了铁锅回雍亲王府当宠物养着,还把它梳落的鹅毛收起来做了一块鹅毛垫子,冬天坐在上面还挺暖和。
至于胤禛,虽然他仍然选择了继续蛰伏,但这段时间办的事情却都很得康熙的心。
首先是去年顺天乡试舞弊案终于落下了帷幕。胤禛派出的人查出顺天乡试中第一名实则为代笔所考,同时其父亲贿赂收买了科举书办帮助其儿子传递文章,并事发后企图逃离江宁,后被抓回,人赃并获。
再然后就是持续推进的“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政策初见成效,康熙很满意胤禛的提议,并让他继续跟进。
除政事和固定的关心父亲以外,胤禛就没有再在康熙面前多走动了。
——和其他几个夺嫡心切的阿哥相比简直是一股清流。
他除了办实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请宫里的喇嘛大师到府中讲解经文,后宅一如既往地少入,偶尔还会拉上全家人一起听大师诵经,并虔诚抄写供奉——有时是为了给康熙祈福,有时就是单纯兴趣所致,总得来说看起来好像是毫无威胁。
但其他几个阿哥根本不信胤禛对皇位没有一点心动,因此哪怕他们打得如火如荼,也不忘分出一些时间观察胤禛。
不过胤禛心态倒是很稳,一如既往地像一个富贵闲人,除了康熙和皇太后寿辰的时候上了心,其他时间都闲闲散散,甚至还不忘晚春时节继续搬到圆明园纳凉。
因此年嘉瑶这大半年过得也一样清闲。
习惯了系统的任务以后,她基本上都能完美完成,也没有再遇到上次德妃一样的buff。
生活没有乐子,年嘉瑶便也过得有些懒散了。
躺在杏花别院前的鱼塘前的摇椅上,年嘉瑶吹着清凉的河风,享受着静谧的时光。
她每日和钮钴禄格格一起撸撸小弘历,陪耿格格看小弘昼满院子疯跑,生活十分惬意。
如果弘昼没有看上她养的大白鹅的话,她对她的生活会更加满意——前几天,弘昼抱着她的大白鹅铁锅死不松手,非要铁锅跟他一起玩,结果被铁锅啄了刚长出来没多少的头发——现在秃了。
年嘉瑶:“”耿格格:“”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竖耳兔头]
第53章
弘昼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铁锅还在他身边拍着翅膀,细长的脖子竖的高高,像是一位巡视领地的领主,傲气地绕着弘昼来回踱步,偶尔低头看看弘昼的情况,并发出一声声嘲讽般的鸣叫——仿佛在说“真菜!真菜!”。
这么菜还来欺负它,现在挨揍了吧!
年嘉瑶看得是哭笑不得。
但毕竟是耿格格的崽,犯罪分子又是她养的大白鹅,年嘉瑶还是及时将两位分开,去检查弘昼的情况。
看到亲额娘和年额娘过来了,弘昼意识到能给他撑腰的人来了,便一下子扑进了耿格格怀里,又是一阵哀嚎。
“额娘,痛痛!”弘昼本来就没有多少头发,被铁锅一啄,头上真的秃了一块,和其他位置的头发比简直是不忍直视,只剩下一茬短短的发根贴在头皮上面。
年嘉瑶看到那一块秃了的地方,第一反应是好像一只毛没长齐的小刺猬哦!
反倒是耿格格看到弘昼的样子,一个没忍住还笑了。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嘲笑儿子实在是不合时宜,以至于她不得不低着头,用手帕捂着上扬的嘴角,闭上眼睛抱着可怜的、正在痛哭流涕的弘昼缓缓情绪。
“不哭不哭,额娘这不是来了?”耿格格哽咽道。
对不起儿子,可是真的太好笑了!!
怎么先欺负鹅反而被鹅揍了!
一旁跟着钮钴禄格格在池塘边钓鱼的弘历也看到了这边的“事故”,他噔噔噔地跑过来,牵起弘昼的手:“五弟。”
弘昼委屈,甚至还有些愤懑:“四哥,你帮我打它呜呜呜!”
他愤怒地指着面前摇摇晃晃炫耀翅膀的铁锅,瘪着嘴呜咽。
他的话音刚落下,铁锅就好像听懂了一般又一次当着弘昼的面猛地张开它巨大的翅膀,还故意对着弘昼扇了过去,虽然只有风从他的脸颊两边吹过,但弘昼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肉乎乎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年嘉瑶也没忍住,笑了出声。
被弘昼委屈巴巴地瞪了一眼,年嘉瑶就没有再笑了。
她对着铁锅招招手:“过来。”铁锅就听话地跑到年嘉瑶面前,用它橙红色的鹅喙蹭了蹭她的腿,然后一歪一扭地跟在年嘉瑶后面慢慢走。
“你看看,你怎么能这么吓他。”年嘉瑶对铁锅说。
铁锅睁着它圆乎乎的小眼睛,看了看年嘉瑶,又看了看弘昼,探着个脑袋不大高兴地叫了两声。
耿格格一向对她这个儿子无奈又无语:“是弘昼先去逗弄它的,他总是一会扒拉一下这个一会扒拉一下那个的,现在踢到铁板了吧!”
弘昼听罢哼了一声,又气又怒,眼泪仍在不停地掉,就是扭头不看耿格格了。
耿格格要抱他,他还拍掉了耿格格的手!别看他年纪小小的,拍人的力气还挺大,一下子就给耿格格的手背上拍出了一道红印子。
年嘉瑶一向讨厌熊孩子,看到耿格格手背上的红印,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弘昼!你怎么能这么对你额娘!”
一旁的钮钴禄格格原先一直沉默,这回也没忍住向着耿格格说话:“弘昼,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耿姐姐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你怎么能这么气她?”
钮钴禄格格的话说完,弘历也跟着点点头:“五弟快向耿额娘道歉吧,你若是想变得厉害打得过它,我们可以去找阿玛,让他给我们找师傅教我们武术,但是不能对额娘蛮横,她会伤心的。”
弘昼谁的话也不听,但唯独很听弘历的。他吸了吸鼻子,拍拍屁股站起来:“额娘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耿格格叹了一声。没办法,谁让她确实对孩子说不出来重话,“那我就先带他回去换身衣服,晚点再来跟妹妹们用膳。”
耿格格牵着弘昼的手,弘昼这次没有再闹腾,低着头乖乖跟着她回去了。
弘历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铁锅身上。
铁锅似乎感受到了弘历带着侵略性质的目光,它害怕地耸了耸脖子,拍拍翅膀,健步如飞地跑路了。
目睹一切的年嘉瑶:“”她怎么感觉如果这大白鹅不是她养的,弘历迟早要把它炖了呢?——
差不多到了晚膳的时间,换了一身衣服、还洗了脸的弘昼重新回到了杏花别院。
他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换了一身衣服,就已经完全忘了刚刚被大白鹅啄掉了头发的事情了。他看到年嘉瑶院子里养的鸭子们,又一个劲儿地扑上去追着它们跑,非要把它们撵到鱼塘里去才停下来。
至于弘历,自从他发现了四大爷珍藏的笔墨纸砚和古代书画以后,就无师自通地想要学习写字和鉴赏书画。胤禛也乐于教他,因此他小小年纪就能趴在桌上提笔练字,还从不懈怠。
年嘉瑶和钮钴禄格格在湖边吹风,伺候他的奶嬷嬷和小太监就搬着他的矮桌子和小凳子在她们俩旁边,小小弘历写小小的字,最后再惯性地给自己写的丑丑的字帖上盖大大的章。
年嘉瑶:“”她好像已经看到了章总的未来。
不过弘历确实比她想象里的还要早熟,甚至997对她说,铁锅啄了弘昼的时候,弘历是真的起了杀心的。如果铁锅不是她养的大白鹅,现在恐怕它真的已经在铁锅里了。
年嘉瑶:“看起来他还挺怕我?”
997:“有一点畏惧,有一点亲切,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看得出来你确实喜欢你的鹅,不过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钮钴禄格格。弘历知道如果铁锅死了你会很伤心,你伤心了,钮钴禄格格就要来安慰你,他不想他额娘跟着着急。”
年嘉瑶:“他这个小脑瓜里面装的东西还挺多。”
“弘历从小就会看人眼色做事,他看出来钮祜禄格格喜欢你、你也对钮钴禄格格也不错,就对你恭恭敬敬很孝顺;他也看出来了四爷喜欢他开蒙习字读书,就乖乖练字。他觉得给弘昼玩的这些拨浪鼓、风车之类的东西太幼稚了,还不如多练练字让四爷高兴。”997说完,也觉得弘历确实少年老成。
“他才不到两岁吧!这个年龄的孩子很多都还在地上爬呢!”年嘉瑶说着说着也同样想到了弘昼,“弘昼每天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吃,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还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化身哈士奇拆家虽然他是胡闹了一点,但看起来才更像个正常孩子。”
年嘉瑶说罢,弘昼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了她,然后伸出又短又胖的手臂抱住了她的大腿:“年额娘,饿饿!”
“好好好,我带弘昼去吃饭。”年嘉瑶伸出手让弘昼牵着,弘昼的另一只手牵住了耿格格,三个人在前面走,顺便招呼了鱼塘边的钮钴禄格格和弘历。
弘历听闻放下毛笔,也乖乖跟着钮钴禄格格一起去吃饭了。
弘历还是很喜欢在年嘉瑶这里用膳的。毕竟全府的人都知道,年额娘的小厨房是最会做菜的,就连阿玛吃了都赞不绝口。
今日的菜品虽然简单,但都是弘历爱吃的。
先上的凉菜七彩丝是九种不同颜色的食材切成丝后再浇上辣子拌匀得来的。红色的是红萝卜丝、橙色的是胡萝卜丝、黄色的是虫草花、绿色的是茼蒿丝、青色的是纶布丝——年额娘说是一种海里生长的蔬菜①、还有白色的千张丝和黑色的木耳丝。
弘历爱不太习惯纶布丝,但其他几种食材的味道他都很喜欢。
之后就是主菜了:洁白如玉的清蒸鲈鱼、晶莹剔透的蟹黄水晶饺、外酥里嫩的清茶烤鸡以及用石锅蒸煮三个时辰才得到的外酥里嫩的滑豆腐——弘历虽然刚学会用筷子,但是已经忍不住大口开吃了。
可惜额娘不让他喝梅子茶——弘历眼馋额娘杯子里的凉饮很久了,每次额娘都说茶里还添了酒,他连舔一舔都不行!
再次感受到弘历的哀怨的目光,年嘉瑶才意识到这不是错觉——原来弘历真的在看她。
“为什么?”年嘉瑶还挺好奇。
“因为他想喝你酿的梅子酒,可是钮钴禄格格不让他碰。”997说。
“那小孩子确实不能喝酒。虽然这梅子酒连六度都没有,但毕竟沾了个‘酒’字,小孩子当然碰不得。”年嘉瑶笑,“没想到弘历也还是个嘴馋的孩子,等他长大以后再说吧!”
说罢,她就给弘历夹了一只新水晶的蟹饺。小弘历慢慢吃了,又捧着瓷杯喝了牛奶,就差不多饱了。
弘历吃完,就乖乖坐着等额娘们用完膳。
年嘉瑶吃饭一向不疾不徐,主餐用尽,她一般还会吃点水果消食。
钮钴禄格格晚膳不会吃太多,她一边吃,也会一边关注弘历的情况。
至于耿格格,就完全不想搭理拿着勺子等喂饭的弘昼。同样年岁的孩子,弘历只比弘昼大三个月,就已经会自己吃饭了,虽然筷子用得不太熟练,但也能慢慢夹起来食物,而弘昼现在还要靠奶嬷嬷一勺勺喂饭。不仅如此,吃到了不喜欢的食物他还会生气!
耿格格只觉得每次陪弘昼吃饭都是一种折磨。只有她和弘昼的时候,折磨的是她;带弘昼出来和姐妹们一起吃,折磨的是在场所有人。
好在年侧福晋并不在意这些,甚至还很关切她有没有吃好,简直让耿格格感激涕零——
这边胤禛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康熙晚年,国库日渐空虚,朝臣贪腐严重。去年的科举舞弊案同时牵连出了江南的贪墨案,但因为事关当初六下江南的颜面,康熙便没有再往下深查。
再深入追究,打的就是他康熙的脸。
但填补国库的空虚又迫在眉睫,思来想去,康熙决定追缴国库欠款,但在朝堂上连问两次,都无人敢应。
——说句难听的,现在站在这里的朝臣,或许超过一半都借用过国库资金,更别说那些远在外地的、急着周转的官员!现在接下这个差事,就是与大半个朝堂作对;更何况现在的户部尚书是穆和伦,他又是八阿哥的人,追缴国库就是去寻八贤王的不痛快——现在八阿哥是储君之位最众望所归的人选,就更没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所谓的“从龙之功”了。
但最后,这件事被胤禛主动接了下来。
原先因为科举舞弊案,胤禛就憋了一肚子气。查出舞弊案的主使后,皇阿玛就不让他再继续查下去了,因为再查下去,江南的李家和皇阿玛的颜面哪个都逃不过。但李家贪腐的钱去哪了,都流向了九弟、十弟的口袋——最后成为八弟笼络朝臣的资金。
李家和胤禩深度绑定,就像朝中借贷了国库的官员一样是这代王朝的毒瘤,胤禛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但胤禛接下了这个任务,就意味着他会失去很多皇亲、臣子的信任,并将他们推往相反的方向。
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胤禛知道。但倘若他将来继位,他所愿的王朝必然是海清河晏的,与这些金银披帛下的蛀虫自然毫不相干,就算现在与他们交恶又有何妨?
只是这追缴国库欠款真的行动起来,却比他想的要难上太多。
皇阿玛为了宗亲朝臣的颜面,是不可能给他下圣旨的。
在朝为官多年的朝臣都是老油条,口头圣谕和书写圣旨的区别他们可是太清楚了。陛下命四阿哥要追缴国库欠款,朝臣们自然配合,但又没说怎么追缴,是必须要全部追缴还清还是只要还了部分让国库充盈就没事了?——那就是自由心证的事情了。
所以宗亲朝臣们表面上对胤禛笑嘻嘻地说肯定配合,实际上真正愿意拿出来的还债的钱财连欠款的千分之一都没有。
胤禛早就知道他会吃了许多次闭门羹,但没想到这些人仗着与八阿哥关系好,甚至仗着户部尚书是八阿哥的人竟敢如此嚣张。
又是疲惫的劳碌、几乎一无所获的一天,胤禛在书房里提笔挥毫,只为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因为进展不顺,他已经开始有些焦躁了。心静不下来,他也很难真的想到解决的办法。
这时,年侧福晋求见。
胤禛停笔,让年嘉瑶进来。
年嘉瑶从997那里得知了四大爷最近的烦躁后,就想方设法赶来给他送温暖。
煮一碗下火的荷叶粥,再端来一壶解暑的梨子酒,最后搭配上清凉的绿豆糕点,简直是完美的下午茶套餐!
四大爷暂时没有头绪,她就来给四大爷送个办法!
年嘉瑶将纯白色的碗碟摆放到胤禛的桌前,两人对饮了些梨子清酒,聊了些府中日常。见胤禛有些微醺了,年嘉瑶才主动问道:“妾身刚来时见四爷神色不爽,想来是四爷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妾身虽然也许不能为四爷分担,但四爷可愿意与妾身说说,全当是解闷了?”
两人畅聊了许久,这时候胤禛也确实有些累了。但没有完成的大事仍摆在眼前,胤禛却不敢休息丝毫,他只无奈倾诉道:“皇阿玛要我去办一件事,却没有下圣旨。如今官员油滑,尽是敷衍——”他说完,又忍不住痛饮了一杯,眼睛都有些红了。
年嘉瑶听罢,实感胤禛的不易。她按住他又要倒酒的手:“四爷,您这么说完后,妾身倒是突然有了个想法,不知四爷愿不愿意听?”
胤禛却并没有停下举杯的意思。他想了这么久的事情,哪能是这么轻易解决的?
“四爷不妨反过来想想。皇阿玛既然让您去办这件事,又不给您旨意,想来这件事很是让他为难。但若四爷将这件事办好了,皇阿玛岂不是应该狠狠地嘉奖您?”年嘉瑶不疾不徐,慢慢将她的办法和盘托出,“若是能请到皇阿玛嘉奖那些配合您的大臣的圣旨,这件事是不是就更好办一些?”
胤禛愣住了。
对啊!如果能让皇阿玛嘉奖那些配合了的皇亲宗室和朝臣们,那事情就好办了。
这就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这些时日怎么就没想到?
胤禛豁然开朗了。
他猛地握住了年嘉瑶的手:“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年嘉瑶假装羞涩道:“妾身只是想为四爷分忧,还不知道妾身的想法能不能行。”
胤禛反而笑了:“无论行不行,今日你都是有功之臣,我倒是应该给你一个嘉奖。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年嘉瑶撑着脑袋想了会儿:“我想让四爷今日好好休息一晚,什么都不要想,明日再去做未完成的事,这样可以吗?”
“好。”胤禛只觉得他的心快要化成一摊软水。自从年嘉瑶入府,胤禛能够感觉到府里的一切都在因为她慢慢变化。福晋喜欢她、格格敬爱她,就连孩子们都喜欢围在她的小院里,她好像把福气带给了府里的每一个人。有时候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就会让他有如沐春风之感,从此一切开朗清明。
之后这一晚,胤禛确实如年嘉瑶所希望的那样好好休息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他便进了宫。
虽然年嘉瑶的提议很有用,但是倘若没有一个大臣配合呢?他应该提议让皇阿玛如何嘉奖?因此胤禛又想到了很多。
皇阿玛之所以放心将追缴国库欠款这件事交给他,就是因为他在朝中从不结党,皇阿玛想让他做一个孤臣。
只有孤臣是让皇阿玛放心的,也只有孤臣才能证明现在的他确实毫无夺嫡的野心。四十年的相处以来,胤禛早已看清楚皇阿玛的喜恶——他只喜欢随心地给予,并不喜欢儿子们有欲/望地争夺。只有对皇位表现的无欲无求,才会真的得到皇阿玛的青睐。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将皇阿玛任命的事情全部办好。
因此胤禛在向康熙提议时,又同时点出了那些康熙早就看不顺眼的臣子,并主动提出这些臣子理应交由皇阿玛定夺。
最后,他冒险提出,满汉朝臣缔结还不够深——一来为了鼓励汉臣的积极性提升他们的忠心,二来如今的户部尚书穆和伦已经年迈,他希望皇阿玛能考虑增加一个汉臣作为户部尚书,帮助穆和伦处理户部事物。至于新任户部尚书的人选,自然由皇阿玛定夺。
这样一来,在户部处就能分裂八阿哥的势力,也更方便他查证对账。
但他提议的以上这些,都需要皇阿玛的配合。
康熙听完胤禛的所有提议,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认真办事,但却处处想着他才是上位之人;细心揣摩他的心思,但却又不僭越;甘愿主动与朝臣对抗,但却又有坚持的想法——康熙对胤禛这次的提议非常满意。
得了康熙的准许,胤禛就可以彻底放开手开干。他先打击了几个欠债不多不少但能差不多还上的宗亲,等到他们得到了皇阿玛的嘉奖后,就彻底将矛头对准了欠债最为严重的九阿哥及其福晋家族。
同时,康熙任命十月赵申乔为户部尚书②。虽然赵申乔是大臣李光地举荐的人选,但他却是一个刚正不阿的清廉汉臣。胤禛虽然有些意外人选与八阿哥支持者(李光地)的亲近,却并没有真的失望。
毕竟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他如今严厉打击的朝臣宗亲几乎都是八阿哥党羽,皇阿玛必然会做出什么安抚一下他们。穆和伦已经年迈,兴许过不了两年就要致仕,现在任命的这位户部汉臣尚书就是穆和伦的接班人,他虽然没有正式站队夺嫡之争的任何阿哥,但总归是与八阿哥支持者比较亲近。
毕竟对于八阿哥党羽来说,户部这个位置就算不能坐上自己人,也绝对不能被其他阿哥的党羽抢占。
因此最后这样的任命结果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也实实在在帮助了胤禛追缴国库欠款一事。
因此这一年的生辰,胤禛在年嘉瑶的东院里喝了个痛快。
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虽然被大多数的朝臣孤立,心里却分外畅快。短短四个月来,人情冷暖他已体验了个彻底,因此他更想守好这个家,守好一直以来都含笑等待着他、陪伴着他的年侧福晋。
但年嘉瑶才懒得照顾醉鬼!
她见四大爷醉了,便让小全子和苏培盛将他扶到床榻上,顺便让苏培盛给胤禛换了衣服。安排了小厨房给四大爷温着醒酒汤以后,她就跑去跟钮钴禄格格睡了。
反正四大爷醉了也不知道,按照年嘉瑶对四大爷的了解,他明天醒的肯定比她晚!
年嘉瑶于是放心跟钮钴禄格格睡前夜聊,只告诉997说明天记得叫她起床。
997欣然答应,却总觉得宿主会一语成谶,发生些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年嘉瑶吐槽道:“你可别吓我,我还想好好睡一觉呢。”
997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四爷酒醒了。”
年嘉瑶:“???”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下去,脑海里就突然传来了系统结算中的提示音。
熟悉的一声机械滴音再度响起。
“叮!恭喜宿主,本月度任务已经全部结算完成,结算奖励已发放,奖励积分100点。”
“滴!恭喜宿主再度获得天降鸿运buff,本次所获buff可转移,buff内容为‘如山的父爱’,宿主可尽情享用!”
作者有话说:①纶布丝:海带的一种。
②来自《国朝先正事略》卷9,《赵申乔》感谢阅读[比心]
第54章
“等会儿,什么buff——如山的父爱?”年嘉瑶被系统随机刷新的buff再度震惊。
不过这次的buff可以转移,是可以转给其他人的意思吗?
年嘉瑶问:“这个‘可转移’的意思是,我能把buff转移到别人身上?不过这个形容词就很有意思,和父亲好感度满点相比呢,应该不至于超过这个吧?”
997终于再度出现,它回她:“是的宿主,该buff可以转移到您指定的人身上,但该buff不会提升好感度,只会在原有的基础上让获得buff的对象体验到buff带来的前后变化,该buff持续时间为一个月,望宿主认真考虑人选。”
年嘉瑶只听得到‘可转移到指定的人身上’几个字了,她顿时乐呵:“那就好,反正受伤的不是我”她顿了顿,立刻道:“那就转移给四大爷吧!让他感受一下康熙那‘如山的父爱’。希望别把四大爷折腾坏咯!”
997回想了一下康熙对太子的种种举动,陷入了沉思。
但重点并不是这个,而是已经清醒的四大爷:“宿主,我觉得您先别太高兴太早,四爷已经醒了,现在在找您呢!”
年嘉瑶:“”没办法,她只能告别钮钴禄格格,重新回到东院——
胤禛此时已经喝完了醒酒汤。
年侧福晋没在,他突然觉得有点不适应。一直以来,无论是清晨还是傍晚,他早已经习惯了来到东院时就能看到年侧福晋窈窕的身影,听苏培盛说年侧福晋去了钮钴禄格格那儿,他倒是没有太意外,只不过有些莫名的不爽。
她什么时候跟钮钴禄格格关系这么好了?
正想着,听到门外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胤禛再抬眸,看见门外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四爷,出来一下!”
她对着他招招手。
胤禛放下碗勺,随手披上件大氅后,很顺从地跟她去了。
刚出房间门,就见到年嘉瑶手里拿着一把正在燃烧的小烟线棒。她抬手在空中画圈,燃烧的烟线金色光点映入胤禛的眼眸,耀眼的碎金好像黑夜里的星雨,每一点的末端拖出淡淡的白色烟尾,仿佛坠成珠帘。
“四爷,我想起来钮钴禄格格那还有弘历去年没用完的小烟火棒,就去拿了一点。你看,是不是很好看,虽然迟了会儿但是依然要再次祝您生辰快乐呀四爷!”
胤禛听到年嘉瑶说。
原来是这样,胤禛想。
他突然觉得刚刚的不爽有点可笑,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看向年嘉瑶,目光像是涨潮的江水,无声漫过了年嘉瑶簪着牡丹花的鬓角。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粉红色的旗装,上面也刺绣了大片的粉白牡丹。因为天气渐冷,她早已换上了白兔绒的护领,在这如墨的夜色中更衬得她面红齿白。
胤禛的喉结滚了滚,原本想多说些什么,最终千言万语还是化作了一句:“好看。”
年嘉瑶忽地又笑了,她又拿起一根点燃塞到了胤禛手中,点燃的洒金烟线在空中闪耀,正映出胤禛看向她的眼中蓄着的柔光。
就在这时,一道旨意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是康熙的贴身大太监魏珠公公,说陛下思及四阿哥生辰,又给四阿哥赏了一些生辰礼物,并命他送来。
胤禛疑惑:?
白天不是已经赏过一次了吗,怎么这么晚了又来?
不过皇阿玛能想着他,他还是很感动的。
但他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魏珠:“这个时辰了皇阿玛还没歇息吗?”
“陛下原本是歇下了的。”魏珠恭敬道。
魏珠和任何一个阿哥都不亲近,因此他从不会向阿哥们说太多关于康熙的事情。他言已至此,胤禛也不再多问,他命人取了银子赏给魏珠,魏珠没接,就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胤禛被突如其来的赏赐鼓舞到了。
他决定回屋洗漱沐浴一番,第二日一早就进宫谢恩。
于是年嘉瑶又度过了非常愉快的独占大床的一晚。
同时第二日醒来,年嘉瑶也收到了来自四大爷的礼物。其中最让年嘉瑶喜爱的是一对和田羊脂玉的五蝠捧寿纹玉镯。
羊脂玉本就名贵,要在羊脂玉上雕刻出五只蝙蝠,同时将“寿”字刻成花纹融入其中可不容易。若不是顶级的工匠,很难雕刻出如此栩栩如生的效果。
除此之外,年嘉瑶还得了一对六只的糖玉耳坠、一方雕刻成灵芝的黄玉笔洗、一只蜜蜡的十八子手串和一副点翠的象牙发簪。
年嘉瑶把喜欢的收了起来,黄玉笔洗和蜜蜡手串她已经有了更好的类似的款式,便打算回头礼尚往来的时候送出去。毕竟现在四大爷还是王爷,可以将他赏的物件送人,等到他以后登基了,那御赐的东西要送出去可就难咯!
之后,年嘉瑶就开始每月固定的家书环节。关心完爹娘大哥以后,给二哥年羹尧的信里写的话更多,里面不仅有近日的祝好问安、叮嘱年羹尧别太劳累,还有让年羹尧给四大爷写述职报告的时候语气要敬重,记得写好称谓。
年嘉瑶絮絮叨叨了五页纸,写完以后塞进信封还觉得有些话没说完。距离四大爷登基一天天近了,年嘉瑶也就越发担忧年羹尧的未来。
唉,天高皇帝远的,也不知道年羹尧有没有认真读她的信,倒是四川的特产不忘每个月都给她寄,每次还寄很多,寻来的各种新鲜玩意儿也都会送给她。如果用钱在哪爱在哪形容年羹尧,他也算得上是二十四孝好哥哥了。
997如是道:“宿主不要太担心,还有很多年呢!更何况现在年大巡抚甘心淡泊,以绝徇庇,在四川颇有声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年嘉瑶摇摇头:“谢谢你安慰我。我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了解的。我已经不奢求他什么了,就希望他看在我这个亲妹妹的面上不要太得意忘形。别康熙一夸他他就找不着北,就不把四大爷当回事了,四大爷的心眼儿多小就怕他秋后算账!”
997:“”好吧,宿主倒也没说错。
年嘉瑶写完家书寄出去,就差不多到了晚膳时间。四大爷进宫快一整天了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得了鸿运buff的他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也还好?康熙除了对太子的爱扭曲了点,对其他儿子的爱还是挺正常的,只不过buff加持下可能就不一定了。”997说,“前几日永定河秋汛,下游百姓的庄稼地又遭了殃,如今国库的钱还没讨还完全就又要支出一笔救灾,想来接下来四爷的日子不好过。”
永定河秋汛已经是京城每年都要提防的灾害之一,但没想到今年秋季的雨水如此之多,还是冲了堤坝和庄稼田地,年嘉瑶不禁为受难的百姓心痛。但事已至此,只能寄希望于朝廷救灾,就是不知道康熙这次会派哪个阿哥前去。
正是夺嫡的火热阶段,又是救灾这等很容易引起百姓愤怒、失去民心的事情。永定河离京中很近,哪怕是京官做的很好,想下手让官民离心也很容易,年嘉瑶估计这差事将会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愿意主动接下。
“是的,所以康熙现在任命四爷在追缴国库欠款的同时继续安排永定河秋汛救灾事宜,并让十三阿哥从旁协助。”997说,“但他还要求四爷每天都要往返京中向他汇报进展——从粮仓调集粮食开始”“还真是大忙人啊!”年嘉瑶感慨,“‘如山的父爱’在康熙这里不会真的是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吧,我光是听着就觉得实在是头大。”
“不止如此,马上要入年关又会有很多事情,现在朝臣都认为四爷是替康熙爷干‘脏活累活’的,年关事情更多,还得顾及着让大家过个好年,四爷只怕会更加麻烦。”997说。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胤禛都忙得脚不沾地。年嘉瑶早有预料,不过还是被四大爷每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的作息惊住了。
太肝了她高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肝,简直是恐怖故事。
并且四大爷除了每日要工作以外,还要回宫陪康熙遛弯射箭,还要同时接受康熙长达一个时辰的教诲——这是年嘉瑶想都不敢想的。
谁还愿意辛辛苦苦上了一天班以后被大领导叫过去谈心俩小时啊!想想都觉得崩溃。
所以其他的阿哥听了也不会羡慕。
众所周知,四阿哥是最讨厌骑马射箭的。别的阿哥拉弓都最少是七八石,唯独他连五石的弓都不一定能完全拉开——九阿哥和十阿哥也没少因为此事在背地里嘲笑他。
其他阿哥听说四哥被皇阿玛叫去拉弓心里都是一样的窃喜——这当然不是在皇阿玛面前表现能力,而是在展现四哥的无能!
然而漩涡中央的胤禛也很茫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皇阿玛要在他如此忙碌的时刻每天叫他回宫教导他拉弓射箭。但他终究不愿意扫了皇阿玛的兴致,哪怕他的能力一般,却还是认真学习ii皇阿玛的动作要领,并尽量不让自己的缺点太过暴露。
不过好在就算他未能如皇阿玛所愿那样拉开十石的弓绳,皇阿玛也并没有因此就对他失望。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一样对待他们这些年长的阿哥。只有在年幼的弟弟面前,胤禛才能窥探到曾经皇阿玛对待他时的样子。
因此他很享受这份温情,哪怕这份温情确实太过消磨时间。皇阿玛交给他的事情就像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身上,国库欠款到现在为止只追缴到了三成,但永定河秋汛又支出了将近一成。同时,作为欠款追缴里最难啃的九阿哥福晋董鄂氏一族的追缴进度仍然为零,也让胤禛陷入了僵局。
虽然康熙此时并没有指责他什么,但年关将近,若是将此事拖到明年,追缴将会更难。
于是胤禛就在京郊京城两边来回跑的过程中累病了。
他这一病来势汹汹,直接半夜就起了高热,乌拉那拉福晋连夜命人去宫中请了太医,太医诊治后确认四阿哥很久之前就有感染风寒的症状,但因为长时间的劳累并没有时间治疗,才导致的突然爆发。
胤禛病了以后,乌拉那拉福晋就召集了后院,排了一个值班表来轮流为四爷侍疾。
除了孩子还小的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以外,福晋、侧福晋和其余格格一起轮流照顾四爷直到他病好,年嘉瑶听完并无异议。
乌拉那拉福晋之后就是年嘉瑶。已经照顾了胤禛三天的乌拉那拉福晋眼睛里尽是红色的血丝,年嘉瑶劝福晋去休息后,就进了屋。
胤禛的高热已经差不多退了,但他的嗓子却哑了,哪怕在睡梦中,他还是忍不住低咳着。
屋里飘散着浓郁的药味,桌上还搁着半盏已经冷了的枇杷露。年嘉瑶让苏培盛重新端了一碗进来,又用干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与鬓角的冷汗。
“你来了。”没过多久,胤禛就醒了过来,他原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剧烈地咳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年嘉瑶扶他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四爷,先喝点药吧。”
胤禛缓下来后,轻轻点了点头。
苏培盛赶忙将洗漱的用具端来。简单漱口后,年嘉瑶就将温着的汤药一勺一勺喂给胤禛。汤药的苦味甚浓,但都是疗愈的好物。
胤禛喝完药,年嘉瑶才再度开口:“四爷,皇阿玛说您最近病了,就不用再去宫里向他请安,有十三弟呢。福晋照顾了您三天现在回去歇息了,太医说高烧最忌郁结于心,四爷您这几天什么也别想,一切事宜等您病好了再说。”
胤禛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知道了。”
“四爷睡了这么久怕是饿了吧,小厨房里有温着的小米粥,四爷用一点吧。”年嘉瑶又道。
苏培盛赶忙将温好的小米粥端来,胤禛只吃了两口就没有什么胃口了。一旁的鎏金博山炉里安神香静静地燃烧着,不多一会儿,胤禛就又睡了过去。哪怕是已经喝了药,他脸上的苍白却丝毫未减。
年嘉瑶将绞干的帕子敷在他额头,过了会儿重新为他擦了擦额边的冷汗——
年嘉瑶同样照顾了胤禛三天。
三天过去,胤禛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嗓子也比前两天好了许多,只不过因为这段时日太过操劳,身体底子变弱了些,还是得再卧床修养几天。
但就算是卧床修养,他也并没有闲着。年嘉瑶之后是李侧福晋侍疾,但她的话太多,只一天就把胤禛吵得头大换了人侍奉。
听说了此事的康熙当即派了两个人前来照顾胤禛,并表示她们以后就留在四阿哥府上当侍妾格格吧!
新人入府的时候,年嘉瑶还没睡醒,只听到叮叮咚咚的搬箱子声音。
听997说完了前因后果,年嘉瑶只有被吵醒后的无语:“康熙怎么这个时候给四大爷塞侍妾,父爱buff不是已经消除了吗?”
“因为四爷府里已经快两年没有新的侍妾格格了,康熙这么大年龄了选秀还会选几个新人入宫,甚至还不忘给他已经圈禁的大儿子二儿子塞侍妾格格,四阿哥这种健康又正常的儿子当然逃不过了。”997说,“更何况四爷这一病来势汹汹,确实时间病得时间有些长了,康熙觉得府里的福晋格格们没照顾好,自然要准备给他送点新的侍妾格格让他开枝散叶。”
“有点好奇新人好不好相处,不过就算不好相处她们也不敢给我脸色瞧,大不了不来往就是。”年嘉瑶起身,直白道,“这府里除了四大爷和乌拉那拉福晋我没必要迎合任何人,哦不对,还有弘历啊我的养老保险。不过新人资料还是发我看看吧。”
997:“新来的格格一个姓顾,一个姓云,两人都是德妃举荐给康熙的。康熙觉得没问题就赏给了四爷。顾格格比云格格年长一岁,两人都是内务府包衣出身,顾格格先前在德妃宫里当差过一年。”
997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两位格格请求入见的声音。想必是已经去见过乌拉那拉福晋了,如今该来拜见年嘉瑶。
年嘉瑶让翎儿和翩儿伺候她洗漱后就召了她们进来。
顾格格不愧是在德妃宫里当差过的人,请安的姿势都比云格格要标准——这是年嘉瑶对她们的第一印象。
两人抬起头,顾格格长了一张很有福气的圆脸,身形也高一些;云格格则瘦一些,下巴尖尖的,看起来颇有小家碧玉之感。
年嘉瑶命两人站起,这才注意到顾格格穿着一身浅藕色的旗装,上面还绣了一片粉色的藕花图案;云格格则穿了一身淡青绿色的竹纹旗装,两人旗头上的饰品都很简约大方。
“见过年侧福晋。”两人一同道。
话音落下,年嘉瑶也多关注了一下两人的神色。兴许是顾格格在宫里当差过的缘故,她的神情更加随意自然;云格格则相对而言要紧张多了,她垂下的指尖一直紧紧地攥着手帕,眼睛也不知道该向哪瞟。
“嗯,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既然妹妹们来到府上,就要竭心伺候四爷,有什么问题找福晋姐姐和我便是。”年嘉瑶平静道。
“是。”两人又一起道。
之后,年嘉瑶就让翩儿拿出她固定打赏的掐银丝珐琅的发簪,赏了她们俩每人一支。
顾格格接过发簪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云格格的眼睛很明显亮了一下。两个人退下离开东院以后,翎儿才慢吞吞走过来,对年嘉瑶无语道:“主子,我跟你讲,那个顾格格一开始是想先去李侧福晋那问安,但云格格坚持要先来您这里问安,她拗不过,才跟着她一起来的。”
“哦?”年嘉瑶原本还在感慨入府也没几年她就已经混到了元老位置,这日子实在是寡淡无味,如今听到新鲜血液看起来是个不太安分的主儿,兴致骤然提了起来,“慢慢瞧着吧,刚入府,总归是要安生几日的,先打发她们去给四爷侍疾吧。”
至于四大爷会不会看上这两位,年嘉瑶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就算四大爷特别宠爱这两位,也绝不会让她们越过她去——这就是宠妃的自我认知。
997:“”有时候它也挺想报警把宿主抓起来的,这宿主太过自恋了!
“那怎么了!我应得的!”年嘉瑶拒绝内耗。
之后几日,两位新入府的格格确实把胤禛照料的很好。胤禛问两人想要什么赏赐,云格格说这是份内的事情应该的,所以胤禛赏了她一对翡翠镯子;顾格格倒是没要什么物件儿,反而问胤禛她能不能常去找年嘉瑶说说话。
“顾格格在四爷面前说,感觉年侧福晋看起来就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年嘉瑶用早上的时候,小全子正手舞足蹈地给她模仿顾格格说话时的样子,逗的翎儿咯咯直笑。
“四爷怎么说?”年嘉瑶问。
“四爷说她若是想来找主子说说话得来问主子而不是问他。”小全子直白道,“四爷待主子真好,主子一看就不想搭理她,要是四爷下了命令,主子不想理她也得被迫听着她来。”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想搭理她了?”年嘉瑶故意冷声了句,“万一我跟她投缘呢?”
“主子,奴才知错了,奴才不该妄加猜测主子的心意。”小全子登时跪了下来,连连道歉道。
“好了好了,吓你一下你罢了。”年嘉瑶摆摆手,笑他,但认真道,“先前的成熟稳重哪去了,以后也别妄议府里的任何人,知道了吗?”
小全子连连称是。
只不过年嘉瑶也觉得奇怪,顾格格不是不大敬重她吗,怎么又想着要与她交好?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总不能是在李侧福晋那边碰了壁,如今又想来抱她的大腿吧!
不过两个人都被分在西院,年嘉瑶平常也见不到她们,就没有再想太多。至于顾格格是不是真的想与她交好年嘉瑶也不在意,反正平常她有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两位好友,常格格和宋格格虽然与她来往的少一点但是关系也不错,她自然没有必要为了还没开始的友情烦恼。
日子还是照常平淡如水地过着,等胤禛的病彻底好全,已经是腊月中旬了。
不过出乎年嘉瑶预料的是,顾格格不仅没放弃亲近她,还专门等着耿格格带着弘昼来找她玩的时候,跟在耿格格到了年嘉瑶这里来。
年嘉瑶知道耿格格心比较软也好说话,府里女人之间串门又频繁,就算她想拒绝顾格格也没办法拒绝太多次。更何况年嘉瑶也没摆明态度说不让顾格格来,她想来就来,年嘉瑶也想看看她到底在算计什么。
只不过来了有几次,顾格格都是在屋里笑着坐了会儿,主动说了会儿话离开了,整的年嘉瑶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格格这段时间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无非就是抱怨一下天气冷得慌,她房间比较偏地龙暖不过去;要么就是问两位格格府里平时会在府中点什么好吃的美食,她也想学了做来尝尝。
她的话多是这种没有意义的家常唠嗑,最多也就抱怨一下云氏比她受四爷喜欢,被钮钴禄格格提点一次后就没有再说过了,年嘉瑶也就没把她放在心上。更何况腊月里事多,她也不想让这个年过得不顺心。
康熙五十三年就这样在相对的平静中到来了。
新年的雍亲王府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是已经出嫁了一年多的大格格成功诞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胤禛的第一个外孙出生了!
子嗣单薄的四大爷自然激动不已,消息传来的当天就带着乌拉那拉福晋和李侧福晋到郡主府中看望小外孙去了。年嘉瑶乐得四大爷不在府中,直接招呼了钮钴禄格格、耿格格和常格格就在东院搓起了麻将。
弘昼和弘历自然也被两位格格带到了东院玩耍。这俩小孩儿也没几年好日子过了,再两年他们就虚岁六岁了,就要正式入学堂开始读书了。
东院每间屋子都大,炭火烧得又足,也方便两个孩子烤着火玩耍。
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而美好,年嘉瑶四人正在兴头上的时候,顾格格却突然不请自来。
她一进门,看着年嘉瑶和耿格格,似乎是在权衡什么,不过片刻功夫就一下子扑到了耿格格身上,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姐姐们可要给妹妹做主啊”顾格格用手帕捂着眼睛,头靠在耿格格的肩膀上,哽咽地不像话,“妹妹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她云氏未免也欺人太甚了!”
“你先把眼泪擦擦,把事情经过讲讲。”钮钴禄格格没什么语气地说。
“是呀,你先别着急,有什么问题先说出来。”耿格格似乎是觉得钮钴禄格格的语气有点硬了,便放软了语气。
她的话音落下,顾格格终于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而后便将视线落在了年嘉瑶身上。
年嘉瑶原本还摸着手里的麻将牌,感受到顾格格凝在她身上的视线后,一抬头,刚好与她四目相对。
年嘉瑶下意识猜到,好戏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竖耳兔头]
第55章
既然瓜来,年嘉瑶就没有不吃的道理。
她让小全子去小厨房取了四小盒瓜子,又准备了一些下饭的零嘴,将麻将桌恢复成原本的饭桌模样后摆在桌上,最后还不忘让翎儿给顾格格上了杯温热的奶茶和糕点。
“先喝点热茶缓一缓。”年嘉瑶说。
顾格格捧着奶茶杯,哽咽了一下,竟不知道再如何开头。
“你继续说吧,我们听着。”年嘉瑶一边剥瓜子,一边不忘提醒顾格格道。
钮钴禄格格看到端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烤栗子仁,也没忍住用叉子吃了几颗。
“姐姐们都知道,妾身的屋子是最偏的,这冬日严寒,地龙根本热不到妾身那里去。妾身好不容易得了几两炭火暖着,前几日云妹妹说她那里的炭火用完了,来找妾身借一点炭火,妾身想着都是姐妹,云妹妹这几日有点风寒症状,炭火难免用的多。过几日份例发了,云妹妹就能还给妾身,于是妾身就借了”“可是没想到的是,昨日发了份例以后,云妹妹却说她没有向我借过炭火,还把妾身打发出去了!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还!她那屋子比妾身的暖和不少,却还要跟妾身争抢”顾格格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抽抽噎噎,她的声音越来越愤懑,好似受了无尽的委屈。
“是么?要照你这么说来,那确实是云妹妹的不是。”年嘉瑶听罢,转头对小全子道,“去把云格格请来,她若是病得太重来不了,就把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叫来。”
现在四大爷和福晋不在家,她就是这个府里的最高管事。年嘉瑶虽然不大爱处理这些扯头花的小事,但顾格格都求到她这里来了,年嘉瑶也就打算看看情况处理,处理不来就等福晋回来再说。
很快,小全子就带着云格格过来了。
云格格是被侍女扶着过来的。虽然她确实病了,但是却不算严重,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和微微咳嗽以外并没有别的不适。
她的面色倒是平静,似乎并不知道年嘉瑶为何要喊她过来,甚至在接收到顾格格怨怼的目光后还撇开了眼,完全没把她当回事一般。
“见过年姐姐、钮钴禄姐姐、耿姐姐、常姐姐。”云格格问安后,年嘉瑶就让她坐在了顾格格对面,也同样让翎儿给她上了茶水。
两人都落座后,年嘉瑶才对云格格道:“云妹妹,顾妹妹说你向她借了炭火却不归还,有没有这事?”
“回年姐姐,妹妹确实向顾姐姐借了一些炭火,但顾姐姐送来的炭火里加了东西,我也就没敢再用。”云格格咳嗽了两声,对年嘉瑶道,“年姐姐,请允许妹妹让冬兰去将顾姐姐送来的银丝炭拿来一些。”
冬兰是云格格的贴身侍女。
“你血口喷人!我借给你的炭火都是我一直在用的,怎么会在里面加了东西!”顾格格当即站了起来,指着云格格不悦道。
“我还没说这炭火里被谁加了东西,顾姐姐这么着急,莫不是心虚了?”云格格淡淡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
“谁是你姐姐!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借给你的银丝炭就是我这些天一直在用的,若我说的是假话就不得善终,你敢吗?”顾格格当即抬起手就要起誓。
年嘉瑶给了耿格格一个眼神,让她安抚顾格格坐下:“顾妹妹你先别急,先让冬兰去取,若是此事真与你无关,我们自然不会冤枉了你。”
年嘉瑶说话的时候双目一直直视着顾格格。而顾格格一直面色不虞地盯着云格格,面上却并没有因为云格格的话而露出什么心虚的表情。
之后,年嘉瑶又让翎儿去叫了驻府郎中。
趁着冬兰回去去炭火的功夫,年嘉瑶火速问系统:“所以云格格和顾格格哪个有问题。”
“你先别急,看看戏呗。”997还非要卖个关子,“要不你猜一下?不过猜对了也没有奖励哦!”
“那还是算了。”年嘉瑶轻哼了一声,就专注于看戏了。
冬兰很快就提着一小篮银丝炭回来了。
雍亲王府里,除了四大爷,便只有福晋和侧福晋处会烧红箩炭,格格们用的基本上都是银丝炭或者白炭。银丝炭比白炭难点燃,但烟比白炭小,更受格格们喜欢。云格格感染风寒嗓子不舒服,确实用银丝炭更好一些。
年嘉瑶转向云格格:“你说银丝炭里加了东西,加了什么?”
“这一篮银丝碳里,加了更多的铅粉和冷香丸。”云格格说。
她说罢,众人皆沉默了一瞬。
铅粉是化妆用的底粉,但用多了会有烂脸的效果。冷香丸里加了许多凉性的香料,原本是避孕用的秘方,味道也很淡,若是加在炭火里,确实很难让人发觉。
顾格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可思议道:“我的这些炭火都是春香从库房领来的,我自己都在用,我怎么会要害自己!你们若是不信,我就将我用的银丝碳也取来,你们一看便知!”
说罢,她就也准备让春香回去将银丝碳取来,但刚开口喊出春香的名字,她突然想起她之前的银丝炭已经用完了,现在正在用的也是新领回来的。她颓然地坐下,也沉默了。
于此同时,翎儿带着驻府郎中回来了。驻府郎中到了以后,立刻就按照年嘉瑶的要求检查了冬兰拿来的银丝炭。
正如云格格所言,里面被人融进去了大量的冷香丸和铅粉。
“铅粉原本是制炭的材料,但若加入过多,这炭火不旦燃烧声响会更大,也会伤身。”大夫如是道,“不过这种情况很容易被发现,一般没人会在炭火里加东西。”
郎中的话音刚落,一众格格均露出了唇亡齿寒的恐惧。尤其是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她们的孩子还小,听闻更是愤怒。
“不是我加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银丝炭里会有冷香丸!”顾格格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耿格格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年嘉瑶说:“此事事关重大,要不等福晋姐姐回来再说吧。”
“大家先别慌,这件事我肯定会上报给福晋姐姐的。翎儿,你去把各格格屋里用的银丝炭也都取一点来,一并让大夫瞧瞧。”年嘉瑶看到众位格格的神色,安抚完她们,又转向了云格格,“云妹妹,既然你已经知道银丝炭里加了东西,为什么不早些告诉福晋姐姐?”
“妾身有些怕福晋。”云格格低着头说,“更何况闹到福晋姐姐面前,妾身也没有证据证明这银丝炭里的东西是顾格格加的。”
“你都没有证据证明,为何不还我借给你的炭火!”顾格格愤怒地指责她,“说不定这冷香丸是你加进去,故意栽赃陷害我的!对啊,不会这些东西真是你故意栽赃我的吧,肯定就是为了赖我的炭火!”
年嘉瑶:“”这个顾格格说话这么直接,两人又住的近,真的不会跟云格格积怨吗?
“停。”年嘉瑶拍了一下桌子,“还没查验完,你们在这里吵什么?”
年嘉瑶平时看着温温柔柔地很好说话,但生起气来的样子和胤禛学了八成像,一时间两人讪讪坐下,都不敢再言语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常格格道:“我那里还有些之前没用完的银丝炭,也一并查验一下吧。”
年嘉瑶点点头:“应该的。”
之后驻府郎中将其余格格屋里送来的银丝炭也检验了一遍,这一批新的银丝炭没有问题。除了常格格,宋格格用炭也较为节省,她那里也还有之前没用完的银丝炭。经过查验,两人的旧炭中都没有任何添加。
那就只有云格格拿来的这部分炭火里加了东西,顾格格那里没有了剩余,事情早就说不清楚。
顾格格慌了,她连忙让大夫给她诊了脉,也并没有异样。
“真的不是妾身”顾格格捏着手绢,眼看着又要哭出声。
顾格格的表现不似作假,但若真是她给炭火里添了东西,那年嘉瑶就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了。
“云妹妹,你是怎么发现这银丝炭里有添加的?”年嘉瑶让大夫离开后,就开始询问云格格这里的前因后果。
云格格:“妾身已故的父亲也是郎中,妾身从小就跟额娘一起帮父亲晾晒药材,对每一种药材的味道都很熟悉。妾身向顾格格借了炭火以后,就照常燃烧,一开始妾身并没有发现这银丝炭有问题,只是听着比前些日子响,就让冬兰拨弄了炭盆。”
炭受热不均匀时经常会炸开声响,拨弄炭盆是人之常情,年嘉瑶并未怀疑此。
“但奇怪的是,这炭声却依然很响。妾身这段时间偶感风寒,夜里总是睡得很浅,就起来看这炭盆怎么回事,这才发现银丝炭的古怪。”云格格轻咳了一声,“妾身发现以后,也被吓得不轻,真想当即告诉福晋姐姐,但是妾身没有证据证明这银丝炭是顾格格替换的,若真说出去,还可能会被倒打一耙”“你说谁呢!”顾格格终于忍不住,逻辑也更清楚了些,“本来我借给你木炭是好心,明明是你向我借的炭火,我怎么能未卜先知给你送有问题的银丝炭?”
云格格:“”这次云格格没有再回答了,她撇过头去,似乎并不想再搭理顾格格。
年嘉瑶也觉得这案子看起来挺悬的,府里没有摄像头,事情的真相如何没有人知晓。
她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997道:“所以到底是谁的问题?”
“宿主觉得呢?”997反问她。
“我觉得要么她们俩都有问题,要么她们俩都没有问题。不过如果她们俩都有问题,那两人的演技也太好了点。”年嘉瑶道。
“顾格格确实有问题,但她确实不知道银丝炭里掺了东西。”997说,“有问题的银丝炭量并不大,她就算用的也不算多,下毒的人还在试验阶段。但云格格是真的怯懦,但她也没说错,这件事告诉谁都会成为一桩悬案,越早闹出来,反而会让下毒之人隐于幕后更难察觉。”
“跟两位新入府的格格有冲突的,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是谁。”年嘉瑶觉得入府这些时日她俩还算安分,府里也是一派祥和,还真想不到两人能与谁结仇,“不会是李氏吧,她担心两位格格入府以后有孕,影响三阿哥的地位?”
“bingo!恭喜宿主答对!”997说。
“弘历和弘昼都这么大了,李氏不应该先防着这两位?”年嘉瑶好奇。
“那是因为宿主您有上帝视角,知道弘历和弘昼未来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但在李侧福晋眼里,这两个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养大一个孩子可比让格格们怀孕难得多。这两位格格由康熙送进来,摆明了就是要四爷开枝散叶的,她俩有孕是迟早的事,现在两人在府里的地位尚不明朗,先防着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更何况她把冷香丸融进银丝炭里,就算查出问题了也只会是福晋背锅,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她是怎么得到这些银丝炭的?”年嘉瑶又问。
“大格格出嫁以后,她总是会借着给大格格送东西的名义派人出府,再借着大格格给她捎信的缘由带回府中。她和顾格格、云格格皆在西院,换了两人常用的炭很简单。”997说。
年嘉瑶:“真是能折腾啊”她打算将这件事禀告给乌拉那拉福晋,让福晋去查。至于福晋能不能查出来是李氏在背后搞鬼,那且就慢慢等着吧。
年嘉瑶这边吐槽完,顾格格终于忍不住又再次开口:“年姐姐,云格格这样污蔑我,难道她就没有什么惩罚吗?”
“这件事尚未定论。”年嘉瑶只说。
“反正妾身是过不下去了。云氏就住妾身旁边,若真是她污蔑我,妾身将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顾格格立刻道。
云格格听完她的话,脸色变得铁青。她不想与顾格格逞什么口舌之争,便没有再言语,而是默默地掉着眼泪:“若不是妾身发现的早,妾身现在就不能好好地坐在这里了”年嘉瑶想了想开口道:“若你们想换个屋子,等福晋姐姐回来了,我自会告诉福晋姐姐让她安排。”
“我可不敢再回到西院去,谁知道云氏会不会又”顾格格面色凄楚,犹犹豫豫,“年姐姐,能不能让妹妹在您这里住上一晚,妾身实在是不敢再回去了。”
说罢,她的绢帕往眼角按了一按,泪水便恰到好处地洇出了一片湿痕,看起来好是可怜。
哦,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西院和东院的建筑结构是一致的,但东院只住了年嘉瑶一人,因此若是院里福晋格格想要小聚,年嘉瑶都会请她们过来玩,场地大也更放得开。年嘉瑶这里还有两间空屋子,但这也是胤禛为了两人子嗣保留的,就算无人居住也会被打扫得很干净。
“东院是四爷让年妹妹独住的,顾妹妹若是想留下,那就去向四爷请求吧。”不等年嘉瑶开口,钮钴禄格格当即道,“福晋姐姐御下有方,怎么可能纵容府中不宁,顾妹妹还是不要想太多,好好回去歇着便是。”
钮钴禄格格的话还没说完,顾格格的脸色就白了大半。她见年嘉瑶并没有反驳钮钴禄格格的意思,便知道自己的打算落了空。她挤出一道凄楚的笑意:“妹妹知道妹妹笨嘴拙舌的不讨贵人喜欢,但是妹妹确实没有别的意思,还望年姐姐不要怪罪。”
“若你真的无意,我为何要怪罪你?”年嘉瑶无辜反问她,脸上的笑意未减。
“是。”顾格格的脸色又白了半分,起身时晃了晃,“那妹妹就不多打扰了。
“你回去好好歇息,今日的事我会禀告了福晋姐姐再做定夺。”年嘉瑶直白说。
顾格格走了以后,云格格也起身告辞。
年嘉瑶点点头,也并未留她。
两人都走后,耿格格叹了口气:“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调换府里的银丝炭,以后要是用炭,岂不是还要先找大夫来看看?”
“福晋姐姐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年嘉瑶不多言,只淡淡道。
这一通闹过去,四人也就没有了再娱乐的兴致,三位格格就带着两位小阿哥回西院了。
翎儿翩儿指使小丫鬟收拾了桌子,又重新给年嘉瑶上了食膳。见年嘉瑶不是很有胃口的样子,翎儿问:“主子还在因为炭火的事情头疼吗?”
“有点吧。”年嘉瑶慢慢饮着牛肉粥,其实是在跟997对话,“四大爷和福晋回来了吗?”
“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997说。
“那我可以准备准备,看福晋姐姐查府了。”年嘉瑶说,“你说这像不像一局剧本杀。我是主持人上帝,李侧福晋是凶手,顾格格和云格格是差点被刀的两个受害者,其他人是完全不清楚情况的NPC路人好久没玩剧本杀了,还真有点想念!”
997:“”乌拉那拉福晋回府后,年嘉瑶第一时间就将今天的事禀告了她。
乌拉那拉福晋听完,当即就命了人去查。
年嘉瑶的话已经带到,就不再打扰福晋,直接离开了。
刚从福晋那出来,年嘉瑶就迎面撞上了李氏。
“妹妹什么时候跟顾妹妹关系如此之好了?”李侧福晋先开口道。
年嘉瑶觉得稀奇,两人很少打交道,李侧福晋一向不大看得起她,更何况主动与她攀谈。她淡淡笑了笑:“怎么,有事?”
“妹妹年轻,可莫要识人不清。”李氏没从年嘉瑶的神色中看出什么变化,她并未心安,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道,“我累了,先回屋了。”
年嘉瑶:“”她也转身就离开,她可不想跟李氏有什么瓜葛,她嫌晦气。
“李侧福晋听说了宿主您今天的查府举动,来试探您呢!”回东院的路上,997主动说。
“猜到了,不然她哪有这样的好心。”年嘉瑶说,“又想干坏事又没有干坏事那个胆子,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反常,别人才更会怀疑她好吧!”——
乌拉那拉福晋当晚就将这件事告诉了胤禛,胤禛大怒,命她严查。
于是第二日,乌拉那拉福晋先是召集了后院的所有人,说明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之后又罚了争执的顾格格和云格格二人各抄心经静修,但并没有给顾格格和云格格换屋子。
顾格格心里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咬着牙接受。
之后两日,府中风平浪静。
第三日,乌拉那拉福晋在云格格的侍女冬兰住处的床下,翻出了一些银丝炭的碎块和粉末,还在她的梳妆匣里找到了一张写着制炭材料清单的信。
经过查验,她床下的那些粉末正是添加了冷香丸的银丝炭炭屑。
事情一出,顾格格当即闹了起来:“我就知道是她故意栽赃陷害!福晋姐姐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乌拉那拉福晋自是控制了冬兰。面对福晋和众位格格,冬兰对自制银丝炭的事情供认不讳,并且表示都是云格格的主意,云格格熟悉药材,更知道怎么制作银丝炭,她制作完成以后,故意调换了顾格格送来的炭火并栽赃陷害了顾格格。
年嘉瑶:“”她只是两天没跟进进度,怎么冬兰突然跳凶手了?
她下意识看向李侧福晋,发现她神色坦然地看着冬兰,似乎早有准备。
原来是这两日安排好了一切。
年嘉瑶冷漠地收回视线,静观其变。
这时,云格格不可思议地站起来,却被冬兰的话一句句砸得连站都站不稳。冬兰说完后,她一下子跪倒地上,惶惶申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姐姐不能单凭冬兰的一言之词,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银丝炭里会有冷香丸!”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你就是故意赖我的东西,还想栽赃陷害我!”顾格格原本就在气头上,想要赶走云格格的想法也占了上风,“冬兰都招认了,如果这银丝炭不是你做的,其他姐姐谁会懂这个?”
“顾氏,安静。”乌拉那拉福晋原本正在喝茶润嗓。听到顾格格不分青红皂白的发言,她“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语气淡淡,“让你抄的心经抄完了吗?”
“姐姐,妹妹知道错了。”顾格格当即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多说一句。
“冬兰,我再问你一遍,这银丝炭确实是云氏做的?”乌拉那拉福晋看着旁边桌上呈出的证物,又问道。
“是,就是云格格做的!”冬兰咬了咬牙,立刻说,“云格格说若是能嫁祸顾格格成功,事成以后会给奴婢五十两银子。”
“我没有!”云格格抬起头,她的泪水完全模糊了视线,“我真的没有福晋姐姐,我敢对天发誓,若是我要陷害给顾格格,我定不得好死!”
“誓言只对相信它的人起作用。”乌拉那拉福晋面无表情地看着云格格,指尖在桌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还有谁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有问题。”年嘉瑶并不觉得福晋打算就这样草草结案,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冬兰,你说这添了冷香丸的银丝炭是云格格做的?”
冬兰跪在地上,轻轻点头:“是。”
年嘉瑶笑了一下,问她:“那你是见过云格格如何制作的了?”
“奴婢不知,云格格做这些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屋里,不让人近身的。”冬兰当即道。
她刚说完,钮钴禄格格也没忍住轻嗤了一声。
冬兰惶惶抬起头,却见乌拉那拉福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她瑟缩了一下,却强撑着坚持道:“就是云格格指使奴婢的。”
年嘉瑶点了点头,又问:“好,那既然这样,你总该知道云格格做银丝炭用了什么工具吧!”
“奴婢奴婢”冬兰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奴婢不知,这个时候云格格不让奴婢近身的。”
“好吧,那我就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年嘉瑶的唇角微微勾起,眯着眼睛审视她道,“还不说真话吗,你到底是在替谁栽赃云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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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冬兰手指不自觉捏紧了衣角,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喉咙都有些发紧:“年主子您说笑了,奴婢奴婢哪能受人指使。”
她说完,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但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虚。
“既然你不说,严嬷嬷,你来告诉她。”乌拉那拉福晋突然开口。
年嘉瑶见福晋气定神闲,便知道后面的事情不需要她再说什么了,想来福晋已经查出了全部真相。
“冬兰,你有个弟弟对吧?”严嬷嬷从福晋身边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审视着冬兰,声音冷如冰刃,“不过他一直被旁亲收养,鲜少有人知道你们二人的关系。”
冬兰听罢,心中的防线似再度击溃,她浑身颤抖,额头紧贴着地面,声音好似蚊吟:“奴婢奴婢确实有个弟弟,幼时家境贫寒,寄养在了叔伯家中。”
“事到如今还不认罪?”严嬷嬷铿锵有力地问,“再不说实话,牵连的可就不只是你阿玛额娘了。”
年嘉瑶背靠在座椅上,对997道:“福晋收集信息的能力真神了,这么快就查出来了真相,感觉李氏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年嘉瑶抬眼盯着对面的李侧福晋,只见她在严嬷嬷开口以后就越发肃然危坐。她的手也紧紧攥着绢帕,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跪趴着的身影,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内心的不安。
她的额边早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尽管这样,她也已经不能再顾及任何了。
这边跪在地上的冬兰脸色煞白,她闭了闭眼睛,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伏地痛哭道:“奴婢奴婢招认,是李侧福晋!是李侧福晋让奴婢这么做的!她说若是能替云格格认下此事,将来就送奴婢的弟弟去最好的书馆,还给了奴婢弟弟三十两银子!”
“休得信口雌黄!”李侧福晋当即站起来,但呼吸却极为急促,“福晋姐姐,这完全是冤枉啊我真的没有陷害云妹妹,都是这个贱婢胡乱攀咬!”
“哦,是吗?”乌拉那拉福晋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李侧福晋,转而问冬兰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银子是李侧福晋给你的?”
冬兰一时语塞,她微微直起身子,抹了一把眼泪道:“那银子是郡主府里的小厮派人送去奴婢家里的,奴婢的弟弟肯定能认出来!奴婢说得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半分作假!”
“贱婢!”李侧福晋当即冲出来给了她一巴掌,“你诬陷我!”
“严嬷嬷。”乌拉那拉福晋将严嬷嬷叫过来,将李侧福晋和冬兰拉开。冬兰挨了一巴掌,眼角的泪水滑落,哽咽着跪得更低。
“李氏,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你的三阿哥。”乌拉那拉福晋突然扬高声调,看着李氏的眼神越发冷漠。
李侧福晋跌坐在椅子上,不敢再言语了。
之后,乌拉那拉福晋将严嬷嬷重新叫回到身边,低声对她耳语了几句,严嬷嬷当即起身离开了府邸。
“诸位妹妹就且在这里等一会儿罢,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离开王府。”乌拉那拉福晋捧着茶盏,轻飘飘地说。
耿格格没想到事情反转如此之快,但一想到幕后主使会是李侧福晋,就一点也不意外了。她主动说:“姐姐这里的糕点好吃,妾身巴不得多待一会儿。”
李氏果然瞪了耿格格一眼。
年嘉瑶则盯着李氏,冷嗤一声。
李侧福晋讪讪收回目光,拳头紧握。
众人皆吃喝等待,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屋内一片寂静。
严嬷嬷出去的时间越长,李侧福晋也就更心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侍女慢慢逐一将屋中的蜡烛点燃,整个屋里唯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严嬷嬷这时候回来了,她同时还押回来了两男一女三人。其中那个年轻的男人在看到地上跪着的冬兰的同时也跪了下来。而另一个女人则明显虚弱,她的唇角还青着,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主子,事情已经查清了。”严嬷嬷恭敬地向着乌拉那拉福晋道,“就是李侧福晋买通冬兰嫁祸给云格格,府中掺了冷香丸的银丝炭皆为这女人所制,她以三两一块的价格卖给郡李侧福晋,再由李侧福晋去郡主府看望郡主时带回府中。”
冬兰的弟弟当即认罪,对郡主府的人是联系他、许诺他的事情供认不讳,并拿出了当时李侧福晋赠予的银两。
另一个男人则说得更多,这件事甚至牵扯到了已经出嫁的郡主,众人听完皆是沉默。
事情到这里已经基本上明晰,李侧福晋用银丝炭谋害顾格格并嫁祸给云格格,实在是一局好棋。若云格格没有向顾格格借炭,此事还不知道要何时才会被人发现!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乌拉那拉福晋让人将人证押下去后,问李氏道。
事已至此尘埃落定,李氏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她安慰着自己,声音却抖的不像样:“福晋真是好手段,这都能被你发现,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先谋害构陷他人,又有何怨?”乌拉那拉福晋紧锁着眉头,语气陡然转冷,“三阿哥交由宋格格扶养,至于你,我会禀告了四爷再做决断。”
“哈哈”李侧福晋跌坐在地上,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头。她转向年嘉瑶,质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若想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年嘉瑶并不愿与她多言。乌拉那拉福晋既然结案遣散众人,她也不欲多待,起身就当着李氏的面告别了福晋——
当天晚上,府中就传来消息,胤禛取消了李氏侧福晋的位置,并命人将她送到庄子里,三阿哥交由宋格格扶养。
只不过侧福晋是会上皇家玉牒的,正式的降位还要等皇宫的走几天流程。
李氏买通的小厮和冬兰因为陷害主子被杖毙,云格格和顾格格虽然解开了误会,却也因为这件事彻底交恶。
顾格格没敢再打年嘉瑶东院空房的主意,但仍然想换个宽敞的屋子居住。如今李氏的屋子空了出来,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任侧福晋,顾格格虽然知道自己没这个指望,却也不忘初心来回撺掇宋格格、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这几个府中老人上位。被多次拒绝无果以后,府中众人皆不愿与她来往。
年嘉瑶一边完成着任务,一边吃着瓜。
自从胤禛把李氏送走以后,府中清净多了,并且为了后院与子嗣的关系,胤禛开始让后院各位轮流抚育阿哥。年嘉瑶第一次被分到的是弘昼,要抚养他三个月。除此之外,耿格格要抚养弘历,同样也是三个月。
清朝皇室本来就有子嗣给不同妃嫔养育的先例,只不过胤禛刚好是这种制度的受害者,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让生母抚育孩童。这次李氏的行为彻底让他失望,他便重启了满人的习俗,让福晋和格格们都养育一段时间的孩子。很多时候孩子和养母培养了感情,后宅也能更加安宁。
弘历被送到年嘉瑶这里来的第一天,就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铁锅。
被大鹅啄了头发的记忆再度涌入脑海,弘昼抱着奶嬷嬷就是一阵哀嚎,甚至还被张开翅膀的大白鹅又吓了好大一跳。
福晋告诉年嘉瑶让她抚养弘昼以后,年嘉瑶就派人把铁锅从圆明园接了过来。有它在,都不需要年嘉瑶说,弘昼就怂了。
果不其然,看到铁锅的弘昼就像看到了猫的老鼠。哪怕他这些日子耶跟着师傅学了一些拳脚功夫,但面对人生噩梦的铁锅,弘昼感觉他一点劲儿也使不出来了“在年额娘这里要听话,知道了吗?”耿格格对弘昼说,“真是麻烦妹妹了,弘昼的性格我也知道,妹妹该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我一切以妹妹的教育来。”
年嘉瑶笑着对耿格格点点头。
耿格格把他弘昼送到年嘉瑶的东院就走了,摆脱了这个小混世魔王,她感觉一身轻松。虽然弘昼看着她哭喊的声音凄切,但耿格格还是咬了咬牙,回去接弘历了。
弘昼没有得到额娘的回应,一屁股坐在院子里,抱着奶嬷嬷的大腿死活不挪地:“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在这里!!额娘!我要回家——”弘昼躺在地上来回翻滚,又是捶地又是趴在地上哭又是抱着奶嬷嬷的腿嚎,还好年嘉瑶的院子干净,要不然肯定弄了一身灰。
不过任弘昼如何哭嚎,年嘉瑶躺在院子里石榴树下的躺椅上吃着新鲜的瓜果,始终无动于衷。
入春了,京城的太阳越发明媚,下午正是晒太阳的好时候。至于弘昼,年嘉瑶早就摸清楚了他的习性,他就是仗着耿格格心软才一个劲儿地闹腾——她可不会。她这个人虽然没养过小孩,却知道如何整治熊孩子,更何况还有997这个系统在手,弘昼这小脑袋瓜别想跟她斗!
年嘉瑶喝着鲜榨的桃汁,看着弘昼在她面前的激情“表演”,不忘跟997聊天:“没想到李氏走了以后,这么长时间过去,福晋还真没打算收养三阿哥。”
“宿主为什么会这么想?”997问。
“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年嘉瑶直白,“那么出名的电视剧,每位妃嫔的形象都已经深入人心了!更何况福晋自从大阿哥夭折以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孩子,我还以为她会为了将来的世子之位收养三阿哥呢!没想到她真的对三阿哥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还有点敬而远之的感觉。”
“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三阿哥也看起来不像是能成大器的样子。”997淡淡吐槽。
年嘉瑶:“”这倒也是,三阿哥本来就不聪明,自从李氏走了以后学习越发懈怠。宋格格天天吃斋念佛打发日子,也没怎么养过孩子,三阿哥顽劣起来她也不敢太严厉管教,因此三阿哥便会更变本加厉地玩闹。胤禛倒是多次批评了三阿哥,可三阿哥只有被训斥当天会收敛一点,其他时间依旧我行我素。
年嘉瑶一想到三阿哥就头疼,虽然弘昼也同样是个脾气大的,但弘昼兴致来得快忘性也快,还是一张白纸的可教育纠正阶段,比三阿哥不知道强多少。
弘昼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见年嘉瑶不理他,就渐渐止住了哭声。
他看了会儿晒太阳的年嘉瑶,又看了看年嘉瑶碗里的桃子和樱桃果肉,又看了看年嘉瑶装满了清茶的白瓷盏杯,嗓子却不争气的又干又哑。
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桃子果肉散发的清香轻盈而悠远,光是看着它粉色的颗粒,弘昼就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好想吃。
弘昼察言观色,见年嘉瑶并没有讨厌他的意味,就磨磨蹭蹭哼哼了两声。
年嘉瑶依旧没理他。
反倒是奶嬷嬷当即问他想要什么。
弘昼叹了一口气,只好乖乖地站起来,用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非常能屈能伸地乖乖走到年嘉瑶面前:“年额娘。”
“不哭了?”年嘉瑶叉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我看你还没哭尽兴,要不再哭一会儿?”
弘昼当即摇了摇头:“不哭了,不哭了。”
“还要不要回耿格格那去?”年嘉瑶又吃了一颗樱桃。
“唔”弘昼犹豫了。
“这段时间你就在我这里住着,我可不像你额娘那样会惯着你,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了”年嘉瑶故意停顿片刻,“铁锅,过来。”
大白鹅半张着翅膀一摇一拐地向着年嘉瑶奔过来——弘昼看到冲到了面前的大白鹅,整个人吓得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我就让铁锅咬你,听到没?”年嘉瑶恶狠狠地说。
弘昼吓红了脸,眼睛里蓄着的泪水落也不敢落,气嘟嘟地站起来点点头:“知道了,年额娘。”
“嗯,下去洗把脸换个衣服,然后过来陪我晒太阳。”年嘉瑶说。
弘昼只好乖乖跟着奶嬷嬷去偏房换衣服了。
在年额娘面前,他一败涂地。
过了会儿,弘昼回来了。
奶嬷嬷给他换了一身红色的童装,弘昼胖乎乎的,看起来就像个可爱的小福娃。
年嘉瑶捏了捏弘昼的脸,“过去坐着吧。”
弘昼很乖巧地爬上年嘉瑶旁边的躺椅,躺好。
陪年嘉瑶晒了一会儿太阳以后,弘昼感觉全身都热乎乎的:“年额娘,我有点热。”
“时辰还没到,喝点桃汁。”年嘉瑶说。
小孩子每天最好晒两刻钟到三刻钟的太阳辅助补钙。春天的太阳柔和,不像夏天那般刺眼,也更适合年嘉瑶这样的养生人士。
得了年嘉瑶的准许,弘昼就抱着他的杯子喝了点桃汁,清凉解渴后,他就又有点忍不住想在院子里疯跑。
但面前有个虎视眈眈地大白鹅,他不敢。
弘昼只好把脚缩回凳子上,安安静静晒着太阳,眼巴巴地等着年额娘说结束。
他以前哪里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亲额娘才是最爱他的人。一想到额娘要用对他的温言细语对四哥,他就忍不住嫉妒和难受然后弘昼又忍不住“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比心]
第57章
年嘉瑶看着弘昼,没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开始哭了。
听997讲完弘昼的心理活动,年嘉瑶哑然失笑——怎么感觉在弘昼眼里,自己才是那个混世大魔王呢?
弘昼趴在躺椅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年嘉瑶伸手递给他一块手帕,他不敢不接,只能抽噎着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后,又开始一个劲儿地打嗝。
年嘉瑶快被他这一通操作笑死了,连忙把他抱过来给他顺气。弘昼的嗝打着打着就停了下来,兴许是他自己都觉得丢人,好了以后就连忙从年嘉瑶怀里又跳了下来回到了一旁的躺椅上。
他趴着撇过头不看年嘉瑶,过会儿就安静地睡着了。
年嘉瑶让奶嬷嬷把弘昼抱去屋里睡觉。东院终于安静下来,年嘉瑶便打算顺便去西院看看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的情况。
自从李氏降位,府里就只有她一个侧福晋了。另一个侧福晋的位置空悬,却没有人敢试探胤禛的意思。
“我猜应该是钮钴禄格格上位?”年嘉瑶如是想,“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要再过几年。”
钮钴禄格格完全是被聪慧的儿子弘历带飞,等弘历被康熙看上带进宫里读书,钮钴禄格格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若是那时侧福晋的位置还空着,大概率就是她的。
年嘉瑶倒是无所谓另一个侧福晋位置上坐着谁,只要位置上的人别来招惹她,她才懒得管别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到了西院,年嘉瑶直奔钮钴禄格格处。
钮钴禄格格已经把弘历送去给耿格格照顾,屋里就只有她一人在磨墨作画,恬静自得。
见年嘉瑶过来寻她,钮钴禄格格将毛笔放到一边,起身来迎。
“弘昼睡了?”钮钴禄格格问年嘉瑶。
“姐姐真是料事如神。”年嘉瑶莞尔一笑,“姐姐在画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前些日子养的蕙兰开花了,我就想着临摹下来。”钮钴禄格格道。
钮钴禄格格养了六盆不同颜色和种类的兰花,胭脂色的蕙兰是她最喜欢的一种,也被她摆在了屋里最显眼的地方。
蕙兰花期长,开放时又叶长豪放、颇为壮丽,也很符合年嘉瑶对钮钴禄格格的印象。
年嘉瑶侧身看了眼钮钴禄格格的画,只几笔就勾勒出了蕙兰的神韵,最妙的则是中间一抹胭脂色。蕙兰花姿粗壮,但钮钴禄格格只用了简笔描摹,就显得画面略空,而那一抹淡红却恰到好处的消除了这种感觉。
年嘉瑶夸赞道:“真好看。”
钮钴禄格格谦虚:“我也好久没画了,前些日子看到弘历在学画,便有些心动。”
说罢,钮钴禄格格就把弘历的画作拿出来让年嘉瑶瞧。
还在初学阶段的弘历画的还是很不错的,虽然线条有些颤抖、色块也比较扭曲,但年嘉瑶还是能看出来他画了什么。
他画了自己和钮钴禄格格,比火柴人更繁复一点,但五官实在是不像真人。
年嘉瑶情不自禁笑出声:“很可爱,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他拿着这张画给我看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钮钴禄格格感慨,“我有时候觉得他比弘昼早熟的多,话也少,不知道是不是四爷来得少的缘故,总觉得对他有亏欠。但是看到弘历把我画的这样好,我就什么也不愿想了,只想和他把日子过好”钮钴禄格格微微红了眼尾,年嘉瑶知道她这是想弘历了。
年嘉瑶拍了拍钮钴禄格格的肩膀,算作安慰:“弘历聪明,无论在哪都会念着你的。”
“我怎么会不放心耿姐姐。”钮钴禄格格微微颔首,目光温柔,“弘历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倒是妹妹你要抚养弘昼,实在是不容易。”
年嘉瑶摆摆手:“没事,我把铁锅接过来了,弘昼现在可乖了。”
钮钴禄格格“噗”地笑出声:“那弘昼可不敢闹你了。”
年嘉瑶挑眉:“那当然。”
两个人说说笑笑,又过了会儿到了晚膳的时间,年嘉瑶才回到了东院。
回到东院的时候,弘昼已经醒了。
他紧紧地抱着打开的偏房房门,看到年嘉瑶进门,委屈巴巴地捂着肚子说:“你还知道回来!我饿了!”
看到大白鹅蹲在石榴树下看盯着弘昼,年嘉瑶才意识到他为什么不敢到院子里来:“行,饿了就开饭吧。”
年嘉瑶说罢,就到偏房去牵他的手一起走。
弘昼乖乖让年嘉瑶牵着,还不忘奶声奶气地说:“年额娘,以后可以不可以早一点吃饭。”
这小东西还挺会察言观色!
年嘉瑶有点好奇怎么弘昼睡一觉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变可爱了,她于是道:“可以,以后饿了就跟嬷嬷说,你想什么时候吃、想吃什么都可以。”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弘昼兴致勃勃地晃了晃年嘉瑶牵着他的手,“那我想吃烤鸡!”
“今天不行,明天可以。”年嘉瑶说,“烤鸡要至少烤一个时辰,今天来不及。”
“那今天吃什么。”弘昼听闻,也没不高兴,反而瞪着溜圆的眼睛越发兴奋。
“吃你最喜欢的鸡蛋玉米虾仁羹,还有杏仁腐和糯米饭。”年嘉瑶在弘昼来之前,就特意嘱咐了小厨房今晚做弘昼喜欢的菜品。
弘昼比较喜欢吃软糯的食物,鸡蛋做成的各种羹是他的最爱,嫩豆腐和糯米类食物其次,最不喜欢吃绿色的蔬菜,一看到绿叶菜就不高兴。
“好呀好呀!”弘昼雀跃欢呼。一进门,他就忍不住放开年嘉瑶的手,率先踩着小鞋子啪嗒啪嗒绕到饭桌旁坐下了。
“过来洗手。”年嘉瑶说。
“哦。”弘昼刚坐下屁/股还没暖热,但年嘉瑶坚持,他就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过来用温水洗了手。
两个人都洗完以后才重新回到桌边用晚膳。
除了弘昼喜欢的菜品,今晚还有年嘉瑶喜欢的片皮乳猪和白鱼唇汤,煮的雪白的鱼肉银筷一戳就碎,鱼汤又鲜又甜,正好中和了乳猪的油腻。
“年额娘喂!”膳食端上桌后,弘昼吃了两口立刻就得寸进尺。
“自己吃!”年嘉瑶原本用勺子喝着鱼汤,瞥他一眼,没理。
弘昼气呼呼地拿起筷子。他的筷子用得不太熟练,总是夹不住鸡蛋羹上的虾仁,急得他撇嘴喊“嬷嬷”。
奶嬷嬷在一旁看了看年嘉瑶又看了看弘昼,觉得哪个都不能得罪,只好委婉对年嘉瑶道:“年主子,要不让奴婢喂五阿哥吃?”
“不用,你先去用膳吧,我看着他。”年嘉瑶当即就让奶嬷嬷也去用膳了。
听罢,弘昼更加生气,他“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我不吃了!”
“你爱吃不吃。”年嘉瑶就知道弘昼的脾气这是又上来了。熊孩子发火的时候,她可不会顺着,“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说罢,年嘉瑶就用勺子挖了好大一块鸡蛋羹,还把上面的虾仁一并挖了去,一口鸡蛋羹一口糯米饭,嚼累了就喝半碗鱼汤,丝毫不理弘昼半分。
弘昼的逆反心理又上来了,他气得从桌子上跳下来,眼泪都止不住了:“你欺负我!我不理你了!我要回家!”
“又要找耿姐姐?”年嘉瑶“哦”了一声,没忍住又夹了一筷子的嫩鱼肉,“行,那你去吧。”
弘昼瞬间愣住了,甚至连哭都忘了哭。
弘昼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泪珠还挂在脸上:“你说真的?”
“嗯,你不想吃就不吃,你想回就回去吧。”年嘉瑶摆摆手,低头用薄饼卷了几块乳猪片,又放了点葱丝和酱汁,“去了就别回来了。”
弘昼似乎没听出年嘉瑶话语里的阴阳怪气。他转身就抬腿磕磕绊绊地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用袖口抹抹脸上的泪痕,大放阙词:“哼!我再也不回来了!”
“我讨厌你!”
“你最坏了!!”
“我要去向阿玛告状!!!”
“好啊,你去告!”年嘉瑶也“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有胆子你就去。”
弘昼被吓得一哆嗦,又没忍住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看着弘昼的泪珠跟断线的珠子一样,年嘉瑶没忍住笑出声。
还怪可爱的。
年嘉瑶想。
然后被弘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年嘉瑶没理,继续用晚膳。
“你就真让他走了?”997问。
“你看他敢走吗?”年嘉瑶嚼着自制的卷饼,毫不犹豫,“他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穿了。”
果不其然,弘昼刚走到门口,打开门,准备迈出左腿,就忍不住回头,咽了咽口水道:“我真走了。”
“你想走就走,别耽误我吃饭!”年嘉瑶又舀了一勺杏仁腐。杏仁腐就像白色的杏仁味果冻,虽然这个天气吃有点凉,但却是非常好的饭后甜点。
“哼!”弘昼听罢,也不走了,他“砰”地一声把门甩上,蹬着小短腿碎步跑回来,重新爬上凳子站起来,还特意把装杏仁腐的碗抱在怀里,“明明是给我准备的,才不让你吃!”
“我的小厨房做的食物,我怎么不能吃了!”年嘉瑶给了他一个台阶,弘昼就真的下了,“坐好!”
“哼,就是不让你吃。”弘昼跳下来拿手帕擦了擦凳子重新坐好,才拿起勺子,委委屈屈地把鸡蛋羹里的玉米粒和虾仁都用勺子舀进他碗里。之后他又用手背又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大口大口把碗里的食物都吃了。
年嘉瑶伸手给他盛了一碗鱼汤,弘昼双目盯着年嘉瑶,气呼呼地喝完,瓷碗往桌上重重一放,颇有一种梁山好汉摔碗起义痛打上位者的感觉。
“好吃吧。”年嘉瑶问他。
“嗯。”饶是再生气,弘昼也没办法拒绝年嘉瑶小厨房里大厨的手艺。
“行了,吃个八分饱就差不多了,一会儿跟我一起锻炼。”年嘉瑶说。
“我不!”弘昼一身反骨。
“行啊,那明天你别想吃烤鸡了。”年嘉瑶威逼利诱。
弘昼咬牙切齿:“我知道了!”
于是弘昼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年嘉瑶学习八段锦。
年嘉瑶的八段锦已经很熟练了,她刚睡醒大脑还没清醒的时候都闭着眼睛就能打,教弘昼还是绰绰有余的!
弘昼跟着年嘉瑶锻炼了一会儿就困了。小孩子困的早,年嘉瑶便让嬷嬷带他去睡觉,自己又回房间看了会儿书。
之后,弘昼似乎知道了他这个猴子是彻底逃不出年嘉瑶这座五指山,于是终于乖顺下来,除了偶尔会跟年嘉瑶呛个嘴,其他时间都是个好孩子。
过了没多久天气渐渐回暖,雍亲王府众人便又搬去了圆明园。
到了圆明园后年嘉瑶教弘昼弹琴,弘昼也乖乖用手指拨弄,虽然弹的实在不着调,但总算是让他发现了新乐趣,一弹就弹个没完。
每次弹完,他还喜欢拉着年嘉瑶的手问她这段好不好听,他进步了没。
年嘉瑶终于感受到了熊孩子带来的头大。
“还好杏花别院只有我一个人住。”年嘉瑶躺在池塘边的摇椅上,不得不消化弘昼带来的魔音环绕,“要是跟其他格格住一起,实在是太扰民了。”
“宿主还是太宠他了。”997说。
“没办法呀,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年嘉瑶只能苦笑。
不过好在再过几天三个月的期限就到了,她就可以把弘昼还给耿格格,再也不用受这折磨,等到明年再将弘历领过来抚养——
把弘昼送还给耿格格当天,弘昼又没忍住哭了。
他抱着耿格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人终于有了申诉的地方。不过他也没说一句年嘉瑶的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年嘉瑶把最近他最喜欢的那把七弦琴送给了他。然后弘昼一高兴,就什么伤心事都忘记了。
弘昼回去以后,年嘉瑶也觉得杏花别院空了很多。
今年四大爷要随行秋狩,等到秋末康熙还要再去一趟热河巡视,回来估计就得年底了。
四大爷这次依然是带年嘉瑶一起去。
年嘉瑶通过做系统任务种出的小麦进行全国推广以后,今年大清的春小麦迎来了大丰收。正好又逢摊丁入亩的推广顺利进行,胤禛虽然成了孤臣,但康熙看他却越发顺眼。
年嘉瑶早知道康熙不会把功劳记在她头上,不过她也没那么在乎,百姓能有粮食吃就好,反正几百年后这天下是人民的天下,而她和康熙还有四大爷不过是史书上的一页罢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997瞬间泼年嘉瑶凉水,“应该是你占一页,他俩占很多页。”
年嘉瑶:“”真该死啊,她能不能把康熙干掉当皇帝!
997不好意思:“暂时没开发出这个功能。”
年嘉瑶:“”正说着,胤禛就回来了。
“十日后启程,我让绣坊给你做了新的旗装,到时候一并带上。这次要去的时间比较长,入冬的衣服也要带上。”
年嘉瑶点头:“是。”
“今年皇阿玛还钦点了八弟、十弟、十二弟、十四弟、十五弟、十六弟和十七弟一起秋狩,三哥监国。”胤禛说。
年嘉瑶突然意识到,康熙这次几乎带了一半的阿哥出门。等到她真的坐上马车跟皇室的大部队集合,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兴师动众的场面。
车马行进了半个月才到了行宫,之后年嘉瑶被迫社交了几日。
小佟贵妃和王嫔这次依然在随行的人员中,看得出来康熙是真的很喜欢她俩,走哪都会带上。
一到行宫,小佟贵妃就叫年嘉瑶去了她那。年嘉瑶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社交场合,早早地给小佟贵妃准备了礼物——是她大哥年希尧收藏的南宋四家刘松年画的《四季山水图》。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她大哥在任期间设计研制的瓷器和琉璃器具,深得小佟贵妃之心。
“本宫听陛下说,你给四阿哥做了一副很好用的西洋眼镜。”小佟贵妃把玩了一会儿收藏品后,主动开口问道。
“是,那西洋眼镜主要是妾大哥改良研制的,若是姨母需要,妾就写信给大哥,再让他做一个献给您。”年嘉瑶说。
“本宫哪里需要这些东西,是陛下告诉本宫,本宫刚看到你才想起来的。”小佟贵妃含笑着说。
年嘉瑶这回懂小佟贵妃的意思了,这应该是康熙想要。但康熙为何不问四大爷要,还要拐弯抹角地让小佟贵妃来告诉她呢?
总不能是四大爷没揣度出来康熙的意思吧!不应该呀,四大爷还是挺会察言观色的。
“是康熙看了以后命人找了琉璃厂让他们按照胤禛这款做了一个,发现不好用。”997解答了年嘉瑶的疑问,“他还特意做了好几款,每一款戴了都头晕,又抹不开面子问儿子要,就只能在小佟贵妃面前念叨。小佟贵妃哪能不懂他的意思,这就来找你了。”
“那肯定不好用,康熙这个年纪该戴老花镜了,我给四大爷准备的是近视镜,他让琉璃厂按照四大爷的度数做用了肯定眼花头昏。”年嘉瑶吐槽。不过也正常,康熙虽然数学学得不错还会微积分,但是他对凹凸镜的概念并不清楚。
她当即对小佟贵妃说:“侄媳明白了。”
之后,年嘉瑶便让997测了一下康熙的老花程度,并画了图纸写信给年希尧让他做一套凸透镜来。
年希尧虽然不懂年嘉瑶有些句子的意思,但是年嘉瑶画的图纸还是能看明白的。收到信以后,他立刻紧赶着选材加工,终于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做出来两副老花镜送去给年嘉瑶。
年嘉瑶拿到以后就让胤禛献给了康熙,康熙得到以后龙颜大悦,得知是年希尧制作后,当即赏了年家二百两白银。
年希尧就这样沾了年嘉瑶的光,他去年刚升迁为广东按察使,康熙高兴,又准备让他继续晋升。
年嘉瑶得知消息以后也为大哥感到高兴。
胤禛笑她:“皇阿玛赏了年家银子,我还没赏你,你就这么高兴?”
“那四爷愿意赏我自然是更好了!”年嘉瑶莞尔一笑,“我也得感谢一下姨母,就是不知道送她什么好。”
“她喜欢精巧的西洋钟。”胤禛说,“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寻了,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精巧,但总归是一份心意。”
年嘉瑶点点头:“四爷真好!”
总归是领导帮她解决了一件大事,西洋钟现在可不好制作,还是得靠国外进口。
解决了送礼的事情,这一年的秋末也到来了。康熙班师去往热河,恰好遇到良妃逝世三周年,八阿哥便早早回京祭拜额娘,去往热河的阿哥就只剩下七位。
胤禛一直随侍在康熙身侧,跟几位兄弟的关系都不咸不淡的,连带着年嘉瑶跟他们的侧福晋格格之间也都只成了淡淡的点头之交。年嘉瑶本就觉得有些社交没有必要,现在这种状态刚刚好。
三阿哥的福晋不在,她就是这群女人里面地位最高的,现在四阿哥在皇阿玛面前又有了地位,其他的福晋和格格也不敢主动招惹她。
所以这几个月年嘉瑶都过得非常平淡,除了跟小佟贵妃还有后宫的女人们打打牌骑骑马,就是等着举办宴会的时候大家一起吃烤肉喝马奶酒,无聊的她都快长草了。
还不如在圆明园种地呢!年嘉瑶想,四大爷不在就没有人管她,她既能攒积分又能放松心情,不比在这儿强?
想着想着,年嘉瑶就开始怀念她在圆明园养的宠物们了。
她的两只乌龟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比之前大了一点点,年嘉瑶今年特地给它们换了个大一点的鱼缸,还寻了美观的鹅卵石打底。
铁锅和铁锹都在圆明园养得膘肥体壮,除此之外年嘉瑶又接了两次畜牧任务,她豢养的鸡鸭都在前些日子送上了弘昼和弘历的餐桌。为此终于学会写字的弘昼还特地写了信来谢谢她。
年嘉瑶看着弘昼狗爬一样的扭曲字迹,若不是有钮钴禄格格帮耿格格代写的翻译在,她真的一点也看不懂。
看完翻译以后,年嘉瑶:倒也不必。
不过年嘉瑶还是很高兴弘昼能想着她的,毕竟也养了他三个月。小孩子的感情很纯真,虽然年嘉瑶经常跟弘昼对着干,但他也确实不记仇。
至于弘历嘛,倒是也给她写了问安的信件,只不过话语之间就比弘昼公式化多了,看起来有点像是被钮钴禄格格按着被迫营业。
997:“你明明也很高兴!”
“被人惦记着当然高兴了!至少我出去这么久,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一直惦记着我。”年嘉瑶还读了两人的信。
这几个月,钮钴禄格格得到了抚养三阿哥弘时的任务,而弘昼送去给了宋格格抚养,弘历送去给了常格格抚养。弘时见胤禛不在家,成天叫着要李氏回来,甚至乌拉那拉福晋的话也不听,简直比弘昼还混球。
年嘉瑶不得不为钮钴禄格格默哀三秒。
但是没办法,现在才十一月中旬,要到十二月康熙才会回京过节,回去以后才能让四大爷好好管教三阿哥——
翌日,年嘉瑶刚从睡梦中苏醒,就听闻宫中传来消息,八阿哥给康熙爷献上了两只海东青。
熬鹰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训练普通的鹰尚需许久,更何况是海东青这种飞得更高的神鸟。
海东青并不好得,得到了也并不好训,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训成,因此听到这个消息,宫中众人皆兴致勃勃想要围观八阿哥的训鹰成果。康熙听罢,觉得也确实应该展现一下海东青的雄姿,便同意宫中众人前来围观,甚至还特意邀请了蒙古王爷一同来赏。
胤禛也去了,去之前还问年嘉瑶要不要一起同去。年嘉瑶在得知这件事时大脑就停滞了片刻,然后下意识选择了拒绝。
那可是奄奄一息的海东青,她可不想在场面对康熙的暴怒!
年嘉瑶以车马劳顿不舒服借口推脱,胤禛也没强求,便自己去了。
年嘉瑶果断选择让997为她转播。
在热河行宫的猎场,在场的七位阿哥都来观看海东青了。除胤禛以外其他阿哥带来的福晋和格格也在场,看来大家都对这对海东青很感兴趣。
“毕竟是白色的鹰,那么少见,又是清太/.祖努尔哈赤亲定的国鸟,得一只献上能免死罪。”年嘉瑶感慨,“可惜现代见到的也少。”
年嘉瑶正说着,与此同时,康熙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装有海东青的鸟笼上的罩子。
然而,他看到了两只濒死的海东青。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竖耳兔头]感谢读者宝宝送的营养液[比心]
第58章
第58章原本能翱翔于天际的海东青如今却半躺在笼底的织金软垫上,琥珀色的眼瞳蒙着一层阴翳,若不是胸口有轻微的浮动,料谁都以为这是两只死物。
康熙盯着这两只海东青看了许久,早已怒不可遏,若不是在场的还有他请来的蒙古王爷,他早就对着众人发泄出来。
众人也没想到,八阿哥送来的海东青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这不是明晃晃在打皇阿玛的脸吗?海东青是国鸟,也是皇阿玛最喜欢的雄鹰,皇阿玛还时常拿海东青自比,这是咒皇阿玛早逝吗?!
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出声。
胤禛看到面色铁青的康熙,立刻主动带头跪下。众人这才恍然回神,也紧跟着胤禛跪了下来。
康熙的目光在众人之间巡视一番,众人皆低着头,生怕下一瞬就触了天子的霉头。
胤禛心中琢磨着一会儿皇阿玛问他他该如何开口,同时也对这两只海东青扼腕叹息。
老八这次是彻底完了。
胤礽被圈禁以后,夺嫡的争斗就越发激烈,哪怕八弟曾经被皇阿玛斥责,这一年里上书请立八阿哥为太子的大臣却和第一次废太子后一样多,甚至还似乎变得更多。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且因为皇阿玛迟迟没有答应,这些大臣也隐隐有了抱团逼宫的想法。可如今八弟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给皇阿玛送了一对濒死的海东青胤禛的第一反应是,这件事肯定不是八弟干的。当众挑衅皇阿玛对他没有一点好处,就算他的党羽激进了些,也不至于连皇权的威严都不顾。
那还能是谁?
三哥?
这倒是有可能。
三哥一直把八弟当做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他对八弟怀恨在心是必然的。此次他没有跟随皇阿玛出巡,在热河出的事一般不会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但三哥与八弟一向不合,他八弟又为人谨慎,三哥是怎么提前知道八弟豢养了两只海东青的呢?
胤禛对自己的情报收集还算比较有自信,他都不知道的事情,按理说三哥更不应该知道了。很明显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三哥不如他得到消息的速度快。
那就是八弟自己人做的?
九弟十弟都唯八弟马首是瞻,他们俩更不可能。
莫非是,十四弟?
这边,年嘉瑶也在猜到底是谁把动了八阿哥的两只海东青。
八阿哥一向谨慎细致,献给康熙的东西从来没出过错,只有这次为了赶回去祭拜良妃才第一次出了岔子。
还在现代的时候,年嘉瑶看清宫剧的时候就很好奇这件事到底是哪个阿哥做的。从古至今的猜测众说纷纭,有人猜是四阿哥胤禛做的,有人猜测是十四阿哥胤禵做的,还有人猜测是康熙不满八阿哥当时的臣心所向所以亲自下手的近现代不同的改编给了不同的答案,年嘉瑶倒是觉得毙鹰事件最大的受益者是十四阿哥胤禵,所以她更倾向于是胤禵做的。
她把镜头移到每一个阿哥面前,仔细端详他们每一个人的神色变化。
四阿哥胤禛自不必说,他眉头紧皱。年嘉瑶肯定他这个时候也在头脑风暴,假如一会儿康熙问话他没回答好,极大可能性受此牵连。
十阿哥胤俄脸上写满了恐惧,不愧是草包老十,除了惊恐以外他脸上再也没有别的情绪。甚至他还不忘把他侧福晋的头按得更低,似乎全身都在发抖。
十二阿哥胤祹虽然同样惊讶恐惧,但看起来却是这几个阿哥里表现最平静的。一来九子夺嫡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对皇位也没什么心思;二来毙鹰这事说白了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就算康熙想找人问话第一个开口的也不会是他,他自然无所谓。
不过与他随行的格格倒是吓得不浅,她的眼睛滴溜滴溜地转来转去,撑着地面的手指都在颤抖。
十四阿哥胤禵表现地同样惊讶,甚至还有些疑惑,但是却并没有因为康熙的震怒而恐惧。反倒是他的侧福晋,看起来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总侧过头想跟他说些什么,但被胤禵禁止了。
看到这,年嘉瑶就差不多有了推测。
“所以真的是十四阿哥做的?”年嘉瑶问997。
“bingo!恭喜宿主答对问题,但只答对了一半!”997道。
“为什么只答对了一半?”年嘉瑶疑惑了一会儿,转而明白了,“不止一个阿哥参与了此次事件?”
“聪明。”997在年嘉瑶耳畔打了一个响指提示音。
“三阿哥?”年嘉瑶脱口而出。
997:“对!”
“我猜猜,莫不是十四阿哥将八阿哥要给康熙献海东青的事情透露给了三阿哥,三阿哥派人谋害了海东青,最后造成了这般局面。”年嘉瑶问。
997:“全部答对!”。
“那三阿哥怎么就这么相信十四阿哥?他知道这件事是十四阿哥告诉他的吗?”年嘉瑶自顾自地说完,就反应过来,“对啊!三阿哥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害了八阿哥送给康熙的海东青就能让八阿哥翻不了身,他远在京城,就算康熙严查海东青的状态一般也没人回查到他头上真是一出好算计。”
“同时,十四阿哥解决了八阿哥这个领头人,也就正式可以在八阿哥党羽面前展露野心,慢慢将八阿哥的人收入自己麾下了。”
年嘉瑶分析完两人的操作,不得不感慨天家亲情淡薄。但是没办法,权利的斗争就是这么残酷。
年嘉瑶将镜头移回康熙处再看全景,众人已经跪了半晌。
胤禛微微抬头看了眼康熙身后的蒙古王爷,感觉他们似乎也不太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估摸着皇阿玛的面子还是更重要,便主动开口说:“还请皇阿玛息怒,这件事事有蹊跷,还请皇阿玛不要为了这等小事气伤了身子。”
胤禛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蒙古王爷们就连忙附和着说:“是啊陛下,这件事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龙体重要”“是啊是啊,陛下才是大清翱翔的雄鹰,这种畜/牲怎么能入陛下的眼”听着众人附和着解围的话,康熙的脸色终于好了点。他深吸一口气让送海东青来的太监下去,与蒙古王爷们喝了两杯酒后,就不咸不淡地让众人散了。
众人皆离去散场以后,康熙这才把八阿哥派来送海东青的太监押到殿内,“怎么回事?”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太监们早已吓得魂不守舍,那还能说出什么完整的句子。
“查!给朕狠狠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东西!”康熙冷冷道。
说罢,他当即决定班师回朝,并派人将胤禩拿下,准备回京后再做处置——
“所以康熙应该也能猜到这件事不是八阿哥做的吧?”年嘉瑶问997。
“八阿哥没有那么蠢敢直接挑衅康熙。”997说。
“但之后康熙还是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不仅说要与八阿哥断绝父子关系,还停了八阿哥及其属官的俸银和粮食,相当于彻底绝了八阿哥夺嫡的希望。”年嘉瑶叹了一声,“也就是八阿哥党羽太过激进,一直逼着康熙立他为太子,还以为他们能跟清初的抚政大臣一样呢?真是不会看康熙眼色。”
自古以来没有哪位皇帝能容忍大臣僭越,事到如今也只能是他们咎由自取。八阿哥与大臣们交好,却因为这些裙带关系没办法真的控制他们,必须向臣子妥协的阿哥注定不会在康熙的考虑范围内。康熙因此事发作,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最后还是便宜了十四阿哥。
年嘉瑶看十四的目光都冷了。
不多时,胤禛就回来了。
见胤禛面色凝重,年嘉瑶赶忙迎上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问他:“四爷面色怎么这般凝重,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胤禛于是将今日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年嘉瑶。
年嘉瑶当即用绢帕捂住唇,装作非常惊讶的样子:“怎么会这样?”
“皇阿玛不让再议论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以后不许再提。”胤禛声音沉沉地说。
“妾身明白的。”年嘉瑶立刻保证,“四爷饿了么,妾身传个膳?”
胤禛:“不必,你先收拾东西吧,过几天就要回京了。”
年嘉瑶懂事地点点头:“好。”
“还好你没去。”胤禛长舒一口气,最后道。
年嘉瑶心里微暖。
是啊,谁也不想直面盛怒中的康熙,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是杀头的罪过!
两天后,众人就启程回京。
一路上从北向南,竟刮起了猎猎的风,冰雹如同一颗颗小型子弹砸在马车上,噼里啪啦地作响。
年嘉瑶窝在马车里抱着汤婆子取暖,虽然不冷,却总觉得这环境未免太过写实。跟随的众人何尝不是如此,康熙的怒气没有那么容易消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家都要在他的盛怒中战战兢兢地活着。
回京以后,康熙果不其然翻了胤禩的旧账,不仅痛批他结党营私,还说起九阿哥胤俄贪污欠国库债务一事全都是因他包庇才推行不能。
如历史记载的那样,之后康熙冷漠地对胤禩下了最后的通牒:“自今日起,朕与胤禩,父子之恩已绝”消息传回雍亲王府的时候,年嘉瑶正在陪弘历练字。
小全子慌慌张张地将消息带到,原本他还想避着弘历,但年嘉瑶却让他当着弘历的面说完了整件事。
小全子讲完以后,年嘉瑶就打发他出去了。之后,她问弘历:“你听懂刚刚的事情了吗?”
年嘉瑶本是随口一问,毕竟这时候弘历才四岁,还真不一定能理解夺嫡的复杂,但弘历却给了年嘉瑶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说:“年额娘想让弘历听懂,还是不想让弘历听懂?”
原本无聊的年嘉瑶当即坐直:“这还能我想不想的?”
“额娘说,如果一件事别人不想让我知道,但是我却偏偏知道了,这时候就要装作不知道。”弘历用奶呼呼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话,让年嘉瑶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他的身体里是不是一个年龄只有四岁的小孩。
“那你说说看吧!”年嘉瑶说,“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八叔送了皇玛法两只濒死的海东青,被皇玛法以为是在挑衅皇玛法,所以皇玛法惩治了八叔。”弘历说,“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八叔做的,皇玛法都应该这么做,弘历觉得皇玛法做的对。如果皇玛法不能严惩八叔的话,天子的威严何在?”
年嘉瑶表示震惊:“弘历真聪明,这些话是额娘教你的吗?”
“不是,是弘历看书想到的。”弘历摇了摇头。
年嘉瑶不得不感慨弘历的早熟:“倘若是你,你觉得皇阿玛接下来会怎么做?”
“弘历不可妄加揣测皇玛法的心思。”弘历耸耸肩,“但如果是弘历的话,弘历就算查到这件事不是八叔做的,也不会公之于众。”
“为什么呢?”年嘉瑶循循善诱地问。
“因为无论查出来是谁做的,再公布出来都会影响皇玛法和他的感情,也会影响皇玛法在天下人眼中的样子。现在这件事一定与八叔有关,那就让八叔一人承担这个结果就好了,再牵连到其他叔叔,也是皇玛法不愿看到的结果。”弘历答。
“他说的真的挺对的。”年嘉瑶不忘对997评价道,“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看着这么一件影响朝廷局势的大事被弘历这么一个小孩儿分析的头头是道,我还真是自愧不如。”
“毕竟是七岁就被康熙看中的接班人。”997说。
“太早熟了,我都有点担忧我的未来了。”年嘉瑶咂嘴,“要是我哪天惹到他了,他不会一直记仇然后不给我养老吧!”
“应该不会,他心里只有钮钴禄格格,谁对钮钴禄格格好他就喜欢谁。他之所以对你很坦诚,也是因为在钮钴禄格格心里,你是很特殊的存在,他不想让你和钮钴禄格格之间有隔阂。”
“那就好。”年嘉瑶当即道。
与此同时,她也夸奖了弘历:“弘历真是饱读诗书,这么深的层次都被你想到了!”
他听完,立刻变成了开屏的孔雀:“嘿嘿,都是额娘和年额娘教的好。”
年嘉瑶捏了捏弘历的脸:“既然弘历答的这么好,今天想吃什么年额娘都答应!”
弘历更兴奋了,终于有了点孩子气:“弘历想吃蒙古烤饼,还有芙蓉鸭子、菊花狮子头、松鼠桂鱼”他说完,突然有些不确定地问:“年额娘,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年嘉瑶当即大手一挥,把菜谱告诉了小厨房:“不多不多,我也爱吃这些,吃多点弘历才能长高高。”
弘历有些脸红。
确实!一开始他明明比弘昼高一点,可是弘昼在年额娘这里住了三个月,回去以后反而比他高了一点!
不过他也不嫉妒,因为年额娘的小厨房是府里公认的好吃,他以后也天天有机会来年额娘的小厨房里吃大餐。等他吃完三个月,肯定又比弘昼高了!
年嘉瑶自然是不清楚弘历的这些小心思,她只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弘历还怪好玩的,还会脸红。
她揉了揉弘历的脸,越发觉得手感不错。
——现在可得多揉揉,等他长大,又当了皇帝,可就揉不了咯!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比心]
第59章
弘历不需要年嘉瑶哄睡,到点就乖乖回偏房休息了。
年嘉瑶躺在床上,突然有些羡慕钮钴禄格格。
非常聪慧的儿子,对她也孝顺,将来又是名垂青史的帝王,确实让人羡慕。
“宿主可以自己生一个呀。”997说。
年嘉瑶沉默了一会儿。
她确实有生育的打算,但之前这具身体太年轻,实在是不适合生养孩子。但今年过完生辰她在其他人眼里就二十一岁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算是晚育。
要不要现在要个孩子呢?
年嘉瑶也有些犹豫。
她还想让弘历和弘昼与她的孩子多培养培养感情。如果是个女孩,将来绝对是不能去抚蒙的,她一定要给女儿找个京城的额驸;如果是个男孩,就封个亲王将来安安稳稳了却余生,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要怀孕的话,需要准备的事情就很多——还有生孩子就像开盲盒,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生出来一个像弘历一样乖巧的孩子,要是是一个跟弘昼一样的混世魔王,那她还不如不生呢!
年嘉瑶终于有了烦恼。
“如果宿主不知道如何选择的话,就把好处和坏处一一列出来,对比一下便知道了。”997如是说。
也对。
年嘉瑶起身,拿起笔开始写现在怀孕的加分项和扣分项。
加分项:一、康熙五十四年后相对而言比较平静,雍亲王府不会出现大的事件影响她坐月子,也能有抚养孩子长大的时间。
二、四大爷这时候的质量肯定比之后好,质量不好可能会影响孩子智商。
三、弘历和弘昼还在府里没去宫里上学,可以跟他俩培养一下感情。
四、锻炼四年身体状况比之前好了很多,怀孕不会太影响身体。
年嘉瑶写完以后,还不忘在第一条后面加了个括号:历史上的年贵妃就是因为怀着第四胎的时候恰逢康熙驾崩和德妃离世,不仅七个月就早产,还在生产后没能养好身体落下了严重病根,这才间接导致了她的早逝。
997看完年嘉瑶的写的加分项,补充了一句:“后年年羹尧可能会有一劫。”
年嘉瑶瞬间头大:“我怎么忘了还有他!”
历史记载康熙五十六年的时候,年羹尧被一个叫孟光祖的骗子诈骗了白银百两,这个骗子还打得是三阿哥胤祉的旗号,年羹尧对他恭敬有加,简直是在狂打胤禛的脸。
要知道,桀骜如年羹尧,之前连给胤禛写信都不愿自称奴才,甚至逢年过节也不给胤禛随礼。年嘉瑶倒是经常收到年羹尧的礼物,但年羹尧基本上不会给四大爷准备,四大爷的儿子和其他妻妾,年羹尧更是理都不带理的,只会写信问年嘉瑶她们有没有欺负她,说年嘉瑶要是受欺负了,他就一定会找机会欺负回去,主打一个不让年嘉瑶受一点儿气。
所以年嘉瑶每次读完年羹尧的信,都会把他胡言乱语的部分烧掉,只留下看起来正常的问安。
并且这么多年要不是年嘉瑶把其中一些礼物分出来借着年羹尧的名义送给胤禛,胤禛估计早就对年羹尧不满了。
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她好难。
但是年羹尧真的很爱她,所以她不想让年羹尧出一点儿事。
至于扣分项:一、现在她才二十岁,还是太年轻了。
二、生孩子就像开盲盒,不知道它是男是女,乖不乖巧。
三、怀孕有风险,生育会很痛。
其实写到这里,年嘉瑶就已经有点动摇了,第一条和第三条对系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她能按时做完系统任务,或许真的能长命百岁。
年嘉瑶于是道:“那就看看缘分吧!有子嗣缘的话很快就会有结果,没有的话我也就无所谓了。”
她把列好的清单烧掉,回到床上躺好。人一旦有期待的时候,就难免失眠:“你说我的宝宝将来会是什么样的?”
“肯定和宿主一样漂亮!”997如是说。
“那肯定的!”年嘉瑶对自己的相貌还是很自信的,虽然不敢称是倾国倾城,怎么也算是小家碧玉吧!
说完,年嘉瑶自己都笑了:“就凭四大爷这一个月才来一次后院的频率,我就是想要孩子也急不来啊!”
年嘉瑶刚吐槽完,第二日晚,胤禛就到东院来了。
白天年嘉瑶在教弘历背古诗,当天晚膳时弘历就在胤禛面前展现了他超强的记忆力。
他不仅将年嘉瑶教给他的古诗背了个滚瓜烂熟,还在胤禛面前临摹了年嘉瑶教给他的书法。
这些年相处以来,年嘉瑶能将胤禛的字迹模仿个七八成像,因此弘历只写了几笔,胤禛就看出来这是他的字迹。
胤禛一向觉得他的字迹颇有大家风范,看到两人都把他的字帖当做临摹对象,心里自然更添了几分柔情。
把四大爷哄开心的结果就是,他当天晚上留宿在了东院。
年嘉瑶第一次没给胤禛端加了药的茶水。
胤禛还有些不习惯:“咳。”
年嘉瑶恍然回神,给他端了杯清茶。
胤禛抿了几口,将茶杯放在一旁,就吹灭了屋里的烛火。
年嘉瑶倒是不排斥两人的亲近,只是没想到她昨天突发奇想的事情今天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以至于在胤禛将她额边鬓发挽到耳后的时候都还是有些呆愣。
似乎是感受到了年嘉瑶的心不在焉,这一晚胤禛比之前用力了许多。从热河回来后,年嘉瑶也有半个月没有行这事了,一上来就这么激/.烈,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过这么一品,年嘉瑶觉得胤禛的技术比之前好多了,至少外出之后的这大半年她还是挺爽的,比她刚入府的时候进步了太多!
迷迷糊糊的舒服完,年嘉瑶终于陷入了沉沉的梦中
第二日,年嘉瑶醒来的时候,胤禛已经离开了。
年嘉瑶磨磨蹭蹭地坐起来,997还在她耳边超大声:“弘历都起了你还没起!”
“知道了知道了,别吵!”年嘉瑶叫了翎儿和翩儿来伺候洗漱,顺便问了她们弘历吃了没。
“四阿哥说要等您一起吃呢!”翎儿连忙道。
年嘉瑶平时辰时一刻左右用早膳,现在已经是巳时末,将近三个小时,弘历不会饿扁了吧!
她匆匆忙忙洗漱完就叫了弘历进来,不过好在弘历还算聪明,还知道吃两块糕点垫肚子。
“以后若是年额娘没起来,你不用等年额娘,想吃什么就跟小厨房说。”年嘉瑶回想了一下去年照顾弘昼时的场景——弘昼比她还能睡,她不去叫弘昼起床弘昼根本不可能起来,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谢谢年额娘,可是弘历想跟年额娘一起用早膳。”弘历当即说,“阿玛今早对弘历说过年额娘会晚起,弘历就吃了点阿玛端来的枣泥糕,并不算饿。”
“你早起见到四爷了?你也可以和他一起用早膳,他不会拒绝你的。”年嘉瑶说。
“弘历知道,阿玛对弘历也很好,可是弘历就想和年额娘一起用膳。”弘历乖乖仰头,似乎是在等年嘉瑶的夸奖。
年嘉瑶摸摸他的头:“好,那以后我都不让你等太久。”
弘历就像只被主人青睐但又有些害羞的小狗狗,只敢轻微摇一摇着尾巴。
他坐在年嘉瑶身边,年嘉瑶给他夹了几筷子的菜品,他才开始用膳。
“所以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跟我一起吃?”年嘉瑶也很好奇,她问997。
“因为钮钴禄格格对他说,父母对子女的担忧藏在一餐一饭里,如果不想让阿玛额娘为自己担心,就要跟他们一起用餐。所以钮钴禄格格就算是生病没有胃口,也会陪弘历坐在餐桌前勉强吃一点。”997说。
年嘉瑶:原来如此。
之后几日胤禛休沐,他先是去西院整治了弘时,被气的不轻;然后又去看望了弘昼,还算满意,最后回到东院并连着几天都没有再迈出过东院的门。
年嘉瑶连着接受了好几晚,终于到胤禛恢复工作睡在书房后才歇了下来。
说好的给四大爷送的新人呢?他对她俩完全没兴趣,入府快一年了除了当初侍疾见了个面,之后胤禛就再也没踏入过她俩的房间。
年嘉瑶有时候觉得胤禛太专一也是个毛病。
但一想到历史上就是自年氏入府首次生育到去世之间包揽了胤禛十一年间的所有子嗣后,年嘉瑶仰天长啸——还好四大爷不是很惦记这种事,不然天天都要的话,她真的会累死!
于是这段时间,弘历每天就眼巴巴地等着年嘉瑶从床上起来,吃早饭前先给阿玛背诵昨天学习的功课,然后两个人一起等年额娘醒来。
有时候弘历也会觉得奇怪,年额娘是对阿玛挺恭敬的,因此怎么想年额娘都应该要比阿玛起得早吧,阿玛不喜欢旁人近身,年额娘总该帮着阿玛穿衣洗漱,但为什么阿玛却纵容年额娘日日久睡呢?
天生聪颖的弘历第一次有了想不明白的事,并且弘历决定回西院后问了额娘再做打算——
年嘉瑶在十天后就得知了自己有孕的消息。
997的效率很高,她虽然早有预想,但真的得知消息,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的有了吗?”
“是的!恭喜宿主得偿所愿!”997也很高兴,它的宿主有了孩子,它马上就要见证新生命的诞生了!
“现在可以知道是男是女吗?”年嘉瑶好奇地问。
“宿主可以知道,但不过宿主真的不打算当盲盒开吗?”997问,“宿主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可以吧。”年嘉瑶摸了摸小腹的位置,“女孩的话将来就是雍正朝唯一的公主了,男孩的话就是六阿哥,对我来说倒是没差。不过我其实也会想如果生的是个儿子,又受四大爷宠爱,将来弘历会不会不念兄弟亲情不过如果是女儿的话,还要担心她将来会不会被雍正送去抚蒙”“终于知道为什么贵妃娘娘会郁郁而终了,她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太多了吧!”年嘉瑶捧起脸,嘟囔着说,“她身子本来就弱,还没有金手指,哥哥又日常发疯狂怼她的皇帝丈夫,丈夫又是个心思敏感的男人,在他跟前生怕说错一句话。两个人感情虽好,但好不容易有的孩子又接连夭折——”年嘉瑶越来越同情历史上的那个“她”。
但很快,年嘉瑶就调理好了情绪:“多想无意,历史已然更改,谁知道我将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呢!万一她嫁到蒙古去以后突变大女主,把内外蒙都收拾的服服帖帖也不是没可能,你说是吧!”
“宿主,这是康熙爷的四公主的剧本。”997弱弱地说。
“所以也不是不行嘛!”年嘉瑶开个玩笑,“所以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997说:“宿主真的很想知道?”
年嘉瑶突然又摇了摇头,拒绝了它:“算了,还是暂时别知道了!我再想想。”
早些知道还是晚些知道对年嘉瑶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护着她的孩子,让它不受任何苦难。
“那宿主想知道了我再告诉宿主。”997温柔说。
“其实我觉得还是‘如何在府中不经意发现自己怀孕’这件事比较值得思量。”年嘉瑶坦诚道。
997:“”——表演也是一门学问,尤其是在年嘉瑶心里藏了一个大事以后。
年嘉瑶原本想藏到孕期的两个月左右时再告诉府中各位,但身体的变化还是过早的出卖了她。
二月中旬花朝节,她照常请来乌拉那拉福晋和几位相熟的格格到东院来做客,在烤全羊端上来的那一刻,年嘉瑶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自怀孕以后,她确实没怎么吃羊肉。怀孕后她的口味变得很清淡,大部分时间点的都是各种鸡鸭炖汤,羊肉和辣椒这种味道重的东西逐渐在她的餐桌上减少。
弘历倒也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年额娘的小厨房每天都在变换菜式,他都吃不过来!
但这次聚会不一样,二月十五天气未转温,府中小聚自然是要以热乎的来。年嘉瑶想到自己好久没吃烤全羊了,再加上府中满旗的福晋和格格都喜欢吃,就让小厨房准备了这份。
结果她刚一闻到羊肉的微膻味,就忍不住有些恶心。
钮钴禄格格连忙给年嘉瑶顺气,还不忘端起杯子让她喝两口茶压压。
年嘉瑶想把这股不适压下去,但却越发汹涌,还没来得及对钮钴禄格格说声谢谢,她就又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这连着的两下,一下子就让钮钴禄格格呆住了。
不光是钮钴禄格格,坐在上位的乌拉那拉福晋也侧目过来:“年妹妹你这是找太医瞧了吗?”
“劳烦姐姐挂心了,妹妹没事。”年嘉瑶又喝了半杯水终于好了点,“只是妹妹好久没吃羊肉了,兴许有些不习惯。”
“这可不行,得找太医来瞧一下。”耿格格当即说,她的声音隐隐有些兴奋,“兴许就是好事呢!”
年侧福晋的反应她可太熟悉了,又联想到前些日子四爷一直留宿在东院,耿格格觉得这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连忙对乌拉那拉福晋说:“福晋姐姐,请您派人去请太医吧!”
一旁没有生育过的常格格有些好奇:“府里有驻府郎中,为何还要去宫中请”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宋格格轻声打断:“你先别说,且等着,应当不会有事。”
乌拉那拉福晋在耿格格说完以后就拍了拍年嘉瑶的手算作安抚,然后不仅让严嬷嬷先叫了驻府郎中来,还让她命人去请了宫中当值的太医。
年嘉瑶没想到她准备了这么久的Surprise这么快就被府中各位稳稳当当接住了。
驻府郎中为她诊过脉后,眼中惊喜不断,却还是说要等太医来了再禀告。太医来诊后,两人这才以同样欣喜的语气告诉年嘉瑶:“恭喜侧福晋,您已经有一个月左右的身孕了!”
年嘉瑶连忙用绢帕捂住了嘴,生怕自己演的不像笑出来:“真的吗?”
“是,侧福晋您的脉象明显,当真是有孕的象征!”太医又再次确认道。
“赏。”乌拉那拉福晋当即做主给两人打赏,并派人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在外的胤禛。
“恭喜妹妹。”乌拉那拉福晋是真心的祝福年嘉瑶对,府中已经许久没有新的孩子出生,她作为当家主母压力也很大。如今年侧福晋有孕,无论是男是女,都是王府里的喜事一桩。
“妹妹有福。”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也同样祝福了年嘉瑶,“怪不得去年妹妹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比往年都好,这不刚好应景了!”
年嘉瑶娇羞地谢了各位,直接将王府里所有下人都打赏了一遍。
反正她现在有的是钱,就让大家都沾沾喜气好了!
众人收了年嘉瑶的赏赐,连连说着谢恩的话。乌拉那拉福晋没闲着,她不仅让太医开了上好的安胎药,还让驻府郎中严厉检查府中对各种药材,以免发生事故。
同时,乌拉那拉福晋见年嘉瑶有点闻不来羊肉的味道,就让人将烤全羊撤了下去,换成了年嘉瑶最近爱喝的排骨鸭掌汤还有几味比较清淡的菜品。
“年额娘,我要多一个弟弟妹妹了吗!”弘昼不知道有孕是什么意思,他扒着耿格格问完以后才知道,连忙跑到年嘉瑶身边来,轻轻扯着她的袖子问。
“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呢!”年嘉瑶笑着回应他。
“弟弟还是妹妹都很好。”弘历比弘昼要老成些,他坐在原处没有起身,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年嘉瑶身上,也在为年嘉瑶感到高兴。
年嘉瑶伸过手摸了摸弘历的头:“谢谢弘历。”
一旁的弘昼不高兴了:“年额娘怎么不摸弘昼了!”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捏你的脸了吗?”年嘉瑶故意眨眨眼。
这两个小孩怎么也学会在她面前“争宠”了?
“没有讨厌年额娘。”弘昼嘟囔了一句,“弘昼只是讨厌那只鹅”弘昼的话让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两年过去了,弘昼还是没能迈过这个坎啊!
就在这时,胤禛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他的脸上也是藏不住的欣喜。
年嘉瑶看到他起身,又被他按着坐下:“不必行礼,我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竖耳兔头]
第60章
之后,众人重新落座。
“太医怎么说?”胤禛关切地问。
年嘉瑶当即笑着说:“太医说胎象平稳,没有什么问题。”
“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跟我说,现在你是双身子,明儿就让福晋再挑几个机灵的来伺候。”胤禛又说。
“谢谢四爷。”年嘉瑶点点头。
之后,胤禛又嘱咐了乌拉那拉福晋一些事宜,让她好好照顾年嘉瑶这一胎。
乌拉那拉福晋一一记下,并差人去办。
一顿晚宴吃得众人皆喜形于色,就算有人心里嫉妒,在胤禛的面前也不敢表现出来。
年嘉瑶虽然闻到有些食物的气味会有孕吐的反应,但大部分时候她的状态还是很不错的,今晚这一顿也吃了不少。
胤禛见年嘉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也稍稍放下心来。
晚膳结束以后,众人散去,年嘉瑶命人收拾了屋子院落,才重新靠着沙发休憩。
“累了?”胤禛问,“以后这种小聚就安排在福晋屋里,劳累你做甚。”
“也不累,其实妾身是有私心的。”年嘉瑶刚吃完就又有些嘴馋,取了块甜杏果脯嚼着,“福晋姐姐的口味我有些吃不惯,若是在福晋姐姐那用膳,总不好不吃,吃得少了她还会问我是不是不合口味,要特地给我换些菜品,我觉得太麻烦,总不好意思说这些。”
乌拉那拉福晋的私厨里做的最好吃的是各色糕点,她忧思过甚时总是没有胃口,就喜欢在各色菜品里都加些酸香开胃的调料。年嘉瑶觉得酸口的菜品吃一次两次还可以,吃多了她就有点受不住了。
“好,都随你。”胤禛将年嘉瑶抱进怀里,“怎么还是这么轻?这几个月可以多吃些。”
“也不能吃太多,吃得太胖了,不将来孩子也不好生。”年嘉瑶反驳说。
“我已经派人将你有孕的事情传到年府了,让你额娘将你的乳娘送来照顾你养胎。等到临产前两个月再将你额娘接过来如何?”胤禛又问。
年嘉瑶微微有些惊讶:“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一点?”
“不麻烦。”胤禛说,“若是旁人我也不放心,你的两个侍女都年轻,有些事情想得并不周全。另外明日就让弘历提前搬回去吧,小心他闹着冲撞了你。”
“没事的。”年嘉瑶摆摆手,“这个孩子就是弘历在的时候来的,说明弘历和它也有缘,到时候它还要喊弘历哥哥,提前认识一下也挺好。”
“那就依你。”胤禛最后道——
第二日,年府就派人将年嘉瑶的乳娘刘嬷嬷送了过来,刘嬷嬷还带来了两个年家的家生子,和翎儿翩儿一样从小就在年府伺候。她们一个叫藏香一个叫落香,看起来倒也机灵懂事。
除此之外,福晋也新挑了四个粗使太监和两个侍女送来,年嘉瑶让她们负责院里的工作,并没有打算让她们近身。
刘嬷嬷一见到年嘉瑶,就激动地哭了出声。
她是年家的家生奴婢,有幸成为小小姐的乳娘以后也是一年一年看着她长大的。小小姐小时候总是体弱多病,但主子人好,从没有因此迁怒她,反而一直让她近身伺候。后来小小姐出嫁了,老爷和主母都一直牵挂着,她也时常想起将小小姐抱在怀里的日子。如今再次见到小小姐,怎么会不情怯?
年嘉瑶喊了一声“嬷嬷”,刘嬷嬷立刻就抹抹眼泪站起来问年嘉瑶要什么。
“没什么需要的,你先带着藏香和落香去住处收拾,府里的规矩我会让翎儿教你。”年嘉瑶说。
刘嬷嬷于是泪流满面地跟着翎儿走了。
年嘉瑶送走了刘嬷嬷,就去把弘历喊过来陪她一起练字。
弘历乖乖过来跟年嘉瑶一起临摹字帖。期间他几度抬头似乎想说些什么,还是都忍住了。
最后是年嘉瑶看出了他的犹豫,主动问他道:“怎么啦弘历,你似乎有话向对我说?”
“嗯我只是在想年额娘肚子里的是个弟弟还是妹妹。”弘历慢吞吞地开口。
“你昨天不还对弘昼说弟弟和妹妹都很好吗?”年嘉瑶打趣他,“那弘历更想要一个弟弟还是妹妹?”
“都可以。”弘历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告诉年嘉瑶,“无论弟弟还是妹妹,都是年额娘的宝贝,就像额娘对我一样。”
弘历说完,突然一下子抱住了年嘉瑶的腰:“但是额娘告诉我,当初她生我的时候很疼很累,差点就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了,弘历听着好害怕,弘历不想见不到年额娘!”
这个时候,弘历才有了点四岁孩童的天真。他将头埋在年嘉瑶怀里,闷闷地说。
年嘉瑶哭笑不得:“每个女人生孩子的过程都不一样,但她们确实会为了孩子吃一些苦头,这就是她们对孩子最初的付出。生育对女人来说是一件难事,但母亲对孩子的爱会让她们做出许多超越本能的事情,就像钮钴禄姐姐一直护着弘历一样。”
年嘉瑶摸了摸弘历的额头,继续道:“当年你刚出生没多久就大病了一回,是钮钴禄姐姐衣不解带不敢合眼地照顾了你将近半个月。你的病刚好,她又差点病了,吓得福晋姐姐请了好几个大夫照顾她,才把她从鬼门关边上拉回来。”
弘历垂下眼睑,低声道:“额娘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钮钴禄姐姐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对她来说这种事情无论何时发生,她都会这样做。我告诉你是因为我想告诉弘历,你的额娘是这个天底下最爱你的人,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你身后一直陪着你——这就是母爱的意义。”年嘉瑶弘历的手,感受他跳动的脉搏,“所以对我来说,这个孩子也是特殊的存在,我也会一直护着他,就像钮钴禄姐姐护着弘历一样。”
“弘历明白了。”弘历重新仰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弘历长大以后也会护着额娘和年额娘的!”
“好好好,那我等着你长大。”年嘉瑶对弘历现阶段的依赖非常满意,不枉她这些年真心对他。
两人又练了一会儿字,很快就到了晚膳的时间。
年嘉瑶自从怀孕以后,小厨房做好的饭菜都被乌拉那拉福晋严格管控。因着她前些日子有些孕吐的缘故,这几日每天餐桌上都会加上一道茯苓小米粥,喝得年嘉瑶都有些腻了。她好说歹说让乌拉那拉福晋给她换了种汤羹。
今日端上来是蜂蜜红枣羹。年嘉瑶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搭配,她尝了一下,比想象中的味道要淡一些,倒也味道不错。
同时,今日还有南方上供的椰糖和冻米糖作为饭后甜点。年嘉瑶对这两种食物见怪不怪,她在现代经常能吃到,弘历倒是很喜欢,连着吃了好几块。
“糖不能一次性吃太多,会蛀牙。”在弘历快要把一盘子的椰糖扫荡完前,年嘉瑶把盘子端走,“明天早上再吃。”
“是。”弘历乖乖听话。
饭后运动完,年嘉瑶觉得有些累了,就没有再留弘历,把他送回偏屋休息了。
“虽然这一天也没做什么,但也是辛苦自己了。”年嘉瑶下意识抚上小腹,对997悠悠道。
“宿主明日就要开启新的季度任务,任务或许也会因宿主的体质发生变化。”997说,“不过997的建议是怀孕期间宿主就不必如此努力了,宿主现在的任务积分已经有八千四百三十二点,完全能购买商城的大部分商品,完成每日任务也基本上能覆盖这一年的要求。”
“确实,怀孕期间我也不想让自己太累,不过能早日将这一年的任务做完自然更好,。”年嘉瑶轻轻打了一个哈欠,“睡了,希望明日的任务更新能不让我失望。”
年嘉瑶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年嘉瑶再醒来时,就听到了熟悉的任务发布声。
【滴!季度任务:胎教课程的学习。】
【滴!本季度胎教学习任务:古典音乐,钢琴或小提琴的学习,并在任务结束前至少熟练掌握十首曲目。】
任务发布完,年嘉瑶翻开任务详情页面,里面详细描述了年嘉瑶可以自选学习的二十首曲目。其中大部分都是西方古典音乐,包括但不限于门德尔松对《春之歌》《小毛驴》,莫扎特的《G小调交响曲》、贝多芬的《致爱丽丝》,还有柴可夫斯基的《儿童进行曲》《铃儿响叮当》等等曲目,都是在现代时年嘉瑶耳熟能详的纯音乐。
年嘉瑶在现代时并没有学过任何乐器,没想到现在穿越了反而要学习了,就是在大清学西方乐器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不应该学个唢呐什么的?再不济让她继续弹琴或者筝也行啊!
年嘉瑶于是好奇地问:“虽然我能从商城直接兑换一个小提琴,但怎么合理合法地将小提琴送到雍亲王府来?”
997:“这就是宿主您需要解决的事情了。”
年嘉瑶:“懂了,这个任务难就难在乐器如何进家门是吧!”
小提琴是1673年才传入大清的,当时的葡萄牙传教士徐日升在进京担任西洋乐师时将小提琴带入了中国,并用它在康熙面前演奏了中国民谣。
康熙、雍正、乾隆三代帝王对西洋乐器和西洋乐师都很感兴趣,也经常会在宴会上命西洋乐师表演节目。但西洋乐器在现在的清朝还是高端进口玩物,也只有皇家才配拥有,年嘉瑶确实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能取得其一。
“感觉找四大爷是最快的。”年嘉瑶如是说,“不过我突发奇想要个小提琴,会不会真的有点奇怪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星星眼]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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